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2 / 2)

彩虹六号 汤姆·克兰西 8669 字 2024-02-18

克拉克走到咖啡机前倒了一杯咖啡,并在托盘上放上奶精、糖包与汤匙,然後沿著左侧走道向前移动。

「他说要我把咖啡拿给你,谢谢你让我去洗手间。」约翰表现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先生,你的咖啡。」

「米格尔!」三号又叫。

「他到後面去了。这是你的咖啡。我可以坐下了吗?」约翰往前走了几步後停下来,希望这个菜鸟继续做傻事。

果然不出所料。三号向他走了过来。约翰微微欠身,咖啡杯因为手的抖动而在托盘上格格作响。三号向他走近,继续寻找伙伴的踪影。突然,约翰的手一滑,咖啡和杯子一起掉在地板上;他急忙弯下身去捡杯子━━亚利司特的座位就在前面不远处。

三号直觉地向後退了一步;这是他今天犯的最大错误。

约翰从亚利司特腰际拔出手枪,倒转枪柄,朝劫机者的後颈敲下去,正好就打在头骨与脖子的相接处。三号立刻昏倒在地。

「你这个没耐性的家伙,」史丹利说,「不过干得真漂亮。」他站起身,手指著离他最近的一个空服员。她立刻从座位上弹起,快步跑过来。史丹利说:「找些绳子把他们绑起来,快!」

约翰捡起歹徒的手枪,拆下弹匣,退出已上膛的一颗子弹。不一会儿,他将枪分解,把零件抛给亚利司特身旁的西班牙女士;她褐色的眼睛张得老大。

「女士,我们是空中安全人员。请放轻松,已经没事了。」克拉克解释。

几秒钟後,丁架著二号歹徒走到前头来,那名空姐也拿著一捆细绳回来。

「丁,前驾驶舱。」克拉克向查维斯下令。

「了解,C 先生。」查维斯双手握著手枪,走到驾驶舱门旁。而克拉克则把歹徒的手绑起来━━他居然还记得三十年前当水兵时学的打绳结技巧,他自己也觉得意外。他尽可能地绑紧,歹徒的手已因血液循环不良而发黑,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约翰,还有一个。」史丹利轻声提醒他。

「你可以看住这两位『朋友』吗?」

「非常乐意。小心点儿,里头都是电子设备。」

「我晓得。」

约翰走向前,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而查维斯则守在门旁,双手握枪指著门,目不转睛地盯著。

「还好吗,多明戈?」

「噢,我在想刚才的沙拉和正餐都不错,酒的种类也不少;这里实在不是个发生枪战的好地方,约翰,我们还是请他出来好了。」丁半开玩笑地说。

查维斯的建议值得考虑。如此一来,一号歹徒就将面朝机尾的方向,即使他开枪射击,打坏飞机的机率也比较小━━当然,坐在第一排的乘客恐怕不会喜欢这个办法。约翰走回後舱,又端了一杯咖啡过来。

他对另一名空姐说:「通知驾驶舱,要机长告诉我们的朋友说米格尔有事找他,然後就站在那里别动;等他开门出来。指指我就对了。了解吗?」

这名空姐大约四十岁,风韵犹存,态度也很冷静。她打对讲机进驾驶舱,一字不漏地转述了约翰要她讲的话。

几秒钟後,门开了。一号歹徒探出头来,看到那名空服员,而空服员则跟他指了指克拉克。

「咖啡吗?」

一号被搞糊涂了;他向那个端著咖啡杯的大个子走近一步,枪口指著地上。

「哈罗。」丁突然出现在他左边,手中的枪指著他的脑袋。

一时之间,一号完全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迟疑了一下,来不及反应。

「把枪放下!」查维斯命令道。

「你最好照他的话做,」克拉克用西班牙语说道,「否则我的朋友会宰了你。」

一号著急得想寻找两名同伴,但却找不到,脸上的表情愈发迷惑。约翰上前一步,从他的手中拿下枪,没有遭到抗拒;然後更揪住他的皮带,把他按倒在地。过程中,丁的枪口一直指著歹徒的後颈;而在後面,亚利司特也拿枪指著其他两名歹徒。

「两个弹匣……没别的东西。」约翰向空服员挥手,请她把绳子拿过来。

「一群笨蛋。」查维斯用西班牙语说,然後转头看著他的长官兼岳父:「约翰,你不觉得这样做有点冒险吗?」

「不。」约翰站起身,走到驾驶舱:「机长?」

「你是谁?」飞行组员还搞不清楚刚才发生的事情。

「最近的军用机场在哪里?」

「加拿大空军的甘德基地。」副驾驶立刻回答━━他好像是叫蓝福德?

「好,我们就飞去那里。机长,你又可以自由掌控飞机了;三个歹徒都被我们绑起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威尔.加奈特机长又问,语气加强了许多;他的紧张还没有消除。

「我只是个想帮点忙的人。」约翰回答;两人相互看著对方。加奈特机长是空军出身,看得出约翰眼中所要传递的讯息。「机长。我可以用您的无线电吗?」

机长指著旁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下,然後教他无线电的用法。

「联合九二0班机呼叫,」克拉克说,「是谁在跟我讲话?」

「我是联邦调查局的卡尼干员。你是谁?」

「卡尼,告诉局长:『虹彩六号』正在线上。一切都在控制中,无人伤亡。我们正飞往甘德基地,需要加拿大皇家骑警的协助。完毕。」

「虹彩?」

「对,就是虹彩,卡尼干员。我重复一遍,一切都在控制中,三名劫机者已制伏。我在这里等局长回话。」

「是,长官。」听得出他很讶异。

克拉克低头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过去这种事也发生过一两次,每当事件结束後,他的手总是会这样。飞机左倾转弯;飞行员似乎正在和甘德基地通话。

「九二0,九二0,卡尼干员呼叫。」

「卡尼,这里是虹彩━━」克拉克突然停下来问机长:「机长,这线路保密吗?」

「是的。」

克拉克心里暗骂自己差点违反了通讯纪律。「好,卡尼。现在事情怎么样?」

「局长在线上。」先是一阵短暂的杂音,紧接著出现了一个新的声音,「约翰吗?」

「是的,丹。」

「怎么回事?」

「三个人,讲西班牙语,不怎么聪明;被我们摆平了。」

「活的?」

「是的。我要飞行员飞往甘德基地,我们还要━━」

「九十分钟。」副机长说。

「我们再一个半小时会抵达。」约翰继续说:「通知皇家骑警在飞机降落後逮捕这些家伙,并且告诉安德鲁空军基地,我们需要另一架飞机送我们到伦敦。」

他不想费神多作解释。原本只是三名官员偕同两名眷属搭乘飞机的普通事件,现在曝光了,更糟糕的是大家都看到了他们三个人的脸━━当然大部份的人都乐於请他们喝上一杯,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他们用尽一切努力,想让「虹彩」维持最高的效率与机密性,现在却被三个西班牙或者别处来的笨蛋给搞砸了。

「好的,约翰,我会安排好一切的,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有,让我睡个几小时,行吧?」

「没问题,老兄。」联邦调查局局长笑著切断了电话。克拉克拿下耳机,把它挂回原处。

「你到底是打哪儿来的?」机长又问,显然不满意克拉克先前的解释。

「机长,我和我的朋友是执法人员,咱们正巧在这班飞机上。这样够明白了吗?」

加奈特机长说:「算是吧;很高兴有你们在。刚才那个家伙有一点……失控,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们刚才还真他妈的担心了好一下子。」

克拉克脸上是了解的微笑,他点点头:「是啊,我们也一样。」

它们总是一起出发:天蓝色的厢型车,一共四辆,在纽约街上绕行,寻找无家可归的游民,然後把他们送往机构赞助的收容所。这个义举始终悄悄地进行著,直到一年前当地的电视台将其批露,赞美的信件便有如雪片般飞来。然而,就跟其他的新闻事件一样,热潮过去之後便又渐渐地被社会大众给遗忘了。行动总是在秋凉季节开始,於午夜时分出发,在中曼哈顿与下曼哈顿一带寻找游民。他们与警察的作风不同;机构的志工不会逼迫游民上车,只是礼貌地问他们是否愿意接受帮助?是否想要一张乾净的床铺?完全免费,而且没有教会收容机构会举行的一些宗教仪式。不想去的人也可以拿到毯子,它们是出机构员工捐钱购买的,虽然是二手货,但仍然相当保暖而且防水。有些游民宁可要毯子,也不愿意自由受到限制;不过大半的人仍然会选择上车,因为即使是醉鬼,也希望能洗个澡、睡个好觉。现在车上有十名游民,已经客满了;工作人员协助他们上车、坐定、系好安全带。

游民们都不晓得这是今晚在下曼哈顿的第五辆车,虽然他们上车後很快就发现有点不对劲;坐在前座的工作人员转过身来,手里拿著几瓶加罗布根地酒━━这是一种加州产的廉价红酒,不过仍比这些游民平时喝的酒要好得多。还有,酒里头当然也加了些东西。

等车子到达目的地,所有的人几乎都睡著了。那些勉强能自己走路的游民被搀扶著登上另一辆卡车的後厢,在车里的小床上躺平,随即呼呼睡去;其他人则由四个人抬上车,同样也安置在床上。工作完成後,前一辆车立刻开走去作彻底的清洗━━他们甚至用蒸气消毒,以确保不留任何痕述。第二辆车则开上西侧高速公路,经由乔治华盛顿大桥越过哈德逊河,然後向北行驶;它一度穿越纽泽西州的东北角,然後又进入纽约州境内。

消息传来:「小威利」拜伦上校已经上了一架美国空军的KC━十飞机,跟在他们这架联合七七七的飞机後面,距离只有一个小时;他们也已转北,正飞往甘德基地。看来这个过去驻扎P━三反潜机的基地得要忙上一阵子,以便迎接这两架庞大的不速之客。

三个劫机者被蒙著眼睛五花大绑,躺在头等舱第一排座位前的地板上,由约翰、丁、亚利司特三个人负责看管,其他乘客则离得远远的。

「我有时比较欣赏衣索比亚人处理这种事情的方式。」史丹利一边喝著茶,一边说道。

「怎么样?」查维斯疲惫地问道。

「几年前有人劫持一架衣索比亚航空的客机,结果机上正好有空安官;他们制伏了劫机者,把他们带到头等舱的椅子上绑好,在他们的脖子上缠上毛巾以免地毯被血弄脏,然後当场用刀把劫机者的喉咙割断。你晓得━━」

「天啊!」丁说,难怪再也没人敢动衣索比亚航空的主意了,「这招的确简单有效。」

「的确。」亚利司特放下茶杯,「劫机这种事还是不要太常发生比较好。」

飞机即将降落,他们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跑道灯。轮子触地的那一刹那,机舱後面传来一阵欢呼声。飞机渐渐减速,由滑行道驶向军用机坪,然後停了下来。飞机右边最前面的门打开了,一辆楼梯车缓缓地靠过来。

约翰、丁、亚利司特解开安全带,走到门口,并一面监视著三名劫机者。第一个上机的是一名腰间系著枪皮套的加拿大空军军官,後面则跟著三名穿便服的警察。

「你是克拉克先生吗?」那名军官问道。

「是的。」克拉克疲倦地笑一笑,「这就是那三个……嫌犯。」警察走上前去逮捕犯人。

军官说:「预定来接你们的飞机在一个小时之後就会抵达。」

「谢谢你。」三个人收拾好行李,并召唤太太们下飞机━━佩琪在经历刚才的那一场惊魂记之後,倒头呼呼大睡,而珊蒂则继续埋头读小说。两分钟後,一行人走下阶梯,站在停机坪上。客机随即关上门,向民航站驶去;趁著飞机加油及清理内部的时间,乘客们都下机活动活动筋骨。

丁把妻子安置好之後问道:「现在我们要怎么到英国去呢?」

「空军会派一架 V C━二0来,而伦敦希斯洛机场方面也会有人帮你们领托运行李;拜伦上校则会把三名劫机犯押走。」一名高级警官解释。

「这是他们的武器。」史丹利把三个呕吐袋拿给警察,里面是被拆解的手枪零件。「白朗宁M━一九三五,军用型;没有爆裂物。这些人的确还是新手,我想是巴斯克人。他们原本似乎是想要劫持西班牙驻美大使,结果他不在飞机上,倒是他的太太坐在我隔壁。这真是一次失败的劫机行动。」

警察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克拉克接口:「无可奉告。你们打算立刻遣返劫机者吗?」

「渥太华方面指示我们一切按照国际反劫机公约处理。不过你晓得,我们得面对新闻记者的询问,我总得对他们说点东西才行。」

「就说飞机上正好有美国政府的执法人员,他们合力抓住了这些笨蛋。」克拉克说道。

「是啊,就是这样。」查维斯微笑赞同。「妈的,约翰,这是我第一次逮捕罪犯,可是我却忘了对他们宣读他们的基本权利。」他已经累得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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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容人员看著这些被送来的游民,他们实在是脏得可以,身上的味道足以熏昏臭鼬鼠。

此地位於纽约州宾汉顿西方十哩的乡间,工作人员将烂醉的游民一个个抬下车,搬进建筑物里。在乾净的房里,有人用喷雾器在十个游民脸上都喷了一把,然後在他们手上挂上铁环,标示一到十号。其中偶数的五个人接受注射,奇数的五个人则不打针,当作对照组。这些工作完成之後,便将这十个人抬上睡铺,让他们自己从酒精与禁药中醒来。至於刚才载他们来的卡车则早已离开,向西开回伊利诺州,继续它平常的工作。司机甚至不晓得今晚他载的是什么东西,他只管开车,其他事情则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