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美国法庭会认为这种同谋者也算杀人犯。”
“可能的。”格特表示同意。‘就个人来说,我倾向于吉恩-克劳德的观点。”
“那你为什么要在八月份离开这儿?”瑞安问他。
格特面背着瑞安,说了声:“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杰克。”
瑞安独自回到办公室,刚才看到的一幕幕怎么都无法从脑中赶走。五千英里之外,法国国外情报局的“行动”人员正在审讯那位姑娘,如果这些也有录像,他们的手段一定是极其野蛮凶残的。他们会怎样对待一个活生生的生命,瑞安真不愿知道。不过“直接行动”组织的人是罪有应得,瑞安自我安慰着。首先,他们是自觉地选择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的;其次,在前些年扰乱法国法律制度的活动中,他们己给对方提供了一个剥夺他们受任何宪法条款保护的借口……然而难道这真是借口吗?
一辆小吨位货车想径直开上经过胡佛大厦的一条路,可卫兵挥手要它退回去。驾驶人迟迟疑疑地停了下来,又沮丧,又恼怒,因为他有件急事需要弄个明白。眼下繁忙而拥挤的交通使得他束手无策。最后他只好开始绕着街转圈,直到拐入一个公共停车库。停车库管理员对这辆粗俗的小卡车嗤之以鼻——他更习惯于贝克斯牌和卡迪拉克斯牌的车——因此在领他们上弯道就迅速离去,以表示心中的不屑情绪。小货车驾驶人和他的儿子不计较这一些。他们走下了山道,穿过街,来到了刚才不准他们通行的路上。最后,他们来到一度大楼前,走了进去。
正在当班的特工人员看到门口进来了两个衣衫褴褛的人。年长的那位紧紧地夹了一样用皮茄克包着的东西,这立即引起了特工人员的高度注意。举起左手招呼他们,右手去摸别的地方。
“要我帮忙吗,先生?”
“是的。”那男人忙答道:“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说着他打开茄克从里面拿出一支冲锋枪。但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搏得联邦调查局先生们信任的好办法。
值班员一把夺过枪并把它猛地撸下值班桌,同时站起身来掏出了随身佩带的左轮手枪。值班桌下的报警开关已经按响,从好几个房间出来的特工人员迅迅聚集到现场。站在值班桌后的那个人已发现这把枪的枪栓卡在保险位置——这枪没有危险了,而且枪内也没有子弹。
“枪是我发现的!”一起进来的男孩子自豪地宣布。
“你说什么?”刚赶到的一名特工人员问。
“我想是我把它带到这儿来的。”孩子的父亲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那位值班的特工人员说。
“让我们看看这支枪。”一位特工头目随后也来了。他从一间监视房出来,里面的电视监视器显示着进口处发生的一切。值班特工又把枪检查了一遍,确信绝对不会出问题,然后才把它递了过去。
这是一支乌兹-九毫米口径的以色列冲锋枪。由于质量上乘,结构合理,而且子弹落点准确,世界各地都有人用它。这把枪富有特色的“廉价金属”外表(它的最大特点是便宜,故制作它的材料也被看成是廉价金属)己盖上一层红褐色的铁锈。水珠从拿抢人的手上滴下来。特工头目拉开枪栓向枪简里瞅。枪曾使用过,用过后也未擦,很难看得出枪是多久以前使用过的;不过在联邦调查局的案子中,牵涉到这种型号的枪支而仍未侦破的案子,也不是没有。
“你们是从哪儿发现的,先生?”
“在一个采石场,离这儿大约有三十英里。”父亲回答说。
“是我找到的。”孩子又声明一遍。
“是这样,是他发现的。”父亲证明,“我觉得这儿应该是收下这支枪的地方。”
“您想得很对,先生,请你们两位都跟我来一下,好吗?”
值班人员让这两位来访者进去。他和另两位门岗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们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莫名其妙。
在大楼的顶层,走廊上有几个人,奇怪地看着这个扛着一支枪走来的男人,但是多管闲事是不符合联邦调查局风格的——扛枪的人的确有联邦调查局的通行证,而且正正当当地扛着枪。当他走进一间办公室,第一位出现在他眼前的秘书立即作出了反应。
“比尔来了吗?”扛枪的那位特工人员问。
“是的,我……”女秘书眼睛没有离开枪。
特工人员挥手叫女秘书离开,示意让来访者跟他到肖的办公室去。门开着, 肖正在和一个人谈话。里查德?阿尔登径直走向肖的办公桌,把枪搁在一些记录册上。
“天哪,是你,里奇!”肖抬头看着特工人员,然后眼光落到这支枪上,“这是什么?”
“比尔,这两位刚才进了楼下的大门,交给我们这支枪。我想这也许是件有趣的东西。”
肖看看这两个拿着来访通行证的人,请他们在靠墙的长沙发上坐下。他又叫来两名特工人员,还请来了几名射击实验室的人。在安排这些事情的过程中,秘书为那位父亲送来一杯咖啡,为孩子送来一份饮料。
“可以把你们的名字告诉我吗?”
“罗伯特?牛顿,这是我儿子利昂。”说完主动说了他的住址及电话号码。
“你们是在哪里发现这支枪的?”肖问他,旁边的几个人在认真地做着记录。
“在一个叫琼斯采石场的地方,我可以在地图上指给您看。”
“你们在那儿干什么?”
“我正在抓鱼,枪是我找到的。”利昂又提醒他们。
“我正在砍柴。”父亲补充了一句。
“唔,很好。”肖咧嘴笑了笑,“利昂,你抓到鱼过吗?”
“没有,但这次我差点儿就抓到了。”小男孩认真地回答。
“后来怎么样?”
牛顿先生向儿子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的钩子挂上了一件很重的东西,我拉呀,拉呀,拉的。它开始沉下去了,我用上全身的力气,可还是拽不上来。所以我就叫爸爸了。”
“我将它‘钓’了上来。”牛顿先生接着说:“当我看清这是一支枪时,我差点儿就要拿不住了。鱼钩正好挂在枪扳机的护圈上。噢,这叫什么枪?”
“乌兹。大部分都是以色列产的。”武器专家看了看枪,“它在水中至少已有一个月。”
肖和其他特工人员对这句话交换了一下目光。
“我担心我握得太久了。”牛顿先生说:“但愿我没有搞乱枪把上的各种指纹印。”
“不必担心,牛顿先生,在水中浸泡这么久后,已不存在这个问题了。”肖安慰他。
“您是直接拿到这儿来的吗?”
“是的,我们只带了这把枪就来了,嗯……”他看看手表——“一个半小时以前。除了处理枪以外,我们什么别的事也没做。枪内本来就没有子弹。”
“您懂枪吗?”武器专家问。
“我在越南呆过一年。我是第一七三空运旅的助理电气师。我对M-16型步枪非常熟悉。”牛顿笑了笑,“而且我还常去打打猎,主要是打鸟和野兔。”
“请给我们讲讲那采石场。”肖提示他说。
“我估计它距离公路约有3 /4 英里,后面有许多树。许多小轿车到那儿就回头了。您知道,那地方主要是为小伙子们星期天晚上出来玩耍时停车的。”
“您是否在那儿听到过射击声?”
“没有,除非在狩猎季节。那儿有松鼠,很多松鼠。可难道用得着这种冲锋枪,这不是很奇怪吗?”
“您说得是。这种枪是用来杀害一位警官的,而且……”
“噢,对了!那位妇女和她的孩子正经过安纳波利斯,是吗?”他停顿了片刻,愤愤地诅咒道:“该死!”
肖瞅着旁边的小男孩。他大约有九岁,一双机警的大眼睛,正在细细观看肖挂在墙上的各种案件和发案现场的大事记,“牛顿先生,您给我们帮了大忙。”
“是吗?”利昂接了上来,“你们怎么处理这支枪呢?”
“首先,我们要把它擦拭干净并证实它还能安全地使用。然后我们要用它来射击。”武器专家作了回答。他看着肖,说:“你不用指望在上面找到指纹之类的其它证据。采石场的水一定是有化学活性的,这枪被腐蚀得相当厉害。”他又转向利昂,“孩子,如果你从那水里抓到什么鱼,你都不能随便拿去吃,除非你爸爸说行才可以。”
“好的。”孩子保证道。
“有纤维附在上面吗?”肖提醒说。
“对,很可能有。别急,如果有的话,一定会找到的。枪管怎么样?”
“也可能会发现些什么。”武器专家回答说:“顺便提一下,这把枪来自新加坡。它还相当新。以色列十八个月以前刚准许他们生产枪的部件;现在,M-16型枪的产量已达到与科尔特自动手枪一样的水平了。”接着他说出一串数字,几秒钟后,联邦调查局驻新加坡大使馆法律事务专员将收到这份电报,“我想马上着手这项工作。”
“能让我看看吗?”小利昂问;“我一定不妨碍你们。”
“听着!孩子。”肖对他说:“我想和你爸爸谈一会儿。我让一个叔叔带你去参观我们的博物馆,怎么样?你会看到我们过去抓到的所有坏蛋的照片。你在外面等一下,会有人来带你去的。”
“好极了!”
“我们不能向任何人谈起这件事,对吗?”儿子一定牛顿先生就问。
“正是这样,先生。”肖沉默了片刻,“有两个原因决定它非常重要。第一,我们不能让凶手发现我们找到了案子的线索——而且是一条重要的线索;牛顿先生,您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第二个理由就是要保证您和您家庭的安全。被卷入这一事件中的人是很危险的。这样跟您说吧:您知道他们企图杀害一个怀孕的妇女和一个才四岁的小女孩。”
这番话引起了听者的足够重视。罗伯特?牛顿,他有五个孩子,其中三个是女孩,他不希望发生上面说的那种情况。
“对了,您曾在采石场附近看到过什么人吗?”肖问。
“您指的是什么人?”
“任何人。”
“好象曾有两三个乡下人打柴回来到过那儿。我知道他们的名字——我是说他们的名字,而不是姓。另外,我已经说过,年轻人喜欢在那儿停车。”说着他笑了起来,“有一次我还帮一个家伙推过车。我是说,那儿的路不太好,这个年轻人的车陷进了泥坑,所以……”牛顿的声音突然减弱了,脸色也一下变了,“有一天,那是星期二,因为起重机坏了,我不能工作。您知道吗?我又很不喜欢在家里闲坐,所以我就出去砍柴。我看见一辆带篷的货车正想开上公路,但车子在泥中陷得很深。由于这车把路几乎全堵丁,我不得不等了约十分钟。这辆车看上去歪歪斜斜、松松垮垮的。”
“是什么样子的车?”
“大致是黑色的,装有滑动拉门——一定是改装过的。窗口还遮着黑色的帘子,明白吗?”
妙极啦!肖激动地在心里喊了起来。
“您看到司机或里面的人了吗?”
牛顿思索了片刻,“对……是一个花花公子模样的黑人。他——对,我记得,他好象正在嚷着什么。我估计因为车子陷下去,他正大为恼火。我是说,我听不清楚他说的,可我告诉您了,他是在大声嚷嚷;他长着胡子,穿一件皮茄克,象我穿着工作的那件一样。”
“还有什么关于这辆货车的情况吗?”
“我感到车子的噪声很大,好象是一台大功率的V 型8 汽缸引擎。对,是那种小型货车的声音。”
肖望着正在不停记录的部下,兴奋得掩不住脸上的笑容。
“报上说那次事件中所有的坏蛋都是白人。”牛顿忽地冒出这么句话。
“报纸说的并不总是对的。”肖指出。
“那您认为那个杀死警察的家伙是个黑人?”牛顿不喜欢这个结论,因为他是个黑人,“他还想毁了那个家庭……这个恶棍!”
“牛顿先生,这是秘密。您能理解我吗?您不能对任何人讲关于那辆车的事,即使您儿子也不可以——他当时在场么?”
“不,他在上学。”
“好,您决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为了保证您和您家庭的安全。我们在这里谈的是一些非常危险的人物。”
“是,先生。”牛顿盯着桌子看了一会儿,“您的意思是说有些人拿着冲锋枪杀人,在这个地方?不是在黎巴嫩之类的地方,而是在这儿?”
“实际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嗨,先生,我在越南呆了一年,可不是为了在我生活的地方出现这种渣滓的。”
大楼下面几层的地方,两个武器专家已将这把枪仔细地拆卸开了。一把小型吸尘器仔细地清除着各个部位,希望找到一些与货车上的纤维相同的衣物纤维。最后他们再仔细检查了枪的各个部件。长期的浸泡带来的侵蚀,使这把主要由软钢制成的枪的特征变得模糊难辨。只有坚硬耐腐的弹道钢做成的枪管和枪栓,其外形才显得好些。实验室头头亲自把枪装回去,可能是为了向他的技术专家们炫耀他仍然精通技术。他花了不少时间,仔细地为每个零件上了油。最后,拨了拨全部的活动部位,证实这支枪已可以使用了。
“嗯,很好。”他自言自语道。他将枪搁在桌子上,枪机贴近空着的枪膛。然后从一只柜子里拿出一只乌兹枪的弹盒,装进二十发九毫米的子弹。把这个弹盒放进口袋。
在旁观者看来,这种事情似乎很不相称。技术员们象医生一样穿着白色实验大褂,可他们却去点火开枪。实验室头头带上耳朵护罩,从一条狭缝中伸出枪口,射出一发子弹,想证明枪确实可以用。枪响了。他压下扳机,在短短几秒钟内将弹仓内的子弹全打了出去。然后放下弹盒,确定这把枪没有受到什么损害,再送给旁边的助手。
“我先去洗洗手。我们要把这些子弹头检查一下。”武器专家们的头头是个吹毛求疵的人。
他擦干了手,收集了二十颗子弹头。每粒金属弹头上都能看出机枪枪筒留下的来复线的特征。这些子弹头的来复线印记大致都相同,但也有少数不太一样。这是因为枪筒射击多次后发热膨胀所造成的。
他从证据材料中取出一只小盒子。他记得很清楚里面装的这粒子弹头曾经穿过一位警官的躯体。他突然想到,要毁掉一个生命似乎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甚至用不了一盎司的铅和钢。经过这粒小东西的致命的穿越,一切就这么完了。要不去转这些念头是很困难的。他将这粒子弹头放到一架比较显微镜的一例,又去取刚才他射击过的另一颗子弹头。这两颗子弹头……非常象。可以肯定他们使用的是同一种枪……他换了一粒子弹头,更相象了。第三粒子弹头还要象。他十分仔细地转动着子弹头,把它与存放在证据箱里的那一颗作着比较,它就是——“我们找到痕迹完全相同的子弹头了。”他转身离开显微镜,让另一名技术员弯下腰去观察。
“真的,完全一样,百分之百。”看的人叫了起来。
头头命令他的人检查一下其余的子弹头,他自己走向电话。
“我是肖。”
“是同一支枪,百分之百的把握。我找到了一颗同杀死那位警察完全相同的子弹头。现在他们正在检查从波西车上弄来的那些弹头。”
“干得不错,保尔!”
“你可以放心。过会儿我将到你那儿去。”
肖搁下电话,对身旁的人说:“先生们,我们已找到了瑞安案件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