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警察与王室(2 / 2)

“我们只能这么断定,”欧文斯说:“您打伤的那个人用枪榴弹炸坏了轿车。法庭证据指出了这一点。所以,他的枪可能是一种新改装的AK47型冲锋枪,小口径的,适合发射榴弹。很明显,他来不及拉掉装在枪上的榴弹发射器,才决定用手枪,他还有一枚手榴弹,您是知道的。”瑞安没听说过枪榴弹,但他见到过的木柄手榴弹的形状浮现在脑海中。

“反坦克型的?”瑞安问。

“这您听说过,是吗?”阿什利接话。

“我以前在海军陆战队呆过,知道吗?这东西大概叫火箭发射枪,是不是?轻装甲车一炸就是一个洞,汽车更不用说了。”

“接着呢?”欧文斯问。

“首先我把妻子和孩子按倒在地上。交通立即中断了。然后我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去看?”泰勒问道。

“不知道。”瑞安慢吞吞地答道:“或许是受过训练的缘故。我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它是愚蠢的好奇心吧。我看见一个家伙朝着劳斯莱斯轿车狂扫猛射,还有个家伙急急忙忙绕到轿车后面,象是要截住从车里逃出来的人。我看到,要是我往左边过去,就可以挨得更近一些。停下来的那些车辆正好隐蔽了我。一瞬间我已经越过了50英尺左右。拿冲锋枪的人挡在劳斯莱斯轿车后面,而拿手枪的那个人正背对着我。我明白这是个机会。我想我得利用这个机会。”

“为什么?”这次是欧文斯发问,问得很平淡。

“问得好,可我说不清,真的不知道。”瑞安沉默了半分钟,“那情景把我给气坏了。到那时候为止,我在这儿碰到的人都是很好的,突然间我看见这两个狗娘养的在我眼前就他妈的搞谋杀,可真气疯了。”

“您想过他们是谁吗?”泰勒问道。

“来不及想那么多,是不?我连尿也急出来了。我想这是——气的。或许打仗时候就凭这激励人。”瑞安想了一会儿,“是得想想了。但是,象我刚才说的,我看见了机会,而且抓住不放。”

“这很容易——我也很幸运。”听到瑞安措辞谨慎,欧文斯双眉一扬,“那个拿手枪的家伙够笨的,他该看看背后,然而他始终只盯着他要杀的目标——真够笨的。眼观六路,却把我漏了。”瑞安咧嘴笑了一笑,“我那动作真够漂亮——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但我想我太使劲了。医生说我打他的时候这儿挫伤了。他象一团稀泥似地例下了。我拿过他的枪,朝他打去——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

“是的。”欧文斯说。

“我不想让他爬起来。”

“他失去了知觉一两小时后才醒过来,醒来以后也是严重的脑震荡。”

要是我知道他有那枚手榴弹,就不是朝他开枪的问题了,“我怎么知道呢?”瑞安理由十足地反问,“我正要去对付一个手拿轻机枪的家伙,可不愿意身后有个坏蛋。所以我得叫他不能动弹。本可以让子弹穿过他的后脑勺,把他放倒——在匡蒂科,说‘不能动弹’,那意思就是杀掉。我父亲是警察。我对警察的行为有所了解,大多是看电视得来的。我知道大多数是错的。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他从背后袭击我。不能说我对此特别自豪,但那时候这主意看来很好。

“我绕到轿车的右后方,四下一看,只见那家伙用的是一支手枪。你们的威尔逊对我解释过了——也真是运气好。我真还没有狂热到拿一把小得可怜的手枪去对付一支冲锋枪。他看见我过去,我们同时开枪——只不过我打得更准一些,我想。”

瑞安停住不说了。他原来并不想这么讲。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要是你都不知道,还有谁知道?瑞安曾经经历过危难,才学得这一招。时间压缩了,又膨胀了——表面看上去却是同时。你的记忆也弄糊涂了,是不是?我还可能做什么呢?他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接着说:“我或许该用别的办法,或许我该说‘放下武器’!或者‘别动’!就象电影里演的——但那时刻不容缓,一切都是千钧一发——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不……不可能在瞬间作出决定的时候想得那么周全。我想你们也是凭着日常训练和本能行动的。我只受过海军陆战队的训练。他们不教你如何捕人——上帝保佑,我不想杀人,我只是他妈的没有选择的余地。”瑞安喘了口气。

“他为什么不——停止开枪,逃跑,或者干些别的!他看见我冲他过去,他一定知道我会狠狠对付他。”端安仰身靠到枕头上,所发生的一切回忆起来历历在目,十分清晰生动。杰克,因为你的缘故一个人死了。他也有他的本能,不是吗?但你于得比他强——为什么要觉得不好受呢?

“瑞安博士,”欧文斯平静地说:“我们已经单独了解过六个人,他们全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事情经过。从他们告诉我们的情况来看,您已经把事情的原委向我们叙述得非常清楚了。我——我们——看不出您有其他选择的余地。碰上此类事情,您肯定以为这么做是对的。您的第二枪没起到任何作用,要是您为此不安的话。您的第一枪就穿透了他的心脏。”

杰克点点头,“是嘛,这我明白。第二枪完全是下意识的,我的手不用指挥就打出去了。枪一抖就打出去了!想都没想……我也许会拼命再打出一颗子弹的,但枪已经打空了。”

“海军陆战队在射击方面确实把您训练得很好。”泰勒评论道。

瑞安摇摇头,“我父亲教的。我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就教我了。海军陆战队不太注重手枪,那是装样子的。要是敌人离得近,一点没用。我用过一支步枪,敌人只能离我15英尺远。”欧文斯又做了一些记录。

“那辆车转眼间就开走了。我没看清司机。可能是个男的,也可能是女的。是个白人。我就看见这些。车是突然启动的,顺街开去,又拐了弯,我最后就看见这些。”

“这是一辆伦敦的出租车—一您注意到了吗?”泰勒问。

瑞安眨眨眼睛,“呃,您说对啦,我真没想到过——多笨!嗨,你们这鬼玩艺儿多得不计其数。毫无疑问他们用的就是出租车。”

“8679辆,确切地说。”欧文斯说:“其中5919辆是黑色的。”

瑞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告诉我,这是一次暗杀,还是绑架?”

“还不能肯定。您或许有兴趣知道,新芬党——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的政治机构——发表了一个声明,完全否认和这一事件有任何关系。”

“您相信这个?”瑞安问道。由于止痛药还在起作用,他不能充分察觉出泰勒对这个问题回避得很巧妙。

“是的,我们倾向于这么认为。临时派也不会这么狂热。您知道,这种事情在政治上付出的代价太大。他们从谋杀蒙巴顿勋爵中已经学到了不少——不光是干那件事的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而且连爱尔兰民族解放阵线也知道,毫无价值,到花去他们的美国同情者不少钱。”泰勒说。

“我从报上看到,你们的公民……”

“臣民。”阿什利纠正道。

“不管怎么称呼,你们的人民受了很大的刺激。”

“确实如此,瑞安博士。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恐怖分子看来总是能找到机会来打搅我们的。他们会怎么干,是非常值得注意的。”欧文斯做着记录,说话口气很内行,但瑞安感觉到这个反恐怖主义部门的头头愿意赤手空拳去揪下那残存的恐怖分子的脑袋。这双手看上去强壮有力,完全干得了这种事,“那么接下去呢?”

“我确信我打的那家伙——第二个——死了,我就检查轿车。司机——噢,这你们知道了,还有保安人员。这是你们的人吧,欧文斯先生?”

“查理是我的朋友,他负责王室的保安工作已经三年了……”欧文斯说话的口气象是那人还活着。瑞安心想,不知他们是否真在一起工作过。警察之间友谊特别深。

“行啦,以后的事情你们全知道。我希望表彰那个卫兵。感谢上帝,他用了点时间动了动脑子——这点儿时间够你们的人赶来制止了他。要是他的刺刀把我捅个透心凉,是不是大家都很尴尬?”

欧文斯嗯了一声表示同意,“确实。”

“枪里上了子弹没有?”

“要是上了子弹,他为什么不开枪?”阿什利答道。

“人群拥挤的街道不宜用威力很大的步枪,就是目标确定了也不行。”瑞安答道:“枪弹上了膛,是吗?”

“我们不讨论这件事。”欧文斯说。

我知道枪是上了子弹的,瑞安心里说,“他到底是从哪个鬼地方钻出来的?王宫离那儿有一段路呢。”

“从克拉伦斯厅来的——就是圣詹姆斯宫隔壁的那幢白楼。这次攻击,恐怖分子时间没选好——可能地点也没选好。那幢大楼的西南角有个岗亭,卫兵每两小时换一次岗。攻击开始时候刚好在换岗。这意味着那时候有四个卫兵,而不是一个。在王宫值勤的警察听到了爆炸声和自动枪的射击声。带队的警长跑到门口看发生了什么事,还喊了一个卫兵跟着。”

“就是报警的那个警察,对吗?那么其他人也就因为听到警报才来得这么快的?”

“那是查理?温斯顿干的。”欧文斯说:“劳斯莱斯轿车装有电动报警装置——您不必同别人说。它向总部报警。普赖斯警长的行动完全是自发的。正巧,那卫兵是个跨栏选手——小伙子是搞田径的一跳过了那儿的栅栏。普赖斯也想这么跨,却跌了一跤,摔坏了鼻子。他一面追一面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无线电传话器报警,真够他呛的。”

“噢,我真高兴他赶到了。那当兵的吓得我灵魂出窍。我希望你们那警长也能受到奖励。”

“感谢女王陛下,她给最先发现情况的人颁发了警察勋章。”阿什利说,“瑞安博士,有件事情我们弄不清楚,您是因为身体残废离开军队的,但昨天却一点看不出来。”

“我离开海军陆战队后,当了商业经纪人,干出了点儿名声。凯茜的父亲来同我谈生意。我就认识了凯茜。我和凯茜性情相投,打消了搬到纽约去的念头。很快我们就顺理成章地订婚了。那时候我穿一件护背服,因为背常疼。订婚不久,背又痛了,凯茜带我到霍普金斯医院去找她的一位导师给我检查。那是斯坦利?拉比诺维茨,神经外科的教授。他给我彻底检查了三天,说他能使我恢复完好。

“原来,贝塞斯达的医生把我的脊髓 X线相弄错了。这不怪他们。他们还是很年轻有为的。但斯坦利大约是那儿最强的,话也说得硬气。那个星期五他给我开了刀,两个月后我的背几乎完好如初。”瑞安说道:“然而这说到底不过是瑞安的背的故事。我碰巧爱上了一位正在学习外科的漂亮姑娘。”

“您妻子确实是个最多才多艺又有能力的女人。”欧文斯表示称赞。

“您也能发现她很难对付。”瑞安说。

“不,瑞安博士,处在压力下的人永远不可能表现得完美无缺。您妻子还在现场给亲王殿下他们检查了身体。这对我们很有帮助。在您还未置于妥善的医护之前,她拒绝离开您,我们似乎不能为此挑剔她。我想,她的确发现我们查验身份的程序啰哩啰唆太冗长了。她自然要为您十分担忧。我们办事或许该利落些……”

“不用道歉,先生。我父亲是警察,我懂。我理解您验证我们身份时候遇到的麻烦。”

“您看,只用了三个多小时——时间凑得还算巧的。我们从您上衣里找到签证和驾驶执照,很高兴。那上面有您的照片。我们第一次询问你们的司法专员,刚好是在五点以前。那时候美国是中午午餐时候。他给联邦调查局的巴尔的摩办公室挂了电话,后者又给安纳波利斯的办公室打电话;查证工作进行得很顺利——首先他们得找到您在海军学校的伙伴,能知道您的身份,什么时候走的等等。然后他们找到旅游部门给您预订机票和旅馆的办事员,有个办事员到您的摩托车登记处去了一次。这批人大都没吃上午餐。这加起来用去一个小时左右。同时,他——那位专员——又询问了您所在的海军陆战队。三个小时里,我们便有了一份有关您的非常完整的履历材料——包括指纹。我们从您的旅行文件和旅馆登记处弄到了您的指纹,当然同您兵役记录上的一致。”

“三个小时,咹?”瑞安对他们的工作效率感到有点惊讶。

“一边进行这些,一边找您妻子谈了几次,并让她把所见到的一切都说了……”

“而她每次对你们说的都一样,对吗?”瑞安问道。

“是这样。”欧文斯说罢笑了,“这很了不起,您知道。”

瑞安咧嘴一笑,“只有凯茜才做得到。有些事情,特别是药品,她那记性可真象机器一样精确。我很惊奇她没交给你们一卷胶卷。”

“她自己说了。”欧文斯答道:“报上的照片是从一个日本旅游者那里搞到的——那是纸型翻铸的铅版,是不是?——它是隔着半个街区用望远镜头拍的。顺便说说,您大约有兴趣知道您的海军陆战队对您的评价吧,相当高。”欧文斯查了查记录,“在匡蒂科,您是班上第一名。体格表上也都是优。”

“所以你们确信我是好人啦?”

“从一开始我们就是这么认为的。”泰勒说。

“不管怎么说,重大案件每个人都要彻底审查,而这次案件显然又更复杂。”

“有件事情搅得我心神不宁。”杰克说。其实不止一件,但他的大脑运转得太慢了,不可能将它们归类分别开来。

“什么事?”欧文斯问。

“他们——王室,你们是这么叫的吧——只带一个警卫到街上来到底干什么?——等一等。”瑞安脑袋一歪。他又接着说,说得很慢,尽力要理清自己的思路,“那次伏击决不是一场偶然的遭遇战,而是事先策划好的,那帮混蛋得在一个特定的地点袭击一辆特定的轿车,有人把这辆车来的时间算好了,还有人同这件事有瓜葛,是吧?”一阵沉闷,这正是他需要的回答,“有人用无线报话器……这些人必须知道他们出来了,知道他们所经的路线,还要准确地知道他们进入了谋杀地段。光这些还不行,因为还有来往交通问题……”

“是从历史学者的角度考虑的吗,瑞安博士?”阿什利问道。

“海军陆战队教过我们如何打伏击。要是想伏击一个特定目标……首先,得有情报;其次,选择地点;第三、派出自己的秘密人员,查明目标何时到达——这都是最基本的要求。为什么在这儿——为什么在圣詹姆斯公园的林荫道上?”恐怖分子有政治目的,选择目标和地点都考虑了政治影响,瑞安心里说,“你们刚才没回答我的问题,这是暗杀还是绑架?”

“我们还不敢完全肯定。”欧文斯回答。

瑞安看了看他的客人,这显然是一个微妙的问题。他们用枪榴弹摧毁了轿车,而且两个人还都有手榴弹。要是他们只是为了杀人……榴弹就可以穿透轿车的防护板,为什么还要用枪呢?不,要是这仅仅是一次暗杀,不用费这么多时间,是吧?欧文斯先生,您对我撒了个小小的谎。这毫无疑问是一起有预谋的绑架,而且这点您心里很清楚。

那么为什么车里只有一个保安人员?托尼是怎么说的来着?一次临时安排的外出活动?成功伏击的首要条件就是准确的情报……不能这样推想下去,你们应该对你们的人保护得更好一些,太可怕了!

“行啦,我想我们已把急需了解的情况全弄清了,也许我们明天会再来。”欧文斯替瑞安解决了这道难题。

“那些恐怖分子怎么样了——我指被我打伤的那个。”

“他还不肯合作。一点儿也不说,连姓名也不告诉我们——老花招。几小时前我们刚查证过他的身份,没有前科——只在两件小案中有嫌疑,仅此而已。他恢复得很好,再过三个星期左右吧!”泰勒冷冷地说:”他将被送到最高法院,在12人的陪审团面前被证明有罪;他将到严严实实的监狱里过完余生。”

“只用三个星期?”瑞安问道。

“案件很清楚。”欧文斯说:“我们从日本朋友那里得到的三张照片表明,这小子拿着枪站在车后。另外还有九名证人。这可不是同他开玩笑。”

“我要去出庭吗?”瑞安说。

“当然啰,您是我们最重要的证人,瑞安博士。正式的,必不可少的证人。这小子没有精神病,同想要谋杀你们总统的那家伙不同。他大学毕业,是优等生,家庭出身也很好。”

瑞安摇摇头,“这真可怕?不过大多数真正的坏家伙都这样,不是吗?”

“您了解恐怖分子吗?”阿什利问。

“只不过读过一些材料。”瑞安立即回答,“威尔逊警官说北爱尔兰解放阵线是些极左分子。”

“是的。”泰勒说。

“真够狂热的。嗨,我家里人怎么样?”

阿什利笑了,“博士,问得正是时候。我们总不能把她们放心大胆留在旅馆里,是吧?已经给她们安排到了一个非常妥当的地方。”

“您不用操心。”欧文斯附和道:“她们平安无事,相信我好了。”

“到底在哪儿?”瑞安想知道。

“保密,我想。”阿什利说。他们三个嘻嘻哈哈乐了一阵。欧文斯看看表,朝另两位瞟了一眼。

“行啦!”欧文斯说。他关上盒式录音机,“手术后的第一天,我们不想再多打忧您了。我们回去大概得核对一些细节。先生,我们代表伦敦警察厅谢谢您的帮助。”

“威尔逊先生还得在这儿陪我多久?”

“说不准。北爱尔兰解放阵线好象对您有点恼火。”欧文斯说:“万一他们发现您没有人保护而袭击了您,这将使我们十分为难。我们认为这不一定会发生,但还是小心为妙。”

“我接受。”瑞安同意了。

“报界想见见您。”泰勒说。

“我有点紧张。”我正需要呢,瑞安心想,“能把他们挡开吗?”

“很容易。”欧文斯答应了,“就说目前您的治疗状况不允许。但您应该习惯这个,现在您是个新闻人物呢。’“见鬼!”瑞安哼哼鼻子,“我不喜欢引人注意。”

“一个人不能总是躺在暗处不露面,瑞安博士。”阿什利说著,站起身来,其他两位也跟着站起来。

他们告辞走了——瑞安现在认定阿什利是搞情报的或者是反问谍的。威尔逊回到房间,后面跟着凯蒂微克。

“他们把您折腾累了吧。”护士问道。

“我想关系不大。”瑞安承认了。凯蒂微克把一支体温计放进他嘴里,看看是不是真的。

警官们走后的40分钟里,瑞安一直高高兴兴地在用那架玩具似的计算机打字、修改笔记和誊写草稿。凯茜?瑞安通常对丈夫最不满意的,便是当他看书的时候,或者写东西的时候——那就更糟了。就是地球停止转动,他也不会注意的。这并不全对。威尔逊一跳起来立正,杰克眼睛的余光就往意到了,但他直到搞完了一个段落才抬头。他一抬头,便见新来的客人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女王陛下和她的丈夫爱丁堡公爵。他产生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在心里咒骂怎么没人预先告诉他一声。第二个念头,是觉得自己张大了嘴那样子一定非常滑稽可笑。

“早安,瑞安博士。”女王很谦和地说:“您感觉好吗?”

“呃,很好,谢谢。呃,陛下。您肯,呃,赏光坐下吗?”瑞安想在床上坐直身子,但肩头一阵剧痛,只得作罢。这倒使他敛息凝神,想起药效快过去了。

“我们不希望给打扰您的休息。”她说。瑞安意识到她或许不想马上就离开,瞬息间便做出了反应。

“陛下,一位国家元首来访怎么可以说是打扰呢,我十分荣幸您来看望我。”威尔逊急忙搬来两把椅子,待他们坐下,然后便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女王穿一身桃红色的装束,优雅而质朴,光是那时装费用,就得很大一笔吧。公爵穿的那套深蓝色西服,总算让瑞安明白了为什么他妻子要他在这儿买几件衣服。

“瑞安博士,”她按照礼仪致意,“我们代表英国王室,也代表人民,向您昨天的行为表示最深切的感谢。我们非常感谢您。”

瑞安稳重地点点头。他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狼狈,“从我这方面说,夫人,我很高兴能够效劳——但事实上我真没做什么。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我只是碰巧离得最近而已。”

“警察可不是这么说的。”公爵说:“我经过实地察看,倾向于同意他们的说法。我想您是位英雄,不管您自己是不是愿意。”端安想起来了,这个人曾是一位职业的海军军官,他身上仍有一种军人的气质。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瑞安博士?”女王问道,她仔细端详他的脸色。

瑞安迅速作出推测,“请原谅,夫人,您是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冒这风险呢,或者为什么一个爱尔兰血统的美国人为什么要冒这风险?”杰克仍想把自己的思路整理出个头绪来,仍在检查自己的记忆。

“陛下,我无法对您讲爱尔兰的问题。我是美国公民,不用去管别的国家,我自己国家的问题就够多的了。我来的那个地方,我们——是指爱尔兰血统的美国人——都出息得不错。我们从事务种职业,包括商界和政界,但典型的爱尔兰传统的美国人却还是警官和消防队员。征服了西部的骑兵中有三分之一是爱尔兰人,而且事实上我们中间仍有很大一部分仍穿着军装——特别是当海军陆战队员。当地联邦调查局的办事人员中有一半同我是老邻居,他们都取了塔利、沙利文、奥康纳和墨菲这样的名字。我父亲当了半辈子警官,而教育我的牧师和修女中则绝大多数可能都是爱尔兰人。”

“您知道我的意思吗,陛下?在美国,我们是维护秩序的力量,是维系整个社会的力量——那么,发生了什么呢?”

“今天,世界上最出名的爱尔兰人是在停着的汽车里放炸弹的疯子,和为了某种政治目而滥杀无辜的歹徒。我不喜欢这样。我知道我父亲也不喜欢这样。他一生干的整个工作就是把这样的畜生从街上抓走,关进他们该去的笼子里。我们经过了艰苦奋斗才有了今天,我们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恐怖分子的亲戚。”杰克笑笑,“我想我理解意大利人对黑手党做何感想。无论如何,我不能说所有这些想法昨天都涌进了我的脑海,但我想过发生的是什么事。我不能象个傻子似地坐在那儿,让谋杀在我眼前得逞而不采取行动。所以我看到了我的机会,并且抓住了这个机会。”

女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带着热情友善的微笑,看了瑞安一会儿,然后朝她丈夫转过头去。两人无声地交换了看法。他们结婚很久了,才能达到这种境地,瑞安心想。等她回过身来,他看出已经作出了一个决定。

“我们该怎么奖励您呢?”

“奖励?”瑞安摇摇头,“非常感谢,但完全没有必要。我很高兴能帮上忙,这就够了。”

“不,瑞安博士,这不够。作为女王,较为有利的便是有权对卓越的行为予以认可,并给予合适的奖励。君王不能忘恩负义。”她目光炯炯地说了这句非正式的笑话。瑞安觉得自己被这女人的仁爱所倾倒。他以前看过一些书,说有人认为她缺少才智。他已经知道他们所说的与事实相去甚远。在那双眼睛后面,有一副机灵的大脑和敏捷的智慧,“按照惯例,已经决定您将被授予维多利亚高级爵士勋章。”

“什么——请再说一遍,陛下。”瑞安有好大一会儿楞不过神来。

“维多利亚勋章近来打算用来奖励那些对君王作出个人贡献的人们。您无疑是受之无愧的。许多年来,一位王位继承人被人从绝境中救出来,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您作为一个历史学者,或许会有兴趣知道,我们自己的学者们将来将如何去考证眼下我们所开创的这一先例——不管怎么样,从此您将被称为约翰?瑞安爵士。”

端安再一次想象自己张大嘴的样子一定非常滑稽可笑。

“陛下,美国的法律……”

“我们知道。”她平静地打断话头,“今天晚些时候,首相将会同你们的总统讨论这个问题。我们相信,鉴于此事的特殊性并为了英美两国关系的发展,事情将会妥善解决的。”

“历史上也不乏先例。”公爵接着说:“二次大战以后,有一批美国军官也曾接受过类似的勋位。例如:你们海军的五星上将尼米兹就得了巴斯高级爵士勋章。还有艾森豪维尔将军,布雷德利将军、巴顿将军和一批别的人。”

“从美国法律的目的来说,也许可能被认为是纪念性的——但在我们看来,却是实实在在的。”

“好吧。”瑞安拙嘴笨舌地说道:“陛下,既然这不和我国的法律相抵触,我将十分荣幸地接受。”女王微微一笑。

“就这么定了。现在您感觉怎样——真正的感觉?”

“我觉得更糟,夫人。我不是诉苦——我只希望好得快一点。”

公爵笑了,“这一受伤使您显得更英勇了——这可不是戏剧效果。”

尤其是当负伤的是别人的肩膀的时候,我的公爵殿下。瑞安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小念头,“请原谅,这爵士的称号,是不是意味着我妻子将被称为……”

“瑞安爵士夫人,好吗?”女王又一次闪现出普施恩泽的笑容。

杰克笑得张大了嘴,“你们知道,我离开梅里尔?林奇的时候,凯茜的父亲比她更火——他对我很生气,说我写历史书是搞不出什么名堂的。这次我得了勋章,他或许得改变看法了。”他相信凯茜不会反对这个头衔的——瑞安爵士夫人。不,她一点儿都不会反对的。

“总之,这不是什么坏事吧?”

“不坏。先生。要是我有过这种表示,请原谅。我恐怕你们刚才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了。”瑞安摇摇头,“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先生?”

“当然可以。”

“警察不告诉我他们把我的家里人安置在哪儿了。”这引起了一阵开心的笑声。女王答道:“这是警方的意见,说或许存在着对您和您的家人报复的可能。于是决定把她们转移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认为把她们转移到白金汉宫是最合适的——这是我们所能做的最微不足道的事情。我们来的时候,您妻子和女儿睡得正香。我们严格要求不要惊动她们。”

“白金汉宫?”

“我向您保证,我们有许多供客人住的房间。”女王答道。

“噢,天哪!”瑞安喃喃道。

“您不赞成吗?”公爵问。

“我那小女儿,她……”

“您说奥莉维亚?”女王说,显得十分惊讶,“她是个可爱的孩子。我们昨晚去看她,她正睡得象个天使。”

“她叫萨莉。”——奥莉维亚是她外婆的名字,本想和凯茜家里和解提出来的,可惜没起作用,“萨莉睡着的时候象天使,醒来了却象小旋风,而且她非常好打破东西,特别是贵重的东西。”

“说得多可怕呀!”女王假装吃惊,“这可爱的小姑娘。警察告诉我,说她昨晚把所有苏格兰场的人心都哭碎了呢。我恐怕您言过其实了吧,瑞安爵士。”

“是的,夫人。”同女王可是没什么好争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