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的眼睛
看见这艘快艇,你不可能不产生自豪感,雷德?韦格纳思忖着。海岸警卫队的快艇“羽翎”号是一艘设计上出过差错的舰艇,但这是他的舰艇。它的舰身漆成白色,像冰山一样耀眼——只有船头有一道橘红色的条纹,表明它属于美国海岸警卫队。“羽翎”号不是大型舰艇,全长只有二百八十英尺,但这是他的,是他指挥过的最大的舰艇,当然,也将是他指挥的最后一艘舰艇。韦格纳是海岸警卫队中年纪最大的舰长,但他是条好汉,被誉为“搜救之王”。
他救援生涯的开端与许多海岸警卫队成员完全一样。当时他是个年轻人,来自小麦种植州堪萨斯的一个农场,从未见过大海。中学毕业那天,他来到海岸警卫队的征兵站。他不愿去过驾驶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的生活,终于找到了一个与堪萨斯迥然不同的地方。那个海岸警卫队士官没有费许多口舌做宣传,一星期后韦格纳便坐上汽车,来到新泽西州的梅角,开始了这个职业生涯。他还能记得那天早上见到的军士长,他对他们讲了海岸警卫队的信条。“你们有义务出海,但不一定非得回来。”
韦格纳在梅角发现的是西方世界最后一个、也是最地道的船舶驾驶学校。他学会了如何使用缆绳和打水手结,如何灭火,如何到大海里去救护落水后不会游泳或陷入恐慌的游客,如何第一次就能取得成功,而且每一次都干得很出色——否则自己就有可能回不来。毕业后,他被分配到西海岸。不到一年就晋了级,成了帆缆下士。
大家早就公认韦格纳具备最罕见的天赋——水手的眼睛。这是一个含义很广的术语,意思是在航行中他的手、眼和脑能协调动作,使他的舰艇航行自如。靠一位很厉害的老领航军士长的指点,他不久便指挥了一艘他“自己的”三十英尺长的港口巡逻艇。遇到真正棘手的任务时,军士长常常随艇同往,密切关注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军士。韦格纳从一开始就证明自己是个有为的青年,任何事情都不用教第二遍。在服役的头五年里,他勤奋学习,时光似乎转眼即逝。在此期间没有任何特别激动人心的事情,只有一系列按规章办的事,但他干得得心应手,一帆风顺。到他考虑并且决定延长服役期时,有一件事是显而易见的了,那就是一旦有棘手的工作要完成,上面首先想到的人选就是他。第二个服役期还没结束,军官们听取他的意见已成为常事。他三十岁的时候,成了海岸警卫队中最年轻的副水手长之一,已经是个小有影响、能在幕后左右局势的人物,其中有一件事使他最终获得了“无敌”号的指挥权。这艘四十八英尺长的救援艇久负顽强和可靠的盛名。风暴出没的加利福尼亚海岸是这艘艇大显身手的地方。正是在这儿,韦格纳首次成了闻名遐迩的人物。每当有渔民或驾驶游艇的人遇上麻烦,“无敌”号似乎总是会在那儿出现。它像一列轨道滑行车在三十英尺宽的“海上轨道”上穿梭巡弋,艇员们手持绳索和安全带各就各位——但当它在那儿出现、并且准备投入行动时,总是有一位红头发的军士长在掌舵,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欧石南根制的烟斗。在第一年当中,他至少救起了十五条性命。
在他调出这个孤寂的巡逻站之前,被他所救的人已达到五十名。两年之后,他担任了一个巡逻站的站长,得到了一个水手们都梦寐以求的“艇长”头衔,实际上他才是个二级军士长。他的巡逻站位于流入世界最大海洋的一条小河的岸边。他把这个站管理得井然有序,可以和任何一艘舰艇相媲美。前来视察的军官不是来看韦格纳是如何进行管理的,而是来看事情应该是怎样管理的。
也说不上是凶是吉,发生在俄勒冈沿海的一场罕见的冬季风暴改变了韦格纳的生涯。当时他负责一个较大的救生站,离哥伦比亚河口以及它的素有恶名的沙洲不远。他收到一艘名叫“玛丽卡特”号的远洋渔船发出的急促狂乱的无线电呼救:引擎和船舵失灵,船正被冲往船只屡遭厄运的下风岸。韦格纳本人指挥的旗舰——八十二英尺长的“尖兵加布里埃尔”号——九十秒钟内就驶离了码头。船上有饱经风浪的老水手,也有初出茅庐的实习生,他们都系了安全带。韦格纳通过自己的无线电频道来协调救援工作。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经过六小时的苦战,韦格纳刚把“玛丽卡特”号的六位渔民救上艇,狂风和恶浪就向他的快艇袭来。最后一位渔民被救上艇时,“玛丽卡特”号触上礁石,立即断成两截。
事情偏偏那么凑巧,那天韦格纳的艇上恰好有一位记者。此人是为《波特兰俄勒冈人》采写特别报道的年轻撰稿人,也是一位有经验的快艇驾驶员,他认为自己深谙大海的奥秘。在哥伦比亚河口的沙洲地区,当快艇穿过小山似的巨浪时,那记者呕吐起来,呕吐物溅在他的笔记本上,可是他用自己的野马牌西服擦了擦本子,又继续往下写起来。他随后发表了题为“沙洲的天使”的系列文章,并因此获得普利策新闻奖。
一个月后,一位来自俄勒冈州的资深参议员——他的侄子是“玛丽卡特”号上的船员——在华盛顿大声疾呼,说他不理解为什么像雷德?韦格纳这样出色的人还不提升为军官。当时海岸警卫队司令正在那间屋子里商讨警卫队的预算,这番议论引起了这位四星上将的重视。到了周末,雷德?韦格纳就被任命为中尉——那位参议员说过,他当少尉年龄偏大了。三年后,他又被推荐担任了更高一级的指挥官。
海岸警卫队司令认为,要那样做只有一个问题。确实有一个可以让韦格纳担当的指挥职务——“羽翎”号——但这项任命看起来有利有弊。这艘快艇即将全面竣工。它本来是一种新型舰艇的第一艘,但由于基金被削减,船厂破了产,受命指挥该艇的艇长因渎职而被解除职务。给海岸警卫队留下的只是一艘躺在停业的造船厂里、引擎不能运转的废船。但司令认定韦格纳应该能创造奇迹。为了使这项任命公平合理,他吩咐把几名出色的军士长分配给韦格纳当左右手,来支持艇上没有多少经验的军官层。
结束整个装配工作
韦格纳来到船厂大门时,受到愤懑的工人纠察队的阻拦。越过纠察线后,他深信不会有大的麻烦了。接着他看见了那艘所谓的快艇。那是一件钢铁制成的工艺品,一头尖,一头钝,油漆只上了一半,到处挂着电缆、堆着板条箱,就像一个死在手术台上的病人,被扔在那儿任其腐烂。如果说这一切还不够严重,那么更严重的就是“羽翎”号甚至无法离开船坞下水——有个工人干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烧坏了吊车的马达,而那台吊车正好堵死了下水的出路。
前任艇长名誉扫地地离开了。接受任命、集合在直升机平台上迎接韦格纳的全体艇员,看起来就像一群孩子,被迫参加他们不喜爱的一个叔叔的葬礼。韦格纳准备对他们讲话时,麦克风又出现了故障。这一来,反而打破了令人不快的气氛。他抿着嘴轻轻地笑了笑,挥手招呼大家向他靠拢。
“伙计们,”他说,“我叫雷德?韦格纳。再过半年,这艘快艇将成为美国海岸警卫队最优秀的舰艇。再过半年,你们将成为美国海岸警卫队中最优秀的队员。能使这一切成为事实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我只是帮你们一把。从现在起,我要考虑我们该怎么办,我要把你们的自由支配时间减少到能够承受的最低限度。你们先好好去乐一下。等你们回来,大伙儿就开始工作。解散。”
这群人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他们本以为会听到一番大声训斥和叫骂。新来的军士长们兴奋地交换眼色,那些一直在考虑提前结束行伍生涯的年轻军官也大吃一惊,茫然地回到军官舱室里。韦格纳在和他们会面之前,先把三位领头的军士长拉到一边。
“先把引擎弄好,”韦格纳说。
“我可以让它始终保持一半动力。不过,要是你想使用涡轮增压器,十五分钟后整个儿就完蛋。”马克?欧文斯军士长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欧文斯对付船用柴油机已经有十六个年头了。
“你能把我们带到柯蒂斯湾吗?”
“只要你不在乎多花一天时间,艇长。”
韦格纳扔下了第一枚炸弹。“行——因为我们两星期后就要启程,我们要在那儿结束整个装配工作。”
“吊车的新马达要一个月才能到位,长官,”帆缆军士长鲍勃?赖利说。
“吊车还能运转吗?”
“马达烧坏了,艇长。”
“到时候,我们就在从船头到吊车臂的后端之间拴上一根缆绳,我们的前面有七十五英尺的水道。我们用钩爪钩住吊车,轻轻把它往前拉,这样我们就可以把吊车转过去,然后再拉回来。”艇长说着眯起了双眼。
“也许会把它弄坏的,”赖利隔了一会儿说。
“吊车不是我的,可这艘艇却是我的。”
赖利大笑起来。“哈,真高兴又见到你,雷德——对不起,韦格纳艇长!”
“第一项任务是把船开到巴尔的摩去装配。我们来合计一下有哪些事要干,让我们一样一样地干。明天早上七时再见。波泰奇,你还是自己煮咖啡吗?”
“一点儿不错,长官,”航行军士长奥雷泽答道,“我把壶拿来。”
韦格纳说得完全正确。十二天后,“羽翎”号上到处摆着捆好的木条箱和各种器材,虽然看上去没有多大变化,但确实已做好航行准备。吊车是在天亮前被移开的,为的是不让人看见。那天,纠察队过来的时候,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艇已开走。他们原以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那艇的油漆工作还没有完成呢。
在佛罗里达海峡,他们不仅完成了油漆工作,还完成了一项更重要的工作。韦格纳正在驾驶台上担任午前值班。他坐在皮椅里打着盹,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来。是欧文斯军士长请他去机舱。韦格纳到了那里,发现仅有的一张工作台上铺着图纸,管理发动机的实习生正俯身站在工作台旁,他的身后站着担任技师的军士长。
“你是不会相信的,”欧文斯说,“说给他听听吧,小伙子。”
“我是水手奥布雷基,长官,这台发动机在安装上有问题。”年轻人说。
“你这么想有什么根据?”韦格纳问。
这台大型船用柴油机是一种新型产品,为了便于操作和保养,其设计非常独特。为此,所有机舱工作人员都得到一本使用指南,那里面有涂塑的图表,使用起来比建筑师的图纸方便得多。由制图公司提供的图解说明的放大照片上也有树脂薄膜,它实际上就是工作台的面板。
“长官,这台发动机很像我父亲拖拉机上的那种,只是大一些,但是……”
“我想你讲得有道理,奥布雷基。”
“涡轮增压器装得不对。它与这些图纸上标的相同,但油泵通过涡轮增压器时把油打了回去。是这些图纸错了,长官。是制图员搞错了。你看这儿,长官。油路应当从这儿进去,可是制图员把它画错了方向,谁也没有发现,而且……”
韦格纳笑起来。他看着欧文斯军士长说:“要多长时间能弄好?”
“奥布雷基说,他可以在明天的这个时候让它运转,艇长。”
“长官。”说话的是轮机长米契尔森上尉。“这是我的过错,我本应当……”上尉等待着挨一顿臭骂。
“米契尔森先生,从这儿要汲取的教训是,即使对说明书也不能完全相信。明白了吗,先生?”
“明白了,长官!”
“很好,奥布雷基,你是一等水兵,是吗?”
“是的,长官。”
“不对。你是下士机械师啦。”
“长官,我得通过书面考试……”
“你认为奥布雷基已经通过考试了吗,米契尔森先生?”
“这还用说,长官。”
“干得不错,伙计们。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能航行到二十三节。”
从这以后,事事一帆风顺。发动机是舰船的心脏,天下没有哪个水手喜欢慢船而不要快船。当“羽翎”号的航速达到二十五节,并且连续三小时保持这个速度时,刷油漆的人干得更欢,厨师花在做饭上的时间更多,技师们也把螺丝拧得更紧了。他们的舰艇再也不是残次品啦。一股自豪感在全体水手的心中油然升起,就像夏季暴风雨后出现一道美丽的彩虹——他们更感到骄傲的是,发现故障的人就是他们自己。一天早上,“羽翎”号劈波斩浪驶进柯蒂斯湾海岸警卫队的船坞。韦格纳指挥驾驶,把自己的才能表现得淋漓尽致,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将船迅速靠上码头。“那老家伙对驾驶这条老爷船确实是胸有成竹。”一位帆缆水手在前甲板议论道。
第二天,船上的布告栏里出现了一条标语:“羽翎:朝气蓬勃的作风”。七个星期后,快艇被编入现役,往南驶向亚拉巴马州的莫比尔去执行任务。这时,它的名声已经与它美丽的名字非常相称了。
一个新的敌人——毒品drug
这天早上大雾弥漫。艇长很喜欢这样的天气,但他却并不喜欢自己现在的工作。搜救之王眼下已经成了警察。在他的职业生涯已过去大半的时候,海岸警卫队的使命发生了变化。他现在面临的情况已经不是当年在哥伦比亚河沙洲上看见的场面,因为在那儿的敌人依然是风浪。墨西哥湾也有风浪,不过还要加上一个新的敌人——毒品drug,有毒品与药品两个含义。。药品可不是韦格纳花费大量心思考虑的对象。对他来说,药品是医生用处方开出来的东西,并根据药瓶上的使用说明服用,等药服完,把药瓶一扔就完了。当韦格纳想调整一下自己的思想时,他采用的是水手传统的方式——喝些啤酒和烈性饮料,不过,他发现自己这样做的次数已经减少,因为他已是快五十岁的人了。他向来害怕打针——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个人恐惧嘛——想到有人竟心甘情愿地把针头扎进自己的手臂,他总是惊讶不已。想到要把白色的粉末吸进自己的鼻子——唔,他觉得实在难以令人置信。在同辈人中,他对毒品的态度并不算十分幼稚可笑。他知道这是个实实在在的问题。与其他穿制服的人一样,每隔几个月他就得提供一次尿样,以证明他并没有使用“管制品”。这种事情被年轻船员视为理所当然而加以接受,可是对他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却是件使人恼火和感到耻辱的事。
当然,他更为关注的是那些贩运毒品的人,可此刻他最关注的却是雷达荧光屏上出现的光点。
眼前他们远离家乡,距墨西哥湾海岸有一百海里。那艘罗兹级游艇早就该到了。船主几天前曾经打来过电话,说他要在外面待上一两天……但是他的生意合伙人觉得有些蹊跷,便给当地海岸警卫队挂了个电话。经过进一步调查,他们知道船主是个有钱的商人,每次离岸的时间几乎从不超过三个小时,而罗兹级游艇的时速为十五节。
那艘游艇长六十二英尺。这么大的游艇行驶时得有几个帮手才行……然而它又小得连法律都不要求它的主人持有船照。这艘价值两百万美元的大型摩托游艇上配备的设施可供十五个人生活,还可以加上两名船员。船主是经营房地产开发的,在莫比尔郊外有一处私人的小天地。他在海上却是个新手,每次出海都十分谨慎。怪不得他机警得很,韦格纳思忖道。他机警得很,不会离海岸这么远的。像这样有自知之明的人在游艇阶层里实属罕见,在有钱人中更是如此。两周前他去了南方,一路沿着海岸线航行,途中还有几次停靠,但是没有准时回来,错过了一个业务会议。他的合伙人说,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地错过这次会议。航空巡逻人员在一天前还看见那艘游艇,但没有与它联络。当地海岸警卫队指挥官认为这件事有点可疑。“羽翎”号离它最近,于是韦格纳接到了电话。
“一万六千码。航向071,”奥雷泽军士长根据雷达标绘图报告道,“航速十二节。它不是朝莫比尔方向开的,艇长。”
“再过一小时,也许一个半小时,大雾就会消散,”韦格纳判断说,“我们现在靠上去。奥尼尔先生,全速向前。拦截航向是多少,军士长?”
“165,长官。”
“就按这个方向开。要是大雾不散,等我们和它的距离缩短到两三海里,处于它的正后方时,再作调整。”
奥尼尔海军少尉向舵手发出相应的命令。韦格纳向海图桌走去。
“你估计它去哪儿,波泰奇?”
航行军士长标出了它的航行路线,但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它目前的航速是最经济的……我想,它不可能停靠过海湾中的任何一个港口。”艇长拿起一个两脚规,在航海图上比划着。
“那艘游艇的燃油可以……”韦格纳皱起眉头。“比如说,它只要在上一个港口加满燃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抵达巴哈马。在那儿再加满燃油,就可以去东海岸任何一个它想去的地方。”
“走黑道的,”奥尼尔说,“很久没碰上这样的人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长官,要是我有这么一艘大船,在雾中航行我是绝不会不启动雷达的。但他船上的雷达没有启动。”
“我希望你的判断有误,小伙子,”艇长说,“从上一回到现在有多久了,军士长?”
“五年了吧?也许更久。我原以为这类事情早已成为历史了。”
“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清楚了。”韦格纳转身望着大雾,能见度不到两百码。接着他又仔细地看着在防护罩里的雷达荧光屏。从荧光屏上看,那游艇是离得最近的目标。他考虑了一下,然后把雷达从发射转到接收状态。情报部门报告说,贩毒分子如今有探测雷达波的电子扫瞄监测装置了。
“等我们靠近游艇,呃,比如说,相距四海里左右再启动雷达。”
“是,艇长,”年轻人点点头。
韦格纳在皮椅上坐下,从衬衣口袋里取出烟斗。他发现自己装烟斗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但这毕竟是他给自己塑造的形象的一部分。几分钟后驾驶台上恢复了正常观测。按照惯例,艇长得到上甲板值两个小时早班——那是和最年轻的值班军官待在一起——不过奥尼尔是个聪明能干的年轻人,并不需要如此的监督,至少用不着奥雷泽留在他身旁。“波泰奇”奥雷泽是格洛斯特一个渔民的儿子,他的名声与艇长的相差无几。他三次在海岸警卫队学院帮助培养了整整一代军官,就像韦格纳曾一度专门指导新兵一样。
多么重要的人
奥雷泽也是个懂得一杯好咖啡是多么重要的人。只要他在驾驶台,上他那儿去就有一个好处:准能喝上一杯由他亲自煮的咖啡。这咖啡上得正是时候,它盛在一只海岸警卫队用的特制咖啡杯里。那杯子的形状像花瓶,包着橡皮的底部十分宽大,由下向上逐渐缩小,这样可以防止它翻倒或咖啡洒出。这种杯子原先是为小型巡逻艇设计的,但是在行驶十分轻快的“羽翎”号上也很实用。韦格纳对此却几乎没有注意到。
“谢谢,军士长,”艇长端起杯子。
“我估计要一小时。”
“差不多,”韦格纳表示同意。“我们将于七时四十分进入战斗位置。值班救生艇上是哪些人?”
“威尔科克斯、克雷默、艾贝尔、多德和奥布雷基。”
“奥布雷基干过这一行吗?”
“他是从农场来的。会用枪,长官。赖利考核过他。”
“让赖利把克雷默换下来。”
“有什么不妥吗,长官?”
“这个人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韦格纳说。
“或许就是爱乱嚷嚷。好久没碰上这种人了——妈的,我都记不清有多久了。不过,好吧,把赖利叫来?”
艇长点点头。奥雷泽喊话通知,两分钟后,赖利便到了。两位军士长和艇长在驾驶台的翼台上进行商议。奥尼尔少尉看了看表,他们只用了一分钟时间。这位年轻军官感到很奇怪,因为他们的艇长对士官似乎比对军官更信赖。不过行伍出身的军官都有自己的一套。
“羽翎”号隆隆地破浪前进。它在全速航行,航速达二十三节,以前有几次甚至超过二十五节,不过,那是因为艇上是空载,而且船底刚油漆过,海面也一平如镜。眼前,甚至当涡轮增压器把空气不断输入柴油机时,最高速度才刚刚超过二十二节,这使航行变得十分艰巨。为了站得稳当,驾驶台上的人两条腿叉得很开,而奥尼尔则尽可能地来回走动着。大雾凝成的水珠挂满了驾驶台的窗玻璃,奥尼尔迅速打开雨刮器,然后走出驾驶台来到翼台上,凝望着茫茫大雾。他不喜欢在不启动雷达的情况下航行。他竖起耳朵听着,可是除了“羽翎”号自身发动机低沉的隆隆声外,其他什么声音也听不见。这是浓雾的缘故。这雾就像一块潮湿的罩布,遮住了人的视线,还吸收了声音。他又听了一会儿,除了发动机的声响外,只能听见快艇冲开波浪时发出的轻轻的哗哗声。回操舵室之前,他朝艇后望了望,在大雾中甚至很难看清这艘漆成白色的快艇。
“那边没有雾号foghorn,船只、救生艇或海岸服务设施在雾中或黑暗中用于发出警告信号的号角。,阳光正在穿透浓雾,”他说。艇长点点头。
“要不了一个小时雾就会散尽。天气会很暖和。听天气预报了吗?”
“今夜有暴风雨,长官,这场风暴昨天半夜袭击了达拉斯。造成一些损失。两股龙卷风袭击了拖车活动房屋停车场。”
韦格纳摇摇头。“你知道,活动房屋那儿一定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这些该死的风……”他站起身,向雷达走去。“准备好了吗,军士长?”
“准备好了,长官。”
韦格纳把雷达拨回发射位置,然后目光向下,看着橡皮罩顶部的雷达屏。“够近的了,军士长。目标方位160,距离六千。奥尼尔先生,右转舵185。奥雷泽,我要从左后方靠上去。”
“是,艇长。稍等片刻。”
韦格纳关掉雷达,挺起身子。“进入战斗岗位。”
正如事先计划的那样,所有的人刚吃完早餐,警报便响了起来。当然,这是事先打过招呼的。大雾中也许有毒品走私船。值勤人员集中在“查第阿克”号橡皮艇上。每个人都带着一件武器,其中有一支M16自动步枪,一支防暴霰弹枪,其余则是贝雷塔式九毫米自动手枪。一名队员在艇艏操纵一门四十毫米口径的炮。这是一门瑞典人设计的博福斯式火炮。它曾在一艘海军驱逐舰上服役,现在这艘快艇上除艇长外,谁的年龄也没它大。就在驾驶台的后面,一名水手解开M2式点50口径机枪的塑料枪罩,这挺机枪的资格几乎和那门炮一样老。
“我建议我们现在从左边上,长官。”奥雷泽军士长说。
艇长再次打开雷达。“左转舵,070。目标距离三千五百。我们要从目标的左舷方向接近它。”
浓雾正在消散,雾气变得厚薄不匀,能见度在五百码上下。驾驶台上正常战斗值班人员到位,奥雷泽军士长走近雷达。从雷达荧光屏上看出,二十海里开外有一个新的目标,也许是一艘开往加尔维斯顿的油轮。它的方位理所当然也被标了出来。
“现在与我们的朋友相距二千码。方位070不变。目标的航向和速度不变。”
“好极了。再过大约五分钟就应当能见着它啦。”韦格纳环顾了操舵室。他的军官们正用望远镜看着。这是白费劲,但他们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走出操舵室,来到驾驶台的翼台上,往船尾的橡皮艇望去。威尔科克斯上尉对他跷起了大拇指。在上尉的身后,帆缆军士长赖利连连点头,表示同意。一位有经验的军士站在绞车操纵器旁边。把“查第阿克”号放下水并不是件了不得的事,可是大海总会让人目瞪口呆。那挺M2式机枪的枪口对着天空,一箱弹药就在它的左边。他听到前面有金属撞击的声响,有一发炮弹被装填进四十毫米口径的小炮。
我们以前靠上一条船,为的是进行救护,现在我们却在装炮弹,韦格纳心想。该死的毒品……
“我看见它了,”一名观察哨报告说。
那艘漆成白色的游艇
韦格纳向前望去。大雾中很难看清那艘漆成白色的游艇。但又过了一会儿,那划成方格的船尾横板已清晰可见。他拿起望远镜,看见那艇的名字叫“帝国建设者”。就是它。旗杆上没有挂旗,不过这种情况并非反常。他还没有看见船上的任何人。游艇仍在继续往前行驶。这也是他从正后方逼近的原因。他心想,只要到了海上,瞭望哨是不大会向后看的。
“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奥尼尔心里想,一面走出船舱来到艇长身旁。“大海的法则。”
韦格纳一时之下感到十分恼火,但他立刻镇静下来。“雷达天线没有转动。当然,也许他的雷达坏了。”
“这是船主的照片,长官。”
这张照片艇长事先没有看过。那船主大约四十五六岁。显然很晚才结婚,因为根据报告,船上除了他妻子,还有他的两个孩子,一个八岁,另一个十三岁。他个子很大,身高六英尺三英寸,谢顶,微胖,正站在码头上,身旁是一条很大的箭鱼。根据他眼睛周围和短裤以下晒黑的皮肤来判断,他逮这条鱼一定费了很大劲,韦格纳心想。接着他再次举起望远镜。
“你们靠得太近了,”他说,“转向左舷方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