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明斯坦美国空军基地设于德国境内的一个山谷里,使得雷恩有点不安。他认为一座恰当的机场应该是一望无际的平坦之地。他也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差异然而唯一不同的是,他开始习惯坐飞机。这个基地中驻有一个联队的F-16战斗轰炸机,每架飞机皆收藏在防弹机堡内,而每一座机堡则被浓密的树林所包围——德国人对于绿色植物的狂热,连美国最有野心的环保主义者都会叹为观止。这正是热爱森林者的期望恰好与军事需要吻合的例子之一。从空中寻找这些机堡相当不易,甚至有些法制的机堡顶上还种满了树木,兼具美观与军事价值的迷彩效果。这个基地尚拥有一些大型的专机,其中包括了一架改装后的707客机,机身漆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字样。这架飞机跟较小型的美国总统座机差不多,当地的空军人员皆称它为”猪小妹”,是拨交给驻欧美国空军司令使用的。雷恩不得不对此苦笑,在这儿的七十架战斗机,原来是要摧毁入侵的苏军,但苏军现已撤出东德,而美国的战斗机却待在这些具有环保观念的机堡里,甚至还收容了一架名为猪小妹的飞机。现今的世界真是疯狂。在另一方面,乘空军的专机可以享受到极佳的招待以及名副其实的贵宾级待遇,这一次在名为加拿大饭店的大厦里,基地的指挥官,一名神气十足的上校亲自到VC-20B湾流式专机上接他,并将他带到基地的贵宾室内,拉开一个装满各种酒类的抽屉,倒了一杯酒,帮助他享受了九小时用酒助眠的睡眠,以消除长途飞行的疲倦。这样刚好,因为当地的电视台只有一个)颐道。在当地时间六点前,雷恩醒了过来,又累又饿,但已适应当地的时差,似乎已经又克服一次艰难的长途旅行,他希望如此。
雷恩不爱慢跑。事实上,他知道即使被一把枪指着自己的脑袋,他亦没法跑上个半里。因此他以快步行走为运动,不过他发现自己马上被很多晨跑狂抛在身后,其中许多是战斗机飞行员,既年轻又结实。此处的晨雾笼罩在柏油路边的树林上,比家乡的早晨冷得多,身边不时传来喷射发动机的怒吼声——”自由之声”——四十年来维护欧洲和平的军力象征——当然,现今则被德国人厌恶。随着时代的变迁,人们的态度转变比翻书还快。至少就德国人而言,虽然美国的驻军已经达成它的目标,但已经成为过时的东西。两德之间的边界已成过去,围墙和监视塔皆已拆除,地雷更是无影无踪了。两代以来围墙间一条特别犁松的泥土地,以前专门用以发现投奔自由者的足迹,现今却种满了花草。以前西方国家得花费大量金钱与鲜血汇集的情报以及只有卫星才能摄取影像的地区,现今涌入大批手持摄影机的游客,其中当然有不少西方的情报官。他们多半是惊讶,讶于以往的推测与今日亲眼所见的事实的差异,反而对于如春潮一般胡来潮往的剧烈改变并不感到格外兴奋。其中有些官员想道,我早就知道此处会是如此,或者心想,我们以前对于这个地方的评估怎么错得那么离谱?
雷恩摇摇头试着甩开这些念头,这一切变化真是令人无法置信。东西冲突的一大焦点两德问题,自他出生之前即已存在,一度被世界各国视为不可解的死结,美国对于这个问题的研究报告,加上关于西德问题的国家情报特别评估以及新发展报告,整个五角大楼都还不够装。所有的努力,对于各种细微事务的查核以及各种小争议——皆已付诸流水,马上便会遭人遗忘。在将来,没有一位历史学者能够看完这一切当时认为其重要性是无与伦比的资料一一—当初甚至牺牲人命亦在所不惜——而现在至多只被视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的一大后遗症。这个空军基地亦是如此,当初设计来容纳的这些战机,是用以扫荡苏联战机,井击溃其他地面部队的,但现今它们都成了不合时宜的昂贵产物,而基地里的宿舍将成为德国家庭的公寓。雷恩实在不知道这里的机堡以后可以当作何用……也许是做为酒窖。这里的酒还相当不错。
"站住!”雷恩停下脚步,看清楚什么人在对自己说话。她是一名空军的保防士官--女人。事实上,雷恩见到的是个女孩,虽然她手中拿的M-16步枪可不像是根水管。
"我做了什么违规的事吗!”
"请拿出你的识别证。”这名年轻的女孩长得相当漂亮,而且十分专业化。在那边的树林里也有一名她的同事掩护,雷恩递出他的中情局识别证。
"长官,我从未者过这种识别证。”
"我是乘昨晚抵达的那架VC-20来这里的,现在住在旅馆,109室。你可以问—下派克上校办公室。”
"我们目前正处于保防警戒。”她说道,走到无线电旁。
''这只是你应做的工作,小姐——对不起,应该称你为威尔森士官。我的飞机要到十点才会起飞。”雷恩靠在一棵树干旁伸展一下。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破坏这么美好的早晨,即使这两名武装宪兵待会儿还是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是一样。
"知道了。”这名女宪兵关掉她的无线电后,说道:”上校正在找您。”
"我正要回去,等会儿到了那家汉堡王是否得左转?""是的,长官。她面露微笑将识别证还给雷恩。
"士官,谢谢你。抱歉带给你麻烦。”
"长官,您要不要搭一下我们的便车?上校正在等您。”
"我还是走走路好了,他早了一点,可以再等一会儿。”雷恩走离这名骄傲的士官,她得重估这个能让基地指挥官在加农大饭店的门阶上多等一会儿的人到底是何许人物。雷恩快步走了十分钟才到旅馆,尽管经过六小时的时差以及一点也不热的环境,他还是没有失去他的方向感,顺利地找到住处。
"早安,长官!"此时雷恩跳过矮墙,进入旅馆的停车场。
"今早我替您安排与驻欧美国空军司令的参谋共进早餐,我们都想知道您对目前欧洲发展的局势的看法。”
雷恩笑道:”太棒了!我还想听听你们的看法。”雷恩走到房内着衣。他们怎认为我知道的会比他们多?在他的飞机离开前,他获得四页原先不知道的情报。首先是苏联自东德撤出的部队,对于他们自己实在无处可安顿,十分不高兴。然后是一部分被强迫退休的东德部队比苏联部队更为不悦,比华盛顿知道的程度还严重;而且他们可能与被解编的东德秘密警察联子造反。再者,虽然原东德红色军团内上打的成员已遭德国联邦警察逮捕,然而至少有相同数目的成员事先获得消息逃走了。这些情形也说明了雷姆斯坦基地为何处于保防警戒,而雷恩至此才知道原因。
这架vc-20B在早上十点后不久起飞,向南飞去。他想到这些可怜的恐怖分子,追逐着消逝速度比飞机窗外的德国乡野降象还快的目标,奉献自己的生命、精力和智慧。他们就像是些失诂的孩子,现今又无朋友。他们曾经满怀喜悦地躲在捷克和东德,对于这两个共产国家的即将崩溃,毫无所察。他们现在能躲在哪个国家呢?苏联吗?不可能。波兰?这是个笑话。这个世界已在他们面前转变了,而且即将再度改变。雷恩带着微笑想着这些事情。这些孤群狗党马上会看到全球局势改观。也许,他纠正自己。也许……
"真高兴能见到你,葛洛佛科。”雷恩说了这句和一周前在办公室迎接这名俄国人时所说的同一句话。
"你好,雷恩。”这名俄国人回答时,握着他的手。雷恩记得上一回两人那么接近时,葛洛佛科可不是热情地跟他握手,而是手里撞着一把枪,站在莫斯科的夏瑞缔耶夫机场跑道上。两人在那一天都不好受,但一如往常,事情的转变在事后总是令人啼笑皆非。当时葛洛佛科差一点阻止了苏联史上一次最严重的投诚事件,如今却当上了国安会第一副主席。若是当初他成功拦截了那次的投诚行动,恐怕晋升的速度也不会那么快,即使会还不错,也一定不会抓到今日的地位,因为那次的事件他才受到苏联总统的赏识,职位才会一跃而上。苗恩带领葛洛佛科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他的安全人员目前暂时留在南西的办公室里和克拉克一起聊天。”你的办公室真寒酸。”葛洛佛科四周张望了一下这间办公室装饰说道。墙上唯一一张看得过去的画是政府的公物,当然还有一张现任总统的玉照,不过雷恩通常把它放在挂大衣的直立衣架之上。
"不过我办公室窗外的景观可比你的漂亮多了。告诉我,红场中央的铁人费利克斯塑俾还在吗?""此刻还在。”葛洛佛科笑遭,”我想,你们的局长今天不在吧。”
"没错,总统有事想问问他的意见。”
"什么事呢?"葛洛佛科不怀好意地问道。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雷恩笑道,总统要问一大堆事情,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对我们两个人而言,这个工作很难不是吗?"这名新任的国安会副主席也不是干间谍出身——事实上这在苏联算是相当正常。不止一次,国安会的主席是由忠心的党员担任,但共产党在苏联也摇摇欲坠,因此奈莫诺夫选了这名原本担任增进国安会效率的电脑专家出任副主席。苗恩知道葛洛佛科在莫斯科的办公桌上还有一台IBM个人电脑。
"葛洛佛科,我常说,若是这个世界变得更为合乎常理。我马上会失业。你看看现今发生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你想喝咖啡吗?”
"谢谢你,雷恩。”过了一会儿,他表示咖啡煮得不错。
"南茜每天早上帮我煮的。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可以为你效劳?""我经常听到这句话,但没想到会在中情局总部里听到。”雷恩的座上客大笑道。”我的天啊,雷恩,你是否曾想过,这一切只是药物控制下的一场梦?""不可能,前几天我修脸时不小心刮伤自己,也没有醒过来。”
葛洛佛科以俄语喃喃自语一些东西,雷恩没有听清楚,无所谓,反正待会儿局里的翻译人员会再听一次这次谈话的录音带。
"我必须对议会报告国安会的活动情况。你的局长非常好心,他肯让我考察中悄局在此一方面的作业。”
雷恩无法抗拒这种开场白,说道:”一点也不麻烦,葛洛佛科。你可以透过我筛选你耍的资料。我会十分乐意告诉你应如何向国会提出报告。”葛洛佛科像个男人般接受他的挑战。
"谢谢你,但我的主席上司可能无法谅解这种作法。”现在玩笑开完了,开始谈正事。
"我们需要一点回报。”双方的舌剑唇枪正式展开。
"你们想要些什么?"
"过去你们支持的恐怖分子的资料。”
"我们不能这么做。。葛洛佛科平淡地回道。
"你们当然可以。”
接下来葛洛佛科竖起白旗,说道:”一个情报机构若失去了成员的信心,将无法维持正常运作。”
"真的吗?下一次你见到卡斯楚时,可以告诉他这句话。”雷恩说道。
"雷恩,你对这种事愈来愈行了。”
"谢谢你,葛洛佛科。我们政府对于你们总统最近发表的—篇有关于恐怖主义的谈话,十分感激。妈的,我个人真的很喜欢你们总统,你也知道。老兄,我们正在改变这个世界,让我们共伺再消灭一些杂碎。你绝不会赞成你们政府支持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的”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赞成呢?"这名第一副主席问道。
"葛洛佛科,你是一位专业化的情报官员,你个人绝不可能赞同这些未经节制的犯罪行为,我本身亦是如此.当然我有私人的因素。”雷恩靠回座椅的椅背,表情转为严肃。他永远无法忘记,北爱尔兰解放组织的米勒及其他成员曾两次企图杀害雷恩及其全家.就在三周之前,米革及其同党一一走人巴尔的摩的毒气室,只花了一个小时半便全部归天,在这之前的数年间他们用尽了一切法律途径,历经最高的法院三次驳回上诉,以及抗议马里兰州州长和美国总统赞同死刑的种种示威及诉愿。雷恩想道,若上帝真有那么宽大的胸襟的话,愿上帝怜悯他们的灵魂吧。雷恩生命里的一章已随之逝去。
"而最近发生的事件……?"
"你是指那些印第安人?葛洛佛科,这便可说明我的论点。那些‘革命家’为了筹钱居然搞上毒品,那些曾经受过你们资助的组织,他们马上会转移目标找上你们。他们在不久的将来对苏联构成的问题,会比我们大得多。”两人的心里都明白这不是危言耸听,恐怖分子和毒品挂钩是苏联开始在担心的一个问题.在苏联刚萌芽的自由企业里,成长迅速的项日莫过于犯罪。这种现象不得不使葛洛佛科和雷恩——样担心。
葛洛佛科的头倾向一边,说道;”我会与主席讨论你们的要求,他会同意的。”
"记得我前几年在莫斯科讲过的话?当你有了真正的人才可以解决问题时,谁还需要那些个外交人员?”
"我以为你会引用吉普林的诗句或其他具有诗意的字句来形容这回事。”葛洛佛科冷冷地讽刺道。”好吧,这个暂且不谈,你们到底是如何跟国会打交道?""雷恩笑道:”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对那些个议员说实话。”
"我飞了一万一千里是来听你说这句话吗?"
"你可以在你们的国会内,挑选十几个可以信赖的议员,会守口如瓶的议员,而且他们的诚实也受到国会里其他成员信赖——这是最难的部分——然后你们可以告诉他们一切他们想知道的事情。而且你还必须建立起场地规则——”
"场地规则?"
"这是棒球的术语,葛洛佛科。它是指适用于某个球场的一些特别规则。”
"葛洛佛科的眼睛突然放亮似地说道:”啊,没错,这是一个有用的术语.”
"涉及的每个人都得同意这些规定,你们绝对绝对不能够破坏这些规则。”雷恩停了下来,他发觉自己讲话又像在大学里讲课,不能用这种态度对一位同行老手讲话。
葛洛佛科皱着眉头想着,在苏联最困难的部分应是:绝对不能破坏规则.情报工作不永远是那么干净且是非分明,再加上阴谋是俄国人灵魂的一部分。
"这一套在我们这儿行得通。”雷恩加了一句。
完全行得通吗?雷恩自己都感到怀疑.葛洛佛科知道这一套系统到底不行得通……他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可以告诉我们,自从韩德森案之后,国会山庄里是否还有大漏洞……在此同时,他也知道,即使苏联对于保密工作要求得滴水不漏,多年来美国还是经常能够渗透到他们的作业里。甚至苏联还公开承认,多年来国安会里的投诚者,曾危及多项精心策划用以对付西方与美国的计划。在苏联如同在美国,秘密可以同时保护成功与失败两者。
"说到最后就是信任两个字。”雷恩这句话隔了一会儿才说出来。””在你们国会里的议虽应该都是爱国者,倘若他们不爱国家的话,何苦要出来竞选,作一名公众人物,完全丧失自己的隐私呢?在美国亦是如此。”
"权力。”
"不,其中的聪明人不是为此,你即将打交道的议员应是这些聪明人。当然一定有一些傻子,美国也有,他们并不会绝种。但总会有足够的聪明人心知公职的权力只是虚幻的外表,随之而来的责任远大于权利。不,葛洛佛科,大半的时间里.你面对人物都是像你自己一样聪明诚实。”
葛洛佛科对这句专业老手对于另一名专业老手的恭维,显得有些惊讶。他刚刚猜得没错,雷恩在这行的道行是愈来愈高了。他开始想到雷恩和自己不再算是真正的敌人,也许还是竞争对手,但不再是拼个你死我活的敌人。两人之间彼此愈来愈敬重对方的专业素养了。
雷恩和善地望着这名客人,内心却微笑着观察他。而且他不希望,葛洛佛科的人选之中能够包括一位凯迪雪夫,中情局赋予他的代号为三角帆。凯迪雪夫被媒体认为是目前正准备重建别国会的人中最具才能的议员之一,他以他的智慧和言出必行著称,并成功地掩饰了多年来中情局定期付给他的薪水,没有被发觉。他也是傅玛丽建立的组织中,最有价值的成员。雷恩想,这个游戏依然会继续进行下去,游戏规则虽然不同,而且这个世界整个变了,但这个游戏可能没有结束的一天。他觉得相当遣憾,但这是事实。不过这也不值得大惊小怪,美国还不是对以色列进行间谍工作——这叫做”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绝对不称之为”执行间谍工作。”在美国国会山庄一些不小心的议员知道一些消息后马上就会泄露出去。嗅,葛洛佛科,你知道你还有很多新东西得学习呢”
午餐时间到了。雷恩带着他的客人到一间高级官员的小餐室,葛洛佛科发现中情局的菜比国安会的略好——雷恩有点无法相信。葛洛佛科也发现中情局的高级官员想跟他见见固,包括有各处的正副处长排成一列和他握手,并且还照相留念。在葛洛佛科坐电梯准备到停车场坐车前,大伙还合照了一张团体照。然后科技人员和保防人员马上检查葛洛佛科及其保铝经过的每一寸走廊和房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他们又重头找了一遍,又一遍。第四次检查后,才认定葛洛佛科并没有利用此次难得的机会,在中情局总部里玩花样。一名科技人员甚至对于事情不再像冷战时期那样感到哀伤。
雷恩微笑地回想着这名科技人员的反应,这一切发生得好快.他在椅子上重新坐定。系紧了安全带,因为这架VC-20正要飞越阿尔卑斯[¨.可能会有些乱流。
"长官,您想看报纸吗?"一名空中小姐问道,她相当漂亮,也结婚怀孕了。怀了孕的士官,这一点令雷恩在接受她的服务时有点不自在。
"有哪种报纸?”
"国际论坛报。”
"妈的!”雷恩按过报纸——实际上他几乎是用抓的,因为他看到头版有一张照片,有个笨蛋居然把一张团体照流了出去,葛洛佛科、雷恩、科技处、外勤处、行政管理处、记录处以及情报处的处长坐在餐桌前对着镜头微笑。虽然其中每一名美国人的身份都不算是机密,但即使如此亦……
"长官,这张照片好像照得不太好。”这名女士官注意到雷恩的表情,雷恩此时也无法发脾气。
"士官,你还要多久才会生?"
"长官,还有五个月。”
"你的孩子将会诞生在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不再像你我以往所处的世界。你何不坐下休息,我还没开明到让一位怀孕的女士服侍我。”
国际论坛报是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合资在欧洲发行的—报纸.它让美国人在欧洲旅行时,仍能知晓国内球赛比数,也不于错过了连载的漫画。现在这份报纸也扩大发行范围到东欧国服务大批涌人这些前共党国家的美国商人及观光客。当地人把它当作磨练自己英文程度和了解美国时事的工具,对于这些小就被灌榆美国是万恶之源的东欧人,现今居然以持有这份报为荣,实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此外,它也是这些国家过去从未过的极佳资讯管道。这份报纸马上变为人手一份,美国总公司定加紧作业,以扩大读者群。其中一名固定的读者为波克。现住在保加利亚的索菲亚,在月之前,接获东德秘警里一位朋友的警告,才匆匆从德国——边部分——逃到此处.波克曾是贝达——曼赫夫恐怖组织首,他的老婆碧翠亦是成员之一,这个红色军团分支组织已被西警方破获。两次差点被德国联邦警察捕获的经验吓坏了他,因全家人越过了捷克边界,来到东镕,在此地才安定下来,过着毕休的生活。东德给了他全新的身份及相关的证明文件,与一份新的工作——不过他从未去上班过,但他的工作记录里却完全乎规定——他在此地觉得十分安全。波克和他老婆却没有想,东德民众竟然会推翻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不过他们觉得自己匿名的保护下应该不会被人发觉。再度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一次东德民众的暴动,冲人东德秘警总部的建筑.打算摧毁密警监人民的一切记录,虽然上百万的记录都遭摧毁.但暴民中混有多西德情报单位的千员,他们抢在暴动民众的前力,率先攻人部的建筑,而且他们知道要找些什么,也知道到何处去找。几天后,过去红色军团组织的人开始失踪,起初他们还不以为意,因为东德的电话本来便很难打得通,而且为了保密的因素,他们的同志彼此间都分散居住。不过当组织里另一对夫妇在他们的晚餐约会失约后,波克和碧翠开始嗅到危险的气息,不过已经太晚了,正当波克在张罗逃出德国的事宜时,五名全副武装的GSG--九队员踢开他们在东柏林住处的房门,打算一网打尽,不过这些人冲进去时,只见碧翠正在照顾他们孪生女儿中的一个,这种感人的景象令人觉得心酸,但是他们也知道她涉嫌杀害了三名西德的公民,其中一名被害人的死法还相当凄惨。碧翠被判终身监禁,现在关在一所防备最严密的监狱里。在德国”无期徒刑”这个字眼,真的是表示你得躺下之后才出得了监狱。他们的一对孪生女则被一名慕尼黑的警察队长及其不孕的妻子收养。
波克老是想不通,对于这种情势觉得奇怪。毕竟他是一名革命家,完全是为了目标才会杀人。自己竟会允许自己为了碧翠被关,还有失去两个女儿而感到愤怒,真是荒谬。但是她们有着碧翠的眼睛和鼻子,而月还会对着他笑.虽然他知道,将来她们的养父母不会教她们恨自己的亲生父母,因为她们根本不;会知道他和碧翠是何许人.波克早已将自己奉献给一个更大更崇高的目标,血肉之躯早巳不顾。—他和他的同志经过长期的考虑,曾下定决心要为一般老百姓建立一个更好更公正的世界,而和碧翠也经过长期理智的考虑,决心要把自己的子女以自己的方式带大.成为下一代的披克家人,享受父母英雄般工作的成果。想到此一梦想可能没有实现的一天,波克感到格外愤怒。
更糟的是,他感到相当地迷惑。他对这一切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不可能。不可愚议。他的同胞,东德的百姓都是吃者共产党奶水长大,每个人皆该俾个革命家,居然会抛弃他们几乎完美的社会主义国家,反而选择投入帝国主义者操作的剥削机构内。他们已被名牌的音响和宾士汽车所诱引,以及——还有什么?波克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虽然他的智商天生就很高,但最近发生的变化却无法和其思考理解模式相结合。他的同胞在试过”科学化的社会主义”后,竟然会觉得它过去行不通,往后也不可能行得通——这一切完全超乎他的想像范围。他的一生已经陷人马克思主义太深了,根本无法否定它的价值。没有了马克斯主义信仰,他不过是个罪犯,一名普通的杀人犯。只有他的革命信仰,才能使自己的行为超越一般凶手。但他的革命信仰却为将来受益最大的老百姓所唾弃。这简直是不可能,不可能。
这些不可能的情况一件件按踵而来,实在令他觉得没有天理。当他一翻开这份他从离现在住处七个街的报摊买来的国际论坛报时,第一眼就看到头版的照片。正如编辑当初完稿时的构想。
大标题为:中情局宴请国安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波克喃喃自语。
报上写着:“在这一个伟大的时代再度延生一次可观的转变,中情局宴请国安会第一副主席,讨论这两个情报帝国‘双边关切的议题’…—据消息人士证实,这次东西双方最新的合作,将分享最近关系日趋密切的国际恐怖分子与国际毒品交易间的情报。中情局和国安会将携手……”
波克放下报纸,呆地望着窗外。他知道成为被追捕的猎物的滋味是什么,所有的革命家都知道。这是他选择的路,他老婆和许多朋友选择的路。目标十分确定。他们会在和敌人的奋战时试验他们的诡计及技巧。这是一场光明跟黑暗的大战。当然光明之军有时也须躲躲藏藏,但这只是小事。只要一般大众能够认清事实,并站在革命分子这一边,情势总是会改观。现今却有一个小问题,老百姓居然选了另一边。恐怖分子可以躲藏的国家迅速减少,几乎没剩下多少地方可以容身。
他躲到保加利亚是基于两个原因,首先,它是东欧最落后的国家;此外,也是从共产制度转变为资本主义的过程中最井然有序的国家。保加利亚实际上还是共党统治,只不过换了个名字,所以这个国家对他而官,还是相当安全的地方。保加利亚的情报机构,一度为国安会杀手的供应来源,使得国安会得以在凶案事后干干净净地脱身,因此这个机构仍然有可靠的朋友。波克想道,可靠的朋友。但保加利亚人仍然听命于苏老大哥的摆布——现今称为合作——如果国安会真的与中情局合作……他能藏身的国家可又少了一个。
波克本应该为个人的安全觉得胆寒,但他反而气得满脸通红.身为一名革命家,他经常自夸全世界每个国家都跟他作对——但每次说这句话时,内心皆了解实情绝非如此,将来也不可能变得这样。现今他的自夸之词却成真了。当然他日前还有地方容身,仍然有可信赖的人会接应他。但还有多少呢:还要多久,值得信赖的同志便会对剧变的世界屈服呢?苏联已经背叛了自己和全球的社会主义者。德国人、波兰人、凶牙利人和罗马尼亚人亦然。下个会轮到谁呢?
难道他们不明白吗?这是个陷井,是反革命势力设计的某种绝妙阴谋,一个大骗局。他们抛弃了应该是也曾经是完美的社会秩序,衍生自需求及秩序化效率的阶级自由与公正公平,加上……
难道这全都是谎言吗?难道这一切是个可怕的大错误吗?难道他和他老婆杀死那些怯懦的剥削者,这全部毫无意义吗?
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了,不是吗?对波克而言,要紧的是现在。他知道,马上有人会开始追捕他。他需要另一个安全的巢穴,才能够对敌人反击.若是保加利亚人跟苏联人分享他们的资料,再加上只要国安会有几名有权看这些资料的官员,又恰好跟美国人合作的话,他现在的住址及新身份等资料恐怕已经在传送到华盛顿的半途中,然后美国会通知德国联邦警,一周后.他便可能成了碧翠在牢里的邻居了。
他老婆碧翠有一对笑眼和淡淡的棕发,她的勇气不下于任何男人.她对敌人毫不留情,但对同志却热情极了,她是女儿艾瑞卡和乌苏儿的慈母,她对于这项工作似乎比以往任何工作都做得好,她被她所相信的朋友背叛,现在像动物一样被关在牢里,又从她的身边夺走她的骨肉,他挚爱的碧翠,是他的同志、情人、妻子以及追随者。她的自由被夺走。现在,他又被迫离她更远。一定有办法能把事情转变回来。
但他得先离开这个国家。
披克放下报纸,开始整理厨房。当厨房里变得井然有序后,他打理了一个袋子,离开了公寓.电梯又坏了,他走下四楼,出门后搭上电车。九十分钟后,他已经在机场里。他用的是外交护照。实际上他有六本外交护照,小心地藏在这个俄制皮箱的衬里,其中三本的注册号码还跟保加利亚外交官的真正护照相同,负责护照记录的外交部根本不知道这几本护照的存在。这种保护使得他能够以国际恐怖分子的最爱:空中旅行,自由自在进出任何国家,而在午餐之前,他的飞机已飞离跑道,往南方飞行。
正午之前,雷恩乘坐的专机于罗马郊外的军用机场着陆。他的专机恰好跟在一架第八十九军事空运联队的vC-20B后滑行到机棚里,这架飞机是几分钟前从莫斯科飞回此处着陆的。停机坪上一辆黑色的礼车已经在等这两架专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