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文的指令充斥着大厅,一名士兵大声宣告,“我们是来带你们回家的。”接着,人们开始明白,不可思议的事终于发生了。在经过了似乎永无止境的落魄日子之后,在恐怖分子不断发布最后通牒和死亡威胁之后,他们曾屈服于一位德国女人尖锐刺耳的命令。她的残暴乖戾使人不禁想起大屠杀期间由她在伯克瑙集中营看守的那些幸存者。他们经过了犹太人的“筛选”,而那位德国恐怖分子就像他纳粹分子的祖先一样,还试图安慰他们,声称把他们和其他人分开是为了提高他们的生活条件。他们数天来听过如跳梁小丑一般的乌干达暴君发表的声明,他尽情享受着国际社会的关注并且以落入他手中的一群人质为代价来自娱自乐。他们数天来一直处在对阿拉伯人怒火中烧的愤慨之中,因为一些人就是为了等待机会抡起枪杀害这些受诅咒的犹太人。就在他们中的很多人觉得死亡已经无法逃避的时候,这些年轻的以色列士兵突然如救世主一般在黑暗中降临。
与此同时,其他队伍控制了大楼剩下的部分。吉奥拉一直沿着大楼冲进了小厅。那里是以色列人质刚开始被囚禁的地方,而在他闯入的那一刻,还不清楚人质是否依然被囚禁在那里。他扫了一眼,发现没有人质,便抬起枪对着小厅和通往右边的走廊一阵扫射。小厅里有几张铺着被单的床,而且在他看来似乎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后来证明那张床是空的)。他的面前是小厅里唯一的桌子,上面堆放着人质的护照,而地板上堆放着很多行李箱。吉奥拉感觉,有人正在某处朝他开枪。当他打完弹夹的子弹时,一个箭步便闪回去更换弹夹。因为小厅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人为他打掩护。这时,他队伍中的两名士兵也冲进了小厅,然后开始借着火力向前推进。他们在小厅另一侧找到一个曾经被用作厨房的房间。一阵扫射过后,他们发现两名乌干达士兵倒在了里面。
属于阿姆农另一支队伍的施洛莫也进入了小厅。他本来是被安排进入大厅的,看来是进错地方到了这里。他知道,他本应该跟着穆吉进入大厅入口的,而且他也这样做了。但是,穆吉没有从第一个入口进入大厅而是从第二个入口进入的,因此施洛莫最终到了旁边的小厅。阿姆农队伍中的另一名士兵宜兰·布鲁默,也是如此。
甚至到了小厅的时候,施洛莫也没有意识到他来错了地方。“你在我们的地盘干什么?”他问吉奥拉。当看到这个地方一个人质也没有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他们可能将人质转移到了新航站楼。”
在闪到外面更换弹夹的时候,吉奥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丹尼·阿迪提的队伍无法从预定的入口冲进航站楼。丹尼的队伍本来是被安排对大楼最外侧的贵宾室发起突击的,因为那里是恐怖分子的生活区。这支队伍行进在突击队的最后,而且丹尼在跑过大楼前方的时候,看到了已经趴在地上的约尼,还有一个人在他身边停下来。丹尼驻足了片刻,但是当听到旁边有人在高呼“前进!”的时候,他又继续和队伍冲向预定的入口。等到他们抵达的时候,发现入口已经被锁住,而且很难撞开它。丹尼的一名手下试着往窗户里扔了一颗手榴弹。但是很明显,这颗手榴弹撞到了窗户缺口处的某个木框或者木条后又弹了回来。手榴弹在他们附近爆炸,导致一名士兵的腿部受了轻伤。吉奥拉注意到小厅有一条走廊通往恐怖分子的生活区,他朝着丹尼大喊,表示自己可以进入侧楼然后将它肃清。
吉奥拉和施洛莫进入走廊后,凭借扔出的手榴弹和连续发射的火力轮流向前推进。他们身后是约尼的通信兵塔米尔。他在约尼中弹以后因为无事可做就加入了吉奥拉的队伍。他们在一个房间逗留的时候,发现两个面色惊恐的人从烟雾中走了出来。他们的手微微向上举起,又好像还没有决定是否要举手的样子。两个人向吉奥拉走去并经过了他的身边。施洛莫开始用英文、希伯来文和阿拉伯文混杂的语言大喊:“站住!你们是谁?”他们没有回应,而是继续走。
“他们是恐怖分子!”吉奥拉向施洛莫高呼,然后跳出了可能的火力范围。“射他们!”吉奥拉自己不能开枪。否则,站在这两个人附近的施洛莫就有危险。所以,他再次朝施洛莫大喊:“射他们!”
而施洛莫还误认为自己是就在大厅的附近,于是回答:“不行,他们是人质!”
但是,这两个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施洛莫突然发现其中一个人的腰带上揣着一个手榴弹,然后才明白他们的身份。他又一次命令他们站住。当他们继续朝着出口方向前进的时候,他终于一梭子将他们撂倒在地。其中一个人倒下的时候,施洛莫看见一个爆炸物的蓝色火焰闪过。“手榴弹!”他高喊着飞身扑倒在地面的另一侧。同时,也将站在旁边的塔米尔扑倒。这个爆炸的手榴弹也许藏身于恐怖分子的手掌。不过,除了施洛莫嘴唇上有一处弹片划过的小痕迹之外,没有以色列士兵受伤。
之后,他们从那里继续肃清浴室周围的区域。那里依然被丹尼队伍中的士兵从窗户外扔进的一个手榴弹引发的烟雾笼罩着。当烟雾散去之后,里面很显然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在肃清过的区域往回搜查的时候,发现走廊上有一具恐怖分子的尸体(吉奥拉记得是两具尸体)。它是被谁所杀、在什么时候所杀还不太清楚。此时,丹尼的队伍已经成功地从一处狭窄的窗户闯入大楼,并且荡平了侧翼方向的部分区域。丹尼得到了阿莫斯的协助。阿莫斯一直在大厅,但是早前他发现他在那里无所事事,就找到另一处可能用得着他的地方。
这是一楼所发生的情况,而伊夫塔和他的队伍在二楼执行他们的任务。在突击开始阶段,伊夫塔进入大楼第一个入口的时候,他确信应该有其他两名队友跟在身后。因此,在没有等待由阿尔农率领的第二只队伍的情况下,他就立刻开始执行他的任务。三个人迅速肃清了报关大厅,杀死了几名乌干达士兵,然后从大厅另一侧冲出,爬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当伊夫塔到达楼梯顶部的时候,两名乌干达士兵正朝他们逼近,但是他先下手为强,干掉了这两个人。在走道的起始处,他发现了通往天台的门。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大厅,但是却被一道铁栅栏堵住。伊夫塔安排一名驻守在走道上的队员看守这扇门,也就是通往二楼的入口。然后,他和另一名士兵拉尼继续扫清敌人。走道的尽头通往一个大房间,那里曾经是一个餐厅而现在被用作乌干达士兵的生活区。房间里到处是毛毯和睡袋。乌干达人显然已经迅速潜逃,从二楼窗户跳到了航站楼背后的区域。
伊夫塔和拉尼突然发现一个人影,朝他开火。当他们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们是在对着自己投射在玻璃上的影子开枪,就像电影里的镜头一样。紧接着,他们快速折回到过道,又从那里跨过几步台阶到了一个大阳台,而实际上那是报关大厅的屋顶。他们粗略地用手电筒检查了一遍,但没有发现任何人。抬起头,他们就可以看到控制塔上双方在交火。
等到再次折回过道的时候,伊夫塔跟阿尔农的队伍进行了无线电联络。阿尔农的士兵进入大楼之后没有找到通往二楼的楼梯,他们本应该在那里担任警戒任务,于是又折回到站前广场。他们错过楼梯口也不难理解,因为侦察营士兵对这个侧翼方向的布局一点也不熟悉。在沙姆沙伊赫出发的最后一刻,约尼才发现这个楼梯口,然后告诉伊夫塔必须穿过报关大厅到达大楼的另一侧才能找到它。
在寻找楼梯的时候,阿尔农和队友消灭了几名乌干达士兵。这些士兵跑进了伊夫塔还没来得及肃清的一个小房间。他们仔细搜查报关大厅区域,但是没有找到楼梯的位置,然后就撤到了大楼外。他们能够看到从控制塔方向传来的火力,于是布克瑞斯和另一名阿尔农的队员开始还击。他们远离了航站楼的前方区域,这样的话火力可以更有效。
吉普车里的掩护部队也在朝控制塔开火。起初,突击队员开火的地方就在约尼命令汽车停靠以便展开突击的位置。很快,他们发现这个位置太被动——他们无法从所在的位置击中任何向入口广场射击的敌人——所以,他们开到了广场中间。一名在控制塔顶楼负隅顽抗的乌干达士兵,在整个突击行动中一直持续不断地扫射,甚至在人质撤离的后期和行动结束后也是如此。幸运的是,他的火力没有效果,部分是因为还击的火力让他无法精确瞄准,因此没有队员被射中。
现在,对各个房间的突击行动已经结束了一两分钟。布克瑞斯和阿尔农发现有人趴在大楼前方的远处。他们意识到一名侦察营的队员被击中,然后朝他奔过去的时候大喊:“这里有人受伤了!”阿尔农把受伤士兵的身体翻转过来,然后借着广场上微弱的灯光,发现这个人就是约尼。“快来医生!”他们高呼。按计划驻守在大厅主入口旁边的医生大卫,循着喊叫的方向转过头。他看见受伤的士兵卧倒在几码远的地方,就立刻赶了过来。大卫的准则就是,从来不让倒下的伤员留在原地。他把已经毫无意识的约尼往大楼方向拖近一点,安放在一堵矮墙后。这个新地点和入口广场的其他地方一样,依然暴露在控制塔的火力范围内。
大卫听说穆吉正在试图用无电线联络约尼。恐怖分子被荡平之后,有人报告穆吉说约尼已经中弹。但是,穆吉想起来他好像几秒钟以后还听到过约尼亲口在无线电里呼叫他。他一直在试图回应约尼的喊话,直到这时大卫才在无线电里通知他约尼已经中弹,而且正在接受治疗。
约尼面色苍白,而且大卫也注意到他有大量失血的其他迹象。约尼很显然伤得很严重。除了他的右手之外,大卫在他的衣物上看不到任何血迹。而他被击中的是右手的肘部,由此推断出血主要来自体内。大卫在阿尔农的帮助下,用刀割开了约尼的弹药背心和衬衫。首先,他发现约尼后背靠近胸椎的地方有一处被子弹穿过的出口伤。尽管广场的照明还不错,他还是很难找到入口伤。最终,他在锁骨下方发现了一个小创口,位于约尼的胸腔右侧。那么,出血实际上是在体内,因此他们对于止血也无能为力。大卫意识到,约尼的伤情几乎到了绝望的地步。
穆吉把约尼已经中弹的消息用无线电通知给整个救援部队,而且补充说明自己会接管指挥权。士兵们早些时候还在大厅仔细搜查其他恐怖分子的时候,一名从起初惊吓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的人质走到了穆吉跟前。火药的气味和伤亡尸体上散发出的刺鼻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大厅。“你们已经消灭了这个大厅的所有敌人,”他说,“旁边的侧楼还有一些。”
实际上,那些敌人已经被吉奥拉的队伍所铲除,而施洛莫和宜兰也碰巧加入了这支队伍。在他们肃清恐怖分子的生活区以后,施洛莫帮助看护丹尼所属队伍中的伤员,而宜兰则赶往原先由他负责的大厅。阿米尔看到他的队友穿过入口的时候,简直是欣喜若狂。队伍中的其他两名队员在看不到施洛莫和宜兰的情况下,就一直留在大厅里。阿米尔也越来越担心,突击开始的时候他们在冲向大楼的途中已经被射杀了。阿米尔已经预见到最坏的结局:他们会牺牲,就像他们中队的士兵在萨沃伊救援行动中一样。然而,当宜兰出现的时候,阿米尔没有让自己表现得过于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他捡起从恐怖分子手中缴获的冲锋枪,满面笑容地说道:“这支新的冲锋枪不错吧,我搞到的!”此时,二楼还回荡着伊夫塔队伍的枪战声。
在肃清二楼之后,伊夫塔在窜下楼梯时又遭遇并且射杀了一些乌干达士兵。到了大楼外面,他碰见了阿尔农。阿尔农率领着由他指挥的第二只队伍。接着,伊夫塔和几名属下一起开始清查连接报关厅和候机厅、并且延伸到北部入口广场的一条长长的过道。所有关于这条过道的预知信息少得可怜,而且是哈里尼在罗德机场告诉约尼的。实际上,这条过道延伸到了航站大楼的内部区域。
布克瑞斯依然蹲伏在大楼附近,随时准备对毫无动静的控制塔再次开火。突然,他感觉到后背被人拍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他无法理解的一些含糊不清的话。他转过头,发现一只手枪就在面前几英寸的地方。起初,他被斑点式的军装所迷惑了,以为拿着枪的这个人是自己的队友。但是,一看到那人黑色的皮肤,他就大叫起来:“注意,阿尔农!这里有敌人!”这个俯身看着布克瑞斯的乌干达士兵显然也没有完全弄清楚他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他也是因为被布克瑞斯的军装和黝黑的皮肤搞迷糊了,才走到布克瑞斯跟前的。要知道,布克瑞斯是以色列突击队里皮肤最黑的一位。阿尔农听到布克瑞斯的呼救,转身看到这个乌干达士兵拿枪指着布克瑞斯的头,于是就把他解决了。
至此,乘坐大力神1号飞机抵达的侦察营突击队已经完成了对旧航站楼及周围地区的安全防护工作。对人质和救援队伍的直接威胁已经解除,除了控制塔依然可能存在潜在风险。侦察营的第二个任务分配给了四辆装甲车上的队员,就是在航站楼周围提供外围防护。这支由肖·莫法兹指挥的队伍乘坐大力神2号和3号飞机抵达机场,也就是在枪战开始几分钟以后,当时的突击队员正在大楼里展开肃清行动。与此同时,肖姆龙也乘坐指挥用吉普车赶到。
第二架飞机在第一架飞机着陆6分钟之后抵达,那时跑道的指示灯依然亮着。莫法兹在飞机降落时从驾驶舱里看到了灯光,同时也能分辨出约尼的汽车在朝旧航站楼开进和大楼附近的交火已经开始。和肖姆龙一起在吉普车上的布莱恩也乘坐同一架飞机抵达,而且在飞机下降的过程中朝窗户外面望。“我们马上要着陆,”布莱恩回忆说,“跑道的照明条件很好。从右侧机翼上方可以看到机场,而且通过灯光和其他物体能够定位我们事先计划要寻找的地标。我知道,等到我们着陆的时候,突击队员就应该已经到达目标建筑了。而且,如果在我们闯入机场的时候发生交火,就有迹象表明任务已经完成。如果我们的部队在那里,就不必担心——有人会处理突发情况。我敢肯定,在我们正要着陆之前,我在窗户外看到了旧航站楼区域子弹横飞。我知道,这次行动已经圆满结束了。也就是说,任务的主体部分已经在我们抵达之前就完成了。”
丹·肖姆农和海姆·奥伦中校,与他的前线指挥队伍中的其他三名军官一起,乘坐第一架飞机抵达。然后,他们一直在新航站楼附近等待搭载吉普车的第二架飞机抵达。他们从第一架飞机走下来的地方正好靠近侦察营的奔驰车和吉普车登陆的位置。那里也是伞兵部队的主力下飞机朝新航站楼徒步迈进的地点。五位军官站在连接主跑道和对角跑道的过道附近的空地上,显得格外孤单。这段时间里,他们等待着吉普车和头两辆装甲车的到来。这个场景似乎太不可思议——以色列的高级军官在黑暗中挨个站在这个非洲机场的中心地带,而他们对一个即将展开的行动却没有实质意义上的帮助。“丹和我站在跑道的边缘,周围没有一个人。而你们有乌兹,仅此而已。”海姆说。“我说,‘丹,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其他飞机都没有到,而侦察营已经肃清了大楼,可是我们却站在这跑道的尽头……’”远处可以听到侦察营前进时与乌干达哨兵交火的声音,然后海姆向肖姆农提议:“我们要赶紧让其他飞机着陆。”但是,大力神2号飞机已经开始着陆。
飞机着陆后,那提将飞机滑向跑道远处预定的下机地点。布莱恩从机舱里面可以看到一辆机场摆渡车在靠左边方向行驶。它已经离开了机场的消防站,开始在飞机边上沿着与跑道平行的一条辅道上前行,而且车顶的灯光在闪个不停。当飞机抵达转弯处,准备拐上突击队下机的连接通道时,那辆乌干达汽车上的信号灯突然熄灭了。紧接着,也许是由于汽车向控制塔传递信号的缘故,该地区的所有灯光按照三个次第的顺序迅速熄灭——主跑道上的着陆灯、通往新航站楼的连接通道的灯、还有飞机停靠区的灯——好像有人关闭了三个开关一样。灯光熄灭的时候,大力神3号飞机处在最后的飞行阶段并且准备着陆。对飞行员来说,眼前的着陆灯瞬间熄灭,就好像整个陆地在他的脚下消失一样。他继续在空中往前滑行了大约半英里的路程,然后转向伞兵部队早前放置好的两排微弱的、很短的灯带。凭借这些灯,他就可以在响亮的触地声中安全着陆了。
同时,那提将大力神2号飞机停靠在约尼和他的队友早前下机的连接通道上。肖姆农的吉普车和两辆装甲车迅速驶出飞机。布莱恩急忙给吉普车的无线电装配天线,而来自步兵和伞兵指挥部的穆萨·沙比拉中校则担任司机一职,并搭载了肖姆农和其他四位在附近等候的军官。
指挥吉普车加入了肖的两辆装甲车阵营,朝着旧航站楼的方位行进。后面不远处,跟着由乌迪指挥的另外两辆装甲车,它们搭乘大力神3号飞机抵达。肖在空中看到突击队员还没有到达航站楼时枪战就爆发了,因此他担心行动可能遇到了麻烦,所以把车的速度开到最快。当他抵达航站楼前方的广场时,看到被劫持的飞机正停靠在那里。飞机在这里出现让侦察营士兵分外惊讶,因为根据最新的情报资料,飞机应该在对角跑道的末端停放着。实际上,恐怖分子当天早晨命令机长巴科斯移动了飞机,也许是期望预定在第二天早晨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庆祝以色列人向他们的要求屈服。肖把他的两辆装甲车停放在法航客机的旁边,试图和约尼进行无线电联络,后来却被告知约尼受伤了。41“各个地方依然传来一些枪声。”布莱恩说。他乘坐肖姆农的吉普车同时抵达,而吉普车就停放在控制塔下方。
肖看见一些乌干达士兵跑过但却没有开枪,因为计划规定他的队员不能对企图逃离大楼周围地区的敌人开火。现在,控制塔方向没有火力传来;不过很快,控制塔的枪声再次爆发,于是穆吉命令肖牵制住塔上的士兵。肖在控制塔的前方安扎下来,用装甲车的探照灯对着它,然后用机关枪和火箭弹一阵猛射。
“我们把所有的弹药都打光了,”丹尼·达刚说,“虽然我是司机,但是只要有机会我就抓起冲锋枪开火,因为我觉得自己必须要行动起来。我接到‘丹尼,前进!’或者‘后退!’的命令的时候,我就放下枪接着开车。在开车的空当,我一直都在开火。”肖的火力主要由亚力克节制。因为亚力克在航站楼的前方位置,还在作为约尼指挥小组的成员坚守岗位。
肖的第二辆装甲车贴身穿过了航站楼。指挥官欧姆试着在无线电里呼叫约尼,看他是否需要援助;当他没有收到答复的时候,继续按计划向乌干达人的军事基地和米格战机挺进。
负责大楼北边防护任务的另外两辆装甲车赶到航站楼区域的时候,向左拐进了壳牌石油公司的一栋建筑物内。在那里,它们预计可以找到出路前往大楼北边的那片空地。而空地曾经是从恩德培小镇的老路抵达航站楼的旅客所必经的一个入口。装甲车的士兵发现一个栅栏挡住了去路,于是他们沿路折返驶向控制塔方向以图寻找另外的出路。他们可以看见队伍前面停放的奔驰车,门开着,发动机也响着。他们再次左拐,几番摸索之后终于找到了通往北边的出路。在此期间,他们消灭了一些认为会对他们构成威胁的乌干达士兵。他们也对着给航站楼提供电力的发电机开火,使航站楼和周围地区的大部分电力陷入了瘫痪。最后,他们驻扎在恩德培小镇进入航站楼区域的关口前方。按照计划,他们开始大声召唤可能隐藏在附近的人,以防有人质在战斗中由于惊慌逃到了这里。他们在那里发现了正在拉网式搜查该地区的伊夫塔和几位队友。两支队伍彼此喊话以避免友军之间开火。之后,伊夫塔的队伍快速穿过大楼到了南边,那里汇集着获救的人质和其他突击队员。
同时,穆吉开始检查约尼的伤情,然后又回到大厅开始组织疏散人质。亚力克向医生询问约尼的状况,而大卫医生郑重地告诉他状况似乎很糟糕。早些时候,大卫开始治疗约尼的时候,亚力克就警告过他:“如果你治不好他,我会找你算账的。”而亚力克不知道,刚才加入侦察营的大卫医生该如何面对压力,只是觉得这么说也许会增加约尼得到正确治疗的几率。亚力克现在来到大厅顶替穆吉的职位,以便让他得以脱身去指挥其他的行动。然而,穆吉吩咐亚力克立刻赶到大力神4号飞机那里。那架飞机已经着落,并且准备运送人质回家。穆吉想让飞机再靠近航站楼一点,也许他已经从无线电得知飞机比计划的停靠位置要远很多。
亚力克带着宜兰开始朝着对角跑道的方向奔过去。有那么一刻,从控制塔射来的枪林弹雨几乎要淹没他们。后来,他们把自己紧贴在大楼的墙上。往前没走几步,他们在控制塔旁边遇见了肖姆农的队伍。对方问他们往哪里去,他们如实地回答。接着,他们沿着连接通道离开了航站楼。仅仅在他们遭遇乌干达哨兵二十分钟后,他们现在正沿着这条路往相反的方向急速行进。他们通过无线电告知守卫飞机的戈兰尼步兵团他们正在赶来,以免自己被意外射中。两个人小心地行进,手中的冲锋枪时刻提防着,以免有乌干达士兵从深草丛中跳出来攻击他们。亚力克在路上告诉宜兰,约尼胸部受了伤。
当他们路过曾经追踪乌干达哨兵的地点时,看见了一具士兵的尸体趴在沥青路面上。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他们赶到了飞机所在的位置,接着戈兰尼士兵在飞机旁边一字排开。16名戈兰尼官兵的职责就是担任后备力量并且协助撤离人质。亚力克和宜兰告诉飞行员把飞机再向航站楼靠近一点,然后又返回了大楼。
等到他们返回的时候,约尼已经被转移了。在撤走以前,大卫医生把约尼胸部的伤口裹上了纱布和绷带,主要是为了让在飞机上给他治疗的医生容易识别。约尼曾经在罗德机场将一名医务兵从作战名单上剔除,而现在没有了他的协助,大卫医生再也无计可施了。因此,他决定无论如何要将约尼尽快转移到飞机上,在那里他至少可以有生还的机会,尽管这个机会很渺茫。
鲜血继续从包扎处渗出来,而约尼的生命也随之在逐渐衰弱。然而,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大卫和阿尔农把他转移到担架上,据大卫回忆,那时他还处于半清醒的状态。很显然,他的士兵们反应非常激烈。当时,控制塔上的火力还非常密集,引发了大量噪音,而约尼试图挺起身子。12
肖从身旁的装甲车冲到了入口广场,以协助组织疏散行动。这时,他看见约尼正在接受救护。丹尼·达刚曾经让他第一时间去检查约尼的受伤情况,却从另一名士兵那里得到了一个错误的报告,据说约尼的伤势“不太严重”。
大卫吩咐肖去呼叫一辆掩护部队的吉普车过来帮助撤离约尼。人质已经开始在大楼外集结,而且一些人跳上了将要登机的吉普车里。经过简单的情况说明,人质下了车而约尼被用担架抬进了车里。然后,掩护部队的指挥官拉米把车开进了机舱。大卫不能亲自陪伴约尼前去,因为他要开始救护其他的伤员。吉普车登机的那一段路程很短。这个过程中,拉米听到约尼咕哝了一些他听不太清的事情。
大力神4号飞机上的医疗队已经在离飞机50码的跑道上散开。机舱后门开启的那一刻,医生和医务兵已经开始准备接受伤员。这时,他们看到一辆吉普车靠近,路过他们身边,然后直接停在了机舱里。抢救小组的成员——两名医生和一名高级医务兵——从岗位上奔向飞机的舷梯,然后就地对送来的士兵进行治疗。像往常一样,他们实施了人工呼吸,而约尼的弹药背心还挂在一只肩膀上。飞机医疗小组的组长依兰·多尔医生急忙赶过来,发现受伤的人正是约尼——而且,他已经接近全血丧失的症状。
中央静脉导管安放好之后,血液正输入体内,但是没有效果。约尼已经过了无法苏醒的节点。过了一会,两位抢救小组的医生相互看了一眼,知道已经没有希望了。
“我们也无能为力了……”一名医生对依兰说。
“再加把劲!这是约尼啊!”他回答道。
人质已经开始从大厅走出来,而控制塔方向又传来一阵扫射。肖的装甲车再一次用重火力予以回击,于是控制塔又恢复了平静。疏散行动继续进行,肖姆龙督促人质的步伐尽可能快一点以便结束任务。大多数的人质依然处于惊恐之中,甚至一言不发。穆吉指示他们留下行李和物品然后从大厅撤离。大部分人依照指示行动,并且快速从两个入口向外奔跑。但是,还有一些人不愿意丢下行李而把它们背在了身上。有一个人甚至还跑回大厅去拿他的免税手包。在报关厅入口处潜伏着的拉尼,可以看到获救的人质依次走出去上了飞机。在发电机遭到袭击之后,这个地区的大部分电灯已经熄灭,但是附近军事基地的米格战机被摧毁之后腾起的火焰,还有大厅里的被褥遭枪击之后燃起的火光,使每个人都看得清周围的情况。拉尼只是对一些人质要固执地带上行李忍不住感到惊讶。负责清点人质数量的阿莫斯告诉穆吉,他没有办法提供一个准确的数字。
人质乘坐吉普车被运往飞机上。偶尔,他们会在吉普车上就座位争吵起来,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很有秩序的。尽管车内拥挤不堪,一些人却坚持要把手提箱之类的东西搬上车子。“穆吉怒吼着让他们把行李丢掉,但是他一转头人质又把行李捡了回来。”一位士兵回忆说。“在那一刻,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这些行李。”17阿米兹记得载着“一大堆人”驶向大力神飞机。而他的枪也被胡乱塞到了人质的脚下,这样他在需要使用枪的时候也没法找到。
在大厅内部,阿姆农叫阿米尔过去用英文向一对人质解释什么东西——实际上,他们是法航客机的机长米歇尔·巴科斯和一名客机的机械师。阿米尔告诉他们要遵循一定的程序,这是在行动前的通报会上确定下来的。丢掉所有的东西、穿上鞋子、走到大厅的某个出口,然后才能被带到飞机上。
但是机械师却找不到他的鞋子。“他四周张望了一番,掀开了被褥、地毯,就是找不到鞋子。光线很暗,周围还传来噪音和枪声,而这个可怜的家伙觉得我们会离他而去。”阿米尔回忆说。“这时,有人告诉我,他们把飞机靠得更近了……所以我跟他说:‘不要找鞋子了,赶快到出口那儿去。’”
他确实这么做了,但是站在门口的一位队员看见他光脚走过去,就让他回来找鞋子穿上。机械师又回到了阿米尔那里。
“甚至在那个时候,我发现整个事情是如此的滑稽。我只有22岁,而他是一架飞机上负责300名乘客安全的机械师。他跟我讲的话,就像一个孩子跟幼儿园的老师讲的一样:‘但是,他让我把鞋子穿上!’”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机械师在某个地方找到了鞋子,然后郑重其事地穿好鞋子走向飞机。
大厅只剩下一些人质的时候,阿姆农再次让阿米尔过去,让他跟一名不会说希伯来文的人质讲话。“她是一名年轻女子,也许是一名机组人员。身上没穿多少衣服,因为那天晚上确实很炎热。她用英文跟我说:‘我受伤了!’我让她给我看看哪里受伤,然后她向我展示了一处被跳弹击中的伤口。‘没事的,’我告诉她,‘你能走。’‘不行,’她说,‘我其他地方还有伤。’‘在哪里?’‘这儿。’她说。她用手指向大腿内侧,但是拒绝说出是什么问题。虽然不久前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斗,但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我不能看她。不过,我没有经过她的允许依然看了看,然后说:‘这只是另一处小伤口,没事的。你可以走。任何人不是想要背,我们就会背他出去的。请走到出口处。不会有事的。’”
但是,这个女子表现得歇斯底里,“几乎就要把人搞晕了,”正如阿米尔所说,而且拒绝站起来。最后,阿姆农也失去了耐心。他吩咐阿米尔:“快点,把她弄出去算了。”
“我把她甩到肩膀上,就像电影里的镜头一样:英勇的战士在深夜里扛着穿着薄裙的女人往外走。我走到外面,突然有一颗子弹穿过我的头顶。这是我生命中唯一一次听到子弹的呼啸声离我如此之近,而且是如此的惊心动魄。我立刻盘算了一下:如果是某个士兵在300码之外的地方奔跑着向我开枪,那么这一颗子弹离我如此之近还是很幸运的,因为下一颗子弹也许离我有10英尺远。但是,如果他们在距离只有30码的控制塔上朝我射击,那么下一颗子弹就要当场爆头了。我对自己说:我不会因为她愚蠢的固执行为而命赴黄泉的。我将她转了个方向,这样敌人开火的时候会首先射中她。最滑稽的事情就是,我后来在电视里看到了她,她说:‘所有人都忘了我,唯有这个战士如英雄一般将我救出了大厅。’”
在此期间,欧姆和队友待在靠近乌干达军事基地的装甲车里显得非常孤单。他们抵达的时候,基地非常地安静。欧姆打开装甲车的探照灯扫描了整个地区,却只发现他们预知的米格战机。飞机分成两列排列着,南面有5架米格-21型战机,北面有3架米格-17型战机。当欧姆发现行动进展顺利并且人质已经开始撤离的时候,他向肖请命朝米格战机开火,就像约尼在沙姆沙伊赫指示他的一样。“等一下,”肖说,“让我看看是否可以开火了。”
肖试着请示肖姆龙,但是无线电联络信号非常差。就在这时,依库提·亚当从空中指挥部通知肖姆龙,应该摧毁米格战机。阿姆农在无线电里收到这个命令,将它转给了海姆,然后海姆又转给了肖姆龙。但是,肖姆龙告知他们自己正忙着疏散人质,所以此时不要拿米格战机的事情来干扰他。
因此,颇具讽刺意义的是欧姆没有得到答复,于是独自决定要摧毁这些飞机。因为他从约尼那里得知,原则上的决议之一就是要炸掉飞机。欧姆用机枪对着米格战机挨个地一阵猛射,飞机从头到尾全是被打穿的弹孔。而且,有两三架飞机发生了爆炸,燃起的冲天火焰照亮了整个机场。肖姆龙在远处看见这个场景,不知道欧姆的属下为什么对飞机开火。于是,他用无线电联络肖之后询问了其中的缘由。肖感到很茫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是,亚当的命令好歹被执行了,即使命令没有真正经过正规的程序传达下去。
在约尼被抬上飞机后不久,第一批人质抵达了大力神运输机。飞机舷梯旁边的医疗小组正在努力地抢救约尼,而那些失魂落魄的人质正迈着沉重的步子经过他们身旁进入机舱。但是,这点轻微的干扰对约尼的伤势不会有任何影响。两名医生停止了抢救的努力。约尼已经魂归西天,无法再让他复活了。他的尸体被抬到飞机前部,安放在那里的一副担架上,并且用铝制的医用毯盖起来。
整个机场已经被肃清,包括主跑道区域在内。几分钟之后,大力神4号飞机将搭载获救的人质从那里起飞。
控制着主跑道的新航站楼已经在行动开始之时被伞兵部队所占领。他们紧跟在约尼的奔驰车和两辆吉普车后,从大力神1号飞机徒步走下来。在往新航站楼方向行进了一小段路程之后,他们在大楼不远处的湿草丛里安扎下来。从那个位置,他们可以辨识出侦察营的三辆汽车在朝旧航站楼行进,直到最后消失在视野中。伞兵队员面向大楼铺开。如果有人攻击他们,他们要做好还击的准备。同时,他们也在焦急地等待着远处传来的枪声,因为那预示着旧航站楼的行动已经打响,而且那也是他们向新航站楼突击的信号。大楼内外灯火通明,而且入口前方的广场看上去非常荒凉。部队的指挥官维尔奈发现在入口附近有一个户外楼梯,于是向一名队员作出指示,务必要在突击开始之时从楼梯爬上屋顶。
他们听到枪声响起,那是侦察营与乌干达哨兵爆发的冲突。于是,伞兵队员开始向新航站楼奔去。苏林没有等待队伍的指挥官——维尔奈刚才跟他讲话来着——而是和其他士兵冲进了大厅。苏林的队伍本来被安排冲到屋顶;由于不知道使用户外楼梯的指示,他在大厅里寻找通往屋顶的楼梯。几个乌干达平民看起来非常惊讶,坐在地上默默地东张西望,没有插手周围的任何事情。苏林所在营队的指挥官尼赫迈亚派了几名士兵赶往二楼,而苏林也跟着他们。
他们发现二楼几乎是人迹罕至。苏林从一个宽大的窗户里看到自己的队员正从户外楼梯爬向屋顶。从二楼找不到出路抵达这段楼梯,于是他的队友从对面的窗户里向他示意,他应该冲到外面然后绕道过去加入他们。苏林从大楼主入口冲出去的时候,发现马坦·维尔奈站在那里,并且听到远处从旧航站楼传来的枪声。而直到现在,新航站楼的一切都显得非常安静,一声枪响也没有发生过。那些企图逃跑的平民被抓获之后带到了大厅里,而其他人也被挟持在了那里。因为有令在先,苏林把以色列制的加利尔步枪竖起翘在脖子上,但是安全栓已经开启。早前发布的命令要求开启安全栓,是因为队员可能会在这新航站楼里遇到平民,而不会遇到任何乌干达士兵。苏林急忙冲向大楼拐角处的户外楼梯,打算飞奔上去追他的队友们。楼梯依一个方形立柱而建,因此人从一侧爬上楼梯的时候,立柱就会将另一侧部分隐藏起来。
苏林到达二楼平台的时候,突然发现两名乌干达人,一名穿着警察制服的男子和一名从楼梯上朝他走下来的女子。那个男人立刻将手枪瞄准了苏林,在不到3英尺的距离之内毫不犹豫地连发两枪。第一颗子弹打偏了,而第二颗子弹击中了苏林的脖子。苏林倒在台阶上的时候,两个人迅速往楼梯下方逃离。由于这次跟敌人遭遇事发突然而他步枪的安全栓又是开启的——这本身就说明他没有预料到会使用武器——苏林从来没有先发制人的机会。乌干达人的这两枪是发生在新航站楼的唯一的交火行为,但是对于苏林来说,它们意味着一个生命篇章的开始。
马坦·维尔奈听到枪声的时候,带着他的指挥小组的医生迅速冲上了楼梯,而此时乌干达人显然已经逃跑了。他们首先看到的是一把加里利步枪横在楼梯上。几步之遥的地方,他们发现苏林趴在台阶上,从脖子上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地板。
苏林处于完全清醒的状态,但却不能说话。当他意识到自己不能移动手脚的时候,才知道子弹已经击穿了他的脊柱。但是,他依然不清楚自己到底伤得有多严重,或者这个伤痛是永恒的。不久之后他才知道,这次行动让他付出的代价几乎要高出任何可以偿还的事物。
吉普车继续在旧航站楼和大力神飞机之间往返奔忙,将人质运送到飞机上。戈兰尼部队的卡车也由于形势所迫加入了行动,而且还有几名戈兰尼士兵过来协助撤离人质。
步兵和伞兵指挥部的首席医疗官伊弗雷姆医生,以及戈兰尼部队的医生也都赶到了旧航站楼。戈兰尼医生和大卫一起,对入口广场上的伤员进行治疗。大卫回忆说,他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事情上——不是因为战斗太激烈,而是因为掩护部队射向控制塔的震耳欲聋的炮火声。
那个时候,在突击队员和沙尼的装甲车的护送下,一些人质已经分成几个队伍徒步走向飞机。在路上,沙尼小心地将装甲车的探照灯转向控制塔,希望让那里的乌干达士兵无法抬起头然后向人质开枪。
当一队人质接近飞机的时候,率领他们的阿姆农指着飞机说:“就是这里。”人质不再有任何言语,开始朝飞机跑去。戈兰尼士兵在飞机后舱门的两边呈扇形排开,使那些惊慌失措的人质能够向机舱汇集而不至于跑进深草丛中。
在大力神飞机迅速装满人质的时候,戈兰尼士兵试着清点数目,因为他们被要求这样做。米歇尔·巴科斯机长登机之后,看见约尼的尸体被银色的毯子包裹着。“这是谁?”他问一名士兵。“一位军官,”士兵回答道,“他已经死了。”
获救的人质拥挤在大力神飞机的机舱里,一声不吭地站着。也许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自己正在远离一个地狱。而这个地狱,是他们在一周以前飞机在地中海上空被劫持之后就陷进去的。那一周里,很多人开始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们生命的尽头可能即将来临。早在31年前,伊扎克·大卫曾在纳粹的集中营里绝望过。而现在,他因为受伤躺在一架以色列飞机的机舱里。几分钟之后,他将从这个新的死亡陷阱脱身飞往安全地带。这个时候,他甚至不知道离他几英尺外的地方有一具尸体。而这个人,指挥了这次解救他们的行动。
用带子固定在飞机舱壁上的担架分为上下两层。下层的担架上躺着让·雅克·迈蒙尼,这名人质因为在突击行动中跳起来被伤得很重;上层的一副担架躺着被子弹伤到心脏的布洛克维奇。上层左边的担架上躺着一名腿部受了轻伤的侦察营士兵。另外一副担架上躺着骨盆被击中的帕斯科·科恩。当大卫在大厅外面抢救他的时候,他还非常清醒。而在被转移到撤离的飞机上后,医疗小组甚至一定程度上成功地稳定了他的伤势,但是后来由于伤势恶化,这些医生也没能挽救他。
一名叫宜兰·哈图的获救人质走到多尔医生跟前,说自己不知道是应该飞回国内还是留在恩德培。“昨天,我的母亲因为一片肉卡住了喉咙,被送往了坎帕拉医院。”这个万分焦虑的哈图说。“或许,我应该留下来以便确保她的安全。”
“如果你留下来,”多尔告诉他,“他们肯定会杀了你。但是,像你母亲这样上了年纪的女人,很有可能会生还。”多尔错了,至少在再次想起这件事的时候。突击行动几个小时之后,也就是那天清晨,伊迪·阿明的士兵把哈图的母亲从医院的病房里抓走,然后无情地杀害了她。这位母亲享年75岁。
获救的人质和伤亡人员挤满了飞机,而驾驶员哈里尼想要尽快离开机场。于是,他让装机工程师报告飞机上的人质数量。而那个人回答说,所有的人质都上了飞机,但是哈里尼坚持让他以书面的形式把登机人数写给他。装机工程师只得写在一张纸片上,然后把它递给了哈里尼。上面写着93名人质,还有两具尸体。哈里尼要求更详细的报告,包括阵亡人员的名单。因为根据他接收到的数据,恩德培应该有106名人质。现在,纸片的另一侧已经列出了阵亡人员的名单:伊达·布洛克维奇和让·雅克·迈蒙尼。而名单的最后列着第三个人:约尼中校。尽管戈兰尼士兵反复清点,飞机上的人数和已知的人质数量就是不吻合。但是,人质自己都非常确信,除了朵拉·布洛克之外,所有的106名人质都上了飞机。
自从飞离沙姆沙伊赫之后,哈里尼第一次从座位上起身,然后走到机舱尾部去看望那些人质和伤亡人员。最上层的担架上躺着一名侦察营士兵——他是这架飞机上和人质一起活着回来的唯一一名侦察营成员。在行动结束之后这几分钟,人质都还没有机会看到其他人。哈里尼把手放在这名伤员的肩膀上。而人质都聚集在他的面前,大部分坐着,还有一部分站着,并且所有人都凝视着空中。人质中间夹杂着戈兰尼士兵、医疗队员,还有空军机组人员。因为舱内的拥挤,哈里尼沿着舱壁只走了几英尺的距离。寂静,笼罩着一切。
哈里尼立刻辨识出了米歇尔·巴科斯。因为他穿着白色的制服,佩戴着飞行员的肩章。于是,哈里尼向巴科斯示意,让他过去。
“你是法航的飞行员?”哈里尼用蹩脚的法语问。
“是的。”
“你所有的机组人员都在吗?”
“是的。但是,我的乘客怎么样了?”
“他们都在这里,”哈里尼告诉他。“不过除了朵拉·布洛克。我们必须要马上起飞。”
哈里尼和一些乘客简单交流了几句,其中有一直以后备人员身份在他属下服役的乌兹·戴维森,然后返回驾驶舱请求允许起飞。他从驾驶舱里依然可以看到控制塔方向传来的一阵阵炮火,只能祈祷这些子弹不要射中他的飞机。“我们坐在机舱里,伴随着引擎的轰鸣,而且追踪器从各个方向飞来。”哈里尼回忆说。“毕竟,飞机能做什么呢?这个由电子管、电线和电缆组成的庞然大物,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一个想法从我的大脑里闪过:愿上帝保佑以色列——让飞机安然离开吧。”
哈里尼接收到起飞的许可。自从他把飞机停靠在旧航站楼附近已经过去了26分钟,而这段时间对哈里尼来说似乎成为了永恒。大力神4号飞机出发了,将那些炮火甩在了身后。哈里尼沿着对角处的着陆地带滑向主跑道,然后转弯朝着南面加速。飞机很快掠过新航站楼,飞跃到了维多利亚湖的上空。而此时,是以色列时间夜晚11:52。仅仅在第一架飞机着陆51分钟之后,这些人质就踏上了自由的旅程。哈里尼迅速将飞机掉头向东,飞往肯尼亚的边境。不一会儿工夫,飞机已经远离了恩德培机场,远离了任何真正的危险。
在对旧航站楼进行彻底的搜查之后,穆吉断定里面不再有人质,然后侦察营的突击队员开始了撤退行动。施洛莫的任务之一就是确保不能让一个队员落下。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硬纸板,上面写着所有队员的名单。他站在一辆吉普车上,开始大声喊出队员的名字。每当一个队员回答的时候,他就在名字旁边做个标记。
“约尼·内塔尼亚胡!”施洛莫在名单的中间喊出了这个名字,然后等待回答。
“他受伤了,”有人喊道,“他们把他和人质一起带走了。”
这时,施洛莫才回忆起他的脑海里塞满了过去一个小时的记忆——突击过程中是如何看见约尼在他面前倒在地上的。施洛莫继续点名。
点名结束的时候,突击队员驾着车往新航站楼前面的停机坪驶去。那里有另外三架飞机在等候。他们登上了运送他们抵达恩德培的大力神1号飞机。
这时,沙尼和机组人员已经在驾驶舱就座,穿着防弹衣、戴着头盔。另外两架飞机上,机组人员也已经准备就绪。在行动开始后不久,三架飞机全部抵达新航站楼前面的停机坪。之后,它们遇到了一些麻烦,差点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在飞机着陆并且卸下突击队员之后,沙尼让飞机沿着滑道驶向停机坪。突然,他遇到了一个意外的转弯道。根据吉普森导航手册上的示意图,滑道应该直接通往新航站楼的停机坪,而没有转弯道。跑道上的指示灯已经熄灭,而且黑暗中很难辨别滑道的走向。沙尼和爱因斯坦将飞机停留了片刻,以便能够探明前方漆黑一片的地面。那提这时也已经将飞机着陆,并且在他们后面不远处沿着同样的线路滑行。他不知道,所有人都被阻隔了。突然,他发现一架飞机的影子在舷窗外出现,于是他很快踩下飞机的刹车装置。当飞机彻底停稳之时,机头离沙尼飞机的尾翼只剩下几码的距离。最终,沙尼和爱因斯坦成功地识别出正确的线路,然后继续向停机坪滑行。那提跟在他们后面,还有第三架飞机的驾驶员艾瑞。
机组人员耐心地等待着有关行动进展情况的任何消息。新航站楼所处的山脊遮挡了大家眺望旧航站楼的视野,但是透过舷窗他们可以看到远处闪动的炮火。“我感觉太残忍了,”爱因斯坦说,“没过多久,巨大的炮火就开始从那里喷射而出。我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面。我只期待过最多放几枪就完事。现在,我相信会有一场灾难降临。”实际上,控制大楼的战斗已经取得胜利,而飞行员们看到的炮火来自于控制塔和侦察营外围防护部队之间的对射。
同时,加油小组已经将油泵和散落在停机坪的输油管连接好。这得花一段时间,不过,负责加油的队员最终报告说他们准备好了开始为飞机加油。这时,空中指挥部传来消息,他们已经获准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着陆,然后在那里加油。所以,他们决定在恩德培机场不加油就起飞,主要是因为用一个油泵给四架飞机加满油可能要耗费数小时。
从停机坪上,三架飞机的机组人员都能看见大力神4号飞机在载满了人质之后起飞的身影。“这是行动的高潮了,”沙尼说,“因为行动很明显取得了成功。当然,也出现了一些小问题,但是我们知道该如何去应对它们。最关键的是,我们突击行动要解救的这些平民得以重获自由。”12
飞行员们注意到另一架大力神飞机在附近停靠着,但不属于他们的队伍。这是伊迪·阿明的专机。几个小时以前,阿明就是乘坐这架飞机从毛里求斯召开的非洲国家联盟组织峰会上返回的。在那里,阿明曾受到联合国秘书长库尔特·瓦尔德海姆的隆重欢迎。飞行员们决定,如果有任何一架以色列的大力神飞机遇袭,他们就会将阿明的专机就地炸毁。而且,他们之间还就控制飞机和驾驶飞机进行了任务划分。
侦察营的外围防护部队开始撤离。肖·莫法兹命令装甲车队朝飞机交替推进,其中的两辆车掩护另外两辆车,然后扔一些手榴弹在身后。在撤离的过程中,欧姆将在侦察营基地准备的炸药沿路撒下。炸药被设定在15分钟以后引爆,是为了防止乌干达人靠近新航站楼地区。因为,救援部队要在那里集结登机。
然而,依库提现在给肖发布了一道命令,检查停靠在旧航站楼前面的法航客机并确保飞机上没有人质。戈兰尼士兵在撤离人质的飞机上清点的人数还是要比旧航站楼预计的人质数量少。于是,引发了关于人质是否真正全部撤离的疑问。肖让乌迪的装甲车负责放哨,然后和另外两辆装甲车折返,同时也要注意避开已经落在沥青路上的炸药。
肖朝北边望去,发现有两辆汽车的车头灯正从恩德培小镇的老路上逐渐靠近,很显然还搭载着驻扎在恩德培的增援兵力。有可能他们还不知道是什么引发了机场的一阵骚动。第一辆车开始忽明忽暗地闪动车灯。肖把装甲车停靠在面向乌干达军队的辅道上,熄灭了车灯,然后等待对方靠近。当乌干达的两辆车行进到只有200码的距离时,肖开启了火力。乌干达军队的车灯暗下来,也许是被击中,也许是遇到对方的火力就猛地停了下来。
突然,来自控制塔的枪声再次响起。在奔赴法航客机的路上,肖的士兵予以还击并且让控制塔恢复了平静。当他们抵达客机的时候,欧姆爬上了飞机外面的舷梯,然后从舷窗里射进灯光。客机看上去完全空了。肖姆龙给肖传达过依库提的一道命令,让他不要进入飞机,以防飞机装有炸弹。命令也让肖在检查完客机以后,退回大力神飞机的停靠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