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座,转入正题。一名仆人手托银盘走进来,为两人倒好咖啡便退了出去。
“听闻奥尔登博士的噩耗,我真是感到遗憾。如此优秀的人才居然被这样一件愚蠢的事件击垮了……愿上帝怜悯他的灵魂。与此同时,我一直期待与您谋面,瑞安博士。”
杰克啜了一口咖啡,味道醇厚而苦涩,口味浓重得可怕。
“谢谢您,殿下。感谢您同意在接见高级官员的场所与我会面。”
“外交上最卓有成效的努力往往是从非正式努力开始的。那么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吗?”阿里微微一笑,倚靠在椅子里。左手手指捻玩着胡须。他的双眼燧石一般黝黑,虽然好像不经意地盯在来宾身上,屋里却已经是洽谈公事的气氛了。在瑞安看来,这一切实在太快了。
“鄙国希望能摸索出一种方法——也就是一项可以缓解本地紧张局势的计划草案。”
“当然是与以色列的关系问题。我估计,此时此刻,阿德勒正在向以色列人提出同样的建议。”
“完全正确,殿下。”
“真是富于戏剧性,”亲王面露愉快的笑容说。“请继续。”
杰克开始投球了:“先生,有关此事我们最先要考虑以色列政府的具体安全。早在你我出生之前,美国与其他国家均采取袖手旁观的态度,几乎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来拯救六百万犹太人免遭涂炭。鄙国居然参与如此的丑行,其罪恶感已经深深铭刻在鄙国人民心中。”
阿里庄重地点点头,而后说:“我一直不理解这一点。或许贵方原本可以做得更好,但罗斯福与丘吉尔在大战期间所做的战略决策都是为了欺骗敌方。至于战争爆发以前没人肯收留一船一船的犹太人,这个问题当然得另当别论。我认为贵国并未给那些可怜人提供庇护实在是非常奇怪。然而,从根本上说,谁都无法预见未来的情况,犹太人不能,非犹太人也不能,而在情况明朗之前希特勒已经完全控制了欧洲局势,那么贵国方面也就无法直接干预了。贵国领袖当时判定,终止大屠杀的最佳途径是尽可能迅捷地赢得战争胜利。那是符合逻辑的想法。他们原本可以把当时正在进行的Endlsung德语,最终解决,指纳粹在欧洲灭绝犹太人的打算。——我相信应当是这一术语——问题当作一个政治问题来讨论,但是他们认为从现实角度看来这样的讨论恐怕毫无收获。回顾历史,这一判断恐怕是错误的,不过他们也并非蓄意造成如此的错误。”阿里稍顿了一下,好让听众消化这段历史课程。“无论如何,我方都理解并愿意有条件地接受贵国希望保护以色列政府的理由。相信您能够理解,我国接受的条件是贵国能认识到别国人民的权益。在这方土地上不止有犹太人和野蛮人。”
“这一点恰恰是我们提案的基点,”瑞安答道。“如果我方寻求到一个方案,可以兼顾他国权益的话,您是否能够接受一条由美国作为以色列安全担保人的计划呢?”杰克还来不及屏息听取答复,答复就出来了。
“当然可以。我们难道还没有表达清楚吗?除了美国,还有谁能够确保和平呢?如果贵国必须派遣部队进驻以色列以确保他们有安全感,抑或贵国必须签署正式协议明确贵国的担保身份,我方都可以接受。但是阿拉伯的权益何在?”
“以您的高见,我国应当怎样处理阿拉伯权益呢?”杰克问。
阿里亲王被这个问题惊得目瞪口呆。瑞安的任务难道不是来呈送美国的计划吗?他几乎要发作起来,但是阿里非常聪明,知道这并非圈套,而是美国政策上发生了根本性改变。
“瑞安博士,您以一国利益为由提出这个问题,但这个无须我来回答,我相信问题的答案该由贵国自己做出。”
瑞安花了三分钟才将方案解释完。
阿里忧郁地摇摇头。“瑞安博士,这一计划只是贵国自己认为可以接受。即便我方肯接受,以色列也永远不会接纳——更确切地说,恰恰因为我国肯接受,他们势必反对。他们应当赞成这一计划,但他们绝对不肯接受。”
“贵国政府可以接受吗,先生?”
“我当然必须将它呈送给其他人过目,但我认为我国的答复是肯定的。”
“存在任何异议吗?”
亲王顿了顿,喝完咖啡。他的视线越过瑞安的头顶盯着远处一面墙上的某个地方。“我们可以提出几个修改意见,但修改意见对贵方计划的核心内容并不会产生实质性改变。事实上,我认为对那些次要问题的讨论将轻而易举地迅速解决,因为这些问题并不会对其他有关国家产生影响。”
“那么贵国会选择哪位作为穆斯林代表呢?”
阿里前倾身躯。“这很简单,任何人都可以告诉您。阿克萨清真寺的阿訇是位杰出的学者和语言学家。他名叫艾哈麦德·本·尤西夫。伊斯兰教世界的所有学者无不向他求教,咨询他在神学问题上的看法。在某些争端问题上,逊尼派和什叶派穆斯林都听从他的教诲。他甚至出生在巴勒斯坦。”
“那么容易吗?”瑞安闭上眼睛,舒了一口气,在这件事上他没有猜错。尤西夫果然并非只是政治中间派,是他号召阿拉伯人把以色列人赶出了约旦河西岸。但是他本人也从神学的立场上公开谴责恐怖主义。他并非就是完美的人选,但是如果穆斯林承认他,那么他已经很理想了。
“您非常自信,瑞安博士,”阿里摇摇头道。“实在太自信了。我承认贵国计划比我本人、比我国政府所预料的要公平得多,但这一计划恐怕永远无法实现。”阿里又顿了顿,双眼紧盯着瑞安。“现在我必须自问这是否是个严肃的提案,抑或只是在表面上展示公允。”
“殿下,下个星期四福勒总统将会在联合国大会发表讲话。届时他将正式提出这个计划,有现场直播,彩色图像。我获准邀请贵国政府到梵蒂冈参与正式协商。”
听到这个消息,亲王实在震惊不已,以至于滑出一句美国腔调:“您真的以为能办得到吗?”
“殿下,我们会拼了老命争取。”
阿里站起身,走向写字台。他从写字台上拿起电话,按了一个按键,而后飞速地说话,瑞安根本听不懂。就在这令人眼花缭乱的瞬间,杰克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奇思妙想:阿拉伯语言和希伯来文一样都是从右向左写,而不是从左向右写。瑞安真不明白人的脑子怎么能应付得了这样的顺序。
真他妈的,杰克心底想,也许有戏吧!
阿里放下电话,转身对客人说:“我认为该是觐见国王陛下的时候了。”
“那么快?”
“这就是我国政府形态的优点之一,当一位政府部长期望会见另一位部长时,他只要打个电话就行了,这其实就像是把电话打给一位堂兄弟或者一位叔父。我们是家族统治。我相信贵国总统是信守然诺的人。”
“他即将在联合国发表讲话的稿子已经拟好了,我曾经读过。他已准备面对国会里偏向以色列的议员们的攻击,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已经看到他们采取行动了,瑞安博士。即便是我们在和美国士兵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时候,他们还是拒绝给我们提供国防所需的武器弹药。您认为这一现象会有所改变吗?”
“苏联共产主义政权已经是穷途末路,华约也瓦解了。我长大成人的那个世界环境中有这么多东西如今已荡然无存。现在正是扫清世界上剩余骚乱纷争的时候。您还问我们是否能做到——为什么不能呢?先生,人类生存过程中惟一永恒的因素是变化。”杰克知道自己的自信已几近于目空一切了,他猜想着不知道斯科特·阿德勒在耶路撒冷的情况怎么样。阿德勒不是个爱吓人的人,但是他很清楚该怎样传达命令。已经太久没有给以色列传达命令了,以至于杰克都不知道上一次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或者说究竟是否有过这种情况了。不过总统已经承诺要大干一场。如果以色列试图阻止总统的努力,他们就会发现世界其实很冷漠。
“您忘记了还有上帝是永恒的,瑞安博士。”
杰克笑了。“没有忘,殿下。实质就在于此,不是吗?”
阿里亲王想微笑一下,但没笑出来,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他手指大门说:“车在等我们呢。”
宾夕法尼亚州的新坎伯兰军用仓库里保存着自革命时代以来的军旗和各种旗帜。一位陆军准将和一位专业的文物研究者在仓库里把曾经由美国第十骑兵团携带的布满灰尘的团旗平摊在桌上。准将怀疑军旗上的一些粗砂是否就是本杰明·亨利·格利亚逊团长打击阿帕契族印第安人时留下的。这面军旗将要送到第十骑兵团去,它不会有太多见天日的机会。也许每年会取出来一次,但是他们会照样子再做一面新的。这种事居然会发生也真是离奇。在这样一个缩减军费开支的年代,居然要组建一支新军。准将可不是想反对,第十骑兵团有一段辉煌的历史,但是从来没有产生过应有的震撼,例如在好莱坞,迄今只拍过一部黑人兵团的影片。其实第十骑兵团有四支黑人军团,即第九、第十骑兵团,第二十四、第二十五步兵团。每一支部队都在平定西部的战斗中起到过重要作用。这面团旗可以追溯到一八六六年,旗中央是美洲野牛图案,因为和第十团对垒的印第安人认为第十团士兵的头发酷似美洲野牛的粗糙皮毛。准将知道,黑人士兵们曾经在西部击败了杰罗尼莫Geronimo(1829—1909),阿帕契人的领袖,他反对美国政府的政策,通过在西南部领导一系列对墨西哥人和美国人定居地的袭击来巩固其族人的居留地。,还猛攻过圣胡安山,救了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性命。大约在那个时候,他们才获得了一丁点官方认可,那么如果总统出于政治目的命令重建第十团,那又怎么样呢?第十团毕竟具有可敬的历史。
“要一个星期,”做旗帜的说。“我将亲自动手完成。上帝,真不知道格利亚逊团长如果活到今天,他会怎么看待这头驰骋在得克萨斯、俄克拉何马州和东部的野牛!”
“这话实在,”准将承认。几年前他曾经指挥过第十一装甲骑兵团。这支黑马团仍然驻扎在德国,不过他怀疑他们还能在当地待多久。然而历史学家的话没有错,装备了一百二十九辆坦克、二百二十八辆装甲运兵车、二十四尊机动式火炮、八十三架直升机,再加上五千名骑兵,这支现代化的骑兵团部队其实是一个加强旅,机动灵活且战斗力强。
“他们即将在哪里安营扎寨?”
“这个团会在斯图尔特要塞成立,成立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也许将来会转而建成第十八空降兵团吧。”
“那么画成褐色好吗?”
“恐怕是这样。这个团很了解沙漠,不是吗?”将军摸了摸这面军旗。对,布料的纤维中还有粗砂呢,那是得克萨斯州、新墨西哥州还有亚利桑那州的粗砂。真不知道追随这面军旗冲锋的战士们是否知道这个团又要重生了呢,也许知道吧。
运筹帷幄
海军的换防仪式于十一时二十四分按时结束,程序和约翰·保罗·琼斯时代几乎没有什么改动。仪式比预期时间提早了两个星期,好让离任的艇长能更加迅速地赶赴五角大楼上任,这个新职他倒并非十分喜欢。吉姆·罗塞里艇长一直陪伴这艘美军“缅因”号在康涅狄格州格罗顿的通用动力船舶公司度过了十八个月的建造期,此后陪她度过了下水和最后装配过程,通过了造船商的测试与海军的验收测试,还参加编入现役的仪式、试航与试航后的性能检测,由卡纳维拉尔角港口出海,进行了一整天的导弹发射实验,再经由巴拿马运河出发,前往华盛顿的班戈导弹潜艇基地。他最后一项工作是带领这艘船——“缅因”号体积庞大,但依照美国海军的说法,她还是一条“船”——到阿拉斯加海湾执行第一次威慑巡逻任务。现在任务结束了,当他的船返回港口四天之后,他与这艘船之间的关系也宣告结束了,并欣喜地将她交给哈里·里克斯艇长。当然交换的具体情况并非那么简单。自从第一艘导弹潜艇“乔治·华盛顿”号——早已被拆卸,其钢板已被用于制造剃须刀片和其他日用品——开始,导弹潜艇就都配有两套人马,分别称作“蓝队”和“金队”。这样一来,船员可以交替上艇服务,导弹潜艇就能在海面上多待些时间。虽然人工代价昂贵,但这个方法确实行之有效。“俄亥俄”级的弹道导弹潜艇舰队平均有三分之二以上的时间是在海上游弋,连续巡逻时间为七十天,每两次连续巡逻期之间穿插二十五天的整修期。因此罗塞里实际上只给了里克斯指挥这艘巨舰的一半指挥权,他只能全权指挥“金队”人马,而目前“金队”已经离舰让位给“蓝队”船员,“蓝队”将执行下一次巡逻任务。
交换仪式结束,罗塞里就要退入自己的特等舱,做最后一次驻留。作为这艘舰艇的“起家”指挥官,他可以索取某些特殊纪念品留念。传统上就包括一支克里比奇牌戏①中用的记分木钉。其实艇长这一辈子只有一次尝试着学打克里比奇牌,惨败之后就再也没有玩过,这事也就不必再提了。这些传统虽然并没有古老到约翰·保罗·琼斯艇长的时代,但同样坚不可摧。他的球形帽——后面烫着金字“艇长”和“起家艇长”的字样——舰艇的装饰徽章、有全体船员签名的照片以及造船公司赠送的形形色色的礼物都将成为永恒的收藏品。
“上帝,我一直渴望能有一艘这样的船!”里克斯说。
“她实在太棒了,艇长,”罗塞里面带苦笑答道。这真有点不公平。他所做的工作当然只有最优秀的军官才能接任。他曾经指挥过“火奴鲁鲁”号快速强击艇,担任这艘舰艇的指挥官长达两年半时间,该艇素以走运著称。而后他又负责管理“特库姆塞”号的“金队”船员,表现同样出色。这第三次指挥任务——也是最超乎寻常的一次——的时间被缩短了,其任务是在格罗顿监督造船工人工作,而后把船转手“拨给”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批指挥官。他刚刚让这艘船进入状态——干了多久呢?一百天,大约是这么多日子,这段时间只够他开始熟悉这条舰艇。
“你老是这么想心情怎么好得起来,罗西?”分舰队指挥官巴特·曼库索海军上校(如今已是海军少将人选了)说。
罗塞里努力在话语中增加一点幽默。“嘿,巴特,你也当过舰长的嘛,你倒是给我点同情心啊!”
“我知道了,老家伙,这本来就不太容易嘛。”
罗塞里转向里克斯说:“这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船员,副艇长到时候肯定能升为艇长,这艘船真他妈的无可挑剔,进港整修简直就是浪费工夫。官兵惟一的意见是军官食品贮藏室的配线有问题,有个电工把几条电缆交错在一起了,开关电路的断路器标签贴错了。按操作手册上的要求,我们必须重新配线,而不是给断路器重贴标签。就这么多。别的没有了。”
“主机怎么样?”
“人员和装备评分都是四点○。你已经看过核反应堆作战安全装置测试的检验结果了,是吧?”
“嗯哼。”里克斯点点头。这艘船在核反应堆作战安全装置测试中几乎得到了满分,核潜艇家族里满分简直就是圣杯。
“声纳呢?”
“全舰队之中以这艘船的装备最棒——早在声纳成为标准配置之前我们就已经把它装在舰上了。在我们接受任命之前,我和第二潜艇大队的人做了个交易。巴特,就是你的老朋友罗恩·琼斯博士。他是负责声纳系统的,他和我们一起航行了一个星期。这台光波线路分析仪简直神了。鱼雷发射人员尚需再下点工夫,但也用不着太费心。我认为
①cribbage,一种两到四人玩的纸牌戏,通过把小木钉插入成行排列在一块小木板上的孔中记分。
他们完全可以把鱼雷发射的平均速度再缩短三十秒。这是位年轻的鱼雷长——事实上,在全舰官兵之中,这个部门的人员最年轻。他们还没有完全适应,不过也并不比我待过的‘特库姆塞’号上的官兵慢多少,如果再假以时日,我肯定能让他们的状况达到最佳。”
“不费吹灰之力,”里克斯欣慰地说。“见鬼,吉姆,我总得有点事儿可做吧。你在巡逻期间遇到过几条舰艇?”
“有一艘是‘鲨鱼’级舰艇‘卢宁海军上将’号。碰到过三次,但从未进入六万码距离以内。如果他嗅到我们的气味——见鬼,幸好没有。对方一直没有发现我们。有一次我们监视了他十六个小时,那里水域条件相当不错,而且,哦——”罗塞里微微一笑——“我决定跟踪一段时间,当然决不惹祸上身。”
“一朝当过快速强击潜艇,一辈子都是快速强击潜艇,”里克斯咧嘴笑道。他这一辈子都在开装备有弹道导弹的核潜艇,他并不喜欢这句话的概念,见鬼,现在可不是挑剔语病的时候。
“你对付那条苏联船的办法真高明,”曼库索插话道,以表明罗塞里的行动丝毫没有惹自己不快。“真是艘好船,不是吗?”
“那艘‘鲨鱼’吗?太棒了,但是还不算完美,”罗塞里说。“除非有‘俄亥俄’级这样先进的潜艇让我去追踪,否则我才不会操心呢。我指挥‘火努鲁鲁’号的时候曾经尝试过,瑞奇·塞茨指挥‘亚拉巴马’号和我对阵,他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我却不知道,那是惟一一次。我认为只有上帝才找得到‘俄亥俄’级潜艇,不过上帝也得碰上好日子才办得到。”
罗塞里并未夸大其词,“俄亥俄”级导弹潜艇岂止是安静两个字可以描述啊。其辐射噪声远远低于海底的环境噪音,有如摇滚乐音乐会上一声悄悄的耳语,要想听到他们的声音,必须接近到不可思议的距离才行,然而为了防止出现类似情况,“俄亥俄”级潜艇上都配备了最精密的声纳。海军为这一级别的潜艇竭尽全力了。原先的合约上要求最高航速达到二十六至二十七节。而第一艘“俄亥俄”级潜艇就达到了二十八点五节。在造船商的测试中,“缅因”号因为使用了光滑的新型高分子涂料,可以达到二十九点一节。由于使用的是七叶螺旋桨,即便速度将近二十节也不会产生一丝噪音气穴现象,而核反应堆装置几乎在所有时间里都能借助自然循环传导运转,也就没必要启动有可能产生噪音的加压泵。海军对控制噪音的狂热精神在这一级潜艇的研发中已然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连厨房的搅拌器上都镀了一层聚乙烯基薄膜,以减低金属碰撞的声音。就好比罗尔斯·罗伊斯是轿车中的极品,“俄亥俄”级潜艇也是潜艇中的魁首。
罗塞里转回头。“哦,现在她归你了,哈里。”
“你替这艘船配置的装备已经好得无以复加了,吉姆。来吧,军官俱乐部还开着门,我请客喝啤酒。”
“好啊,”这位前任指挥官声音沙哑着答道。船员在他们下船的沿途一字排开,和他最后握一次手。罗塞里走到舷梯边的时候,眼里噙着泪水。待到踏上跳板时,泪水已经顺着两腮流淌下来。曼库索很理解罗塞里的心情,他自己也曾体会过同样的感受。优秀的指挥官一定会真心热爱自己的船和手下,而罗塞里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在执行指挥权时已经额外增加了一些指挥机会,比他原本获得的指挥权要多得多,于是最后一次离别变得更加艰难。如今罗塞里和曼库索没什么区别,他所能期待的只有参谋工作,指挥一张写字台,却再也没有机会担任战舰指挥官、担当神祇一般庄严的职务了。他当然还有驾船的机会,只是目的在于评估别的艇长、检测思想和战术,从此以后他就成为一名人家必须忍受的客人,再不可能有人真心欢迎他的来访了。最让人心情不快的是,他必须尽力回避自己曾经指挥过的舰艇,以免船员们比较新旧指挥官的指挥风格,这样有可能削弱新艇长的指挥权威。曼库索心里暗想,这和移民迁居的情况倒有些相似,就好比当年他的祖先最后一次回首遥望意大利的时候,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生活从此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三个人钻进曼库索的公车,直奔军官俱乐部的接待处。罗塞里把自己的纪念品安置在地板上,掏出一方手帕擦拭眼睛。不公平,就是不公平。要我离开这样一艘船的指挥岗位,去当什么见鬼的国家军事指挥中心的接线员。真是什么狗屁职位!罗塞里擤了擤鼻子,心里沉思着自己曾经活力四射的军事生涯今后就只剩下在岸上值勤的工作了。
出于尊重,曼库索悄无声息地别过脸去。
里克斯只是摇摇头,没必要如此激动嘛。他已经把刚才的话牢记在心里了。鱼雷部门的速度还没上来,是吧?好吧,他得用点手段管管这件事!副艇长胆识过人,哼。哪有艇长不夸自己手下的副艇长的呢?如果这家伙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指挥舰艇的充分准备,那就是说他未免准备得太过分了,恐怕会自命不凡,不肯全心全意地配合艇长的工作。里克斯已经碰到过类似的副艇长了,通常说来这种人需要有人提醒他究竟谁才是老板,里克斯很清楚该怎么做。动力装置情况良好算是个好消息,当然也是最重要的消息。核动力装备是海军的心脏,而里克斯就是这种成见的产物。里克斯判断,分舰队指挥官曼库索对这种东西毫不经意,罗塞里恐怕也是如此。这么说他们通过了核反应堆作战安全装置测试——那又怎么样?在他的船上,技术人员必须天天准备迎接核反应堆安全装置测试。这些“俄亥俄”级潜艇的问题之一就是系统运作太顺利,所以人人都会掉以轻心。而他们在核反应堆作战安全装置测试里获得了最高分之后,轻忽现象就会加倍严重,自鸣得意是大祸临头的前兆。这些快速强击舰上的水手,他们真是没有脑子!居然想追踪一艘“鲨鱼”级舰艇,上帝!即便是从六万码以外开始追又怎么样,这个疯子他以为自己在干什么?
弹道导弹核潜艇圈子的格言就是里克斯本人的座右铭:韬光养晦(难听些的说法是当海上的懦夫)。只要他们找不到你,就伤害不到你。弹道导弹核潜艇不应该到处乱转给自己惹麻烦,他们的任务是躲避麻烦。导弹潜艇实际上根本不是战斗舰艇,而曼库索居然没有因此申斥罗塞里,真是让里克斯惊诧不已。
不过自己必须思考一下这件事,曼库索没有申斥罗塞里,反而对他大肆称赞,这是为什么?
曼库索是他的分舰队指挥官,而且获得过两枚战时优异服务勋章Distinguished Service Medal,美国军队荣誉奖,授予重大任务中的表现突出者。的里克斯明明是弹道导弹核潜艇类型的人才,却不得不在一艘令人恶心的快速强击舰上工作,这确实不公平,但是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他本是雄心勃勃,显然最想见到一名敢做敢为的艇长。但曼库索负责撰写他的绩效报告,这才是他考虑问题的中心,难道不是吗?里克斯具有勃勃雄心,他渴望指挥整个舰队中队,而后一路完满地步入五角大楼,继而把海军少将(下半区)的那颗星摘到手,再然后成为潜艇大队司令——要是能指挥珍珠港的那个大队就太棒了,他喜欢夏威夷——之后再回五角大楼待上一段时间恐怕比较合适。当他还只是海军上尉的时候,里克斯就为自己描画出了一条事业上的升迁之路。只要他事事严格依照规定办理,比谁都照章办事,那条路就必定一帆风顺。
不过为快速强击舰工作倒是超出他的计划之外,但他必须适应变化。好吧,他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下一次巡逻的时候,那艘“鲨鱼”级舰艇再次露面的话,他也会照罗塞里的做法追一阵子——但是表现当然要更出色,他必须这样。曼库索希望他能做到,里克斯心知肚明,自己和其他十三名弹道导弹战略核潜艇的指挥官们处于正面竞争之中。要想当上分舰队指挥官,他必须从这十四个人中脱颖而出。而要想脱颖而出,他必须给分舰队指挥官留下深刻印象。好吧,为了让事业之路依旧像过去的二十年一样畅通无阻,他必须有不同寻常的举动。里克斯心里并不愿意这么干,但是事业第一,不是吗?他知道有朝一日肯定能在五角大楼自己的办公室里插上一面舰队司令大旗,自己命中注定有这一天——就在不久的将来,他已经做了心态调整。伴随着司令大旗,参谋、司机也会随之而来,五角大楼柏油路上也会有他自己的停车位,再往后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获得促进事业进步的工作,也许能升到海军作战部的“E形”办公室里,达到事业的巅峰——如果当上海军核反应部门主任,技术地位上仅次于海军作战部长,但是那要整整八年才能升到这个职位。他知道自己更适合这个工作,也就是为整个核动力圈子制定政策。海军核反应部门主任制定了技术规定。《圣经》是基督教徒和犹太教徒的救赎之路,而技术规定则是跻身将旗一族的必由之路。里克斯熟知这部技术规定,他是一位智慧超群的策划者。
瑞安心里暗想,J·罗伯特·福勒毕竟还是凡人啊。会议设在白宫楼上的总统卧室那层,因为西厢里的空调拆卸下来要维修,炽烈阳光透过总统的椭圆形办公室窗子倾泻进来,凡人在这间屋子里简直没法待。于是他们选用了楼上的起居室,这间屋子常常在白宫“非正式”宴会上做餐具间,总统最喜欢召开五十人上下的“非正式”宴会招待“挚友”。屋内古色古香的椅子环绕着一张相当大的餐桌,墙壁上杂乱地装饰着描绘历史事件的壁画。此外,这是个不拘小节的环境,福勒不喜欢在办公室里挂装饰品。他曾经是一名联邦检察官、律师,双脚踏入政坛以前从未给一个罪犯辩护过,他从未停滞不前。他在这个衣着随便的工作环境里成长,似乎宁可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子上,把衣袖一直卷到手肘。瑞安知道总统在和下属打交道的时候总是一本正经、冷淡倔强,所以对他来说,这副模样真是好生奇怪。更奇怪的是,总统居然手持一份《巴尔的摩太阳报》的体育版走了进来,与本地报纸的体育版相比,他比较喜欢这份报纸的体育版。福勒总统是位狂热的橄榄球迷。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的季前赛刚刚结束,他就在判断即将到来的季后赛参赛球队的优劣了。这位中央情报局副局长耸耸肩,没有脱掉外衣。杰克知道,这个人的心理和任何其他人一样复杂,且复杂性是无法预料的。
总统为了下午的会议特意把今天的日程全部取消了。福勒坐在餐桌的首席,正在空调通风口的下方,当客人们各就各位的时候他微微笑了笑。他的左手边是国防部长G·丹尼斯·邦克,曾经的美国空军轰炸机飞行员,越战初期他执行过一百次飞行任务,后来退役创建了一家公司,最后把公司拓展为横跨南加利福尼亚州、资产达数十亿美元的企业帝国。为了爬上这个位子,他出售了那家公司以及其他商业资产,只留下一家企业亲自控制——圣迭戈电光队。在任命他担任国防部长的听证会上,他因为留下这支橄榄球队的事情备受揶揄,有人随便推测,认为福勒之所以喜欢邦克,主要就是因为这位国防部长与总统一样,也喜欢橄榄球。在福勒政府里,邦克属于稀有品种,他是位鹰派人物,在国防领域是一位博学多才的角色,军官士兵们都喜欢听他的讲演。离开空军的时候虽然不过是上尉军衔,但他曾经获得三枚空战有功十字勋章Distinguished Flying Cross,美国对在空战中表现英勇或有杰出贡献者授予的一种特等军功章。,那是驾驶F105战斗轰炸机冲进河内的包围圈得来的。丹尼斯·邦克倾向于共和党。他可以和机长们畅谈战术,也可以和将军们讨论战略。军人和政客都敬重这位国防部长,真是不寻常。
坐在邦克下手的是国务卿布伦特·塔尔博特。塔尔博特曾经是西北大学政治学教授,是总统多年的好友与支持者。塔尔博特年已七旬,王者之气的银发下面是一张苍白而智慧的面庞,与其说像一位学者,不如说更像一位老派的绅士,只是这位绅士具有杀手的本能。他在总统国外情报咨询委员会待了多年,又接受过无数其他任命,终于坐在了如今这个位置上,让人见识到他的影响力。他是那种典型的深知内情的局外人,他终于挑中了福勒这匹必胜的千里马。他还是位具有远见卓识的人才。东西方关系的变化警示着国务卿改变世界局面的历史性契机终于来临了,他渴望在这次变革中留名青史。
总统右手边坐的是白宫办公厅主任阿诺德·范·达姆。这次聚会毕竟是政治集会,政治建议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范·达姆下手坐的是新任国家安全事务顾问伊丽莎白·埃利奥特。瑞安注意到,她今天看起来格外严肃,身穿一套昂贵的套装,纤细优美的脖颈上还系着一条飘渺如烟的丝巾。她身边坐着的是中央情报局局长马库斯·卡伯特,也是瑞安的直接上司。
第二等人自然坐在离掌权者的位子更远的地方,瑞安和阿德勒坐在餐桌的最远端,桌子把他们和总统远远地隔开,而当会议的高级官员们发言时,他们又能把所有人尽收眼底。
“今年是你们队的全胜年吧,丹尼斯?”总统问国防部长。
“当然是啊!”邦克说。“我已经等了好久了,不过今年我们队有了两名新来的中后卫,肯定能参加丹佛的比赛。”
“那时候你们就得和维京人队碰面了,”塔尔博特评论道。“丹尼斯,你有优先选拔权,干嘛不挑托尼·威尔斯?”
“带球跑动进攻的出色后卫我已经有三个了。我们需要中后卫,那个亚拉巴马州来的小伙子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中后卫。”
“你肯定会后悔的,”国务卿断言。托尼·威尔斯是从西北大学选拔过来的球员,这个小伙子几乎独挡天下地重振了西北大学橄榄球名校的雄风。他获得过全美学术奖,是领罗氏奖学金的研究生,黑斯曼大奖得主,也曾获得塔尔博特奖。人人都说他是个超乎寻常的年轻人,大家已经在讨论他未来的政治前途了。瑞安认为目前美国政局变化频繁,谈这个未免过早。“赛季第三场比赛他就会踢烂你的屁股。然后如果你的队能熬到参加超级杯赛的话,他到时候还会再狠踢你一脚,不过我怀疑你的球队根本混不到那一天,丹尼斯。”
“等着瞧吧,”邦克轻蔑地哼了一声。
总统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大笑。莉兹·埃利奥特努力想掩饰不以为然的情绪,却没能隐藏得住,杰克从二十码以外注意到她的表情。她的文件已经整理妥当,钢笔也已经就位等着记笔记,临近她一端的桌面上都在谈一些只适合更衣室里谈的话题,让她脸上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算了,她一直在谋夺那个职位,即便有人因此而死——现在瑞安已经听说了奥尔登之死的始末——也势在必得,现在职位已经到手了。
“我想该宣布开会了,”福勒总统说。房间里顿时一片静寂。“阿德勒先生,可否请你告诉大家你此行的情况?”
“谢谢,总统先生。应当说大多数情况已经稳妥了。梵蒂冈无条件同意我方提出的条款,并准备随时主办协商会议。”
“以色列方面做出了怎样的反应?”莉兹·埃利奥特问,以显示自己对情况了如指掌。
“不尽如人意,”阿德勒以中立的态度说。“他们也会出席,但是我预测他们会做出极力的抵抗。”
“他们会怎么做呢?”
“他们会不择手段以免自己被牵制住。想到有可能被牵制让他们极为不安。”
“这倒不算出乎意料,总统先生,”塔尔博特补充了一句。
“沙特方面又怎么样呢?”福勒问瑞安。
“先生,据我判断他们会参加。阿里亲王态度很乐观。我们和国王谈了一个小时,国王的反应比较谨慎,但也是赞成的。他们所关心的是无论我们给以色列人施加多少压力,恐怕以色列人都不肯答应,他们生怕自己到头来悬在半空。暂时不提这个,总统先生,沙特方面非常愿意接受我们草拟的计划,也愿意扮演具体实施计划时的角色。他们还提出几点修改意见,我们已经把要点写在简报文件里了。如您所见,这些意见实质上都不是什么棘手的问题。事实上,其中有两条看起来确实具有促进作用呢。”
“苏联呢?”
“那方面情况由斯科特负责,”国务卿塔尔博特答道。“他们已经签字同意了这个提议,但是他们也觉得以色列不会合作。纳莫诺夫总统前天给我们发电报说,这项计划与苏联政府的政策完全一致。他们愿意签署这项计划,答应限制出售给当地其他国家的武器装备数量,只提供国防必须的武器。”
“真的吗?”瑞安未加思索冲口而出。
“那可是和你的一项预测背道而驰了,不是吗?”中央情报局局长卡伯特吃吃地笑道。
“怎么会这样呢?”总统问。
“总统先生,向当地出售军事装备是苏联的主要收入来源。对他们来说,减少军售他们要损失数十亿硬通货收入,而他们真的很需要钱。”
瑞安向后仰靠着,吹了声口哨。“那倒是不可思议啊。”
“他们也想派几个人出席协商会议,那似乎很公平。美苏双方将会共同签署一个有关军售方面的补充条款协定——如果我们可以谈到这个地步的话。”
莉兹·埃利奥特对瑞安微笑着,她已经预料到有此发展。
“苏联方面希望我们提供农产品和一些贸易信贷作为回报,”塔尔博特补充道。“这项交易还是很便宜的。苏联在这一事务的合作态度对我方极其重要,而协议带来的声誉对他们也很重要,这一交易对两国都非常公平。再说,我们国内放着这么多小麦,一点用处都没有。”
“那么说惟一的绊脚石是以色列了?”福勒问在座的人。大家点头答复他。“情况有多严重呢?”
“杰克,”卡伯特转向自己的副手说,“阿维·本·雅各布对这些情况做什么反应?”
“在我飞往沙特阿拉伯前一天,我们一起吃了顿饭,他看起来非常不快。他到底知道些什么我不太清楚。我并未告诉他太多值得他警告本国政府的内容,而且——”
“所谓的‘不太多’是什么意思,瑞安?”埃利奥特从桌子那端急促地问。
“什么也没说,”瑞安答道。“我告诉他等等看。谍报人员不喜欢这句话。我推断他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但是不知道究竟要发生什么情况。”
“那天我在桌边看到他们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阿德勒给瑞安援手。“他们料到要出事,只是我提出的方案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国务卿身体向前倾。“总统先生,这两代以色列人一直生活在他们自己、而且惟有自己才能负责国家安全的神话里。在那里这个神话差不多成了宗教信仰——虽说我们每年都馈赠给他们大量武器弹药和其他礼物,以色列政府的政策就是只当这个神话是真的。他们素来有一种恐惧,惟恐一旦用国家安全作押换取别国的善意,那么万一这种善意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们就只能被动挨打了。”
“大家已经听腻了那种话,”莉兹·埃利奥特冷漠地评价道。
假如你有六百万亲友被人轰进毒气室里,你恐怕就听不烦这种话了,瑞安心底暗想。见鬼吧,那些大屠杀的记忆怎么能不让我们敏感呢?
“我认为,我们可以假定,美国和以色列之间签订的一项双边国防协议可以在参议院顺利通过,”阿尼耶·范·达姆说,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开口。
“我们在以色列疆域上部署必要的兵力需要多久?”福勒想要知道这方面情况。
“从您启动命令开始,大约五个星期吧,先生,”国防部长答道。“目前正在组建第十装甲骑兵团,其兵力实际上是个加强旅,他们会击败——彻底‘摧毁’——阿拉伯人能够投入战争的所有装甲师。此外我们还加上一个海军陆战队,以展示武力,而且我们签署过秘密约定,在海法有我们的大本营港口,那么中东地区我们几乎已经拥有一个航空母舰的海上武装战斗群了。F16空军联队从西西里岛投入中东,这样我们就有一支规模可观的部队了。军方也会乐见其成,这给他们提供了一大片训练场地。我们可把欧文堡国家训练中心的做法用在内盖夫Negev,巴勒斯坦南部地区。沙漠基地里。要想让部队绷紧弦儿、时刻准备好应战,最好的办法就是魔鬼式训练。当然这样花费比较大,不过——”
“不过我们会付这笔钱的,”福勒温和地打断邦克的话,继续道。“这种花费物有所值,让国会投入经费应当没有问题吧,是不是,阿尼耶?”
“哪个议员要是胆敢抱怨的话肯定会提前结束自己的政治生涯,”办公厅主任自信地说。
“那么说只剩下消除以色列的反对态度这一个问题了?”福勒继续道。
“没错,总统先生,”塔尔博特代表与会人员答道。
“想让他们同意用什么手段最好呢?”总统的问题只是个反问句并不需要答复,答案早已非常明确了。以色列当前的政府就像过去这十年以来的历届政府一样,是由利益彼此冲突的各派系媾和而成的、风雨飘摇的政府。华盛顿只要恰到好处地施加压力就能让它土崩瓦解。“世界其他国家是什么态度呢?”
“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国家不成问题,联合国其他成员国也会勉强附和,”埃利奥特抢在塔尔博特前面答道。“只要沙特肯和我们合作,伊斯兰教世界就会加入我们的阵营。如果以色列坚持其反对立场,他们会像以前一样孤立无援。”
“我不喜欢给他们施加过多压力,”瑞安说。
“瑞安博士,那不在您的职权范畴之内,”埃利奥特温和地说。有几个人微微地摇了摇头,也有几个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但没有一个人挺身而出来维护杰克的论点。
“说得不错,埃利奥特博士,”瑞安尴尬地沉静了一下说。“但是如果施压过多,以方有可能与总统预期的目标背道而驰,这也是事实。我们还得考虑道德层面上的问题。”
“瑞安博士,这件事无一处不是在考虑道德问题,”总统说。“道德范畴很容易说明白:当地战争够多了,已经到了结束战争的时刻。我们制定的计划就是为了结束那里的战争。”
我们的计划,瑞安听到他这样说。范·达姆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而后又归于沉静。杰克这才意识到这个房间里他是如此地孤立无援,这和总统预谋中以色列的处境没有区别。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闭上了嘴巴。道德范畴,放屁!杰克怒气冲冲地想。他们不过是想留名青史,要人家把他们当成伟大的和平缔造者,并以此获得政治利益。可现在不是冷嘲热讽的时候,虽然计划已不再符合瑞安的初衷,但毕竟值得一搏。
“如果我们必须逼他们就范,我们该怎么办呢?”福勒总统轻松地问。“不要太刻薄,只要给他们发出一个平静的信息,让他们能理解我们的意图就行。”
“下星期将有大批飞机备件准备运往以色列,让他们更换所有F15型飞机上的雷达系统,”国防部长邦克说。“同行的还有其他物资,但是那个雷达系统对他们而言非常重要。那是全新设计的,我们自己也刚刚在装备。给F16型飞机配置的新型导弹系统也是如此。空军是他们的王冠上的明珠。如果我们被迫以技术问题为由扣留这批物资,他们听到的信号就足够洪亮而清晰了。”
“能不能悄无声息地做到此事?”埃利奥特问。
“我们会让对方明白,哪怕他们吵吵嚷嚷也于事无补,”范·达姆说。“如果在联合国大会的讲演大受欢迎的话——情况应当是这样——我们就能清除以方国会大厅里的反对声浪。”
“如果给他们一点甜头,答应给他们更多的武器弹药,而不是削弱他们已有的系统,可能是更为可取的手段,”那是瑞安的最后一击了。可是这位中央情报局副局长的希望之门被埃利奥特关上了。
“我们没有这么多钱。”
办公厅主任表示同意:“预算里的国防经费再也挤不出一个子儿了,哪怕是援助以色列。就是没有钱了。”
“我比较倾向于先让他们了解我们的意图——如果我们真有迫使他们就范的意图的话,”国务卿说。
莉兹·埃利奥特摇摇头。“不行,如果必须让他们了解我们的意图,就让他们吃点苦头。他们喜欢撒野,那他们就应当懂得我们的意思。”
“很好。”总统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笔。“我们把物资扣留到下星期讲演之后再发。我改动一下讲演内容,加一段邀请各国参加从昨天算起两周以后在罗马举行的正式会谈。我们要以色列明白,要么合作,要么就得自食苦果,这一次我们可不是说着玩的。我们采用邦克部长建议的方式向他们传达这个信息,给他们一个出其不意。还有别的事情吗?”
“会不会泄密?”范·达姆平静地说。
“以色列方会出问题吗?”埃利奥特问斯科特·阿德勒。
“我告诉他们此事是高度敏感问题,但是——”
“布伦特,打电话给他们的外交部长,警告对方如果他们在讲演之前就开始聒噪的话,后果将极其严重。”
“是,总统先生。”
“至于在座诸位应当不会泄密吧。”总统的评论是针对坐在桌子远端的那个人的。“散会。”
瑞安拿起自己的文件,走了出去。过了一小会儿,马库斯·卡伯特和他在大厅里会了面。
“你应当知道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杰克。”
“你瞧,局长,如果我们给对方施压太大的话——”
“我们可以达到预期目标。”
“我认为这样做不对,太愚蠢了。我们可以达到预期目标,是啊,不过需要多花几个月的时间,我们还是能达到目的,没必要威胁他们啊。”
“总统希望用这种手段达到目的,”卡伯特走了出去,结束了这次讨论。
“是的,长官,”杰克对着稀薄的空气答道。
其余的人鱼贯而出。塔尔博特冲瑞安使了个眼色,点了点头。其他人都避开他的目光,只有阿德勒除外。阿德勒和自己的上司耳语几句之后走了过来。
“你的胆子真不小,杰克。几分钟以前你差点让自己丢了饭碗。”
这话让杰克大吃一惊。难道他不应该表达真实的想法吗?“你瞧,斯科特,如果不允许我——”
“不允许违抗总统的意思,至少在这个问题上不允许。你不够资格提出反对意见。布伦特本来准备提这个意见,可是你却抢先说出了口——而且你失败了,且没有给他留下斡旋的余地。所以下次把嘴锁严实些,好吗?”
“谢谢您的支持,”杰克答复的声音里略带了些愤慨。
“你把事情搞砸了,杰克。你说的话没错,但说的方法错了。得学个教训啊,成吗?”阿德勒顿了顿。“老板也说你在利雅得‘干得好’呢。他说,如果你学会什么时候该闭上嘴巴,你的工作肯定能更加卓有成效。”
“好的,多谢了。”阿德勒说的当然没错,瑞安知道。
“你要去哪儿?”
“回家。今天已经没有公事可办了。”
“跟我们一起来吧,布伦特想和你谈谈。回头到我家一起吃个便饭。”阿德勒领着杰克走向电梯。
“怎么样?”总统问,他仍旧留在房间里。
“我得说看上去棒极了,”范·达姆说。“尤其是如果我们可以在大选之前成功的话就太棒了。”
“能额外多拿下几个席位以后办事才方便呢,”福勒表示同意。他执政的头两年并不容易。预算问题,再加上经济走向不知何去何从,严重阻碍了他的施政计划,人们对他坚忍的管理风格更多是怀疑而不是赞叹。十一月份举行的议会选举将是对这位新总统的第一轮真正的公开回应,从初期民意调查的选票数量上看似乎极端可疑。在任总统所在的党派在非大选年的选举中失去一些议员席位毫不稀奇,但是这位总统已经没有太多的本钱来丢掉许多席位了。“我们不得不给以色列施压真是可惜,但是……”
“政治上值得这样做——如果我们可以顺利完成和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