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最漫长的旅程(1 / 2)

惊天核网 汤姆・克兰西 10615 字 2024-02-19

阿诺德·范·达姆四肢伸展,仰卧在自己的行政长官大转椅里,悠闲得好像一只被抛掷在角落里的玩具娃娃。除了拜见总统这种场合外,瑞安从没见过他穿大衣,即便是与总统会面也未必穿它。瑞安自忖道,如果是在必须打黑领带的正式场合,阿尼耶①是不是需要一位特工佩枪站在身后。那条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没有系好领扣的领子上,瑞安估计他的领带从来没有系紧过。阿尼耶穿着红豆牌蓝色条纹衬衫,但袖子都被卷了上去,肘部脏兮兮的,因为他在阅读文件时经常将小臂支撑在长期以来一直乱七八糟的桌子上。不过和别人交谈时他倒不会这样,而是仰靠着椅背,双脚放在办公桌的抽屉上。范·达姆将近五十岁,头发稀疏而灰白,面部皱纹堆积、饱经沧桑,仿佛是一张古老的地图。然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总是炯炯有神、异常机警,不管在他视线之内还是视线之外,所发生的事情他总是一清二楚。这是身为总统办公厅主任所必备的素质。

他在一只大咖啡杯里倒上些健怡可乐,巨型咖啡杯一面印着白宫的标志,另一面铭刻着“阿尼耶”的字样。他注视着中央情报局副局长,神情中既有机警也有友爱。“渴吗?”

“如果你这儿有真正的可乐,我喝点也没问题,”瑞安咧嘴一笑,四下看了看。范·达姆伸左手向下一掏,从瑞安视线不能及的地方掏出了一只红色铝皮罐,循着弹道曲线向他抛过来,如果瑞安接不住,就可能砸在他的大腿上。在这样的环境中打开可乐罐必须当心。不过瑞安在砰的一声打开可乐罐时,夸张地将罐子口对准了范·达姆。瑞安在心底说,不管你喜不喜欢这个人,他的风格还真是不同凡响。除非万不得已,他从不为工作影响情绪。现在又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阿诺德·范·达姆惟有在局外人面前才装出一副身份不凡的样子,在局内人面前没必要装模作样。

“总统想知道那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办公厅主任开腔说。

“我也想知道,”国家安全事务顾问查尔斯·奥尔登走进来说。“抱歉,阿尼耶,我迟到了。”

“先生们,我们也想知道,”瑞安应声说。“这两年情况一直没有任何改善。你们需要我们手头最详细的资料,是吗?”

“当然了,”奥尔登说。

“下次再去莫斯科的时候,留心找一个穿马甲、戴怀表的高个儿白种大兔子。如果他邀请你进他的兔子洞一游的话,你就去,然后告诉我你在那里都发现了些什么,”瑞安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神态说。“你看,我可不是右翼大白痴,总想回到冷战时代,不过在那个时候,苏联人的行动至少还能预料得到。现在那些杂种居然开始像我们一样行动,鬼都猜不透他们要干什么。滑稽的是,我如今倒明白了以前克格勃对我们真是怕得要死。那边的政治动态现在是一天一变。纳莫诺夫是世界上最擅长勾心斗角的政客,不过只要他一投入到工作中去,什么地方就必然会出现新的危机。”

“他是哪种人物?”范·达姆问。“你见过这个人吗?”奥尔登曾经见过纳莫诺夫,可范·达姆没有见过。

“只见过一次,”瑞安谨慎地答道。

奥尔登在一把扶手椅上坐下来。“你看,杰克,我们已经看过你的档案,总统也看过了。老天,我几乎让他对你五体投地了。获得过两枚‘谍报之星’勋章,处理过‘红十月’号潜艇事件,还有,我的上帝,处理过格拉斯莫夫事件。我听说过静水流深这句话,老弟,可是静水也到不了你这么深。无怪艾尔·特伦特认为你真他妈的聪明呢。”“谍报之星”勋章是中央情报局为谍报工作表现杰出者设置的最高荣誉。杰克实际上获得过三枚。不过第三枚奖章的表彰证书被锁在一个非常稳妥的地方,这件事属于最高级机密,即便新任总统也不得知,而且永远也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那么你来证明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吧,和我们谈谈情况。”

“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属于乱世出的英雄。我曾经遇到过一些医生有类似情形。有那么些人在别人都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还能坚持待在急诊室里,继续处理外伤之类的病情,但这样的人非常少有。有些人就是越有压力越兴奋,阿尼耶。纳莫诺夫就是这种人。我觉得他未必真的喜欢这样,不过他擅长应付压力。他肯定具备过人的体质——”

“多数政客们都具备,”范·达姆评论道。

“幸亏如此。不管怎么说,纳莫诺夫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呢?我认为答案既是肯定的也是否定的。对于究竟把这个国家向什么方向推动他有某种想法,但是怎样推动,如果到达了目的地,那个目的地究竟是什么地方,他并不清楚。这就是此人最令

①Arnie,阿诺德(Arnold)的昵称。

人困惑的地方。”

“那么说你挺喜欢这个家伙喽。”这句话并非提问。

“他原本可以一口气就把我的小命吹灭,像开启这罐可乐一样毫不费力,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对,”瑞安微笑着承认,“因此我对他确实有点喜欢。要是不钦佩这个人那才是傻瓜呢。即便我们是敌对双方,他还是博得了我的敬佩。”

“那么说我们不是敌对双方喽?”奥尔登歪嘴一笑问。

“我们怎么可能是敌人呢?” 瑞安故作惊讶地问。“总统说敌对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办公厅主任轻蔑地哼了一声:“政客们总是话太多。他们拿钱就是专门干这个的。纳莫诺夫能行吗?”

瑞安无奈地将视线转向窗户,因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样看吧:安德烈·伊里奇是他们有史以来最机敏的政治行家,不过他正在走钢丝。没错,他是那里最棒的政客,可你还记得卡尔·瓦伦达也曾经是当时走钢丝的大师吧?还不是一团血污死在人行道上了?他运气不好,所以就死于非命。安德烈·伊里奇和他的处境一样,他能行吗?八年以来人们一直在问这个问题!中情局认为可以——我认为行——不过……不过,天哪,这个领域我们没碰过,阿尼耶。以前我们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也没有遇到过。哪怕是气象预报员也有一套资料可助他一臂之力。我们手头最优秀的苏联历史专家是普林斯顿的杰克·坎特罗维茨和伯克利的德里克·安德鲁斯,目前他们俩的见解相差十万八千里。两个星期前我们刚刚把他们俩都接到了兰利Langley,美国中央情报局总部所在地。。我个人倾向于杰克的看法,然而我们资格最老的苏联问题分析专家认为安德鲁斯言之有理。你花钱,你就可以自己挑选答案。那都是我们能找到的最佳答案。如果你想听其他的说法,那就看报纸好了。”

范·达姆咕哝了一声继续问:“下一个热点问题在哪里?”

“民族问题是他所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杰克说。“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苏联将以什么形式解体?哪些共和国会脱离苏联——什么时候,哪种方式?是和平解体还是暴力分裂?纳莫诺夫现在每天都得处理这些事。问题迄今为止没有答案。”

“这就是我说了将近一年的事情,还要多久才能尘埃落定?”奥尔登想知道答案。

“嘿,说东德至少要用一年时间才能发生剧变的人就是我——当时在伦敦数我的估算最乐观,可我还是多算了十一个月。不管是我还是别的什么人告诉你们的事都是胡乱猜测而已。”

“其他的动荡地区呢?”范·达姆接下来问。

“那就是中东——”瑞安看到这个家伙的眼睛一亮。

“我们打算把力量尽快向这一地区转移。”

“那么我要祝你好运了。自从尼克松和基辛格在一九七三年大选关键时刻决定在中东加强力量以来,我们一直都在努力向这个地区转移力量。中东现在已不像以往那么紧张了,但根本问题依旧没有解决,迟早还会重新爆发。好在纳莫诺夫现在并不想在中东插上一手。他也许还会支持自己的老友,向老友销售武器能让他赚不少钱。但是如果再次发生危机,他就不会像其前任那样推波助澜了。从伊拉克事件上我们已经了解这一点了。或许他会继续大量输出武器——我们认为他不会,当然他也有难处——可是在阿拉伯人袭击以色列的时候,他顶多输出武器支持阿拉伯人,决不会再动用舰艇,也不可能动用部队。如果阿拉伯人要动刀弄枪威胁以色列的话,我甚至怀疑他肯不肯再支持阿拉伯人呢。安德烈·伊里奇说过他出售的武器是供他们防卫用的,虽说我们从以军那里听到了些话,但我认为他说得到做得到。”

“可靠吗?”奥尔登问。“政府的说辞不一样。”

“那就是政府说错了,”瑞安干脆利落地答道。

“你的上司也错了,”范·达姆指出。

“既然如此,先生,我得与尊敬的中央情报局局长持不同的估测了。”

奥尔登点点头。“现在我终于明白特伦特为什么喜欢你了,你说话没有官僚气。像你这样说话直来直去,怎么能保持副局长的职位呢?”

“或许我这样的人只是一种陪衬。”瑞安哈哈大笑,而后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想想看,他要应付那么多国内种族纠纷,主动出击所冒的风险和所得利益是不相上下的。不,他出卖武器是为了赚取硬通货,而且只有在毫无风险的时候才做买卖。那只是生意,顶多也就是如此了。”

“那么如果我们能找出办法解决这些问题……?”奥尔登沉思道。

“他甚至可能出手相助。最糟不过是他袖手旁观,抱怨自己没能参与而已。不过,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解决问题?”

“给以色列施加一点压力,” 范·达姆简洁地答道。

“那是个笨办法,理由有两个。等到以色列的安全问题缓解之后才施加压力是错误的,而且他们的安全问题要到某些根本性问题先解决掉才能得到缓解。”

“比如说……?”

“比如说这次冲突原本是为了什么。”人人都忽视了这个细节。

“是宗教,可这些该死的傻瓜信奉的居然是同一个上帝!” 范·达姆咆哮起来。“他妈的,我上个月刚刚读过《古兰经》,和我在主日学校念的东西一模一样。”

“没错,”瑞安赞同地说。“不过那又怎么样?天主教徒和新教徒们都相信耶稣基督是上帝的儿子,那也无法阻止北爱尔兰爆发动乱。世界上最安全的就是犹太人居住的地方,因为可恨的基督徒们就忙着彼此厮杀,根本顾不上去反对犹太人。你瞧,阿尼耶,两个地区的宗教差别在我们看来不管是多么微不足道,对他们来说似乎都严重到非得动手杀人不可。其严重性纯粹被他们夸大了。”

“我看没错,”办公厅主任心有不甘地表示同意。他略微思考了一阵后说:“你指的是耶路撒冷吧?”

“猜中了。”瑞安一口喝干手中的可乐,将可乐罐攥瘪,而后抛进范·达姆的垃圾桶,想再要一罐。“这座城市是三大宗教的圣城——我们权且把它们看成三个部落吧——可实际上耶城只属于三个部落中的某一个。而这个部落正在和另外两个中的一个打仗。该地区的不稳定性经常会使他们兵戎相见。记住,某些伊斯兰教狂热分子不久前刚刚炸过麦加。那么如果你把一支阿拉伯国防部队拉到耶路撒冷去,就给以色列人平添了安全威胁。假如维持现状,当地只留以色列军队,那我们又得罪了阿拉伯人。噢,就别提联合国了。以色列人不喜欢联合国,因为犹太人在联合国影响不大。阿拉伯人也不喜欢联合国是因为联合国里基督徒太多了。我们也不喜欢它,因为联合国对美国也不怎么样。人人都不信任世上惟一的国际组织,这不是走进死胡同里了?”

“总统其实很希望推动这件事,”白宫办公厅主任指出。我们必须有所作为,要让别人觉得我们正在有所作为。

“那么,下次晋见罗马教皇的时候,总统可以要求教皇亲自进行斡旋,”瑞安挖苦般的龇牙一笑,这种表情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范·达姆猜想他是在告诫自己纵然不喜欢总统也不该说总统的坏话。阿尼耶并不太了解瑞安,因此看不懂这种表情的意思,他说:“等等……”

白宫办公厅主任吃吃地笑起来,总统参见教皇没什么不妥。在选民们看来参见教皇向来是挺不错的举动,而后总统就会跟布奈·布里思共进晚餐,宴请各界以示对所有宗教一视同仁,全都热爱。事实上,就范·达姆所知,总统是因为子女成年了才去教堂礼拜,只是做给人看的。那真是生活中最逗乐的一面。苏联为了寻求社会价值观念重新皈依宗教,但是美国左派政治家们很久以前就摆脱宗教了,也没有重新皈依的打算,生怕他们也会发现苏联人正在追求的价值观念。范·达姆起家时是一位左派信徒,然而亲自在政府部门体会了二十五年之后,他的左派思想已经被磨蚀了。如今他对左翼、右翼的空想家们一律不信任,对双方的猜疑不偏不倚。他这种人只想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而解决办法惟一的魅力就在于它们能起实际作用。他沉思了一会儿,想着这个政治问题,一时间没有参与讨论。

“你在想什么事,杰克?”奥尔登问。

“要知道,我们都是‘《圣经》的子民’,是不是?”瑞安问,似乎在重重迷雾中找到了一条新思路。

“怎么说?”

“梵蒂冈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国家,具有实在的外交地位,只是没有武装部队……部队是瑞士人的……而瑞士是中立国,甚至不是联合国成员。阿拉伯人都在瑞士存钱,在瑞士寻欢作乐……咦,我怀疑他是不是会支持这个主意……?”瑞安的表情又一次令人难以捉摸,范·达姆发现杰克的眼光凝聚了,仿佛灯泡一样闪烁发光。眼看着一个想法诞生总是非常激动人心的,不过如果你不清楚诞生的是什么想法,就没那么激动了。

“支持什么?要谁支持什么事?”办公厅主任有些恼怒地问。奥尔登坐等答案。

瑞安只好进行一番解释。

“我是说,整个争端的一大部分原因在于那些圣地,对不对?我可以和我们待在兰利的人谈谈。我们有个绝妙的——”

范·达姆仰靠在椅子里,“你们是否有些什么渠道?你是说要和罗马教廷大使谈谈吗?”

瑞安摇摇头,“罗马教廷大使简卡蒂大主教确实是个好老头,不过他来这儿是装装样子的。阿尼耶,你到这儿已经不少时候了,应当知道这一点。你要是想了解点消息就去乔治敦找赖利神父吧。我在乔治敦获得博士头衔的时候他教过我,我们俩的交往非常密切,他有途径可以和总教长说得上话。”

“谁?”

“耶稣会的总教长。他是耶稣会的领袖,是个西班牙人,名叫弗朗西斯科·阿尔卡尔德。他和蒂姆神父都在罗马的圣罗伯特·贝拉明大学教书。两个人都是历史学家,蒂姆神父是教长在当地的非官方代表。你从没见过蒂姆神父吗?”

“没有。值得一见吗?”

“噢,值得。那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教师之一。华盛顿里里外外没有他不认识的人,和家乡政府部门之间也能保持良好的联络。”瑞安龇牙一笑,可是范·达姆对这句笑话没有什么反应。

“能不能安排一次没人打扰的午餐?”奥尔登问。“不能在这儿,找个别的地方。”

“乔治敦北边有个宇宙俱乐部。蒂姆神父是那里的成员。大学俱乐部更近一点,不过——”

“好吧。他能保守秘密吗?”

“你问耶稣会的人能保守秘密吗?”瑞安笑道。“你不是天主教徒,对吗?”

“要多久能安排好?”

“明天或者后天行吗?”

“这个人忠于我们吗?”范·达姆仿佛从天外突然发话一样插问。

“蒂姆神父是位美国公民,他绝不会给我们造成安全威胁。不过他同时也是一位牧师,发过誓要效忠天主,自然而然认为上帝的权威比宪法高。出于对他职责的敬意,你完全可以信任他,可你千万别忘了他的职责都是些什么工作,”瑞安警告道。“同样,你也不能把他差来遣去。”

“请他吃顿午餐。听起来好像我无论如何也该见见他似的,告诉他这次午餐只是彼此认识一下,”奥尔登说。“早点安排。我明天和后天的中午没有安排。”

“好吧,我来安排,”瑞安说完站起身来。

华盛顿的宇宙俱乐部坐落在马萨诸塞大街和佛罗里达大街的交叉口。从前这里是萨姆纳·韦尔斯的庄园,瑞安觉得作为庄园周围少了四百英亩绵延起伏的土地,少了一座圈养良种马的马厩,或许还少了一只主人家想要狩猎的久居此地的狐狸,这里看上去光秃秃的,不过还不算太差。没有这些条件,瑞安真想知道怎么会把庄园建在这个地方,建成这样的风格,和华盛顿地区的真实生活这么不和谐,而建筑者居然又是一位对这座城市的生活方式了解到极致的人。这庄园被人租下来建了一家知识阶层的俱乐部,其会员资格是根据“成就”而不是金钱的多寡来确定。在华盛顿这家俱乐部以对话博学多识而著名,而吃的东西却是这座城市里最难以入口的。瑞安领着奥尔登上楼走进一间包房。

耶稣会的蒂姆·赖利神父正在等候,他的牙齿间叼着一只烟斗,正在翻阅那天早晨的《邮报》。他右手端着一只酒杯,杯底还残存着一层雪利酒。蒂姆神父身着一件满是皱褶的衬衫,外套一件早该熨烫的茄克,他没有穿牧师的制服,正式服装他要留到重大聚会才穿,那是威斯康星大街上一家手艺比较精巧的店铺为他手工裁制的。不过罗马式的白色衣领依旧硬挺鲜亮,瑞安突如其来地产生了一个念头:虽说有生以来一直接受着天主教的熏陶,可这些衣服都是用什么衣料制成的他一点都不懂。浆过的棉布?赛璐珞的,就好像祖父那个时代的可以拆换的衣领?无论是哪种质料,质地显然十分硬挺,肯定一直在提醒穿着这件衣服的人,他在这个世界以及死后那个世界上处于哪个地位。

“你好吗,杰克?”

“嗨,神父。这位是查尔斯·奥尔登,这位是蒂姆·赖利神父。”握手已毕,大家在桌子旁找地方坐了下来。一名侍应生走进来,记下他们要的饮料,出去时把门关上。

“新工作还成吗,杰克?”赖利问。

“工作范畴一直在延展,”瑞安据实答道。话就只说到这里。这位牧师已经了解杰克在兰利遇到了麻烦。

“我们对中东地区有这么一个想法,杰克提议该跟你探讨这个问题,你是个不错的人选,”奥尔登说,把大家的心思引回到工作上来。侍应生托着饮料带着菜单返回时他不得不住口。有关这个想法的前因后果他用了好几分钟才讲完。

“很有意思,”事情都摆到桌面上以后,赖利这样说。

“对这件事您怎么看呢?”国家安全事务顾问想要弄明白。

“有意思……”牧师一时间没有做声。

“教皇会不会……?”瑞安一挥手拦住奥尔登的问话。赖利这个人在思考时从不着忙。他毕竟是位历史学家,而历史学家处理的事情毕竟不是医生手中那生死攸关的大事。

“无可置疑,这太棒了,”三十秒钟之后赖利评述道。“不过,希腊人恐怕是个大问题。”

“希腊人?怎么会?”瑞安惊讶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