第十二章 口袋里的冲突(2 / 2)

熊与龙 汤姆·克兰西 6417 字 2024-02-18

“当然有,我每天都要到西方国家的新闻网站去找新闻报道。”

“啊,那就好。”到此为止,他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工作,野村湊过去吻她。

“我进餐厅前涂了口红,”柳明解释,“我上班时不擦口红的。”

“噢,这样啊。”中情局干员回答,继续刚才的吻。她的手臂环绕住他的头。

她迟到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不喜欢他,现在一切都明朗了,他的手也开始四处游走。

买了前开式胸罩是他做过最聪明的事。

她算是什么?朋友吗?没错,但这还不够。情报来源吗?还不是。不过此时此刻可以视为情人。他们在‘农场’从来都没有谈到这档子事,只有叮咛受训学员以后不要和线民走得太近,以免失去客观判断的能力。不过如果你不靠近一点,有办法吸纳线民吗?当然啦,恰特知道他现在比‘靠近’还要近。

不论她的外表如何,她的皮肤可是赏心悦目,体态也不差。如果要挑剔的话,腰身是有点太粗,不过这里又不是南加州的威尼斯海滩,而且她的腰围也比臀围细,这样就够了,反正她又不是纽约时装秀舞台上的模特儿。柳明现在不是超级名模,也永远不会变成超级名模,认了吧,恰特,中情局干员告诉自己,这个时候想中情局的事做什么?他是个男人,除了四角内裤之外一丝不挂,身旁有个女人,那女人除了比基尼内裤之外也同样一丝不挂,他边想边微笑。

“你在笑什么?”柳明问。

“因为你好漂亮。”野村回答。她笑起来的确很漂亮,虽然她永远当不上模特儿,但只要肯展现出来,每个女人都有特殊的美。她的肤质一流,特别是嘴唇,虽然上面因覆盖着唇膏而显得光滑油腻,但却让他的嘴唇更加流连忘返。

“噢,怎么说?”

“我觉得有一句话是女人绝对不能对男人说的,那就是‘你进去了吗?’我们有个秘书有一次对老方说了这句话,结果被他毒打一顿。隔天上班时她双眼乌青,是他硬逼她来上班的。然后隔天晚上―――他呀,就找我上床,”她的表情尴尬多于羞愧,“表示他还是个大男人。不过我不会笨到对他说那句话,我们都不会,现在都不会了。”

“你会对我这么说吗?”野村微笑着问她,再加上一个吻。

“噢,才不会哩!你是香肠,才不是四季豆!”柳明热切地说。

这不是他听过最高雅的说法,不过此时此刻还算可以,野村心想。

野村眼中看见两种东西。其中之一是个女人,一个有一般女人情欲的年轻女人,而他正要对她的情欲做出回应;另外一个则是未来的情报来源,这个情报来源能够取得的政治情报,是经验丰富的专案情报官在梦中都会到手的情报。然而野村并非经验丰富的专案情报官,他仍然有点生涩,所以他并不清楚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他还是担心未来的情报来源,如果成功吸收了她,她的性命将有极大的危险―――他想到当子弹穿过她的大脑时,她的脸蛋会变成什么样子,别想了,野村努力交过个念头摆在一边,如果他真的希望吸收她,就得在床第之间好好表现,如果他因此得到快感,那只是附加的红利而已。

“我会考虑的。”美国总统答应内政部长,并陪他走到门口。他的内政部长绝非坏人,然而他似乎受到部内官僚的排挤,而这大概是在华府工作最危险的部份。

他回到座位,阅读部长呈上来的报告。他当然没有时间全部看过,比较不忙时,他可以扫描这些文件的行政大纲,其他东西全部交给一位幕僚,再由他草拟一份报告给总统―――基本上,这又是另一份大纲,负责拟行政大纲的工作人员大概只有二十八岁,而政策就在他手中拟定了。

真没道理!雷恩愤愤不平地想。他是这个国家的行政首长,应该是唯一可以制订政策的人,然而总统的时间宝贵到必须让其他人来捍卫他的时间―――其实那些人反而让他没有自己的时间,因为说穿了,是那些人在决定雷恩看得到以及看不到的东西。如此一来,尽管雷恩贵为总统,也真的靠自己一个人做出行政决策,不过通常都是完全仰赖他人所提供的资讯来做出决策。人有时候很担心会受到这些资讯的掌握,如同媒体有能力左右社会大众对当天各种话题的看法一样。

然而话说回来,杰克,你有 没有也被自己的官僚给绊住了呢?很难知道,很难分辨,也很难决定如何改变这种情况―――如果这种情况存在的话。

大概就是这样,阿尼才希望我走出这栋办公大楼,到外面见见真正的民众;雷恩忖道。

更棘手的问题是,雷恩是国际政策与国家安全方面的专家,但对于国内事务却反而觉得陌生,一无所知,其中有部份原因是因为他个人拥有庞大财产,从来都不用担心一条面包或一盒牛奶要花上多少钱;在白宫更是如此,在这里根本看不到盒装的牛奶,因为它永远都是放在银盘上的杯子里,由海军勤务兵端到你面前,而你只要坐在舒适的大椅上,伸手就可以拿到。然而,必须担心牛奶与面包价格的人却是真实存在的,即使不必担心这些事,至少也会担心小儿子上大学的费用。身为总统,雷恩必须将他们的忧虑放在心上,必须尽量让经济维持平衡,让民众能领到象样的薪水,每年暑假能到迪士尼乐园玩,秋天时能去看美式足球,而每年圣诞节也能在圣诞树下放置很多礼物。

然而,他到底要怎样才能办到呢?雷恩记得罗马奥古斯都大帝的一个故事;奥古斯都知道自己被宣布成为人神,人民盖了许多神庙供奉他,还有人对他的塑像献上祭品,于是气冲冲地问:万一有人向我祈祷,要我治好他的痛风,我要如何办到?

根本的问题是在于政府制订的政策不符合现实,但华盛顿很少有人提及这个问题,连在意识形态上鄙视政府及所有内政政策的保守派人士也一样―――尽管他们通常赞成对外宣扬国威,在海外动武;雷恩从来想不通他们为何乐此不疲,大概只是想与自由派人士有所区别吧。自由派人士只要一提到动武,就像吸血鬼看到十字架一样退避三舍,不过自由派也喜欢尽量赋予政府无限的能力,深入每个人的生活,像吸血鬼般地吸干大家的鲜血―――运用不断增税的方式,赋予政府愈来愈大的权力。

不论政府怎么做,经济似乎都不受影响,民众还是找得到工作―――多数是在私人机构,制造产品,让大家自愿用课税后的薪水来购买。然而,‘为社会服务’却几乎成了民选政治人物的专用名词,其实每个人不是多少都在为社会大众提供某种服务吗?像是医生、教师、消防队队员或药剂师,为什么媒体只提到雷恩和罗比?杰克森,以及五百三十五位国会议员?他摇摇头。

该死。好吧,我知道我是怎么选上的,可是我干嘛出马竞选呢?雷恩的参选让范达姆感到很高兴,连媒体也一样―――大概是因为他们喜欢拿他当箭靶―――凱西并没有质问他这件事,可是为什么他允许自己被众人拱上宝座?基本上,他对总统的任务根本摸不清头脑,也没有真正想进行的议题,只是过一天算一天。他每天做的只是技术方面的小决策(他在这一点上特别不行),而非大方向的策略。他并没有改变国家的重大计划,当然啦,有些问题是需要改革―――税务政策需要重拟,他让乔治·温斯顿全权处理;国防也有加强的必要,他和东尼·布瑞塔农正在着手策划;他手下有个委员会负责健保政策,他的妻子和一些霍普金斯大学的同事也参了一脚,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公开;还有就是情况很差的社会保险政策,则由温斯与马克?甘特负责。

社会保险,“美国政治的禁忌”,他心想,敢碰这个议题的人都必死无疑。然而社会保险却是美国人民真正关心的事,但他们关心的不是应该如何实施,而是误解了社会保险的真谛―――民意调查显示,民众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所偏差。尽管社会保险和很多金融机构一样,在管理上出了严重的问题,但它依旧是民意代表为政府制订的法规,是政论理应向人民兑现的承诺。尽管美国有不少愤世嫉俗的人,但一般公民仍然相信政府可以实践诺言。国会在社会保险上动的手脚,远胜于私自挪用劳工退休金的工会领袖,和那些吸血企业家的所作所为。宪法的起草人犯了一个简单却深远的错误,他们以为由人民选出为国事效力的人,都和人民一样诚实厚道;而且不管这些起草人在品格上有何缺陷,华盛顿都可以用个人高超的情操予以弥补。可惜目前国会里并没有这样一个足以取代华盛顿的精神导师兼活佛,雷恩心想。社会保险到六○年代都还有盈余,这个事实显示现在的国会并不能容许盈余存在,对不对?有盈余就会让有钱人更有钱,所以要把盈余消耗殆尽,因此社会保险税被当成一般款项,与其他款项一起用在支出上。在海军官校上过雷恩历史课的学生曾经送给他一个金属格言牌,让他摆在白宫的办公桌上,上面写着托克维尔的名言:在国会发现可以用民众的钱来贿赂民众之前,美国尚可长治久安。雷恩把这句话铭记在心,他有时真想一把抓住国会的喉咙,掐死国会,只可惜国会并没有喉咙,而阿尼也不厌其烦地告诉他这个国会有多么温顺,特别是众议院,而这又是多么难得的事。

总统边抱怨边查阅行事历,看下一个要见的人是谁。美国总统的行事历也是由他人排定,所有约见都在几星期前就已经安排好,前一天简报时再告诉总统他明天要见何方神圣、讨论什么事,以及他应该采取什么态度。总统的态度通常都被要求要相当和善,以便让求见的人在离开椭圆形办公室时,能对这次会面感到满意。按照规定,已排定的行程表不能更改,以免让总统摸不着头绪。那些像机器人般一动也不动地站着,面无表情却眼观八方的密勤局干员下班之后,可能会到他们常去的酒吧笑着谈论当天的趣事―――他们既聪明又见多识广,雷恩忖道,甚至比他更熟悉总统的工作。他们既熟悉总统的工作,又不必负什么责任,可说是占了双重优势。

走运的狗杂种,他心想,然后准备面对下一个约见的人士。

如果硬要说香烟有什么好处,那肯定就是这个了,野村心想。他的左臂环绕着柳明,身体紧紧靠着她,凝视着天花板,享受此时的美妙、轻松、如释重负的气氛。

他轻轻吸着香烟,倾听柳明的呼吸,感觉像个男子汉。窗外的天色阴暗,太阳已经下山了。

野村起床先进浴室,然后从厨房端着两杯酒回来。柳明坐在床上,啜着自己杯子里的酒。野村忍不住想伸手爱抚她光滑的肌肤。

“我的大脑还没恢复正常。”她喝了第三口酒后说。

“亲爱的,男人和女人有些时候是不需要头脑的。”野村点燃另一根香烟,很惊讶地看着柳明伸手从皮包里拿出自己的香烟,优雅地点燃,然后深深吸了一口,让烟从鼻子里喷出来。

“龙女!”野村开怀大笑,“接下来要喷火吗?我不知道你竟然会抽烟。”

“我们办公室里每个人都抽。”

“委员也抽吗?”

她再度笑了出来,“特别是委员。”

“应该有人告诉他吸烟有害健康,对性能力也不好。”

“这大概就是他的问题。”柳明大笑。

“你不喜欢他吗?”

“他都年纪一大把了,还自以为很神勇,把办公室当作是他的私人妓院。”柳明说道,“我已经不是最得宠的了,他最近迷恋上柴小姐,人家已经订婚了,老方也知道。对一个高干来说,这种行为一点文明。”

“法律管不到他吗?”

她嗤之以鼻,“法律根本就管不了他们!这些人可是政论部门首长啊,他们就是国家的法律,其他人对他们的癖好有什么看法,他们根本不屑一顾―――反正被揭发的情形也不多。他们腐败的程度让三代的皇帝都自叹弗如,而他们还自称是老百姓、农民以及工人的守护神,把这些人视如己出!”

“我还以为你喜欢你们委员呢!”野村引导她继续说下去,“他说了些什么?”

“什么意思?”

“害你迟到的工作啊。”他面带微笑。

“噢,那是他和另一位中央委员的对话。他保存了个人的政治备忘录―――万一哪天国家主席想整肃他,他就可以把备忘录当成自保的工具。老方不想失去官位,也不想失去所有的特权,所以他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记录下来。我是他的秘书,当然是由我帮他写下来。”

“用电脑写。”

“是啊,都用那部新的。中文字型好棒啊,多亏你那套新软件。”

“你都存在电脑里吗?”

“没错,存在硬盘里。噢,还有加密,”她告诉他,“这是我们侵入美国人的武器档案时,跟他们学来的。他们那套叫做‘超强加密系统’,天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选择我要打开的档案,键入密码后,档案就会打开。你想不想知道我用什么密码?”

她咯咯笑,“黄色潜水艇。我用英文,因为我当时还没有你这套软件,用的是英文键盘。刚开始学英文时,我常听收音机,有一次我在听到披头士唱这首歌时,我就花了半个小时查字典,然后再查百科全书,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要把它漆成黄色!”

密码!野村尽力掩饰兴奋之情,“档案想必不少吧,你当他秘书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超过四百个,我按照顺序用号码命名,今天的编号是四百八十七。”

天哪,野村心想,四百八十七个有关中央委员内部对话的电脑文件,这个宝藏足以让金矿看起来只像是有毒废弃物。

“他们到底都说些什么?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政府高层人员。”野村说道。

“什么都说!”她回答,“谁在中央委员会出了什么点子,谁想对美国好一点,谁想给美国颜色瞧瞧―――国防政策、经济政策,所有你能想像得到的内容是应有尽有。最近一个重要的话题是如何对付香港。一国两制让北京和上海的部份企业家感到不是滋味,他们觉得没有受到应有的尊重,没有像香港生意人一样倍受礼遇,所以不是很高兴。有些人想找出折衷方案让他们高兴,老方就是其中之一。他大概想得出办法,因为他在这方面很行。”

“能看到这种新名词一定很有趣,因为你能知道自己国家正在进行的事!在日本,我们从来都不知道财务和通产省在搞什么鬼―――结果把经济弄得乌烟瘴气,真是一堆笨蛋。正是因为没人清楚他们在做什么,所以没能采取行动来加以改善。

这里是不是也一样?”

“当然啦!”她再点燃了一根香烟,全心投入对话中,几乎没有注意到内容已经与情欲脱节。“我以前研读马克思、毛主席语录,而且坚信不疑,甚至还相信高层官员个个人员端正又高尚,学校里教什么,我都照单全收。但后来我看到军队建立起自己的工业帝国,让将领们享尽荣华富贵,变得脑满肠肥;我也看到部会首长如何玩弄女人,如何装潢自己的公寓。他们变成了新的皇帝,他们拥有的权力太大了,或许女人可以善用这样的权力而不会腐败,但是男人就不行了。”

女权主义也飘洋过海来到中国啦?野村忖道。她大概太年轻,不记得毛泽东的妻子江青的腐败程度,足以为奢靡的拜占庭帝国开班授课呢。

“那是我们这种人无法解决的问题。至少你看到真相,知道内幕,这使你更加与众不同,明。”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当然。”他献给她深情缠绵的一吻,手则爱抚着她的胴体。他已经很接近了,她把自己的所知全都告诉了他,连密码都说出来了。她的电脑联网,这表示他可以侵入其中,在她的硬盘里东摸西看。有了密码,他可以拷贝、存储那些档案,直接送到傅玛丽的办公桌上。天啊,一开始是把中国公民弄上床,然后是把这个国家弄得天翻地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吗?中情局干员不禁对着天花板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