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进去看看吗？”老杨心痒难耐，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像是被那些机床给勾走了。别说是合法的造枪，要不是没有条件，以他对枪的痴迷只怕早就开始私造军火了……要没这份心，他又何必花费了无数的精力和时间去收集那些枪械图纸和加工工序？就前一阵，还琢磨着要在家里添台多功能车铣床呢，其目的不言自明。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在面前，他自然不会放过。

导游小姐当然不会拒绝顾客的合理要求，在她的带领下，老杨先是经过了数道安检，然后交钱办理了手续，从材料室领到了一份未经加工的粗料，然后在一名三十多岁的工人师傅指导下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造枪体验。

当人们专注于某件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的。随着车床主轴的飞转，一转眼两三个小时便过去了，而老杨的零件也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加工成型。

从成品架上取来几个作为标准件的零件，三两下便与手中的枪机组装在一起，拼成了一支经典的98K步枪。用力拉了几下枪栓，感觉还算顺畅，师傅满意地点了点头，赞道：“不错，公差虽然大了点，不过第一次就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下次要注意：加工硬质金属的时候进刀不能太快，更不能心急，下刀之前要做到心中有数，一气呵成，但又要留下余地，因为如果你车少了，大不了多费点时间多修几次，可如果车过了头，那就只能报废，之前所有的工夫就全白费了。”

接过枪，老杨兴奋得连手都在轻轻颤抖，以至于拉了两次枪栓都没拉动。只要一想到这支枪的零件有一部分竟是出自自己之手，就仿佛有一种血脉相融的能量从枪身涌入，那种人枪合一的感觉让他如痴如醉，再也舍不得放下。

……

“真的不能带走吗？这只是一个零件。”

“对不起，这是规定，希望您能谅解。”

“那……让我再摸一下吧。”

又过了片刻，老杨才依依不舍地将手中的枪机交给收领员，感觉就像是从心头割去了一块肉。就在他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厂区大门时，突然惊讶地发现在他身后的一名男子仅仅只是签下了一份文件，就大摇大摆地拿着刚刚加工好的一支手枪滑套走出了厂门，而一旁的保安和工人对此竟完全视而不见。

“他为什么可以把零件带走？”老杨立刻带着质问的语气问道，他感到自己似乎完全被人轻视和愚弄了，当然，更多的却是从心底涌出的希望。

导游小姐回头看了一眼，解释道：“哦，这位客人的情况有些特殊，因为他在我们这里购买了枪支，所以根据规定，他是有权租用我们的设备对自己的枪械进行改装的。”

“购买枪支？你们这还卖枪？”

老杨骇然变色，只觉心口一阵剧跳。他没有去追问这是否合法，因为连白痴都知道中国是绝对禁止私人买卖枪支的。他也没有去思考这座靶场为什么如此胆大包天，敢这么做，人家肯定有通天的后台，这不是他该过问的。他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

这枪，自己要不要买？

导游小姐将老杨挣扎的表情看在眼里，哪会不知他在想什么？抿嘴笑道：“其实说买也不太准确啦，因为严格地说，客人在这里购买的只是某一支枪械的专有使用权，而所有权依然归靶场。并且，即便是购买了使用权的枪支，客人也无权带离靶场，所以并没有与现有的法律冲突……最多，只能算钻了个小小的空子吧。”

内心的挣扎停止了，老杨长长松了口气，却又感到有些失落：“买了又不能带走，这跟不买有什么分别？你们这钱也赚得太黑心了吧？”

导游小姐平静地解释：“这就要看你从什么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了。枪毕竟不是一般的商品，加上我国法律又严厉禁止个人拥有枪支，所以一般的普通公民几乎没有任何机会能接触到枪。其实我们的做法也是担了很大的风险的，所以利润相对当然会高些，而被顾客买下的枪，除了不能带走，其实跟他自己的也没什么分别。”

心情平静下来，老杨不禁有些意动，问道：“那么，如果我在这里买了枪，是否就意味着我以后来打靶就不用花钱了？还有，我真的可以任意的对枪进行改装吗？哪怕是把枪改废了也没有关系？”

导游小姐笑道：“不花钱怎么可能？您的枪总要用子弹吧？还有靶位的租金，枪支的维护和改装，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其实要说省钱的话，租用我们的枪可能会更合算些，毕竟这些枪的定价都不便宜，而您唯一可以省下的只是一点租枪的费用。”

老杨不解地问道：“这样的话，那谁还会买你们的枪？”

导游小姐解释道：“一般来说，买枪的顾客都是比较高端的玩家，他们买枪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改装。我们拥有最专业的枪械师为顾客提供服务，只要购买了我们的枪支，就可以享受到他们为您提供的多种改装方案，或者您也可以自己设计，最终，无论枪支被改装成什么样，哪怕是报废，您也不必承担任何责任，因为这支枪本来就属于您的。”

如果给我一支枪，我会怎么改装它呢？换上一个檀木握把贴片，夜光的准星也是必不可少的，还有，后坐力太强的话，可以加上一个液压缓冲枪托，瞄准器可以选择俄罗斯的VB-9，老毛子的东西就是皮实，不比美国货，精是够精细了，可就是难侍候。

心里想得出神，不知不觉竟然傻笑了起来，猛然醒悟，老杨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却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冲动，脱口问道：“那么，买一支枪需要多少钱。”

导游小姐从公文包中抽出一本精美的宣传画册递了过去：“每一支枪的价格都不一样。总的来说，国产枪械价格要便宜一些，改装起来也比较容易，但潜力不大，适合作为普通初学者使用；进口枪做工精细，性能稳定，对改装的技术要求相对较高，但潜力要比国产枪大得多，适合对枪械有一定了解并追求完美的高端玩家使用，具体的价格您可以看这本画册，然后根据自己的情况作出选择。”

迫不及待地翻开价格表，老杨立刻被那一长串的数字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没有搞错吧？一把国产的54式手枪居然要两万块？你们怎么不去抢？”

没有介意老杨的失礼，导游小姐平静地说道：“这个问题刚才我其实已经解释过了：枪并不是一般的商品，它的价值是无法以简单的成本去计算的。我想您应该知道：就算是一支仿造的黑枪在社会上也能买到数千甚至是上万元。那些枪的做工先不说它，单是枪管就过不了关，打上几发就有可能炸膛。而我们的枪全部都是来自正规兵工厂的合格产品，有着严格的质量保证，每一支枪都有单独的编号可查，您认为它应该值多少呢？”

“这个……”老杨被问得哑口无言。人家说得的确在理，有些东西的价值的确是不能以简单的成本去衡量的，就像一条藏獒要卖几十上百万一样，说白了，它不就是一条狗吗？有钱难买心头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两万块，拿倒是能拿得出来，只是既然决定了要买，当然不能选择这种早已被淘汰的老爷枪。有着多年“枪龄”的老杨很清楚：这个坑要么不跳，一跳下去那就是个无底洞，与其到时反悔再换枪，还不如一开始就一步到位选一支自己最满意的。

只是，这满意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看着画册上精美的1911-A1复刻版和那一长串足有六位数的价格，老杨的眼皮跳个不停，内心不断挣扎着，久久难以决断。这个价格几乎是他大半的身家，要花这么大的代价买一支带不走的枪，即便是以他对枪的狂热，也不得不三思而行。可是，作为一个铁杆的枪迷，又是1911的死忠粉丝，这样的诱惑又让他怎么拒绝？

将他的为难看在眼里，导游小姐善解人意地说道：“如果先生您觉得这个价格实在难以接受，其实也可以考虑一下北方工业的仿制品。虽然不如原厂的精美，但毕竟也是正规军工制品，质量还是没问题的。”

北方工业？那个全世界最大的山寨兵工厂？老杨暗暗摇头，想也没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对于真正爱枪的人来说，1911已经不仅是一支枪，它更代表着一个时代、一种经典、一段传奇、一种文化，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枪身刻字也能让无数人痴迷不已，那种精美的枪身中透出的历史厚重感和品味绝不是谁能仿造得了的。

“谢谢，我想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现在我们还是先去靶场吧……来了一趟，不打上几枪怎么也说不过去呢。”老杨合上画册，犹豫了一下，对导游小姐说道：“这本画册能送给我吗？或者我花钱买下来也行。”

导游小姐笑了笑，说道：“对不起，这本宣传画册是非卖品，但只要在我们这里消费满五百元的顾客，都可以免费赠送一本。刚才您已经在枪工房消费了四百元，只要再消费一百，就能得到一本了。”

老杨也笑了，一百块，随便打几枪都不止这个数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先收下了。不过一百块也太少了点，我今天来可是要玩得痛快呢，怎么也要打个几百发吧，到时能不能多送几本？”

导游小姐抿嘴笑道：“那可不行……不过我可以私人再送您一张优惠券，凭它您可以在购枪时享受9.5折的优惠，这总行了吧？”

折扣虽然低了点，但算上枪价那也是好几百了。老杨原本是玩笑之语，却不想真捡了个便宜，顿时眼睛一亮：“真的？咱们可一言为定哦！”

“当然，要不要拉钩？”导游小姐调皮地眨了眨眼，笑得老杨心口不由自主地猛跳了几下，脸色竟微微红了。

“咳……”尴尬地转过头去，老杨轻咳了两声，左顾而言他：“靶场在哪？我们还是快走吧，时间不早了，我还想多打几枪呢。”

一路走去，路上又经过了一片被修建得如同末日战场的野战游戏区。正赶上两队人马厮杀得起劲，双方不仅动用了各种制式的仿真彩弹枪，而且连国外野战圈子也极为少见的充气手雷和单向反步兵雷也成了标准装备，甚至还动用了两门从未见过的水压迫击炮。在燃烧的橡胶轮胎和高音喇叭制造的战场背景音效衬托下，整个战场枪弹横飞，虽不如真枪实弹那样血腥残酷，却也足以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上阵去厮杀一番，而挂在入口处的那副宣传标语更是让人拍案叫绝——

科技让战争变成了游戏，我们将游戏变成了战争！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打上一发子弹，甚至还没有摸到真枪，但老杨已经感觉自己这一趟真的是不虚此行了。若不是导游小姐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他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中国。不敢想像，这哪还是一座靶场？分明就是一个综合性的军事基地。

真是一个天堂般的地方啊……可惜就是太烧钱了。

一边幸福地呼吸着空气中传来的混杂着硝烟和机油的味道，一边又为自己即将大幅缩水的存款哀叹。老杨终于作出了决定：那支1911，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