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1 / 2)

当许玉梅发现自己躺在李明强的怀里时,除了感到切骨的伤痛外,害怕全无了。她愿闭着眼睛,永远躺在李明强的怀里。

卫和平又回到了李明强的身边,春天又回到了李明强的身边。

太阳逐渐增加了热力,风儿逐渐增加了温度,送来了新生、发展,繁荣,昌盛的信息。雪化了,冰化了,地儿解冻了。冬眠的动物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市里的千条柔柳,瞪圆了他们黄绿色的眼睛。郊外的绿草、青藤、黄花、白花、蓝花像一支支零散的部队赶赴集结地域似的奔聚而来。南飞的燕子也回来了,为大地将有的一番新的事业,新的设计,新的奋斗,新的成功而欢呼歌唱。

李明强四望云物,光明而清新,一切的一切都觉得可爱。天可爱,地可爱,男人可爱,女人更可爱,卫和平最最可爱。那悲凉的《三十岁进行曲》稍息去吧!世界上没有人应该唱它。他要歌颂社会,赞美人生,赞美男性,赞美女性,赞美卫和平。他潜心于自己的新作《和平歌》,他要在结婚之前完成它,献给自己亲爱的妻子——卫和平。这次的约会时间是他定的,除重大节日外,三个星期见一次面,其他时间,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见。

今天是五月三日,他们约会后的第二天,卫和平便来到了香山步兵侦察大队。

“明强,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我憋了好多天了。”卫和平说话的语气是严肃的,脸是严肃的,眼神也是严肃的,没有半点儿玩笑的意思。

“人命关天吗?”李明强笑着逗卫和平,为的是把气氛缓和一下。

“差不多。”卫和平低沉地说,一切的严肃有增无减,使李明强也害怕起来:“怎么了?”

“许玉梅不考研究生了。”

“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考就不考呗。人各有志嘛,你急个啥。”李明强把卫和平拥入怀中。

“怎么不急!”卫和平一把推开李明强,加重了语气说,“她是因为你才不考的!”

“因为我?”李明强若有所悟地问。

“是的。她爱你,发疯地爱你。”卫和平的语气非常急促。突然,她又把声音降低了八度,说:“那次咱们从李彬家里出来,她好像一直跟着我们。当时,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正月十五儿聚会后,她到我们学校找我,她哭着求我,让我,让我把你让给她。”

“胡闹,这是让的事儿吗!”

“她说‘和平姐,把明强让给我吧,没有他,我简直没法活了’。”

“你怎么说的?”

“我当时认为她的话是假的,哭是装的,她是看到你的书发表了,图虚荣罢了。我说,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爱情是自私的,不能像物品那样可以转让,明强是决不会爱你的,我了解他。’”

“后来呢?”

“后来,她又求我了几次,我都拒绝了。”

“你,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李明强的眼前浮现出他的脚被扎伤后,许玉梅常来看望的情景;浮现出许玉梅帮他誊写书稿的情景;浮现出许玉梅大年初四到来的情景;浮现出许玉梅穿上他为她买的西装后那高兴的样子……

“前天她去找我,我来你这儿了。她给我留了封信。昨天我去看她,她人瘦了,眼也呆了,好像有点呆痴似的。”卫和平说着拿出一张纸。

李明强根本就没有听清卫和平说的什么,急忙接过来展开,只见上面写道:

和平姐:

我将怎么办呢?我一点也忘不了他。李明强,他使我茶饭不香,夜不能眠,学习时也常常发傻。我知道你帮不了我,可我为什么偏要去求你呢?我不敢,不敢去求他。他若拒绝了我,我就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我知道爱情是不能转让的。和平姐,我求你最后一次了,把李明强让给我吧,我这一生会很好地照顾他,体贴他的。哈哈,没有用,没有用的。我知道你不会让,你们是久经考验的。那,那我就只有离开北京了。我恨北京,爱的人得不到,不爱的人死咬着不放。我真想把丁力杀了,我办不到,我只有离开北京了。到边疆去,到最偏僻的地方去,去埋葬我那可怜的爱吧!……

李明强看了信,他浑身的血都凝固了。他真没有想到许玉梅会爱他,爱得这么深。他真没想到卫和平会告诉他,而且告得这么急。他久久地,久久地,久久地注视着卫和平,腾地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好像是怕被人抢去似的紧紧地搂着。可是,他的眼前总是幻出许玉梅那俊俏的身影、漂亮的脸蛋和那自怜自叹的神情。好久好久他才说话:“平,你心真好。玉梅也太可怜了。三年内父母双亡,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很容易受刺激,很容易受伤害,我们一定要帮助她。”

卫和平使劲地点了下头。

“嗒嗒,嗒,嗒嗒。”有人敲门了。

“邢修省,请进。”李明强轻轻推开怀里的卫和平,冲门口喊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随着话音,一位身穿灰白色猎装、留着长发小胡子的地方青年卷进来。

“因为你的敲法和力度与前两次一样。”

“真不愧为侦察兵。”邢修省赞叹道,“这位——”

“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卫和平。”

“研究生,久仰,久仰!”

卫和平正为李明强那细心观察、善于抓特征的习惯而自豪呢。听到人家叫她“研究生”,更满足了她的自尊,赶忙伸出那蜜酿出来似的小手说:“谢谢!”

“有什么事吧?”李明强问邢修省。

“没有,来玩儿的。”邢修省松开卫和平的手满不在乎地说。

“嗬,你玩儿上一天,可就少挣百八十元啊!”

“人也不能光为了挣钱,也要有一点高的追求才是。强哥,我也爱好文学,经常写点小说什么,可至今还没有一篇变成铅字的。所以,不敢和你说。这一段,我又写了一篇小说,你给看一下吧!”邢修省有点不好意思,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

“好啊伙计,你还给我保密呢!咱们不愧为朋友,有着共同爱好啊。行,咱们一块切磋切磋吧。”李明强接过那叠纸,照邢修省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就劳驾您啦。”邢修省说完,又不好意思地冲卫和平笑了一下。

“哎,别没啥事儿吧?”李明强好像想起什么事似的问邢修省。

“没有!”

“那好,走,你顺路把我们送到北师大。”李明强知道邢修省的家就在北师大旁边,一边说一边推着他往外走。

“你得让我喝口水吧!你说,研究生,他多霸道。”邢修省一边说,一边笑着向外走。

“他——”卫和平欲言又止。

“好,好,好,你喝水,我去请个假。”李明强说完就没了踪影。

卫和平急忙转身拿过李明强那公用杯子,对邢修省说:“放茶叶吗?”

“不放,就白开水。”邢修省看着卫和平,心想,“怎么是她?这娘们也没什么可爱的呀,除了文凭,长相一般嘛。”

邢修省接过卫和平递过的杯子,一边吹凉,一边用眼睛瞟着卫和平。他回忆着在王府井见到的许玉梅,在心里比较着,他要从卫和平的身上寻找出李明强爱她的缘由。

“走。”李明强风风火火地走进屋,一手拿了帽子,一手拎起卫和平那棕色的手提包。

“我还没喝呢。”邢修省喊。

“回你家喝去。我们有急事儿。”李明强将帽子戴在头上,不容置疑地去夺邢修省手中的杯子。

“走,走,走!哎,今天在我家吃饭行吗?”

“不,不。我的同学病了,我们要去看看她。”李明强急切地说。

“走!”邢修省首先走出了屋。

李明强深情地拍了拍卫和平的肩膀,托着她的后背走出门去。

坐出租汽车对卫和平来说是第一次,她今天才知道人们常说的“皇冠”就是这个样子,自己能坐上不掏钱的“皇冠”,使她心里乐滋滋的。她想,李明强还真行,交了个出租汽车司机做朋友。

李明强在她的身边专心致志地看着邢修省写的小说。

中国的年轻人,百分之七十都做写作梦,可真正付诸实践的不多,能坚持写的更少,能变成铅字的寥寥无几,成名成家的屈指可数。他们大都认为自己的经历不凡,都想提起笔来向人们宣告自己的存在。

邢修省写的就是他自己,这是由十几家报刊宣传过的事情,去年十一月十六日夜晚,他出车途中,协助公安人员生擒了两名罪犯。

卫和平把头依在李明强的肩膀上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啊,我不是告诉你了嘛。被你‘抛弃’那天,我为了赶时间,坐了出租汽车。那个司机,就是他。”

“啊——”卫和平感到很对不起李明强,不说话了。她用手抚摸着李明强那粗壮的大腿,给他安慰。

“老实点,车转弯了。”邢修省从反射镜里看到了这一镜头,开了句玩笑。他一直把车内的反光镜对准卫和平,不时地看着她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从外表上,他实在看不出李明强为什么会爱他。原来,她上次见了许玉梅,把许玉梅当成卫和平了。他想,要是那妞儿该多好啊,电影明星似的!

“专心开你的车。”李明强向邢修省轻呵一句。

“是!排长同志。”邢修省学起了军队语言。

邢修省说得不错,车真的转弯了。惯性使李明强侧向了卫和平。卫和平刚才听到邢修省那一嗓子,吓得心怦怦直跳,盯着邢修省的脑袋纳闷,他开车向前看,怎么知道后座上的事儿,莫非他后脑勺上有只眼睛。

李明强看卫和平的脸红到了耳根,便把卫和平搂在怀里,寻找话题:“哎,你说,把玉梅介绍给他怎么样?他虽没有文凭,但人品好,爱学习,还立过大功呢?”

“他没有……”

“剃头挑子一头热。看上了颐和园旁圆圆餐厅的一位服务员,可是,人家为了工作为经理献身了。”

“许玉梅——”

“我们做做工作,成不成全在他们自己了。”

“他家庭条件——”卫和平下意识地想到了许玉梅家的贫寒,她不愿让自己的朋友再贫寒下去。

“还不错,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一个博士生姐姐在美国。就这一个‘不争气’的小子。”李明强引用了邢修省父母评价邢修省的话。

“强哥,你又在说我的坏话呢。”

“不,是好事儿。”

“什么好事儿?哎,强哥,你看,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