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讨论的主题是贸易;这虽说不上是总统最喜欢的题目,然而到了这个层级,每件事都被扭曲了,所以当你在讨论一个你自以为熟悉的主题时,最好的情况是你觉得这件事变得很奇怪,而最糟的情况则是觉得自己对它一无所知。
“乔治?”雷恩总统对财政部长乔治·温斯顿说道。
“总统……”
“他妈的,乔治!”总统手中的咖啡差点泼了出来。
“好吧。”部长点了点头,“一下子要我调整过来还不太容易……杰克。”雷恩对被人这总统先生来、总统先生去的叫自己感到厌烦,所以他规定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必须叫他杰克;这规矩适用于所有跟他往来密切的人,而温斯顿就是其中之一。
雷恩曾经好几次半开玩笑地说,在离开白宫这个大理石监狱之后,他干脆去纽约的华尔街帮温斯顿工作算了。其实杰克每晚都会向上帝祈求能在卸任后找到一份优越的工作,而商业这一行似乎是不错的选择。杰克过去曾展现过罕见的商业天份,温斯顿提醒自己,上次他是把这种天份施展在一家加州企业上,当时这公司不过是众多电脑公司中的一家,但雷恩就是看上了这家公司;到今天,他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股票市值已经超过了八千万美元,也使得雷恩成了史上最有钱的美国总统。
说起来,这话题在政治上有点敏感,所以白宫幕僚长亚诺·范达姆在媒体前是绝口不提这件事,因为媒体总是认为每个有钱人都是强盗头子,只有一种人例外―――这些理所当然的例外就是报社和电视台的老板。这些老板当然是最具有公众服务精神的公民,但是却没有多少人知道雷恩的商业天份,连华尔街大亨们也不知道。如果雷恩真的要回到华尔街去,他的才干可以让他连睡觉的时候都能赚进大把的钞票。
这些钱,温斯顿爽快地承认,可是雷恩凭真本事赚来的,谁管那些狗仔队媒体有什么看法。
“是中国吗?”杰克问道。
“没错,老板。”温斯顿点头确认。“老板”是雷恩可以接受的称呼,因为密勤局―――这本就是温斯顿的财政部辖下的单位―――干员们在私底下也是这么称呼这位他们誓言保护的人。“他们正面临现金不足的问题,因此希望能得到我们的帮助。”
“不足?到底是多少?”美国总统问道。
“如果从整修年度来看,大概是七百亿美元。”
“那可是大钱呀。”
乔治·温斯顿点点头,“任何用亿来算的钱都是大钱,但这比一个月六十亿好一点。”
“他们要这些钱做什么?”
“不太确定,不过大部分应该都是用在和军事有关的项目上。自从英国佬让他们的劳斯莱斯矇到那笔喷射发动机的交易之后,他们现在跟法国的军火工业走得很近。”
总统点点头,接着便低下头来看着简报资料。“是啊,贝瑟说服了他们的专案负责人。”他指的是英国秘密情报局局长贝瑟?查尔斯顿,有时候这单位也被称为MI六(海外情报局,但这是个错误)。贝瑟是雷恩的老友,他们从雷恩在中情局的时代就认识了。“那可真是个漂亮的行动。”
“我们在巴黎的朋友们大概不会这么想。”
“他们通常是不会这么想的。”雷恩同意。奇怪的是,跟这些法国人打交道,永远会得到两极化的结果。有时他们能跟你称兄道弟,但有时又表现得和你泾渭分明,而雷恩总是搞不清楚这些法国人到底会在什么状况下改变心意。好吧,总统心想,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国务院的缘故。“所以你认为中国是在重整军力?”
“规模不小呢,不过倒没花多少力气在海军上面,这让我们在台湾的朋友觉得好一点。”
与台湾建交是雷恩总统在外交政策上的一项建树,那是他在美国跟前回教联合共和国间的对立情势消弭之后所做的决策。回教联合共和国已经解权还原为两个独立的国家―――伊朗和伊拉克,而且两车间还维持者和平共存的状态。雷恩承认台湾的真正理由一直都没有让外界知道―――雷恩和他的国务卿史考特·艾德勒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虽然在第二次波斯湾战争中扮演某种角色,或许不久前美国与日本间的冲突也和他们有关。但这是为什么呢?有些中情局的人认为是因为中国垂涎西伯利亚东部富饶的矿产,这是根据他们所截听到的日本工业巨子间的通信和电子邮件判断的,这些日本人打算把他们的国家带上一条与美国暗地较劲的路。而他们在谈话中都是用“北方资源区”这个名词来称呼西伯利亚东部,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日本参谋在提到东南亚时都以“南方资源区”代之一样。中国和美国的敌人之间暗渡陈仓的举动,导致了上述的反制动作。此外,雷恩和艾德勒都认同在台湾的民主国家中华民国,她的政府官员都是由这个岛国的人民选举出来的,而这正是美国应该尊重的一项成就。
“如果他们开始在海军方面有所动作,威胁到台湾的话就好了,这样我们就有理由先下手为强―――”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财政部长打断总统的话。
“俄国人是这么想的。”雷恩答道。
“那么俄国人为什么还要卖给中国这样多的装备?”温斯顿锲而不舍地问道,“听起来没什么道理嘛!”
“乔治,这世界并没有规定每件事都必须是合理的。”这是雷恩最喜欢的一句格言,“而这也是我从情报工作这行所学到的事情之一。一九三八年的时候,你猜谁是德国的头号贸易伙伴?”
财政部长觉得他好像看到一个沙包迎面袭来。“法国?”
“说对了。”雷恩点点头,“之后四○年、四一年。德国又跟俄国做了很多生意,结果也没什么用,对不对?”
“每个人都告诉我贸易的影响是渐进的。”部长说道。
“对人民来说,这个说法可能是对的,但是你要雇,除了利益之外,政府是没什么原则的,顶多只是坚持主要原则而已,但是他们还没有弄清楚这些原则到底是什么……”
“就像中国的情况一样。”
“是啊,乔治,就像在北京的那些小混蛋,他们治理着一个有十几亿人口的国家,但是所作所为就像是当年罗马暴君再世一样。没有人跟他们说他们必须照顾到人民的利益―――好吧,也许这想法是不对的。”雷恩慷慨地承认,“毕竟他们有一个完美的理论错误模式,由卡尔?马克思所倡议,再由列宁予以改进,之后由那个姓毛的应用在这个国家里。”(注:有些我删掉了,他竟然说是“姓毛的变态应用在这个国家里”我觉得在小说里不应该有太多的人身攻击在里边,军事小说可以畅想但不可以借此攻击他人。而且在接着的文字里他们又讨论了怎样的变态,以及一些官员们的癖好和)
“我们知道中国好朋友们有什么打算吗?”
“不太清楚,我们正在想办法。中情局虽然已经开始行动了,但是离有什么结果还有段距离。我们还是能截听到他们的电话内容,因为他们的电话系统仍是漏洞百出,而且行动用得太频繁,却没有加密。他们当中有些人的身分地位极其重要,乔治,但就我们所知这些人都没有传出什么严重的丑闻,只不过很多人都和秘书之间有极不寻常的关系。”
财政部长干笑了一两声,“这种事很常见,也不只发生在北京。”
“连华尔街都有相同的状况?”雷恩夸张地扬起眉毛。
“我不能说一定有,长官,但是我偶尔会听到一些流言。”温斯顿笑着回答。
在这个刻意里也发生过同样的事,雷恩提醒自己,地毯和所有的家具当然早就换过了,除了总统的这张桌子以外。随着这份工作而来的一个问题就是,你的背上会有一大堆前任者留下来的包袱。人们常说公众只有短暂的记忆,但这说法并不尽然完全是对的,不是吗?你总是会听到人们窃窃私语、接着是咯咯的笑声,再来就是对你投以了然于心的眼神,这会让你觉得自己龌龊不堪。此时你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过自己的日子,而你所能期望的最佳状况就是人们认为你够聪明,所以没有人脏俱获,因为所有的总统都做过类似的事情,对吧?垂涎在这个自由国度的问题就是,每一个身在这个监狱般的宫殿外面的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地暢所欲言。然而,雷恩却连把那个说长道短,又不负责任的混球痛揍一顿的权利都没有。这实在称不上是公平,但就现实面来说,即使雷恩亲自去造访每一家位于街角的酒吧揍人,也无法阻止这种流言;而派正规警察或全副武装的陆战队代劳,也不算是适当运用总统权力,不是吗?
雷恩知道,就担任这个职务而言,他的脸皮太薄了。要是职业政客,早就已经预期到身边会有许多纷纷扰扰、真真假假的事情,因此他们通常都有刀枪不入的本事;和他们相较之下犀牛皮就像玫瑰花瓣一样柔软。有了这层保护,他们就有办法减轻痛苦,直到整件事烟消云散。理论上说来就是这么回事,也许对某些人来说,这法子的确蛮有用的,不过也许这些混蛋根本就没有良知,而这是误投神圣一票的选民要承担的后果。
但是雷恩有良知,这是他很久以前就做出的抉择,因为你每天都必须面对镜中的自己―――通常是在刮胡子的时候―――而想要不去喜欢镜中的那张脸毕竟不是件简单的事。
“好吧,回到中国问题上面,乔治。”总统说道。
“他们打算加强对外贸易―――换句话说,是单向的贸易。他们会阻止人民购买美国货,然后只要是能卖给美国的东西,他们就尽量卖,其中还可能包括……偏好的年轻女子。”
“我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事?”
“杰克,我很重视事情的结果,而且我在各行各业都有朋友,他们会帮我去刺探消息或是找人喝杯酒聊聊天,而他们所探听到的事情都会回到我这儿来。你知不知道许多华裔人士都有奇怪的毛病,只喝一杯酒就像我们喝了四、五杯一样,而当他们喝下第二杯之后,就像已经灌下了一整瓶威士忌。有些笨蛋到了这个时候还会硬撑,大概是为了表现他的殷勤好客吧!结果聊天的气氛就开始活跃起来;你懂我的意思吧?这件事已经进行了好一阵子,最近马克?甘特还规划了一个小型计划,让一些高级经理人到一些特别的地方去。我现在是密勤局的老板,而密勤局最在行的就是经济犯罪,对吧?而且我有很多朋友都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在干什么,因此他们都非常合作,让我得到很多写报告的好资料。这些资料主要都到了我在对街的资深幕僚手中。”
“这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乔治。你有没有把这些资料跟中情局手里的做一下对比?”
“我想我应该可以这么做,但是我有点担心他们会以为我捞过界了。”
雷恩的眼珠转了一转,“艾德·弗利不是这种人。多年来他一直都是个真正专业的人,他还没有被兰格利的官僚体系污染。请他到你的办公室一起吃午餐吧,他不会介意你在做的这些事。傅玛丽也一样,她是个冲劲十足的大姊大,她注意的也是结果。”
“没问题。杰克,比较令人惊讶的是人们会在聊天时说出多少事情,而谈的又是什么事情。”
“你是怎么在华尔街赚到那么多钱的,乔治?”
“靠着比对街的那些家伙多知道一些事情。”
“我也是。好啦,如果我们的中国朋友们继续这样玩下去,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