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2 / 2)

曙色苍茫 赵政坤 8360 字 2024-02-18

牛半山一行来到凤屏寨下,与解放军商议,由刘红云扮作孟春桃的内侍黄妈,赵石头扮作赵狮子,随牛半山一起上凤屏寨,并拟定了战斗方案。

解放军先放二蛋上山报信。二蛋一边顺着路往山上走一边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躲在山上怪石后的土匪和还乡团的乡丁悄悄地把枪对准了山道,见只有二蛋一个人全泄了气,靠着石头打起盹儿了。

王长贵听说二蛋回来了,急忙走出聚义厅来到寨门口,二蛋一进寨门,就被他一把拉住,急切地问:“咋样?牛寨主咋说了?”

“牛寨主来了,说要与你面谈。”

“啥?牛半山来了?”常光耀瞪大眼睛惊异地问。

“嗯。”二蛋冲常光耀重重地点了下头。

“人哩?”王长贵焦急地问。

“在山下。”

“他们与解放军见面了?”常光耀急切地问。

“嗯。”二蛋又冲常光耀点了下头。

“完了,肯定被解放军收买了。”常光耀把右拳打在左手掌内烦躁地说。

“不会恁快吧?牛半山可是老油条了。”王长贵一边思索一边说,他把头转向二蛋问:“他都带谁了?”

“还是上回来那几儿。”二蛋掰着指头说,“牛寨主、夫人、王老虎、李勇、刘七。”

“就他们五个人?”常光耀又急忙插嘴问。

“嗯。”二蛋想了想又冲常光耀点了下头。

“那好,你下去把他们带上来。要——”

“你一定要认准了,不能让解放军把人换了。”常光耀不等王长贵说完急切地抢过话茬说。

“对,你挨个认准了,要有变化就别带他们上来。”王长贵对二蛋强调说。

“知道了。”二蛋点头应道。

“去吧。”王长贵冲二蛋摆了下手说。

二蛋本来就懒,刚爬了一趟又要下山还得再爬,他才不干呢。他摇摇晃晃刚走过当年拿望远镜追看女人的平台,就冲下边喊:“牛寨主,上来吧。”

牛半山也不回话。慢慢地从山腰的石庵下走出来,顺着山路向上走。他们已按解放军的部署,在二蛋上山之后,就顺着山路慢慢地向上走,解放军的突击队也随着他们到了石庵下。

“牛寨主,镇<sup>(13)快哩。”二蛋见牛半山等人不一会儿就上来了,站在路中央笑着说。

“啊,为了省时间,你头哩走,我就在后面慢慢跟了。”牛半山叹了口气,装着喘的样子说:“唉,老了,不抵你们年轻人啊。走吧。”他说着冲二蛋向前扬了下手。

“哎。”二蛋堆起笑脸点头哈腰地应承一下转身向山上走。刚走到那块平台前,突然想起了王长贵和常光耀的叮嘱,让他认清人头,就站在平台上向后看。

牛半山在前其他人在后,一条龙似地向上走。二蛋数了两遍都是七个人,他心里一惊,正好牛半山走到他面前,就怯怯地问:“寨主,咋多,多了俩人?”

“你没看见是赵二当家的和黄妈吗?!”王老虎瞪了一眼二蛋,推了一把二蛋的臂膀说:“走!”

二蛋叫“二蛋”,但是不傻,顺势向旁边一闪,向后退了两步让过了王老虎,王老虎也不好硬拉二蛋,只得跟在孟春桃的后边向前走。

二蛋认清了牛半山、孟春桃、王老虎、杨勇和刘七,盯着赵石头纳闷:赵二当家的咋不跟着大当家的走,却走在最后了?

赵石头临时理了个阴阳头,远处看挺像赵狮子,近处细瞧就不行了,一是头发没有赵狮子的长,二是脸型也不一样。

“赵石——”二蛋认出了赵石头惊得失声大叫,“赵石头”三个字还没叫全,就被赵石头点了穴,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敢哓喝我杀了你!”赵石头虎目圆睁盯着二蛋说。

二蛋吓得哆嗦,但还是贼心不改,眼睛直勾勾地向刘红云身上斜。当他认出刘红云就是他亲过的女人时,急得摇头晃脑直摆双手,既而又冲赵石头鞠躬做揖。

赵石头朝二蛋背上推了一把,二蛋急忙紧跟两步靠近刘红云。

二蛋低着头盯着刘红云的屁股走,一边贪婪地嗅着刘红云身上散发的气味,一边想好事儿。他想,这次遇见刘红云也是天意,都说三回为定,他这是第三回见刘红云,肯定刘红云就是他的女人了。他琢磨着,只要进了凤屏寨,就是他的天下了,这几个人反不了天,凤屏寨的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们淹死了,那刘红云不就成了他的女人了。二蛋这么想着,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虽然被点了穴不能说话,但是他还是觉得舒服极了。

王长贵接到山头埋伏的哨兵报告,说山下上来七个人,就急忙下令做好战斗准备,并立即与常光耀商量对策。他站在寨门口,远远看到牛半山一行走到天桥对面,高声冲牛半山打招呼说:“牛寨主,请留步。两军交战,我不能不小心,你们咋多了两个人呀?”

牛半山闻听此言,知道是二蛋已经给王长贵讲了他们共来五个人。但他还是沉着冷静,不以为然地说:“王寨主,我就带这几儿人呀。我告诉你来几儿人了吗?”

“王长贵,快让我们过去,这几儿人你哪一个不认识?”王老虎大声冲王长贵喊道。喊完,他又情不自禁地转过头看了看赵石头和刘红云。

“二蛋,咋回事儿?”王长贵也不与牛半山搭话,更不理会王老虎的喊叫,大声冲天桥这边问道。

赵石头见状,捅了一下二蛋,压低声音喝道:“说赵二当家的和黄妈不放心追来了。不然,我打死你!”

二蛋心里早打好了算盘,这时,他才不会给王长贵说实话呢。他被赵石头解了穴,结巴着冲王长贵喊:“啊,是,是赵二当家的,怕,怕八路害牛寨主,追来了。”

“那个呢?”王长贵大声问。他认识赵狮子,也见过黄妈,只是他闹不明白黄妈一个半老婆子跑来干什么?

“啊,黄妈呀。”二蛋想起刘红云,他看了一眼刘红云,立马来了精神。他趁机拉了一把刘红云,笑着对王长贵说:“黄妈是侍候夫人的,不放心,也跑来了。”说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刘红云的脸,好像一个孩子在大人面前做了件好事等着表扬似的。

寨门口,常光耀急忙拉着王长贵说:“不能让他们全过来,就让牛半山和他秀子<sup>(14)俩人过来。”

王长贵觉得常光耀说得在理,现在寨子里不能留太多外人,万一山头失守,外人多了,事不好办。让牛半山夫妇二人到寨子里来,还可以作人质,要各寨发兵师出有名,跟解放军谈判也多一个条件。想到这儿,王长贵用唾沫润了润喉咙,用平和的口气说:“牛寨主,大敌当前,多有不便,小的只能请您和夫人进寨子。实在不好意思,得罪其他各位了。”王长贵说着,隔着天桥冲这边山头抱拳致礼。

“王长贵,老子到你门口你不让进,算啥东西哩?!”王老虎指着王长贵一边骂一边绕过孟春桃和牛半山走上天桥,“老子今儿个就非进你的寨子,看你能把老子咋样?!”

“老虎。”牛半山冲着王老虎大喝一声。

“我今儿个就要进他的寨子,有本事让他冲我开枪!”王老虎回过头冲牛半山说。他就一个心愿,一定要进凤屏寨,按解放军的安排,搅他个底儿朝天。

“好了,好了。别伤了和气,你也一块儿过去,其余的人留下。”牛半山一边冲王老虎扬手一边对着王长贵大声说。

王长贵见牛半山答应只进寨三个人,也就妥协了,冲牛半山笑着抱拳道:“谢谢牛寨主理解,谢谢理解!”

牛半山三人刚走上天桥,二蛋就在后边冲王长贵喊上了:“当家的,也叫黄妈进去吧,他得侍候夫人哩!”他一边喊一边揽着刘红云的腰向天桥上推。他一心想把刘红云弄进寨子,也不等王长贵回话就把刘红云推上了天桥。刘红云正为不能进凤屏寨着急呢,没想到让二蛋这个色鬼帮了忙。但是,她灵激一动,装出一副很害怕走天桥的样子,向外一闪,急忙蹲下,双手摁着桥面哆嗦着不走了。

这下二蛋可乐了,他乘机把双手插进刘红云的腋窝将刘红云拉起来,紧贴着刘红云的身子笑着说:“别怕,别怕,我扶着你。”

王长贵看到二蛋从身后抱着刘红云一步一步向前挪,鼻子“哼”一下,嘴角笑了笑,没说话,默认了。

牛半山向后看了看,笑了,这态势和解放军商定的预案差不多。他们原定:赵石头和李勇上天桥时走在最后,两个人走得慢一点,等前边的人进寨门开枪后,立即返回打守在山头上的敌人。解放军突击队听到枪声立即向山顶冲锋,与山上的人前后夹击,夺取山头。进寨的人,把敌人部署打乱,掩护突击队穿过天桥。现在的态势和预案不同的是,对面山头上留了三个人,不但增强了力量,还免去了返回走天桥的危险。他们四个进寨子的人,也不必一过天桥就盲目开枪,可以见机行事。总之,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比预想的有利,特别是比他在将军寨想的要好得多。想到这,他故意大声对孟春桃也是对大伙儿一语双关地喊:“慢点儿啊,沉住气,站稳脚再走第二步。”众人一听就明白了,商定的就是没有特殊情况牛半山打第一枪。

“眼朝前看,别看脚下,顺着中间的白道走。欸,走,就这样。欸,欸,欸。”二蛋几乎是抱着刘红云一步一步走过了天桥,心想这女人就是我的了,欣喜若狂地拉着刘红云跑进了寨门。门内,牛半山和王长贵、常光耀正在寒暄。

“大哥,大哥,赵,赵石头。”二蛋一手拉着刘红云一手指向寨门对面的山头喊。

王长贵刚听完“赵石头”三个字,早有准备的牛半山已挥起右臂砸在了他的脖颈上,他一点防备都没有,连叫都没叫出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孟春桃的枪也响了。

孟春桃一进门就盯上了常光耀,她想,擒贼先擒王,牛半山肯定先对付王长贵,她就先干掉常光耀。谁知,牛半山挥臂击打王长贵时挡住了她,她向旁边一闪,开枪没有打中常光耀。常光耀像受惊的兔子,“噌”地一下就跑出了几米远。孟春桃又对着常光耀打了两枪,也没有打中,眼看着常光耀一拐两拐就跑到了房后。

王老虎进寨门就怒气冲冲,双手按着腰中瞪着鸡头的二十响,摆出一副要干仗的样子。众人都认为他是和王长贵生气,谁也不知他就是真来打仗的。他一进门,就观察王长贵对寨门和天桥的布防,见与往日没有两样,心里有了底儿。此时,孟春桃的枪响了,说时迟那时快,王老虎拔出双枪向寨门的守兵射去。

这枪声一响,二蛋可急了,他以为到了他们的寨子,打起来了吃亏的肯定是牛半山四人。他急忙转过身护住刘红云,发疯似的冲周围大喊:“别打她,别打她,她是我的女人!”刘红云在二蛋的掩护下,举枪向敌人频频射击。

牛半山和孟春桃早已跑进寨子中央,依靠房屋掩护与敌人打起了巷战。牛半山一边打一边喊:“占领寨门,接应解放军!”

刘红云听到牛半山的喊叫,甩开二蛋向寨门楼冲去。

寨外山顶上,赵石头、李勇、刘七三人听到寨内枪响,不约而同地拔出手枪,六把手枪一齐射向靠着石头打盹儿<sup>(15)的敌人。敌人刚调转屁股准备顽抗,解放军突击队员的子弹就从背后打了过来,同时传来惊天动地的喊声:“冲啊!”

“冲啊!”

这帮守敌被前后夹击,顾头顾不了尾,顾尾顾不了头,一个接一个地成了枪下鬼。有的干脆把枪一扔,趴在大石头下边把身子蜷成一团,哭喊着:“别打了,我投降,我投降!”

“我投降!”

“举起手来!”

“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

山顶的怪石间不时传来解放军战士的喊声。

赵石头见解放军冲了上来,冲李勇和刘七喊:“快进寨子。”喊完,便飞也似地跃上天桥。李勇和刘七听到喊声,紧随赵石头冲上天桥。

寨内,几十个还乡团乡丁在常光耀的指挥下,丧心病狂地向寨门口反扑过来。常光耀混在乡丁中间声嘶力竭地喊:“占领寨门,守住天桥!守住天桥!”

王老虎在寨门里,敞面对着敌人没有掩体,与敌人对射一阵就倒在了血泊中。刘红云趴在寨门楼上,以女儿墙为掩体,不停地向敌人射击。但是,她一枪难阻群敌,敌人饿狼般地冲向寨门,她正要掏怀中的两颗手榴弹,赵石头、李勇和刘七三人相继跳进凤屏寨,与反扑寨门的还乡团碰了个正着,六把手枪一齐喷火,打得还乡团的乡丁尖叫着转身就跑。

这时,被牛半山打倒在地的王长贵醒了过来。他拔出手枪,对准赵石头的后背,“叭叭”就是两枪,赵石头身体一紧,重重地向前跌去。

“石头!”这一幕被刘红云看得真真切切,她大叫一声挺身把枪口对向了杀害丈夫的仇人。可是,她接连扣了几下板击,都没有射出子弹。气得她将没有子弹的手枪狠狠地向王长贵砸去。

王长贵的枪响了,刘红云应声跌倒在门楼上,双手垂向寨门。

李勇和刘七听到背后枪响,就地一滚躲开了王长贵射向他们的子弹。二人见王长贵滚到了寨门中,就趴在地上向王长贵射击。

常光耀一看局势有变,指挥着还乡团又向寨门冲来。李勇、刘七腹背受敌急忙滚向两边的房屋,以房山墙为依托阻击敌人。

二蛋一直盯着刘红云,他看着刘红云爬上了门楼,本想追上去,忽见常光耀指挥着还乡团拼命向这边扑,子弹嗖嗖乱蹿,吓得他躲在了寨门口那棵大柏树后。当看到刘红云中弹倒在门楼上时,他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把枪指向王长贵,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打死了我的女人!”

王长贵枪快,手起枪响,二蛋的喊声未落便一头栽倒在大柏树下。

牛半山和孟春桃见还乡团又冲向寨门,返身回来增援。他们从后边这么一打,还乡团又被夹在了中间,刚刚拢到一起的乡丁一下子又乱了起来。

常光耀听到背后响起了枪声,趁着混乱滚向一边的房屋。他躲在房山墙后,悄悄地将枪口对准了牛半山。孟春桃见状,大叫一声“躲开!”冲上前去一把推开了牛半山。

常光耀对着孟春桃开了一枪,又把枪口指向牛半山。

“春桃,春桃。”牛半山飞身抱住摇摇晃晃的孟春桃,抬起右手冲着常光耀“叭叭叭”就是几枪,常光耀身子一歪倒在墙角里。与此同时,一群乡丁的子弹也一齐射向了牛半山和孟春桃。

牛半山和孟春桃相拥着定格在那里,鲜血渗透了他们的衣服形成了一朵朵美丽的红花,他们在这红花的簇拥下慢慢地倒在地上。

“我尻您<sup>(16)娘!”刘七看在眼里,大叫一声,一跃而起,毫不躲闪地迎着还乡团的乡丁一边走一边举着双枪一枪一个地点射。本来就丢了魂的乡丁,见冒出个不要命的双枪神射手,吓得四处逃蹿。

凤屏寨的寨门,就像是一个大碉堡,王长贵在里边奔跳自如,一支枪封锁住了天桥。解放军战士一个个冲上天桥,又一个个被王长贵撂倒掉下深渊。

刘红云在寨门楼上慢慢地醒了过来。她看在眼里,急在心头,用尽全身力气向王长贵扔出一颗手榴弹。

手榴弹冒着黑烟“嗞嗞”叫着滚向了王长贵。只见王长贵飞起一脚,将手榴弹踢出三丈来远。手榴弹“轰”地一声爆炸了,王长贵却丝毫未伤。

王长贵也不找从哪里飞来的手榴弹,而是跳到寨门口哨兵的位置,从观察孔出枪封锁天桥。时间一秒一秒地向前蹦跳,解放军战士们一个一个地折下天桥。刘红云看着心都要碎了,她抓住手中仅有的一颗手榴弹,一寸一寸地爬到王长贵的正上方,“呼”地一下站立起来,冲着对面的山头大喊:“同志们,冲啊!”喊罢,对准王长贵飞身跃下了寨门楼。

王长贵忽然听到寨门楼上一声大喊,抬头仰望,只见刘红云从天而降,带着呼啸向他的头顶直贯而下。他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被刘红云死死地抱住重重地扑倒。

“轰”地一声炸响,凤屏寨门里腾起一片硝烟。

解放军如旋风般飞越天桥,席卷凤屏寨。

安葬赵石头和刘红云那天,浮戏山地区的气氛异常凝重。苍天落泪,下着沥沥细雨;大地悲愤,喷吐阴霾嶂气;兀岩峻峰、茂林修竹把浓重的雨雾撕扯成厚厚的哀幛,高高擎起;亭台庙宇、古堡村寨浮现出深深的忧伤,沉闷肃穆;性情暴躁的瀑布号啕嘶叫,温柔委婉的河流呜咽长哭,就连平时干涩的陡崖也滚着伤心的泪珠。

雨雾中的浮戏山,愁云弥漫,天地浑然一体。

乡亲们按照巩县的风俗,将赵石头、刘红云和水仙葬在了一起。就在下葬的时候,半空中突然涌动出一团团一片片的莲蓬,忽高忽低,变幻万千,朦朦胧胧,沉沉浮浮,像鬼魂招领,似仙人下拜,如神佛超度,犹如仙境。

“看,赵石头和他秀子<sup>(17)的魂出来了,他们成仙了。”一位妇女指着半空中的莲蓬惊异地叫道。

“哎呀,是不是神仙来超度他们上天堂哩?!”

“是菩萨,看那云团多像菩萨坐的莲蓬。”

“看呀,那朵最大的莲蓬上站着观音菩萨!”

“浮戏山的神佛显灵了!”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冲大伙喊道,“大家快拜呀!”他一边喊一边跪在泥地里连磕三个晌头,额头上沾着一层厚厚的泥巴。乡亲们闻听此言,“扑扑咚咚”跪下一片。

“那是山中起的雾障。雾遮住了山就成这样子了,快点儿干活,别搞迷信了。”赵老二掂着锨冲大家喊,“大雨就要来了,快点儿干。”

几名解放军战士和几个壮实的乡亲在向墓坑里填土,众人静静地站着默默地注视着墓坑,以最朴素最崇敬的心情为人民的英雄送行。半空中那浓浓的雾障,随风涌动,如烟如潮,层层叠叠。随着时间的推进,云层开始慢慢地下落,露出了许多山头,却掩住了下边的山体,就像是专为英雄的葬礼拉起一块天幕。这块天幕把整个浮戏山遮得严严实实,给人以天黑下来的感觉。

人们圆好了坟堆,行完礼,刚走进村子,大雨就像瓢泼似的砸了下来。

“菩萨显灵了!”有人说,“要不,咋镇<sup>(18)寸哩,咱正好儿到家,天就下大了!”

“这是天神在哭哩!”

“赵石头一定是让老天爷请去当保镖了,他武功恁好,是打不死的。”

在一起避雨的人们带着对英雄的神化和美好的祝愿议论着。

一直在远处丛林中注视着墓地的大黄狼,看到人们隐没在亚沟村,冒雨冲到坟地,绕着坟头转了一圈,站在坟前,白顶门后仰,鼻头冲天,发出一声接一声凄凉悠长的嗥叫:“呜——欧——,呜——欧——,呜——欧——。”

大黄狼的长嗥犹如一位巨人悲痛欲绝的哭叫,穿透层层雨柱在浮戏山中回荡。旋即,浮戏山中不同方位响起了不同声调的狼嗥,风声雨声河流声瀑布声狼叫声汇聚在一起,演凑出一曲悲创的歌,曲调凄凉哀婉,跌宕起伏,如泣如诉,唱得人后背发冷,唱得人肝肠寸断,唱得人心碎骨寒。

天晴了,人们发现赵石头、刘红云和水仙的墓地里全是狼爪印,他们的墓前摆放着一只野兔和一只山鸡,野兔和山鸡的身上都有四个对称的黑洞。

“是狼的猎物。”赵老二看了看野兔和山鸡说。

“真是神了,连狼都来参拜了!”

“浮戏山的狼也是神。”

“最起码是被神佛点化了。”

人们纷纷议论着,传告着,议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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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个,那一个。

(2) 念jé,几个。

(3) 现在。

(4) 一个。

(5) 别。

(6) 喊叫。

(7) 干什么。

(8) 怎么办。

(9) 眼皮比较厚的单眼皮眼睛,像甲壳虫的壳。

(10) 和。

(11) 知道。

(12) 几个。

(13) 这么。

(14) 老婆。

(15) 打瞌睡。

(16) 你,你们。当地人骂人惯用“您”。

(17) 老婆,或妻子。

(18) 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