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鲜花和亲人(2 / 2)

“很好,那是什么,爸爸?”她问道。

“那叫石膏模子,”凯茜?瑞安答道:“我刚才还以为你要去盥洗室哩。”

“好吧。”萨莉从床上跳了下来。

凯茜走到床前,检查了杰克床上的装置。

瑞安看见有个人跟在他的妻子和孩子后面进了房间。这人20多岁,非常强壮,当然啰,穿得很好,长得也很好看。这是谁呢。

“下午好,瑞安博士。”这人说:“我是威廉?格雷维尔。”

杰克猜了猜,“哪个团的?”

“22团,先生。”

“特别空勤团?”格雷维尔点点头,嘴角露出自豪而又拘束的微笑。

“是你送她们来的?”杰克咕哝道:“就你一个人?”

“还有个司机,迈克尔森军士,还有外事保卫部门的一个警察。”

“为什么派的是你,而不是警察呢?”

“我知道您妻子想要到城郊逛一逛。我父亲对各式各样的城堡很在行。女王陛下想您妻子可能会希望有一位,呃,熟悉城堡景色的护卫。我父亲带我到过英国几乎所有的古老建筑,就这样。”

“护卫”这词用得洽当,瑞安心想,他想起了“特别空勤团”是干什么的。他们同飞机的联系只是跳出飞机——要不就是炸掉飞机。

格雷维尔继续说:“我的团长也指示我邀请你们。”

瑞安挥了挥悬着的手臂,“多谢。但大概得过一段时间。”

“我们理解。没问题,先生。我们将非常高兴地接您去吃饭。我们想提前邀请,您知道。”格雷维尔咧嘴笑笑,“总之,您干的事原是该我们干的。好啦,我是来发邀请的。您要见的是您的家里人,而不是我。”

“好好照顾她们……中尉?”

“少校。”格雷维尔纠正道:“我们一定办到,先生。”瑞安目送年轻军官离去的时候,凯茜和萨莉从洗澡间出来了。

“你认为他怎么样?”凯茜问道。

“他爸爸是个伯爵,爸爸!”萨莉大声宣布:“他可好了。”

“什么?”

“他父亲大概是个子爵什么的吧。”他妻子边解释边走过来,“你看上去气色好多啦。”

“你也是,宝贝儿。”杰克伸着脖子去迎接妻子的吻。

“杰克,你一直在抽烟。”结婚前凯茜就威吓他,迫使他戒了烟。

她的嗅觉真灵,杰克想。 “行行好吧,我这一天过得不容易。”

“没用的家伙!”她不客气地说。

瑞安望着天花板。我在整个世界上是英雄,但抽了三五支烟,对凯茜来说就成了没用的家伙。他得出结论这世界并不很公平。

“让我破破戒,亲爱的,有一个警察在这儿保护我——他刚上卫生间去了。”

凯茜四下里看,想找到那讨厌的烟盒,揉扁它。杰克已经把它藏到了枕头底下。凯茜?瑞安坐了下来,萨莉爬上她的膝头。

“你感觉怎么样?”

“就是疼,但能挺得住。昨晚你们怎么过的?”

“你知道我们现在住哪儿?”

“我听说了。”

“真象灰姑娘进王宫。”凯茜咧着嘴笑。

瑞安伸屈了一下左手的手指,“你们就要按我们原先的计划去旅行了。多好。”

“你不介意?”

“度假的一半理由就是让你离开医院,凯茜,还记得吗?把胶卷原封不动地带回家才没意思呢,是吗?”

“跟你在一起要有趣得多。”

瑞安点点头。他也一直想去看看单子上有名的城堡。

“你喜欢王宫吗?比旅馆好?”

“你该去看看——不,你该去住一住。”她笑道:“我想那儿的殷勤款待是一门国技。他们的学校一定教这个,而且还得每季度考试。猜猜看,我们今晚要同谁吃饭?”

“我用不着猜。”

“杰克,他们太好啦。”

“我注意到了。看来你真的享受到了最重要人物的待遇。”

“特别空勤团是干什么的——是一种飞行员?”

“有点类似。”杰克说得含含糊糊。凯茜坐在一个必须带枪的男人身边,或许会觉得不自在,尤其那男人久经训练,用起枪来几乎就象狼用牙一样若无其事,“你没问我感觉怎样。”

“我进来的时候看了你的病历。”凯茜解释说。

“怎么样?”

“你正在好起来,杰克。我看见你能活动手指,我原先就担心这点。”

“怎么回事?”

“手臂上的神经丛——这是往里连接肩膀的神经,子弹离开它只有一英寸半。这就是你还能动手指头的原因。看你流血的样子,我以为手臂的动脉断了,动脉紧挨着神经,这样你的手臂就终身残废了,但……”她笑了——“你好运气,只是断了骨头。这很痛,但可以愈合。”

杰克闭上眼睛,摇摇头。他觉得凯茜握住了他的手,便又睁开眼睛。

“杰克,我真为你自豪。”

“嫁给一个英雄不错吧。”

“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英雄。”

“真的?”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一个历史学者,怎么称得上英雄呢?凯茜不知道他干的其他事情,但那也不是特别英勇的。

凯茜摸摸他的脸,“今天早晨用什么刮的脸?生了锈的钉子吗?”

“是吗——我需要剃刀,也许还有笔记,行吗?”

“我会带来的,或者托人捎来。”她抬起头来,威尔逊回来了。

“托尼,这是凯茜,我妻子,还有萨莉,我女儿。凯茜,这是托尼?威尔逊,他就是陪伴我的警察。”

“昨晚我不是见到过您吗?”凯茜见人就不忘——用杰克的话说,她从来不忘事。

“可能见过,但没说话——那时候我们都很忙。您好吗,瑞安爵士夫人?”

“请原谅。”凯茜问道:“怎么叫我爵士夫人?”

“他们没告诉你?”杰克咯咯地笑着说。

“告诉我什么?”

杰克说:“你觉得嫁给一位爵士怎么样?”

“这么说你得骑马了,爸爸?”萨莉满怀希望问道:“我能骑吗?”

“这合法吗,杰克?”

“他们对我说,今天首相会和总统商量的。”

“我的天哪。”瑞安爵士夫人悄悄说。过了一会儿,她开始笑意盈盈。

“搂住我,孩子。”杰克大笑。

“爸爸,马的事怎么办?”萨莉坚持要骑。

“我还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他打了个哈欠。瑞安只知道马的用途是比赛——或许还得租个马棚。

“爸爸要睡一觉了。”凯茜说:“我也得去为今晚的晚餐买点东西。”

“噢,天哪!”瑞安哼道:“又是一整套新行头。”

凯西咧嘴笑道:“谁的过错,约翰爵士?”

他们在都柏林的福兰纳根牛排馆会面。这家饭馆坐落在奥康纳尔大街,由于离一家麦克唐纳快餐馆太近,游客很少来光顾,但生意仍很兴盛。阿什利正慢慢地呷着一杯威士忌,有人走到他桌子旁边。另外有两个人占据了对面的火车座,眼睛四下巡视着。阿什利是一个人来的。这种会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都柏林在多数情况下都被当作中立地带。火车座那边的两个人是在望风,他们在注意有没有加达——即爱尔兰共和国的警察-到这儿来。

“欢迎您到都柏林来,阿什利先生。”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的代表说。

“谢谢,墨菲先生。我们档案材料里的照片对您不太公道。”

“我年轻时很傻,爱虚荣,那时我不大刮胡子。”墨菲解释道。他拿起桌上的菜单,“这儿的牛肉好极了,蔬菜也总是新鲜的。这地方夏天挤满了该死的游客——那些人不喜欢法国式的油炸食品——总是把价钱指高。感谢上帝,现在他们统统回美国去了,把这么多钱留给了这个贫穷的国家。”

“您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消息?”

“消息?”

“是您要求会面的,墨菲先生。”阿什利指出。

“会面的目的是向你们保证,昨天那血淋淋的惨败没我们的份。”

“我可能已经在报纸上看到了——事实上是看到了。”

“您要是觉得这是私人声明倒更合适些,阿什利先生。”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您呢?”阿什利啜了一口威士忌,问道。两人的声音都很低,都很冷静,尽管双方都一点儿也不怀疑自己对对方的看法。

“因为我们还没那么疯狂。”墨菲答道。侍者进来,两人都点了菜。阿什利要了红酒,是一种很有名的法国波尔多地区产的葡萄酒,饭费算在他帐上。他从伦敦的凯特韦克机场起飞,刚下飞机40分钟。会面的要求是天亮前用电话打给英国驻都柏林大使的。

“真的?”侍者离开后,阿什利说。他紧盯着桌子对面那双冷冰冰的蓝眼睛。

“王室成员不在我们袭击的目标之列,尽管他们全都是绝妙的政治目标,”——墨菲微微一笑——“我们早就知道袭击他们就会受到相应的报复。”

“真的?”阿什利说这话的腔调,只有英国人才有,墨菲对这种优雅的侮辱气得满脸通红。

“阿什利先生,我们是敌人。我宁可杀死您,也不愿同您一起用晚餐。但是,即使是对头也能谈判吧。现在我们还能不能谈下去?”

“说下去。”

“这事没我们的份,我把话说在这里。”

“这是马克思主义者的保证?”阿什利笑着问。

“您倒是很会刺激人的,阿什利先生。”墨菲鼓起劲儿笑了笑,“但今天不是。我是为了求得和平和谅解到这儿来的。”

阿什利差点要放声大笑,但控制住了自己,咧着嘴喝了口酒。

“墨菲先生,要是我们的小伙子抓住了您,我一滴眼泪也不会流的。我要说,您真是个好对手,也是个可爱的家伙。”

哈,这就是光明磊落的英国风度,墨菲心想。我们最后就赢在这儿,阿什利先生。

不,你们赢不了。阿什利以前见到过这种神态。

“我要怎样才能使您相信呢?”墨菲通情达理地问道。

“姓名和住址。”阿什利心平气和地答道。

“不,这种事我们从来不干,这您知道。”

“要是您希望与我们达成某种默契的话,就得这么办。”

墨非叹了口气,“您肯定知道我们是怎么组织起来的。您认为我们会内讧,会交出花名册?我们甚至自己也不能肯定他们是些什么人。有些人,他们只不过离队了。许多人到南方来,失踪了,与其说是怕你们,还不如说是怕我们。他们是——有理由的。”墨菲接着说:“有一个你们已经抓到了。肖恩?米勒——我们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么凯文?奥唐纳呢?”

“是的,他可能是头。四年前就不知去向了,这您知道得很清楚,往后——呃,这事儿您同我一样清楚。”

凯文?约瑟夫?奥唐纳,阿什和想起来了。34岁,身高 6英尺,体重 160磅,未婚——这些资料都是以前的,因此并不一定可靠。作为“特别目标”组织中的佼佼者,凯文是这个组织中最残忍的安全事务头目,事后表明,他利用了手中反间谍头目的权利,清洗了组织中他的政敌。等共和军头头发觉,大约已消除了十个或者十五个对手?阿什利认为最奇怪的是他居然死里逃生了。但墨菲在一件事上错了,阿什利并不知道共和军上层是怎么得到有关奥唐纳不法行为的情报的。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保护他和他那一帮人。”他知道为什么,但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刺刺他?

“要是我们‘转向’,向官方告密,整个组织不就完了吗?”墨菲问道。

“那不是我关心的问题,墨菲先生,但我懂您的意思。还是那句话,要是您想让我们相信您……”

“阿什利先生,您说的是我们之间的基础,是不是?要是您的国家同爱尔兰彼此信任,我们也就不会在这儿了,是吧?”

情报官陷入了沉思。根本不用多想,他曾多次考察过纠纷的历史渊源。某些深思熟虑的政策行为,同历史事件纠缠在一起——有谁会知道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危机突然产生,妨碍了《国内法规》的颁布。那本是保守党用来最后击败自由党的铁锤——现在去责备谁呢?他们全都死了,被人忘却了。是否有办法从这该死的泥沼中拔足而出呢?他不知道。阿什利摇摇头。这不是他管的事,是政治家们管的。同样,他也提醒自己,无论谁惹下什么麻烦,也都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我就告诉您这些,阿什利先生……”侍者来上菜了。这儿的服务这么快速倒令人惊讶。侍者姿态优美地拔去酒瓶的木塞,让阿什利闻了闻木塞,又倒了点酒在杯子里尝尝。这英国人对这家饭馆的酒窖质量很吃惊。

“这就是您要告诉我的……”阿什利等待者走后说。

“他们的情报网很好,好得您都不相信。他们的情报来自爱尔兰海你们那边,阿什利先生。我们不知道情报员是谁,也不知道情报是怎么传递的。发现的人四年前死了。”墨菲尝了尝花茎甘蓝,“来,我说过这儿蔬菜新鲜。”

“四年前?”

墨菲抬头看了看,“您不知道这情况,嗯?这倒奇怪了,阿什利先生。是的,那人叫米基?贝尔德。他在凯文身边干活,是个——呃,您能猜到。他从德里打电话给我,说凯文有个很好的新的情报来源。第二天他就死了。再过了一天,凯文提前一个小时设法从我们手中逃跑了。此后我们再没见到过他。要是我们找到了凯文,阿什利先生,我们会替你们干的,把尸体留给你们的刺客去收拾,这够公平了吧?我们的确不能把消息通报给对手,但他也是在我们名单上的,要是您设法找到了这小子,又不想独吞,那我们会替您解决的——很奇怪是吧,当然啰,你们不得干涉干这活儿的人。这一点我们能否达成协议?”

“我报上去。”阿什利说:“要是我自己就能批准的话,我会同意的。墨菲先生,我想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能相信您。”

“谢谢,阿什利先生。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是那样痛苦,是吧?”晚餐的味道真是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