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 2)

密使 张成功 9618 字 2024-02-18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月牙湖畔的独门别墅孤零零地亮着微弱的灯火,屋里与屋外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层薄薄的冰霜糊在窗户玻璃上,暖烘烘的壁炉将整个房间烘烤得舒适自在,于明辉在调试收音机的旋钮,经过一阵捣鼓,收音机里传出国民党新闻电台的广播:“……国民党陆军中将、260师师长王清翰,曾在1942年投降日伪,罪大恶极。抗战胜利后主动投诚党国,但之后仍不思悔改,与共党秘密联络,实为高级间谍。日前被公开逮捕,按通共罪处以死刑,今天上午10点整,押赴雨花台行刑……”于明辉听着,神色凝重起来。

此时的罗美慧却是心情大好,正身穿笔挺的军礼服精神抖擞地坐在国防部会议室里。

门外终于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罗美慧整了整军帽,挺直腰身,向门外望去。只见卫兵开门,国防部秘书处贺处长迈步走进。卫兵给贺处长敬礼后,转身走出。罗美慧连忙迎上去,敬了个很有力度的军礼。贺处长笑眯眯地握住罗美慧的手:“罗处长久等了。何部长本来要亲自来,可军务缠身,实在走不开,特意让我跟你解释一下。”罗美慧一面请贺处长坐下,一面感动不已地说道:“烦劳何部长挂念,卑职感激涕零。”

贺处长满脸笑容,铿锵有力地说道:“我谨代表国防部、代表何部长,向你表示祝贺。保密局行动处最近剿谍有功,委座也很满意,很快就会出台嘉奖。”罗美慧立正回应:“党国的利益至高无上,卑职理应鞠躬尽瘁!”贺处长继续说道:“最近的几次行动,你指挥有方,何部长心里很清楚。毛局长对你也是赞不绝口,你没有给你父亲丢脸。”罗美慧脸微微涨红:“贺处长言重了,我受之有愧。”

“妄自菲薄是毛局长的风格,你们就不要延续了嘛。”没等罗美慧开口,贺处长接着道:“党国之命运,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何部长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厉,发扬军统的优良传统,为党国分忧。”罗美慧语气坚定地道:“请何部长放心,卑职必尽全力!”贺处长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罗美慧,说道:“最近这几件事,给共党的威慑力很大。这是好事。但也不能否认,眼下,在我们周围,很多人都在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敷衍了事。保密局是面旗帜,可不能受消极影响,跟着他们倒下去。好好干。”罗美慧渐渐放松下来,朗声道:“毛局长一直教育我们,在其位谋其政,保密局上下,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到底的准备。”贺处长看看时间,站起身拍拍罗美慧的肩膀:“毛局长也是公务繁忙。等他从上海回来,你转告他,何部长要见他,当面表彰。”

江北华野总部的夜晚也不平静。王司令员正神色严峻地和陆明交流着近来接连发生的不幸事件。王司令眉头紧皱着说:“现在外面在流传一种说法,谁和共产党走得近,谁就倒大霉。这样一来,那些本来想起义的人,就算有投诚的想法,也没那个胆量了。”一旁的陆明叹口气:“王师长出事,谁都没有想到。”“为什么没想到?国民党怎么就能想到?他们比你们多长了两个脑袋?我看还是你们的工作不到位!”陆明垂下眼帘:“是。我承担全部责任。请司令给我处分。”

“处分自然会给,这个不用你说。”王司令换了一个话题:“毛人凤起草了一份暗杀名单,上边都是亲共人士,王师长是第一位。除了他,还有哪些人?”

陆明沉吟着说:“我们正在设法获取这份黑名单。”

王司令提高嗓门:“这事必须重视起来。于明辉和火鱼怎么样?他俩可是南京的关键人物。”

“于明辉应该没有暴露。名单刚出现的时候火鱼已经通知他设法获得名单。”

王司令用食指敲敲桌子:“只有拿到名单,我们才能保护党的地下组织。否则就只能坐以待毙!但愿于明辉能完成这个任务!”

次日清晨,罗美慧刚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王松山和乔三民便赶了过来。王松山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赶紧报告:“处座,韩湘怡昨天晚上十点又走了一批货。”一旁的乔三民也唯恐落后似的说:“康大光的副官也在场,要塞那边已经成了个烂摊子,表面上是铁桶阵,背地里早就成筛子了。”王松山强调说:“要是没有康大光的人在场,我们硬扣,也是扣得下来的。”刚刚受到国防部表彰、心情很好的罗美慧顿时又火了:“这帮蛀虫!党国的败类!”王松山给罗美慧倒了杯水,接着道:“汤恩伯应该也知道康大光的为人,只不过是装傻,什么都不管不问。”乔三民不以为然,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说:“他肯定也吃得满肚子油水,还管个屁。说到底还是不能查,咱们跟康大光也不是没撕破过脸,到头来怎么样,还不是船照开,货照走。”罗美慧咬着牙说:“不管那么多了,下次直接扣船扣人。”王松山不无担忧地道:“那姓康的肯定又给咱们栽赃,抓人来换。”罗美慧冷笑一声:“谭公达不愿意唱红脸,我们保密局来唱。康大光走私捞钱也就罢了,我们还得防着他通共。龙啸声是出了名的亲共,他三姨太很有可能就是共产党!你们要密切监视韩湘怡。”王松山和乔三民附和着点头。罗美慧突然问道:“走船的事于明阳没有参与吧?”王松山看了乔三民一眼,缓缓答道:“那倒没有,不过全南京的人都知道于明阳和康大光走得很近,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罗美慧不说话了,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阳光明媚。于明辉以散步为名再次来到中山门外古城墙,期望能收到火鱼的信息,可是他再次落空了,第六块砖洞里空空如也。他深深叹口气,无奈地离开。火鱼生死不明,老赵无法营救,越来越多的同志被捕被杀,韩露把自己当作仇人,兵力部署修改导致之前的工作前功尽弃。这些残酷的现实构成了一面又一面的墙,齐刷刷向他压来。

于明辉前脚离开别墅,康大光后脚就来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康大光无聊地坐在客厅喝茶。副官和张小龙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半个小时过去了,康大光有些不耐烦地问张小龙:“散个步,怎么这么半天也不回来?”张小龙诚惶诚恐地答道:“于参谋长每天都有出去散步的习惯……”

“你怎么不跟着?”康大光没好气地打断:“再出了问题,你脖子上那颗脑袋,兜得住吗?蠢货!”张小龙吓得连忙站直身子,委屈地申辩:“于参谋长喜欢散步的时候想事,不愿意有人打扰,我提过好几次他都拒绝了。”康大光看看表,霍地站起身说:“他在哪散步?我出去找他!”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于明辉推门走进,看到康大光一愣,然后说:“司令,你怎么来前也不打个电话,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当然了!”康大光把一卷纸扔给于明辉,“你看看吧,保密局的车祸调查报告!”于明辉拿起报告看,看完后不满地说:“保密局费劲巴拉调查半天,结论不还是刹车线被剪断了吗?我想知道的是谁剪的线,不是这个。”

康大光道:“这是技术结果。要是知道是谁干的,这东西也就没意义了。”

于明辉扔下报告,气愤地道:“还不是打个马虎眼,撇清自己。”

康大光喝口茶,慢悠悠地说:“其实上次出事以后,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于明辉爽快地说:“您说。”

康大光眼珠转了几转,突然凑近于明辉身边,一字一句道:“老实说——你是不是共产党?”于明辉一怔,随即表情严肃起来,紧皱着眉头说:“大哥,你这是什么话?莫名其妙嘛!”康大光晃晃脑袋又问道:“那你最近,是不是跟共产党走得近了点?”于明辉腾地站起:“司令,明阳的为人,别人不知道,您是最了解的……”

“坐下说。”康大光摆摆手:“咱俩之间,不必这样。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来,坐下。”

于明辉气咻咻地坐下。

康大光继续说道:“换句话说,就算你跟共产党有交易,只要别过分,别出格,我都不计较。说句自私一点的话,出了问题,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在我这儿,属下的私生活,我不会多干涉。”

于明辉不由得糊涂了,弄不明白康大光到底唱的哪出戏,于是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康大光叹口气:“我一直想不明白,保密局的人为什么会对你下手?”

于明辉耸耸肩:“我也想不通——您是说,刹车线是保密局的人剪的?”

“不是她们剪的,难道是我康某人剪的?”康大光重新倚躺回沙发:“世道太乱,我提醒你一句,小心点。毕竟我跟你同在一条船上。”

于明辉这才明白康大光的意思,会意地点点头说:“司令,明阳虽然不通人情事故,但有一条您放心,要真有您担心的那天,我决不会连累您。”

康大光叹口气道:“我是一直担心,他们拿你开刀,其实最终的目标是我。”

“干掉我,削弱您的力量?”于明辉眼里闪出一丝疑惑,猜测道。

“他们连冯参谋都盯上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康大光愤愤地拍了下沙发扶手。

于明辉也跟着骂道:“这帮混蛋也太损了。”

康大光目光殷切地看着于明辉说:“你要多留个心眼。保密局现在风头很盛,中共在北平的地下电台站都被她们连锅端了,光保定绥靖公署就被揪出来五个将校级军官。委员长也对他们很满意,一旦他们撕破脸,我说话也不一定好使。”

康大光的一席话说得于明辉满脸惊愕,他现在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康大光并不是他想象的只是个贪财的蠹虫。

紫金山庄。韩露在公寓里坐立不安。不一会儿,门开了。春兰走了进来。韩露赶紧迎上去问:“见着人没有?”春兰摇头说:“没有。在教堂等了一个多小时,他都没来。”韩露满脸失望,忧心忡忡地说:“情况越来越复杂了。火鱼同志没有消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春兰皱着眉想了想说:“以后教堂不能再去了。”她见韩露有些不解,继续说道:“火鱼的身份我们不确定,但他既然是南京地下党的联络人,肯定靠得住。如果他暴露了,敌人不一定会从他嘴里挖出东西来,但跟踪他的路线还是可能的。”韩露突然问:“那于明阳那边呢?”春兰没想到韩露这时还想着于明阳,果断地说:“不能轻易出手了。我们要马上回上海。”

“回上海?现在?”韩露惊讶无比。

“对。先回去,等组织的安排。”春兰斩钉截铁地说。

……

第二天早晨,韩露一身阔太太打扮走在街上。春兰陪在身边,一副丫鬟样子。穿过一条街道,春兰的鞋带开了,她蹲下边系鞋带边偷偷窥视四周。韩露装作不耐烦地看看她。春兰系完鞋带快走几步靠近韩露,小声地说:“有狗。”韩露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春兰看看前面,突然说道:“进那个商店。”二人漫不经心地向前走去。在她们身后,一个戴帽子的特务不紧不慢地跟着。

这是一个卖绸缎的商店。老板在帮一个客人量尺寸。店里有两个妇女在看货。韩露和春兰走进来。老板手不停地招呼:“二位随便看啊。”韩露笑着点头,径直走到一个货架前。春兰凑过去,手捏着绸缎,悄声说:“狗在外面。”韩露有些烦躁,小声建议道:“不如直接去康大光家。”春兰一听这是个好主意,马上点头同意。

不大一会,韩露已经坐在了康大光家的沙发上。她很是委屈地向康大光抱怨着刚才的不愉快。康大光听完,恼怒地拍着桌子大骂:“这帮军统真是属猪的,记吃不记打,阴魂不散。”

韩露显得很不情愿地说:“最近的局势这么乱,啸声有些不放心,叫我回上海避避。”

康大光听完大惊,连忙道:“这怎么可以!要是因为安全问题回去,龙先生会觉得康某人能力不够,我脸上无光啊!”

“康大哥别这么说,时局动乱,这是人人都看到的大环境。小妹来南京这么久,要是没有您照顾,我早就不知道被关到哪个大牢里了。”说完很是无助地看着康大光。

这一下让康大光更不好意思了,他连连摆手:“惭愧啊惭愧!”

韩露无奈地叹口气:“啸声说,等这阵风头过了,让我再来。咱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康大光想了想道:“这样也好。你来南京也有阵子了,先回去团聚团聚。什么时候合适了,你给我打个电话,我派人去上海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急?”

韩露看康大光一脸意外,赶紧解释道:“夜长梦多。军统见人就抓,全国都在传,还传得特别邪乎,说实话,我也有点害怕。”康大光气愤地道:“民心不稳,全是那帮人害的。”韩露担忧地看着康大光:“别的倒没什么,关键是……”看见康大光死死看着自己,继续说道:“罗美慧找我喝茶那次,话里话外,透着些我跟你有交易的影子,我是怕她在这上面做文章。”康大光很感激韩露在关键时刻还想着自己,愤然道:“这是谭公达要搞我,借保密局下手。太阴了。”韩露皱皱眉头:“他们怎么会搞到一起去?”康大光不以为然地说道:“人人屁股底下都有本儿见不得人的小账,这还不明白,俩人串着算盘珠呢。”“您以前也没跟我说过。”见韩露话里透着一丝抱怨,康大光笑笑:“多说无用,我和谭公达毕竟还没撕破脸,还在桌子底下较劲嘛!”韩露点点头:“啸声也是这个意思。担心我出了问题,把您给连累了。”康大光安慰道:“现在是打太极,我还不至于落了下风。你回去跟龙先生说,请他放心。我老康为党国卖了小三十年的命,功劳簿虽说不厚,也不是他们说撕就能撕烂的。”韩露又忍不住叹口气:“长江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我还说咱们能抓紧时间做一些合作,这下,又得拖一阵子了,唉!”康大光大手一挥:“这阵风不会刮很久的。南京上下,谁身上没点唾沫星子?毛人凤他们这么搞,万一撞上哪颗雷,沉的第一艘船肯定是他们自己。”韩露有些紧张:“话是这么说,您也要小心点。”康大光嘴一撇:“他们能把我怎么样?一个小小的保密局,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笑话!”韩露这时从包里拿出一张便条递给康大光:“这是啸声的一点小意思,我拿过来不方便,都存在这个地址上了,您回头安排人去取一趟吧,就说是我的娘家亲戚,他们就会给您的。”康大光大感意外,感激不已地说:“你都要回上海了,还留这些东西。龙先生这也太仗义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过不了多久,咱们就又能见面了。这就当是咱们下次合作的订金了。”韩露豪爽地说。康大光大笑起来:“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可就等着你回来了!”韩露关切道:“大哥,您也多保重。长江边上天天听炮声,一天比一天近,谁知道哪天就落在咱们身边了。”

“唉,说的是啊。”康大光跟着感慨。

韩露起身告退:“那我先回去了,得抓紧收拾一下,明天一早上船。”

康大光点头,转头冲外面喊副官。副官进来后,康大光吩咐道:“送龙太太回去。路上要有人跟梢,直接开枪。打倒人再看身份。还有,明天你替我送龙太太上渡口。船开了你再走。”

黄昏之际,罗美慧正要出门,乔三民进来了,躬躬身说:“处座,不打扰您吧。”罗美慧不耐烦地说道:“你抓紧说,我得出去一趟。”乔三民一脸神秘地说道:“韩湘怡要走。”罗美慧一惊,顿时提起了精神,忙问:“什么时候?”乔三民压低嗓门:“已经在打包东西了,估计就这一两天。”罗美慧若有所思,揣测道:“我们还没动她,她倒先动了。这么敏感,肯定是心里有鬼,绝对不能放她走。传我的话,盯紧车站和码头,不能让她离开南京。”乔三民点点头:“已经安排下去了。”

正说着,王松山拿着一份材料走了进来,看见罗美慧和乔三民正在说话,连忙停步,笑了笑:“处座,我一会儿再过来。”

“没什么,说吧。”罗美慧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王松山看了乔三民一眼,开口道:“杭州盯的那个人落网了。”罗美慧很是欣慰,说道:“很好。招了没有?”王松山有些沮丧地说:“什么都没说。杭州站的人急了点,他咬了自己的舌头。”罗美慧眉头一皱:“保得住吗?”王松山如实回答:“医生的意思,够呛。”罗美慧轻哼一声:“不能说,就让他把知道的东西写出来。天网计划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委座已传出口谕,党国的成败,在此一举,我们不能出任何差错。”

王松山啪地立正,大声说是,欲转身退下。罗美慧突然想起什么,叫住王松山道:“乔队长要去码头。保险起见,你也一起去。”王松山小心翼翼地问:“有人要跑?”罗美慧点点头:“嗯,龙啸声那个姨太太。”王松山看看旁边的乔三民,不无疑惑地说:“我们要……?”罗美慧斩钉截铁地说:“只要她走,就地拘捕!”乔三民犹豫半天还是问道:“那康大光那边儿呢?”罗美慧笑了:“只要你们手里揪紧了狐狸的尾巴,就是汤恩伯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次日一大早,繁忙的浦口码头人流如潮,熙熙攘攘。登船的人拥挤在检票口。康大光的副官和韩露走在前面,春兰和另一个卫兵各拎着一只皮箱,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人群,往入口处走。由于人多,副官不断呵斥,为韩露开道。这时,疤脸戴着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走过来,和韩露擦肩而过,两个人挤了一下,韩露没在意。疤脸快步走到何光面前,小声地:“妥了。”何光点头,急步走向渡口。康大光副官和韩露等人穿过人群,来到渡口处。他们没有意识到危险正慢慢逼近。看见船来了,检票的人大喊着:“船来了,大家排队,按顺序上船。”人们挤着排队。副官和韩露站在第一排。检票口打开。韩露把船票递过去:“两个人。”没想到检票员看完,又把票还给了她。这时,一只手拦住了她。她惊愕地回头看,是何光。一旁的副官拔枪出来,急了:“干什么?”周围人群一片哗然,纷乱逃窜。王松山从后面过来,笑着说道:“小心走火。”副官一回头,倒吸了一口冷气:“王队长?”王松山无奈地耸耸肩:“上面安排的工作,希望支持。”副官冷冷说道:“我奉的也是上级的命令,送龙太太上船。你们有事,直接去找康司令吧。”说着把何光拨开,对韩露一摆头:“龙太太,上船。”乔三民这时一摇三晃地走了过来,拦住韩露,眼一斜说:“对不起,今天不查,兄弟回去没法交差。”副官拉枪栓,枪口对准乔三民:“让开!”特务们涌了上来。副官带着的卫兵也亮出枪来。双方持枪对峙,剑拔弩张。韩露心里暗叫不好,张口问道:“你们要查什么?”王松山笑着说:“从即日起,上船的每个人都要看看包。没有问题的,在下给您道歉。公务在身,望您理解。”副官咬牙瞪着王松山,吼道:“王松山,你们别太过分了!”韩露拍了拍副官的肩膀,然后转身叫春兰过来,把自己的坤包放到皮箱上,坦然地说道:“查吧,抓紧点时间,这么多人都等着呢!”王松山嘴角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谢谢龙太太成全。”说罢对乔三民一挥手。乔三民上前翻包。王松山抽出支烟,递给副官:“不好意思。”副官皱眉冷冷地拒绝:“不会。”王松山并不在意,给自己点上。春兰有些忐忑地看着韩露,韩露不动声色。

片刻,乔三民突然大叫:“王队长,有可疑物品!”王松山过去看。只见韩露的坤包里放着一封信和一张纸。纸打开,是一张手绘地图。

王松山冷笑着看副官。副官惊愕地看看地图又看看韩露,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最意外的莫过于韩露,她吃惊地呼喊道:“这东西不是我的!”春兰叹了口气,提醒韩露:“太太,刚才撞您的那个人……”

王松山眯着眼自顾自地抽烟。乔三民上来痞里痞气地说道:“龙太太,得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了。”

副官只能无奈地眼睁睁看着韩露被特务们押走。

保密局看守所楼道里,韩露和春兰走在前面,几个特务在后面跟着。乔三民在最前面带路。一行人从赵教导员所在的号房门前经过。号房里的赵教导员一眼看到被抓的韩露,顿时惊呆了。

韩露被独自软禁在隔离室。这里比号房的环境要好很多,有沙发,有窗帘,还有小桌和茶杯。床看上去也挺整洁。韩露气急败坏地拍门嚷叫:“人呢?有没有人?人都哪儿去了?”

门突然开了。韩露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只见罗美慧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她和蔼地喊了声韩妹妹。韩露看看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坐下,气咻咻地直喘粗气。罗美慧没有在意,柔声细语地说:“你别生气,今天请你来……”

“什么都别问我,有事问康司令去。”韩露翻了她一眼不客气地打断。

罗美慧冷眼看着韩露,幽幽说道:“有些事,康司令不一定知道。”韩露拍着桌子提高嗓门:“那个地图是有人放进我包里的,画的是房子还是地窖我都不知道。你们栽我的赃。我要见康司令!”罗美慧往椅子后背上一靠:“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可我真不知道这个事,人也不是我派的。”韩露杏眼一瞪,怒冲冲地反问:“不是你派的,难道是龙啸声派的不成?”罗美慧拍拍韩露的手:“龙先生是党国的朋友,我心里有数。我跟上面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关照的。”韩露厌恶地抽出手:“你们把我那个佣女弄哪儿去了?”

“在另一间房里,你放心,没我的话,底下人不会擅自为难她的。”罗美慧和颜悦色地说。过了一会,韩露又道:“我的东西都在她那儿,你让她给我送过来。”罗美慧爽快答应:“行,一会儿我就安排。”韩露捉摸不透罗美慧的心思,冷漠地说了一声:“谢谢。”罗美慧接着不无歉疚地说道:“妹妹,我来看望你,是瞒着有关方面的。你也知道,上面的命令,我没办法不遵从。”韩露冷笑:“我知道。下次你来,尽管公事公办好了。”罗美慧突然收起了笑容:“我理解你。这事,换了谁都会生气。可你是千金之体,别气坏了身子。”

“我要回家!”韩露忍不住尖叫:“我要回家,你们给我放信、放地图,把我抓来,不让我走,不让我回家,还不让我生气?”

罗美慧等她发泄完,站起身道:“不会很久的,等我们问完,要是没事,马上送你回上海。”韩露怒气冲冲转过脸去,不再理她。罗美慧给她倒水:“这里的条件有限,这间算是最好的了。多担待点,有事就喊我,我这几天都会在这儿。”说罢转身走出门去。

此时的康大光还不知道韩露被抓,正在江防司令部开会。谭公达主持会议,康大光坐在旁边。李长维和于明辉坐在下首。

谭公达首先起身说道:“上峰嫌我们进度太慢,那我们今天就开个会,帮助作战处和技术处分析分析兵力部署的问题和难点到底在哪里,早日解决,以便尽快确定。康司令,您说呢?”

康大光冷着一张脸:“我无话可说,一切听谭司令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