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觉得很有可能,但还不是很确定。”他耸了耸肩,“不论如何,葛洛佛科这条线索我们还是会继续调查的。”他喝了一大口酒,“这样我们才能获得其他单位的大力支援。”
莱利忍不住笑了起来,“奥莱格,看来你已经学会怎么应付官僚文化了嘛,我自己都还没办法把那些事处理好呢!”
接着他挥手要酒保过来。下一杯酒他请客。
网络对间谍活动来说,一定是最有利的发明,傅玛丽·弗利忖道。同时,她也很高兴当初亲自把恰特·野村推荐给行动处。以一个才三十出头的干员来说,那个日裔美国人的表现相当不错,他在日本的表现极其出色,现在又自愿到北京担任‘成吉思汗行动’的核心角色。他在NEC 的掩护工作与这项任务的需求简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他就像‘舞王’佛瑞德?亚斯坦跳华尔兹一样,漂亮地滑进一个恰如其分的位置;看来把资料弄出来反而是这个行动最简单的工作。
六年前,中情局曾经派人到硅谷―――当然是用掩护身分―――让一家数据机制造商为一种非常特别的数据机开了条生产线。在许多人眼中,那种数据机是个蛮烂的东西,因为它连线的时间比其他的机种要多上四、五秒;事实上多出的四秒钟根本就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电子杂讯,而是在跟一种特别的加密系统进行连线,但在电话中听起来,那只不过是些没有意义的噪音而已。所以,恰特需要做的只不过是写好要传送的讯息,然后按个键而已。为了安全起见,所有的讯息还用国家安全局特制的二五六位元超级加密系统加密过,而这些双重加密的讯息复杂到就算是国安局的超级电脑,也要花许多时间才能破解。因此只要透过一家厂商设立一个网站,再透过网络连线业者的服务,就能让你的世界从此变得包罗万象。这些技术甚至可以让一部电脑直接与另一部电脑拨号通话―――事实上,这正是网络的原始应用方式―――就算对方在你的电话上面安装了窃听器,他们也得找个数学天才,外加一部最大、功能最强的超级电脑才能勉强展开破译这些讯息的工作。
柳明,傅玛丽·弗利读着,是位秘书……什么,是他的秘书?还真是个不错的潜在情报来源。这份报告最有意思的部分就是野村提到他可能会用色诱这一招来吸引她。中央情报局行动副局长心想;那小子还算是生手,他写到这段时,搞不好还满脸通红呢,但正因为他在每件事上都他妈的诚实得不得了,所以才会连这部分都写进报告里。该是让野村升官加薪的时候了,傅玛丽·弗利在一张便利贴上做了适当的记录,然后把所有的东西都放时野村的档案里。想到这位日本版的詹姆士?邦德,她就不禁想笑,给他的回信是最容易处理的了,只要写上‘核准,继续进行’,甚至连‘小心从事’都不必加。野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这并不是每个年轻外勤干员都知道的。接着她打了个电话给她丈夫。
“什么事,亲爱的?”中央情报局局长问道。
“忙吗?”
艾德·弗利知道他老婆并不是会随便问这种问题的人。“我永远有时间留给你,宝贝。过来吧。”
中情局局长办公室的格局既长且窄,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大落地窗俯视着下面的树林和VIP 停车场,再过去就是波多马克河谷和乔治?华盛顿花园大道。负责安全措施的单位刻意不让任何人一眼就能看见这栋建筑的任何部份,连局长也不例外。当他的妻子走进办公室时,艾德从公文堆里抬起头;她找了张皮椅坐下来。
“有好消息吗?”
“比艾迪在学校的成绩还要好。”她露出柔媚性感的微笑,这是她留给丈夫的特别待遇。小艾德华?弗利在纽约兰瑟勒理工学院的布线优异,还成为在全美大学里所向披靡的冰上曲棍球队的先锋球员,搞不好还有机会入选奥运代表队。不过他不会加入职业冰球队,因为当电脑萫可以赚更多钱。“我们大有收获。”
“什么收获,亲爱的?”
“方刚的行政秘书,”她答道,“野村正在想办法吸引她。他说成功的机会蛮大的。”
“成吉思汗。”艾德说道。他们该挑个别的名字才对,但是这个行动跟其他大部分中情局的案子不同,它的名字并不是由地下室的电脑系统选取的。之所以没有采取这道安全措施,是因为他们对这项行动并不抱任何期望。中情局从来没有任何干员能够打入中国政府内部―――至少没有级别比人民解放军上尉高的,而问题永远都是同样的那几个:第一,他们打算吸收的对象必须是华裔,但是中情局向来在吸收华裔人士上并不是那么成功。再者,打算吸收的对象必须有极佳的语言能力,并能很快融入当地文化,然而由于各种原因,他们一起没有找到这样的人选。之后,傅玛丽建议让野村试试看,野村工作的公司在中国的生意做得很大,这小子也展现出极棒的情报员天赋。因此,艾德·弗利核准了这个行动,但他并不期望会有多大的收获。结果,事实又再次证明他妻子在行动上的直觉比他强多了。傅玛丽·弗利是大家公认二十年来局里最优秀的外勤干员,看来她也有意要证明这一点。“恰特的身分掩护得怎么样?”
他的妻子说出她的看法:“他在那里混得还不错,也知道要小心,沟通方面的能力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除非他们故意找他麻烦,像是不喜欢他的发型啊之类的,要不然他应该相当安全。总之―――”她把北京传来的报告递过去。
中情局局长把那份报告看了三遍才把它还回去。“怎么说呢,如果他想跟某人上床的话―――那并不是个很好的行动技巧,亲爱的,让你的干员牵扯到这上面不大好。”
“我知道这一点,艾德。还记得吧?当你玩牌时出只能就你手上拿到的牌来玩。
如果我们弄到一部像恰特那部一样的电脑给她,她的安全就比较有保障了,对不对?”
“除非他们有人把那部电脑五马分尸,整个拆开。”艾德·弗利说出他的想法。
“喔,天哪,艾德,就算是我们这里最棒的人也得花上他妈的老半天才有办法把那部电脑弄清楚。那个计划是我负责的,记得吗?”
“放轻松点,亲爱的。我知道它在安全上没问题。记得吗?我总是那个担心来担心去的家伙,而你永远是那个勇往直前的女牛仔。”
“好吧,亲爱的。”她那诱人的甜美笑容叫他不得不让步。
“你已经要他继续下去了吗?”
“他是我手下的人耶,艾迪。”
他只有让步点头。跟妻子共事对他实在不大公平,当两人有争论时,他几乎从来没有赢过。“好吧,宝贝,这是你主导的行动,就继续进行吧。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要替‘成吉思汗’改个名字,如果进行顺利的话,我们就得每个月换一次名字。这个行动关系重大,我们必须采用最高的安全措施。”
她不得不同意他的看法。当年他们两人曾经共同负责过算得上是中情局传奇人物的‘枢机主教’米夏?菲力朵夫上校,他在克里姆林宫潜伏了三十年以上,提供有关苏联军方的情报,以及一些无价的政治情报。
“好吧,艾迪,每个月换个名字。你总是那么小心翼翼,亲爱的。你打电话还是我打?”
“我们可以等她提供一些有用的东西给我们以后,再去碰那些麻烦事,但我们必须先把‘成吉思汗’这名字换一下,太明显了,一看就会想到中国。”
“好。”她露出顽皮的微笑,“暂时用‘佐尔格’怎么样?”这名字源自理察?佐尔格,他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间谍之一,是个为苏联工作的德国人,而且可能就是他让希特勒在东线战场上无法击败斯大林的,但即使那个苏联独裁者知道这件事,也没有在佐尔格被处死时救他一命。斯大林曾经说过一句名言:《感恩是狗才会得的病。》
中情局局长点点头,他的妻子的确很有幽默感,尤其在处理公事的时候。“你看我们什么时候才会知道她能不能提供情报?”
“等恰特也上床之后就知道了。”
“玛丽,你有没有……”
“出任务的时候吗?艾德,那是男人都会做的事,我才不会这么做呢。”她对丈夫扮了个鬼脸,拿起文件准备离开。“除了跟你以外。”
由于顺风的关系,意大利航空公司的DC―――十客机比预定时间提早了十五分钟降落,枢机主教雷纳托?迪米洛满怀喜悦地默祷感谢天主。多年来,他一直在梵谛冈的外交部工作,长途飞行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并不代表他喜欢这种空中飞人般的生活。虽然他身上的红黑两色西装出自罗马一家不错的服饰店,跟正式的主教服装也十分相似,不过穿进来并没有那么舒服。外交使节与神职人员,缺点就是在整趟飞行中没办法脱下西装,不过他至少还可以把鞋子脱掉,然而那只让他发现自己的脚已因长途飞行肿了起来,之后要穿上鞋子也比往常困难,而他也只能叹一口气,不能骂上两句脏话。座舱长带领他走到前舱门,让他先离开飞机。拥有外交官身分的好处是不论到哪个国家,只要把外交护照向在场的官员扬一扬就可以了。
今天在机场迎接他的是个资深的中国政府官员。
“欢迎光临中国。”官员伸出手说道。
“很高兴来到这里。”主教注意到这位无神论的共产党官员并没有依照惯例亲吻他的戒指。好吧,天主教和基督教在中国都不是那么受欢迎,对不对?但如果中国希望在证明世界立足,就得接受天主在人世间的代表,这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的。
不过,他还是会对这里的人下点功夫,天晓得,搞不好还能让几个本地人改信天主教呢,反正怪事年年有,罗马天主教会又不是没有对付过比这个国家更可怕的敌人。
在一小群随从人员的簇拥下,副部长引领着他的贵宾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礼宾车前。
“您的旅途一路都好吧?”他问道。
“时间长了点,但还不错。”他的回答毫不令人意外。就算航程长得连空服员都觉得累,外交官还是必须表现得就像他们喜欢飞来飞去一样。接机官员的工作就是观察这位新任梵谛冈驻中国大使的行为举止,但当枢机主教从车窗向外看时,其浍和其他第一次来到北京的外交使节没什么两样。他们花了二十分钟才抵达主教的住所,也就是大使馆。这幢宽广的建筑是上个世纪末落成的,曾经是一位美国传教士的宅邸―――那位传教士显然相当喜欢宽大舒适的美国式生活,中国官员心想,之后这地方又换了好几个主人,他前一天还听说,在二、三○年代,这里曾是使馆区里的妓院,因为外交使节也会寻求感官上的慰藉。不知道那里的女人是中国人,还是总说自己有皇家血统的帝俄女子。西方人就是喜欢找贵族女人上床,仿佛她们身上有什么地方跟其他女人不同似的。这些事情他都是在办公室里听说的,有个档案管理员专门负责为外交部记录这一类的事情。虽然毛主席的个人嗜好没有记录,但他一辈子酷爱十几岁的处女这档事,在外交部里可说是尽人皆知。反正每位国家领导人都有些奇怪或是不可告人的事迹,他知道这一点,伟大的人物经常也是特大号的变态。
车子停在古老的木造建筑前,一位穿着制服的警察为来自意大利的客人打开车门,接着敬了个礼;车里戴着宝石红无边帽的访客也向他点头示意。
在门口迎接访客的是另外一位外国人―――弗朗茲?薛贝克蒙席(蒙席比神父高一级),他的外交身分是教廷使节团副使。通常大使的例行公事都是有政治考虑,只须端坐在办公室里即可,副使才是负责处理大使馆所有事务的人,不过他们还不知道在这两位教士之间的关系是不是这样。
薛贝克高大的身材和蓝灰色的眼珠,一看就知道是地道的德国人。他拥有绝佳的语言天赋,不但能说流利的中文,连中国的方言和口音都学得很好,如果是在电话上踊这个老外交谈,很可能会误认为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共产党员呢!这让中国的官员们感到十分惊讶,因为他不像一般的外国人,中文连说都说不好,更不用说精通了。
中国官员看着那位德国人亲吻枢机主教的戒指,而主教则在和他握手之后拥抱了他一下;看来他们大概以前就认识了。迪米洛枢机主教把中国籍随员介绍给薛贝克蒙席。当然喽,他们以前就见过多次了,这让中国官员觉得那位年长的教士有一点迟钝。此时枢机主教的行李被送进了大使馆,中国官员坐上公务车准备回外交部写报告。他在报告上写着:罗马教廷的大使已经过了他的颠峰时期,应该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家伙,但不是个才智出众的人。换句话说,他是个相当典型的西方国家使节。
一走进建筑物,薛贝克蒙席就指指自己的右耳,然后比了个环绕整栋建筑的手势。
“到处吗?”主教问道。
“是的。”薛贝克蒙席用他的母语回答,接着改用希腊语―――不是现代希腊语,而是亚里斯多德使用的古希腊语,这种语言只有几位牛津和其他大学的学者能懂,“欢迎你,阁下。”
“这趟旅程就算是坐飞机也嫌久了点,为什么我们不能坐船?那是一种比较温和的旅行方式。”
“这是进步的代价。”德国人无奈地答道。说起来,从罗马飞到北京的航程只比从罗马飞到纽约多四十分钟,但是雷纳托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你对那位随员了解多少?”
“他姓江,四十多岁,已婚,有个儿子。他是我们和中国外交部的联络人,很机灵,受过良好的教育,是个忠贞的共产党员,他父亲也是。”薛贝克用多年前在神学院学得的语言快速地述说着。他和他的上司都知道两人的对话已经被录音,不过这种语言大概会把外交部的语言专家给整疯了。然而这些人没那么有学问也浊他们的错,对不对?
“栋建筑都被装了窃听器?”迪米洛边问边朝放着一瓶红酒的托盘走去。
“我们必须这么假设。”薛贝克点点头。枢机主教为自己倒了杯酒。“我可以把整栋建筑都检查一遍,但此地要找到可靠的人并不容易,而且……”而且搞不好那些有本事拆除窃听器装置的人会利用这个机会,帮哪个国家再装个窃听器上去―――美国、英国、法国和以色列等国都对梵谛冈的情报很感兴趣。
梵谛冈位于罗马城的中央,技术上来说,这是独立的国家,因此迪米洛枢机主教才能拥有外交使节的身分,要不然在这个国家里,宗教界人士能得到的最佳待遇就是皱眉,电差的则是被践踏到无地自容。雷纳托?迪米洛枢机主教担任神职已有四十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梵谛冈的外交部工作。他的语言能力在部里可是出了名的,部里像他这种人才并不多,在外面那个男男女女都花上一大堆时间学语言的世界就更稀少了。迪米洛轻易地学会了那些语言,他很惊讶其他人为何无法这么费吹灰之力地学会一种语言。除了当教士、做外交官以外,迪米洛也是个情报员―――所有的大使都是,但是他又比其他人更投入。他工作的一部分就是让梵谛冈―――也就是教宗―――知道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梵谛冈―――以及教宗―――才能够采取适当的回应,或是在恰当的方向上发挥影响力。
迪米洛和现任教宗十分熟悉,他们早在教宗被推选担任人和天主之间的桥梁之前就认识了。迪米洛已经为梵谛冈出使了七个国家,在苏联解体前,他的专长是东欧国家,他在那些国家学到怎样跟最死忠的共产党拥护者辩论共产主义的优劣。但在这里可就不一样了,枢机主教忖道,这里不只是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还有迥然不同的文化背景。孔夫子在两千年前就已规范了中国人的自处之道,与西方文化大相径庭。当然啦,就像其他地方一样,这里也有让天主教存在的空间,但是谈到让天主教成长茁壮,这里的土壤就远不如其他地方来得丰腴。本地民众之所以接近教会,主要原因是因为好奇,他们接受天主教的洗礼也是出于好奇心,因为那和这个国家自流传下来的各种学说有着极大的差异。然而即使是最‘平常’的信仰,譬如像法轮功那种追求东方精神思想的运动(我个人认为汤姆并不了解中国的实情,对法轮功之流的也没有搞清楚其本质。他的治学也不严谨。)都遭到毫不留情的严重镇压。迪米洛枢机主教告诉自己,他已经来到世上仅有的几个异教国家之一,在这里殉教仍是可能的。他啜了一口红酒,试着去确定自己的生理时钟是几点,但结果一定跟手表显示的不一样。不过这酒很不错,让他想起家乡的酒。以前不论是身在莫斯科或布拉格,他在精神上都没有离开过家乡,不过北京嘛―――可能会是个挑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