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士长卡伍德。利普顿走进营房,看了一眼,开始吼道:“你们这些混蛋是要当头儿的。一帮士官竟把这里搞得这样乱七八糟。”他叫他们把这一团糟清理干净后才允许他们睡觉。
同一天晚上,温特斯和尼克松是惟一留在营部的两个营级军官。其他军官都请假到巴黎去了。二等兵乔。勒斯纽斯基到莫米昂的一家剧院看电影去了。他看的电影由玛琳·黛德丽主演。戈登·卡森早早上床睡觉,他要为早晨的橄榄球训练养精蓄锐。
温特斯和尼克松在电话中得到命令说所有通行征全部取消。在剧院,灯光亮了起来,一位军官跨上舞台,宣布德军在阿登突破了防线。内务值班军士将卡森、戈登还有其他人叫醒,他打开灯,通报了德军突破的消息。“住口!”这帮爷们儿朝他喊道,“滚出去!”那是第8军的事,是第1集团军的事。他们又睡起来。
但是早晨,起床号响过集合的时候,戴克中尉告诉他们,“饭后原地待命。”他没有按惯例将他们带出去训练。“原地待命”是命令。戴克叫他们打扫营房来消磨时间。显然,阿登发生的事情肯定要波及到82和101空降师。
希特勒于12月16日在阿登发动了最后一次攻击,规模比他1940年在同样的地方向法国军队发起的进攻大得多。他成功地实施了突然袭击。在阿登的美国情报部门估计与美军第8军对峙的德军有4个师的兵力。事实上,到12月15日,纳粹国防军在阿登地区对面的艾费尔高原有25个师。德军突袭成功,其规模比得上1941年6月的巴巴罗萨突袭,或者偷袭珍珠港。
跟战争中大多数偷袭一样,这次偷袭得手了,因为这次进攻毫无意义。对希特勒来说,派上其所有的装甲部队发动一次毫无真正战略目标的进攻,是非常愚蠢的,这次进攻不可能持久,除非他的坦克能够幸运地完好无损地占领美军的主要油料库。
跟战争中大多数偷袭一样,这次偷袭得手了,因为防御方的错误在于过分自信。甚至在“市场花园”失败以后,盟军依然相信德国人已经在垂死挣扎了。在艾克的指挥部,人们考虑的是盟军能够怎样对付德国人,而不是德国人可能会怎样对付他们。那种感觉是,如果我们能从大西洋壁垒后面出来将他们抓住的话,那么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这种态度自上而下直接波及到士兵层。101师的中士乔治。科斯基马基在12月17日的日记中这样写道:“又是一个安静的星期天。……电台宣布德军向第1集团军的防线发动一次大的进攻。这应该会折断德军的后背。”
跟战争中大多数偷袭一样,这次偷袭得手了,因为进攻者的隐蔽和欺骗手段很高明。他们在艾费尔高原集结了两支大军,却逃过了盟军情报部门的眼睛。他们小心翼翼地使用电台,将艾克的情报部门的注意力引向了阿登地区,以防德军发起的任何反攻(盟军中没有一个人想到德军有可能发动反攻)。6个月前,D日的前夕,艾克和他的军官们几乎一字不漏地研究了德军在诺曼底的战斗序列。而12月份,在德军进攻的前夜,艾克和他的军官们对德军的战斗序列只是粗略地不求甚解地看了看。
让盟军上大当的地方还有德军的战斗意志、德军的物资装备情况、希特勒的大胆以及德国军官们在进攻战术上的技巧(盟军的美国将军们没有任何防御德国进攻的经验)。
所有这一切所导致的结果是,发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西部战线最大的战斗,也是美国陆军所打的最大的一仗。人员伤亡大得惊人:在参战的60万美军中,阵亡将近2万,被俘2万,受伤4万。两个步兵师被歼灭;其中106师有7,500人投降,是对德战争中投降人数最多的一次。近8000辆美国谢尔曼坦克及其他装甲车辆被毁。
战斗于12月16日寒冷有雾的黎明打响。德军在多处攻陷第8军脆弱的防线。希特勒希望凭借恶劣天气瓦解盟军的最大优势——空中力量(在地面,无论是人员还是装甲,德军都超过美军)。希特勒指望出其不意,他做到了,他还指望美国人反应迟缓。他认为,艾克要花上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够意识到德军所做努力的重要性所在,再花上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够说服他的上司取消阿登南北的一切进攻,还要花两三天的时间才开始调遣重兵投入战斗。他希望到那时,德军的装甲部队将已经在安特卫普城内。
只是他这最后的算盘打错了。12月17日早晨,艾森豪威尔做出了全面战斗的关键性决定,除了自己的参谋人员,他没有与任何人商量。他命令十字要道巴斯托涅市无论如何要守住。(在阿登崎岖不平的山区,巴斯托涅相对平坦,正因为如此这里成为各条道路的交汇口。)由于在阿登南北都部署了进攻的兵力,艾克并没有战略后备军可用,但是82和101空降师正在休整,因此正好可用。他决定利用这些伞兵来堵住防线的缺口,并占领巴斯托涅。
最终,艾森豪威尔使用他的秘密武器击碎了希特勒的梦想。德军的许多物资一度仍然靠马去拉,而美国人在法国就已经有成千上万辆卡车和拖车,用来从诺曼底的海滩将人员、物资、汽油运往前线。艾克命令他们放下手头的一切活儿,开始向阿登运送增援部队。
这种反应的速度只能被称为难以置信。仅仅12月17日一天,11,000辆卡车和拖车向阿登运送了60,000部队以及弹药、汽油、医疗补给和其他一些物资装备。战斗的第一周,艾森豪威尔就调遣了25万人和5万辆车辆进入战斗。这是一种高度的机动性。这一成就在战争史上是史无前例的。甚至在越南战争,在1991年海湾战争中,美国军队都没有如此迅速地调集如此多的人员和如此多的装备。
E连在这场规模宏大的戏剧中扮演了自己的角色,多亏了运输大队及其司机们,他们多数是著名的红球特快运输队的黑人战士。12月17日20点30分,艾克给82师和101师的命令到达各师师部,命其向北朝巴斯托涅进发。命令逐级传达到团、营、直到连——做好战斗准备,早晨卡车到来后,他们就出发。
“我不走,”戈登。卡森说,“我要准备圣诞节的橄榄球比赛。”
“不,你不用准备了。”戴克中尉说道。他们开始了疯狂的准备工作。莫米昂没有弹药库,队员们身上只有从荷兰带出来的一些弹药,其他一点弹药也找不到。E连的人员和装备均未补充完全。有些人没有钢盔(他们有橄榄球头盔,但不是钢的)。E连缺两挺机枪及机枪手。战士们还没有领到冬装。他们的靴子没有衬里,也不防水。他们没有冬天穿的长内衣,没有长的毛袜。他们搜寻着能够找到的一切,但是并不多。甚至连K号干粮也短缺。此时,E连要出征迎战德国防军的最后一次最大的进攻,但是却人员不足,服装不够,装备不充分。
E连的出征也是盲目的。甚至连麦考利夫将军都不知道101师要开往何处,那么当然辛克上校就无法传达给温特斯上尉,而温特斯也就无法传达给戴克中尉。大家知道的一切就是,德国人在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美国军队整个在后退,因此得有一支部队将这个缺口堵住,而这支部队就是空降兵。
由于天气原因无法空投,不管怎样,能否迅速集中足够的C-47运输机以满足需要,很值得怀疑。相反,运输大队以最快速度行动,千方百计从全法国尤其是阿弗尔和巴黎之间的地区调集了卡车。宪兵们将卡车拦下,军需部队将卡车卸空,卡车司机——许多在路上已经驾驶很长时间,非常需要休息一下——被告知要马不停蹄赶到莫米昂兵营。
12月17日夜幕降临时,开始踏上征途了。到12月18日9点,第一批卡车和拖车抵达莫米昂。需要运输101师的11,000人的380辆卡车中的最后一批于17点20分到达。到20点,最后一名队员登上卡车。
就在E连出发之前,马拉其一阵慌乱,他想起腰里还揣着3,600块钱呢。他让康普顿中尉帮忙解决,康普顿帮他联系上师里的财务官,财务官说他必须将钱存起来,但是如果存起来的话,不到战斗结束不得动用。马拉其很是乐意,他递上钱,接过收据。爬上拖车后,他美滋滋地盘算着,战争结束后回到俄勒冈大学上学,用不着去洗盘子挣学费了。
“我们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二等兵弗里曼回忆道。温特斯上尉却用了另外一个比喻:“在那里你就像一头牲口,被装在运牲口的车里一样。”车队出发了,卡森有滋有味地回想着一直企盼的橄榄球比赛,而此时却身处异境,于是哼起了歌曲《今天大不同》。
卡车上没有凳子,也没有什么缓解颠簸的余地。每一次转变的时候战士们都是东倒西歪,每一次颠簸都将他们颠起老高。这可真让肾脏吃不消——只有当卡车停下来靠拢的时候才能下车“方便”——还有腿也受不了。一路上,卡车的灯光打得通亮——为了抢速度不惜冒风险——直到比利时边界才熄了灯。
伞兵们乘坐卡车行驶在路上,第8军定下了使用他们的地方。82师将作为此次突防的北翼,前往圣维思;101师将赶赴巴斯托涅。
在离巴斯托涅几公里外,运送E连的卡车停下了。战士们跳出卡车——他们称之为“后挡板跳”——他们“方便”起来,伸展腰肢,嘟嘟囔囔,之后排成纵行,准备步行进入巴斯托涅。他们能听到交火的声音。“我们又来到战场了。”二等兵弗里曼说。
队伍在公路的两侧行进着,向前线进发;道路的中间是战败下来的美军,他们从前线落荒而逃,溃不成军,犹如乱众。许多人扔掉了步枪、大衣、所有的累赘。有些人惊恐万分,颤颤抖抖,筋疲力尽,喊道“跑啊!跑啊!他们会干掉你的!他们会杀死你的!他们什么都有啊,坦克,机枪,空中力量,一切!”
“他们简直胡说八道,”温特斯吼道,“真可怜。我们为他们感到羞耻。”
E连和2营的其他连行军进入和巴斯托涅(居民们给他们端出热咖啡,但是没有太多别的东西)时,每个人首先想的都是弹药。“弹药在哪里?没有弹药我们怎么打。”溃败的部队可以提供一些。“有子弹吗?”伞兵们会问一些还没有完全被吓破胆的人。“当然有,兄弟,很高兴交给你。”(戈登讽刺地写道,交出了弹药,这些撤下来的人也卸下了自己继续坚持和战斗的责任。)E连尽管没有足够的弹药,但是仍然朝着战火的声音进发。
出了巴斯托涅朝东北方向前进时,炮声越来越大。不久,炮火声夹杂着轻武器的声音。“弹药究竟在哪儿?”
少尉乔治·C·赖斯得知了缺乏弹药的情况。他是第10装甲师B战斗司令部德索伯里分队(该部队在重大压力下经福伊从诺维尔撤回)的后勤官。他跳上自己的吉普车,驶往福伊,在那里将一箱箱手雷和M-1子弹装上吉普车,掉头驶来,遇到了从巴斯托涅出来的部队。伞兵们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他将弹药分发给他们。看到弹药还相差得很远,便又返回福伊的弹药库,找来一辆卡车,将卡车和吉普车装满武器弹药,驶回迎面走来的部队。他让自己的手下一把一把地将弹药抛给了伞兵们。官兵们手脚并用,拼命抢着一匣一匣的M-1子弹。交火的声音以及撤退下来的美军脸上的惊恐表明,他们拿到的每一颗子弹都用得上。赖斯少尉源源不断地运来子弹,直到每个战士拿不动为止。
E连向福伊进发,枪炮声更加激烈。走在前面的506团1营已经进入诺维尔,在激烈的战斗中正遭受着打击。辛克上校决定将3营推进到福伊,命2营保护团的右翼。E连进入一片林地和空旷地,该地带在巴斯托涅——福伊——诺维尔公路的东面,左侧就是公路。F连在该地带的右侧,D连待命。
枪炮声越来越近。在后方,即巴斯托涅南面,德军正要切断公路,完成对巴斯托涅地区的合围。E连没有炮火,也没有空中支援,他们缺少食物、迫击炮弹和其他必需的装备,气温开始猛降到冰点以下,他们仍然没有冬装。不过多亏了赖斯少尉,他提供了手雷和M-1子弹。
101师的资料剪贴簿《科拉希》上这样称赞E连、2营和506团:“到了这里,我们并不是特别兴奋的。传言说到处都是德国佬,而且其进攻凶猛。我们没有想到撤退,其实压根儿就没去想。我们只是认真地挖着掩体,挖得很深;等待着,不是等待神话中的超人,而是等待着曾经被你两次打败过而且还将被打败的敌人的到来。你先是向左看看,再向右看看,你的伙伴都在准备。看到比尔在那里,你觉得信心十足。你知道他完全可以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