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玩火者(2 / 2)

杰克笑了——然后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我来这儿三年啦。”墨里说,“常常要到快餐店去回顾回顾美国风味。您会讨厌羔羊肉的,但本地产的啤酒可相当好。我该带几瓶来,但——得了,您知道。”

“就算没有啤酒,您也救了一个朋友的命,墨里先生。”

“叫我丹好了。”

“我叫杰克。”瑞安真想一口把那个三明治吞下肚,他惟恐哪个护士闯进来把它们没收了。无论如何,他想,我得把这个先吃完。拿起香草冰激淋,“他们说你证明我身份的时候打破了记录。”

“不是什么麻烦事儿。”墨里往巧克力冰霜里插进一根吸管,“我顺便带来了大使对你的慰问——他原打算来,但今晚有个大型招待会。另外,地下室里我的那批朋友也请我向你致意。”

“地下室里都是谁呀?”

“你没替他们工作过。”这个联帮调查局的代理人扬了扬眉毛。

“噢。”杰克咽下一口油炸食物,“到底是谁把事情捅出去的?”

“华盛顿的那帮人。有位记者同某人的助手共进午餐——谁的助手无关紧要,是吧?——他们都说得太多了。他偶然想起了你在最后那篇报告上的签名,嘴又刹不住闸了。兰利方面表示了歉意,他们要我告诉你。我看了电视节目,你搪塞得很好。”

“我说的是事实——公开的事实。我核对的材料都来自米特公司,类似记录的东西是由米特公司承办查阅的。”

“话虽这么说,我知道你在兰利干了些什么。”

“是嘛,在三楼有个舒适的小天地,里面有张书桌,有个计算机终端,还有一本便笺簿。去过那儿吗?”

“去过一两次。”墨里微微一笑,“我也在忙恐怖主义的事情。局里有个伪装房间装饰的高手,帮忙建立了一个摄影侦察部门,你知道吗?”墨里模仿伦敦口音说道:“我见过一份报告。真不错。你弄它花了多少时间?”

“搞了很久。其实并不难,我不过是换了一个新的角度。”

“已经传给英国人了——我是说,两个月前这份报告送到这儿的秘密情报部门。我知道他们很喜欢这份报告。”

“所以他们的警察都知道了。”

“那倒不一定——噢,现在他们可能知道了。这件事欧文斯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么阿什利也知道了。”

“他还有点不够级别。不过真***机灵。他是‘五处’的。”

“什么?”瑞安不明白。

“他在军事情报部门五处。我们就称为五处。”墨里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我估计他就是干这个的。另外两位是从巡警干上来的。看得出来。”

“有人就碰得这么巧——写《间谍和间谍机构》的人卷进了一次恐怖行动。阿什利也是如此。”墨里摇摇头,“谁也不会相信这种巧合的。比如你和我。”

“我知道你是新英格兰的——噢,别说,是波士顿大学毕业的?”

“嗨,我以前一直想当联邦调查局的专员。既有钱,又有势。”墨里咧嘴笑笑。

“有关北爱尔兰解放阵线的事,你知道多少?”杰克问道:“我在兰利没看过多少材料。”

“说到底也没多少。老板是个名叫凯文?奥唐纳的家伙,过去是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的。他从街道上扔石头开始,可能一步一步爬到了领导反情报工作的位置。‘临时派’对情报工作很精通。应当这么看。英国人总是往他们的组织渗透。据说他在整肃队伍的时候略有些过头,当他们要搞他的时候他便干脆设法逃走了。然后便无端失踪,至今没人看见过他。据粗略的报告说,他好象在利比亚呆了些时候,还说他好象经过整容又回到了北爱尔兰,说他好象有的是钱,随意乱花——这得考虑考虑从哪儿来的。我们知道得最准确的一点是:他是个恶毒的私生子。”

“关于他的组织,”墨里放下冰激淋,“很小,可能不到三十人。我们认为去年夏天从朗凯西监狱逃走的那些人有的到了他那里。一共逃出去十一名‘临时派’的骨干。两天后北爱尔兰皇家警察抓获了其中一个,据他说,十一人中有六个往南到爱尔兰去了,可能会到凯文手下。这个人不愿意跟凯文干。他们想回北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但有人劝他们别回去。那都是些极坏的家伙——一共有十五个杀手。你杀死的那个是至今为止唯一暴露出来的。”

“他们那么能干?”瑞安问道。

“嗨,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恐怖分子,除了黎巴嫩,那是家族式的团体。这么说可真要命,是不是?但他们确实是最厉害的。组织严密,训练有素,而且有信仰,我指的是这些方面。他们真正看重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些人对事业的献身精神你要看到了才相信。”

“你亲身体验过?”

“看到过一点儿。我参与了几次审讯——我是坐在两面镜后看的。有个家伙整整一个星期连一句话都不说——姓名也不说。就那么坐着,象是叫你猜哑谜。哎,我跟踪过抢银行的强盗,绑匪,暴徒,间谍,随你说吧。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的那些家伙才是真家伙。他们大约五百人左右,还赶不上纽约一个黑手党家族人多。但是爱尔兰皇家警察部队一年里能证明他们有五六个犯了罪,就算好运气了。他们就象过去的西西里人,很规矩。警察至少得掌握这帮家伙是些什么人才好行动呀!至于北爱尔兰解放阵线——我们只弄到几个姓名,几张照片,就这些。几乎象穆斯林圣战时候那批沉湎于运动而不顾家业的人。你要了解他们,只要看看他们的行为就够了。”

“他们的行为和共和军‘临时派’有什么不同?”瑞安问。

“看来他们专门进行一些风险极大、影响也极大的勾当。我们花了一年多时间才弄清楚它确实是个独立存在的组织,我们以前还以为它是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的一支别动队。它和一般的搞恐怖分子差别很大,从不为自己的组织做宣传,也不为自己的行为争取舆论支持。神出鬼没,每进行一次恐怖活动都可以令人难以置信地销声匿迹。这就是说他们有足够的人力和物力。已经可以肯定,有九件事情是他们干的。另外可能还有两件,也是他们干的。根据记录,他们有三次搞砸了。在伦敦德里,刺杀一位高级法官失败,因为炸弹失效——但法官的保镖还是送了命。去年二月,他们打算袭击一个警察署,有人看见他们出发了,便打电话报了警——但这帮家伙肯定监听了警方的电话,等摩托部队赶到,他们早已溜之大吉。警察发现了一门八十二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和一箱弹药——准确地说,是高爆炸药和白磷。最后一次失败就是你碰上的这次。”

“这批笨蛋胆子极大。”墨里说:“但我们现在总算抓到了一个。”

“我们?”瑞安好奇地问,“这不关我们的事。”

“杰克,我们谈的是恐怖分子。大家都要抓他们。我们每天同伦敦警察局交换情报。不管怎么说,这帮家伙现在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他们要在他身上大做文章。用他做钓饵。北爱尔兰解放阵线是个被遗弃的组织,他将要成为一个被社会遗弃的人,这他知道。他的同事,不管是北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的、还是北爱尔兰解放阵线的,都不会围着他转了。他将被送到一个最安全的监狱,可能就是怀特岛上的那座监狱,同一些货真价实的坏蛋住在一起。那些犯人不全是政治犯,可能是一般的强盗和杀人犯——啊哈,说这些家伙爱国可真滑稽。就说那些间谍吧,大概就象小孩子搞恶作剧一样可笑。这儿人人都热爱王室成员,而这家伙却去追杀他们。我们说的是这小子会有一段苦日子过的。他将尝到一整套新的‘体育运动’滋味。这就叫生活。等他尝够滋味,再同他谈,那小子迟早会决定他该怎么办的。他得受点儿挫折,磨掉点锐气。不管怎么说,我们就要这么干。坏蛋们有奋斗精神,而我们有组织机构和处置办法。”

瑞安点点头,“是的,全靠情报。”

“对啦。没有正确的情报:我们就变成了瘸子。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勤奋工作,寻找缺口。只要给我们提供一个有力的证据,我们就能够打他们一闷棍。好比推倒一堵砖墙,再坚固的地方只要有一块砖头松动就好办多了。”

“我们从哪儿去搞他们的情报?”

“他们告诉我,说你在这点上显得很内行。”墨里微笑着说。

“我不认为这次袭击是一次偶然的事件,一定有人暗中通知了他们。他们袭击的可是事先没有安排的外出,而且又是流动目标。”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专员问道。

“随便说说而已。这无关紧要,是吧?有谁知道亲王他们要到白金汉宫来?”

“这个问题正在引起重视。有意思的是他们来白金汉宫干什么。当然,这也可能是巧合。亲王同女王一样,可以得到有关国家政治和安全事务方面的情况摘要。爱尔兰的形势有了变化,伦敦和都柏林之间在谈判。亲王是到白金汉宫听取这些谈判的结果的。我就知道这些。”

“嗨,既然你调查过我,就该知道我在多大程度上值得信赖。”瑞安哼了哼鼻子。

墨里咧开嘴笑了,“说得好,得分。要不是看了你的档案,我也不会告诉你这么多。再说,我们现在对这件事也仍然没有搞清。像我刚才所说的,这完全有可能只是巧合。可你刚才问得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这是一件事先没有安排的外出,有人给伏击者传了话。事情只能是这样。瑞安博士,你知道这些都是机密,不能讲给第三个人听的。”墨里和蔼可亲,但对工作也非常严肃。

杰克点头表示同意,“没问题。这是一次绑架行动、是不是?”

联邦调查局的专员做了个鬼脸摇摇头,“我处理过六七件绑架案,每一件都结了案。我们只死过一个人质——他们第一天就杀了那小伙子。有两个人被正法了,我看着执行的。”墨里冷冰冰地说:“绑架是一种高层次的模式化罪行。他们得到一个指定的地方去拿钱——常常就是在那儿抓住他们的。我们用一种你难以相信的方法跟踪罪犯,然后在关键的一刻把他们一网打尽。可在这种政治绑架案中,他们用人质交换的不是金钱——显然是要求公开释放一些政治犯。但迹象又不明显,除非这些人从来没干过这行当。逃跑的程序太多复杂,但这些北爱尔兰解放阵线分子总是预先计划好逃跑路线的。我倾向于你所说的那样有内线通风报信,可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还说不清楚。欧文斯和泰勒也拿不准,而我们的朋友也没有发布消息,真怪啊?”

“你说他们还没有公开发表过声明?这是不是可以看成是他们的一个重要转机呢?他们的第一份公开声明,也可能要一鸣惊人。”瑞安边想边说。

“这是个好主意。”墨里点点头,“这么一来他们肯定能打响头炮。我说过,关于这些家伙的情报我们少得可怜,都是从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那里搞来的第二手材料——正因为此,我们认为他们是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中的一部分。我们还没有确切弄明白他们想干些什么。这次事件想造成的政治影响似乎不是对着我们的,但这从根本上说不通——不这么看也说不通。”专员抱怨道:“要想对恐怖分子进行精神分析,可真不容易。”

“他们会对我进行报复吗?或者……”

墨里否定地摇摇头,“不会吧,而且保卫工作很严密。你知道谁在你妻子和孩子身边?”

“特别空勤团的——我问过了。”

“那年轻人是他们奥林匹克射击队的,我听说他有些实际经验,不是纸上谈兵。担任警卫的助手也是最棒的。他们不管到哪儿,都有一辆车跟着。对你的保卫工作也非常周到。你的安全头等重要。你尽可以放心。等你回到家,一切都过去了。这些组织还没有在美国采取过行动。我们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无援助’的意思是说对他们的援助是精神多于钱财。他们飞到波士顿,就像游子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人们把他们敬若上宾,连啤酒都给他们买好,以为他们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仁人志士。如果他们在我们那儿也搞这些花招,不——我觉得他们还不敢让自己在波士顿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等组织的根本弱点就在于此,可不幸的是我们并没能充分利用他们这一弱点来打垮他们。我们基本上截断了他们的军火运输线,但是见鬼,他们的绝大多数装备现在是从别的地方搞来的。或者是自己造的。比如炸药,只要一袋氨肥就能做一个很不错的炸弹。总不能因为一个农场主开的卡车里有肥料就逮捕他,是吧?至于枪和重型武器,无论谁都能搞到AK47型冲锋枪和子弹,到处都有。不,他们还会要求我们在道义上的支持,而且我们那儿愿意支持他们的也不乏其人,有的甚至是国会议员。还记得对引渡条例的争论吗?真不可思议,他们竟愿意为一群杀人狂提供蔽荫。”

“这儿的新教狂热分子也和恐怖主义分子一样坏,”墨里停了一下,接着说道:“只要共和军临时派稍有行动,北爱尔兰自愿军会立即闯到天主教会区里见人就杀。现在大部分死者都死得糊里糊涂,大约有三分之一被杀的人只是偶尔走到他们的射击范围以内罢了。这种滥杀越演越烈,就像六十年代的密西西比地区,”墨里又摇了摇头,“真不可思议。我在两周以前刚去了北爱尔兰,那些人士气很高,我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把手下人弄得那么狂热的——真是不明白。他们有他们的使命感。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清醒过来,会觉得自己现在干的事有多荒谬,但这无疑要等上很长一段时间。有时我在想,我们真得感谢上帝,美国没变成这个样子。”

“怎么样,局长?”詹姆斯?格里尔上将关上摇控开关,因为海底电缆传来的电视节目调换了别的内容。这位中央情报局的头头在雕花玻璃制的烟灰缸上轻轻地弹了弹雪茄。

“我们知道他机灵,詹姆斯。而且看来他懂得如何同记者打交道,但他办事太鲁莽。”贾奇?阿瑟?穆尔局长说。

“得了吧,局长。他鲁莽是因为他太年轻气盛。我这儿正要一个有创新意识的。你是不是要对我说你不喜欢他的报告?初次出手,他就于得那么出色!”

穆尔局长边抽雪茄边笑。这是在七楼的中央情报局副局长办公室里,窗外正下着蒙蒙细雨。波多马克河谷起伏的山峦挡住了他的视线,看不见河,但能看见大约一英里外的山峦,这里的风景比停车场的那面美多了。

“背景调查了吗?”

“我们还没深入进行,但我同你打赌——一瓶你喜欢的波旁威士忌,他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可不和你打赌,詹姆斯!”穆尔已经看过杰克在海军陆战队里的服务档案。另外,瑞安自己并没有想来情报局的打算。他们曾找过他,但他拒绝了他们的第一次要求,“你想他能胜任,嗯?”

“局长,你真该见见这位小伙子。去年七月,他来这儿才十分钟我就看出来了。”

“那么你是故意走漏这一消息的?”

“我?走漏消息?”格里尔笑了起来,“不过,看到他对这种场面能应付自如倒是令人感到高兴,不是吗?他回答问题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而且……”格里尔拿起伦敦来的电报——“他提出的问题也显示出他是个有头脑的人。埃米尔说他的手下人墨里对他的印象也很好。让他去教历史真***是天大的浪费。”

“甚至在你的母校也不行?”

格里尔微微一笑,“是呀,这样说对母校确实有点不恭。我要他,阿瑟。我要教导他,训练他。他是我们这一类的人。”

“可他自己似乎并不这么想。”

“他一后会这样想的。”格里尔十分自信。

“好吧,詹姆斯。你准备怎么接近他?”

“别忙。我先得进行非常彻底的背景调查——谁知道?也许他会来找我们的吧。”

“绝不可能。”局长冷笑道。

“他会到我们这儿来询问有关北爱尔兰解放阵线的情报。”格里尔说。

局长想了想。穆尔知道,詹姆斯?格里尔有一种能力,他看人看事有一种非凡的洞察力,“这倒很有可能。”

“可以打赌。这得过一阵子——大使馆说审判期间他得呆在那儿——但等他回来两个星期后,就会到这间办公室来,要求有个调查北爱尔兰解放阵线的机会。要是他来了,我就主动提出来——当然得你同意,阿瑟。我也得同联邦调查局的埃米尔?雅各布斯谈一谈,对照一下有关这些北爱尔兰解放阵线分子的材料。”

“好的。”

他们接下去又淡别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