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不是最爱吃羊杂的吗?要不先吃这熘肥肠。”王红霞放下羊杂,又把饭盒上层的熘肥肠端了起来,说,“对了,先吃它,它容易凉。来,我喂你。”
“算了,我真的没胃口。”李明强抬起右手推开那饭盒说。
“这是你最爱吃的东西啊!怎么也得少吃一点儿,一天没吃东西了,来,少吃一点儿。”王红霞用筷子夹起一块熘肥肠送到李明强的嘴边,像幼儿园的阿姨哄小孩儿似的逗李明强说:“小朋友,听阿姨的话。快吃,吃饱了,不想家。”
李明强哭笑不得,又不好再拒绝,就张开口一下子把那块肥肠吞进嘴里,那咸辣味杀得他上嘴唇的伤口钻心似的疼,丁力那句骂又响在耳边:“我看你就像羊杂,发臭的羊杂,让人恶心!”
李明强一下子没有控制得住,胃里的东西涌进口中。他急忙闭上嘴,欠起身指着屋里边床下的脸盆儿“唔唔”直叫,王红霞慌忙把盆端过来,还未放下,李明强已憋不住了,就喷了出来,那经过胃酸发酵的污秽喷进盆中,溅了王红霞一身。王红霞端着盆儿,闭着眼,止住呼吸,任李明强吐泄个够。但是,她实在止不住了,冲门外大喊一声:“护士!”
郭燕和胡斌听到王红霞的叫声冲进来,李明强已经吐得肠胃空空、眼泪巴巴了。
“吃,吃,吃!我不让吃,还吃!遭罪了吧!不讲科学,感情用事!”郭燕一边收拾一边叨唠,接着又对胡斌吼一声:“把窗户打开。”
胡斌打开了玻璃窗,一股冷风吹进来,冲淡了屋中的秽气。郭燕赶紧给李明强盖上被子,阴着脸说:“盖好,别感冒了!”盖完了被子,郭燕又拿来湿毛巾给李明强擦脸,触到了李明强的痛处,李明强禁不住“咝”了一声,郭燕停手细看,惊叫道:“怎么?嘴唇儿破了?怎么搞得?”
“什么,嘴唇儿破了?”正在擦自己身上污垢的王红霞急忙凑上前看。李明强闭着眼睛不作声,胡斌掩口葫芦而笑,郭燕一转身见胡斌在窃笑,未及多想,吼了一声:“笑什么?还不赶快把盆子端出去涮涮!”
李明强听郭燕说有人笑,就知道是胡斌,睁开眼,狠狠地瞪了胡斌一下,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这,都心静了,他一点儿力气也没了。”郭燕绿着脸看看王红霞,又看看小桌上的羊杂和熘肥肠,恨恨地说:“还让他吃这个,能不吐吗?”
郭燕又检查了一遍为李明强输液的器具,调了调点滴的频率,然后团起毛巾,拿了香皂,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王红霞,阴着脸说:“别理他,让他好好睡一觉儿。”
李明强醒来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了,病床前只有王红霞一人,胡斌和郭燕不知去向,楼道里传来电视晚会的喧嚣和人们时不时的哄笑声。
“饿了吧?”王红霞急切地问。
李明强摇摇头。
“来,擦把脸。”王红霞从屋子最里边的床下端出那盛着半盆水的脸盆,把李明强的白毛巾放进去,与郭燕和胡斌不同的是,她又端起温水瓶往盆里倒了些开水,用手试了试温度,才将毛巾摆了几摆,拧干了,才为李明强擦脸。
李明强立刻感到一股暖流从脸部流向心头。王红霞擦得很认真,很轻柔,生怕碰疼了李明强哪个地方。她擦完了面部,又擦脖子,擦了脖子,她把白毛巾向李明强一抖,说:“瞧,多脏。他们光知道给你洗脸,身上都馊了。”
王红霞在脸盆里摆了毛巾,说:“来,擦擦身子,过年了,不能把秽气带到明年去。”
李明强就顺从地让王红霞擦。说实话,他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母亲给他洗过澡,擦过身,受伤后女护士给擦过脸,还没有哪个女人给他擦过身呢。王红霞那毛巾贴在身上是温乎乎的,擦过了又凉飕飕的,爽极了。王红霞擦完李明强的上身,看着浑浊的盆水,叹口气说:“看着挺白静的人,身上这么脏,做这泥猴的女朋友,啧啧。”王红霞说着皱着眉,直摇头。
“你愿意,没人求你。”李明强笑着说。
“啪!”王红霞把拧干的毛巾打在李明强的胸脯上,撒娇地说:“是谁说的要我当他三天女朋友?!”
李明强笑着说:“是谁非要留下的?!”
“你!”王红霞举起毛巾又照李明强的胸脯上打了一下,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那好,我走。”
“好啊,我送你。”李明强笑着坐起身,装作要下床的样子说,“谢谢您了,王教员,我让您留下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躺下!”王红霞一把将李明强推倒在床上,丢下一句,“过河拆桥。”就端着脸盆,拿着香皂向门外走去。李明强看着换了一件红毛衣的王红霞,心中就燃起了一团向往异性的火焰。
王红霞又端了半盆水回来,又端起开水倒到盆里,一边摆毛巾,一边自言自语,也是说给李明强听:“唉,哪儿能呀?做人家的女朋友,活儿没干完,拍屁股走了,让人家心里咋想呢?”说着,站起身,“呼”地一下把李明强盖着腿的被子给掀开了,将李明强那宽大的病号裤裤腿儿向上一捋,热毛巾就贴上了李明强的腿,一边擦一边说:“擦了上身,不擦下身,这半截子工程留给谁呀?”
“留给我女朋友。”李明强笑着说。
“哎,你记住了。现在,我是你女朋友。”王红霞笑了,托起李明强的腿擦,一边擦一边又惊叹,“怎么这么多汗毛,都成毛孩儿了。”
“好汉一身毛嘛!”李明强自豪地说。
“我怎么听人家说‘男人没毛贵如金’呢!”王红霞一边在盆里摆毛巾一边反驳。
李明强差点儿乐出声来,幸亏王红霞弯腰在摆毛巾,没看见他的表情。李明强在心里骂王红霞,傻B,那说的是鸡巴毛。骂了,又笑。
王红霞抬起头,见李明强在笑,就说:“笑什么?没词了吧?任何事物都存在着两个方面……”
“好了,好了。王教授,这不是课堂。”李明强笑着坐起来,躺久了他也难受。
“谁给你讲课了,躺好,还没擦完呢。”王红霞又一把将李明强推倒,左手拉起李明强病号裤上的松紧带,右手托着毛巾伸进了李明强的裆中。
李明强急忙用右手摁住王红霞的右手,红着脸说:“别,别。”
“怎么了?这是我作为女朋友应该干的。”
“不,不。这活儿,我,我自己,能干。”李明强还是不放手,结结巴巴地说。
“放开,假正经。”王红霞说着腾出左手在李明强的右手上打了一下。这一下虽然不重,也不疼,但是,李明强还是把手松开了。
王红霞用毛巾在李明强的裆中轻轻地揉搓着,李明强在心里喊,完了,完了,又有一个女人触摸自己的命根儿了。奶奶的,是不是自己真的这一生就走桃花运?不是,光摸不干,等于零蛋。妈的,人家好心给你擦身,你瞎想什么?不许把人家姑娘想偏了,只要思想正,再摸也不硬。只要思想正,再摸也不硬。
李明强在心里喊着不硬,那不听话的东西还是慢慢地硬朗起来。好在这时王红霞让他侧身擦屁股,才不致于丢人。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流动,他想到他们男人们在一起开玩笑,说什么“只要思想红,干事儿不流熊”,屁话,不流,你控制得了吗?不流里边流外边,总还是要流的,开玩笑而已,蒙那些童男子罢了,经过事儿,谁还不知道这一点儿。
“哎,你知道吗?‘男人没毛贵如金’,女人没毛怎么说?”
李明强摇摇头,王红霞笑着说:“告诉你,‘女人没毛浪半村’!你知道怎么解释吗?”
李明强又摇摇头。心里想,挑逗,勾引,“弱智”说得一点儿不错,她娘的应该改行,一定是个情场老手。这两句话不是明摆着的,男人、女人的阴毛都没了,怎么没了,蹭没了呗。男人没毛,说明男人能干,干得多,干得频繁。女人没毛,不就是浪吗?放荡不羁,跟半个村子的男人都有染,能是好女人吗?
“我在饭桌上听的,问人家怎么解释,他们都怪笑,说不知道,还说别让我傻问了,我也不敢再问别人。”王红霞喃喃地说,脸上露出求知的表情。
纯,真她妈纯。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李明强看了看王红霞的表情,像是真不知道。“弱智”讲她挺精通男女之道的呀?哼,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中的矮子。弱智,弱智,你王红霞才是真弱智。
李明强转念又想,城市里的孩子,知道个啥?连骂娘都不会。既没实践经验,又没人给予传授,他们懂什么。李明强想起在青屏山前线,一位女护士看到一个运弹药的军马露出了长长的阴茎,惊讶地跑过去问运输队的人:“瞧,那匹马肚子上坠的是什么东西呢?”
众人怪笑,都摇头说不知道,让她问队长。女护士较真儿,真的就去问队长了,队长哭笑不得,顺口来一句:“战备腿。”
女护士若有所悟地走了,队长落了个“战备腿”的绰号。
李明强想到这儿,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想想,也没什么好解释,俗语呗。”
“俗语也得有个出处。”王红霞认真地说。
书生,弱智,还要出处,真她妈不知道,我一根儿一根儿给你拔光了,你就知道了。李明强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许多俗语也没什么出处,都是约定俗成的东西,你说‘恢复疲劳’有什么出处,根本就是个错误,可人们运用得频率挺高,乐此不疲。”
“也是。”王红霞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拢了拢搭在胸前的长发,将它们披在肩后,发现李明强专注地看她,莞尔一笑,说:“你一定饿了,想吃点儿什么?”
“不饿,就聊会儿天儿吧。”李明强突然觉得今天做手术前与女护士的贫嘴和现在与王红霞的闲谈正是他这几年,特别是这些天的缺憾,是生命与心理的迫切需要。
“一天没吃东西了,又吐得胃空空的,怎么能不饿呢?”王红霞心痛地说。
“你没有听说过,‘秀色可餐’嘛!”李明强看着王红霞的脸说。说真的,李明强还没有这么近、这么认真地看过王红霞的脸。他心里纳闷,老天爷怎么这么厚爱王红霞,简直就找不出一丁点儿缺陷来,怪不得田聪颖说她输得心服口服呢!李明强又想,王红霞的父母肯定是很保守的人,要不然,在文工团的王红霞早成电影明星了。
“好呀,既然可餐,你就吃吧。”王红霞把脸伸向李明强,笑着问:“从哪里下口呀?你说左边,我决不给你右边。”
“我哪边都不要。”李明强把头侧过去说。心想,完了,这是自己惹的祸,一疏忽让王红霞钻了空子,王红霞开始进攻了。
“噢——那是要中间的了。”王红霞笑着用右手的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嘴唇儿,挑逗李明强说,“是,我觉得也是这个地方好吃。唉,没办法,谁让答应做人家的女朋友呢,人家要吃,只有奉献了。”
王红霞说着,就用她那粉唇去找李明强的阔嘴。李明强急忙用右手推王红霞,嘴里不住地喊:“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没想到,慌乱中他那大手正好罩着了王红霞的左乳。
“什么都不要?那抓住人家的乳房干什么?”王红霞故意逗李明强。
“我,我。”李明强羞得急忙用右手捂住自己的脸,乐得王红霞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