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 / 2)

狼牙 刘猛 15754 字 2024-02-18

“战争没有规则可言!我被你们俘虏一次,扣我的分就是,但是你们现在是我的俘虏了!”张雷从他身上一把夺下公文包打开,看了一眼就眼睛亮了:“中头彩了!这是他们的布防图!”

陈勇带着自己的三个组员还在疯子一样穿越密林。前方密林里面突然跳出来两个手持81自动步枪的战士:“不许动!”陈勇毫不犹豫就出手了,打倒两个战士以后连着两下点穴,两个战士就感到穴位酥麻失去了力气,枪也掉了。林锐、董强和田小牛冲上来就要上绳子。

“不用了,一个小时以后穴位自然解除。”陈勇说,“我们走!”

刚刚从密林里面钻到公路上的肖乐身后的电台响了:“黑猫一号,这里是黑猫九号。我们刚刚巡逻到这儿,潜伏哨的两个战士好像被人点穴了,对方有武林高手!”

肖乐马上就乐了:“啊哈哈!终于让我知道你在哪儿了,走走走!抓武林高手去!”

他带着几十个战士们开始跑路。

远处公路上有两辆步兵战车迎面开过来。

肖乐高喊:“过来过来!我是军直侦察一营长肖乐,你们被我征用了!”

“我操!”张雷低声喊了一句。

另外一辆车上冒充机枪手的刘晓飞眼睛也直了。

“是肖乐!”张雷说,“他认识我们!”

“别说话!”刘晓飞对下面驾驶战车的学员说。

面对几十个战士,他们没法逃逸,只能硬着头皮开过去。肖乐挥挥手:“上车,我们去抓少林高手!”战士们呼啦啦都上了后车厢,车装不下就上了车顶坐着。肖乐一个箭步上了张雷的车顶,戴着坦克帽的张雷暗暗叫苦但是不敢说话低着头。

肖乐抹了一把被雨水淋湿的脸:“走走走!去九号地区!”

张雷不说话,故意偏着头。肖乐摘下钢盔摸摸头发,倒倒水想再戴上,突然觉得这个侧面有几分熟悉,疑惑地看过去。张雷躲也没法躲了,嘿嘿笑着转头:“肖大哥,我们又见面了!”

肖乐看看他的脸,看看他穿着装甲兵的中尉迷彩服,笑了:“我操,张雷?是你?你怎么会当了装甲兵了呢?怎么毕业了吗?升得够快的啊?”

张雷硬着头皮嘿嘿乐:“伞兵没啥意思了,就当装甲侦察兵了。我现在在装甲团侦察连,这个军衔不是我的,是我们连长的。出来的时候太匆忙,穿错衣服了。”

“哦。”肖乐脸上带着装出来的笑,转向那辆战车。戴着下士军衔的刘晓飞抱着机枪嘿嘿笑,肖乐也嘿嘿笑:“哥俩一个升官一个降级,看来你们很有点故事啊!”他脸色突然一变:“抓人!”

在车顶的兵马上就按住了张雷和刘晓飞,里面也打起来了。

千钧一发之间,一个身影荡着藤条飞出来直接踹在肖乐肩膀上。肖乐抓住机枪差点栽下去,那个身影稳稳在车顶落下。周围的兵刚刚冲上来就被他旋风一般踢下去,陈勇看着抓着机枪的肖乐:“哥们,我在这儿呢!”

肖乐努力想爬上来,但是太滑了。这时林锐也跳上另外一辆步兵战车,连踢带挥枪托,几个兵被他打了下去。田小牛和董强从后面飞跑过来,打开车厢上车。里面咚咚咣咣一阵乱打,有兵飞出来。不一会,里面安静了。

两辆步兵战车高速行驶,把后面的追兵都甩在后面。肖乐抓着机枪苦笑:“你们犯规了!”

“你一句话的事情。”陈勇蹲下拉他上来,“你是想现在让我们都滚蛋,还是想接下来跟我玩?”

“成,我接下来跟你玩!”肖乐狠狠地说,“我非抓住你不可!”

陈勇笑笑:“我等你。”他一个唿哨,林锐拍拍刘晓飞的肩膀,和董强跳下车一个滚翻起身进了林子。田小牛也从后面探头出来:“营长,咋的?”

“走!”陈勇高喊,田小牛就下车滚了几下起身进了林子。

张雷看着陈勇,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

“我不指望你感激我,但是这种小聪明最好少玩。”陈勇说完就飞身下车了,他没滚翻直接就开跑,哗啦啦进了林子。张雷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

“走吧,我不会报告上去的。”肖乐蹲在车上看着张雷,“步兵团那边我去说,他们团长和我很熟。——但是你自己别再这么干了。战场上小聪明会死人的,走吧。”

两辆步兵战车停下了。张雷面无表情跟自己的小组下了车,钻进林子。一路上张雷不再说话,就是疯跑。等到了一个隐蔽的树丛,一个学员提出看看缴获的布防图。

张雷一把拿过布防图直接就撕得粉碎。

地图的碎片被他抛向空中,被雨水打在地上,不一会就陷入泥里面。

“走!”张雷恼羞成怒地高喊。

倾盆大雨还是下个不停。

何志军拿着饭碗看着窗外的大雨发呆:“连下两天了…四天三夜啊…已经连着两天下雨了…”

“你不好好吃饭在这儿念叨什么呢?”林秋叶问他,“什么四天三夜?”

方子君往嘴里扒拉着饭,也停下了,看着何志军。

“我的战士出国比赛的集训,这次考核要四天三夜。”何志军回过神来,“考核的地方地形地貌非常复杂,中间有20多个科目,他们长途奔袭要200多公里…”

方子君认真听着,脸色有点发白。

“你不老说恶劣天气好练兵吗?”林秋叶笑,“这不正合你的意思吗?”

“这不一样!”何志军放下饭碗叹气,“这次考核完全按照比赛规定来,这个爱尔纳·突击国际侦察兵比赛,在国际上很有名,号称是‘死亡突击’。是世界特种部队的奥运会,以往的比赛有过受伤甚至人员死亡的情况…”

方子君的脸越来越白。

“陈勇也去了吧?”林秋叶看看方子君,问何志军。

“去了。”何志军点头,“现在表现还不错,按照现在的发挥出国参赛是肯定的。”

方子君的一支筷子掉了。

“他是个人总分第一,还有一个你们也认识——是陆军学院侦察系的张雷,是总分第二。”何志军吃着菜不经意地说。

方子君手里另外一支筷子也掉了。

林秋叶注意看她,何志军大大咧咧:“算了,不说这些了,明天我去比赛现场看看。哎,大闺女你怎么不吃了?没事,陈勇什么身手你该知道,他不会有危险的,作战经验丰富的很,考核算什么?——我真正担心的是那些没上过战场的战士,还有陆院的学员,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方子君慢慢站起来,脸色煞白。

“怎么不吃了?”何志军看她。

“我,我吃饱了,我想回医院了。”方子君掩饰地笑。

“那吃完再走啊,我开车送你。”林秋叶说。

“不用了。”方子君笑笑,起身穿军装,拿起门边自己的雨伞。“叔叔,阿姨,我走了。”

何志军诧异地看着她出去:“这丫头怎么了,我都说了不用担心陈勇的了,这种比赛在他那儿都跟小孩过家家差不多。”

林秋叶苦笑:“吃饭吧,女人的事情你不懂。”

方子君撑着伞走在雨中,天上不时地霹雳闪过。

她的军裤湿了,眼泪也流下来。

“老天爷,”她看着漫天的阴云,“你到底要怎么惩罚我?”

跌跌撞撞几乎满身湿透了回到宿舍,打开门看见满桌子的子弹壳工艺品。她*在门边默默地看着这些,又看见了被自己用白纱盖住的张雷照片。

她闭上眼睛。

大雨当中,原来安静的河流变得湍急。陈勇带着自己的组员上了橡皮舟,高喊着号子在湍急的水流中划着。一个巨浪打来,橡皮艇翻了,四个人都落水。田小牛抓住橡皮艇:“我日你奶奶八百次!不许走!”

田小牛跟着橡皮艇往下游冲去,董强一把抓住田小牛的背囊,林锐和陈勇抓住董强的步枪。但是四个人都被冲得站不稳,陈勇用步枪勾住了河边的一棵树耷拉下来的树冠。他的胳膊青筋爆起,高喊着生生把三个人和一条橡皮艇拉到岸边。

岸边戴着蓝色头盔的裁判无情地扣除了他们的分数。

四个人拖着橡皮艇上岸,嘴唇都冻得发紫。陈勇睁着血红的眼睛,哆嗦着手拿出水壶:“都赶紧喝一口!”林锐接过来,喝了一口呛着了:“二锅头啊?!”

“喝,暖暖身子!”陈勇在大雨当中捡起一根树杈扔下去,树杈马上被冲走了。

董强传给田小牛,田小牛连喝三口,脸上红了。

一条橡皮艇哗啦啦从上游下来,张雷和刘晓飞他们坐在上面也是艰难控制着橡皮艇的方向,几次差点翻船。

陈勇看着远去的橡皮艇,哆嗦的嘴唇咬紧了:“下水!”

四个人又拎着橡皮艇下水,陈勇先跳上去,其余三个人高喊着号子撑船离开岸边,随即翻身上船。风浪当中,四人拼命撑船。

后面陆续出现别的橡皮艇,都在风浪当中颠簸。

何志军穿着雨衣站在吉普车边上放下望远镜高喊:“天气预报怎么说?”

“雨还得下。”参谋说。

何志军脸色凝重:“通知炊事班,准备酸辣汤!放在路边让队员随便取!”

“何副部长,不行啊!”参谋说。

何志军看他:“怎么不行?”

“雷总队长有命令,除非受伤或者死亡,否则不许违反比赛规则!”参谋为难地说。

“我说了算!”何志军怒吼。

“是!”参谋敬礼跑步向电台车。

“回来!”何志军改变主意高喊,“我说不了不算,比赛规则说了算!”

张雷刘晓飞四个人提着橡皮艇蹒跚地到了终点,丢掉橡皮艇奔向下一个目标。雷克明站在岸边冷冷看着他们,旁边的裁判在打分。张雷拉起一个摔倒的队员,咬牙喊:“快到了!准备过雷区!”

四个人都是嘴唇发紫,长期不能摄取热量造成浑身都跟在冰窖差不多。

雷克明看着他们奔向密林,眼睛转向下一组队员。

朝阳逐渐在群山之间升起,刘参谋长的眼睛注视着终点的位置。终点已经围了几十个官兵,还有两个救护队都在拿着担架准备着。何志军站在终点线上,身边是面无表情的雷克明。

第一个小组的四个身影在山路上出现了。陈勇背着两支步枪,林锐背着一个背囊扛着一个背囊。董强拉着脚崴伤的田小牛,跟在两个人后面进行最后的冲刺。

军靴踩在泥泞的地上,田小牛摔了一跤带到了董强。林锐回身拉董强,精疲力竭也被带到了。陈勇停下脚步,拉他们,也被带到了。都已经进入最疲劳的状态,这个时候倒下真的很难站起来了。

四个人呼哧带喘,结伴爬向终点。

第二个小组出现了,张雷和刘晓飞等四个学员蹒跚地跑向终点。

路过陈勇他们的时候,张雷脚步慢了,停下回头。

陈勇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走!”

张雷伸出右手。

“这是比赛!”陈勇高喊,“走!”

张雷无言,跟着前面的三个队友走了。

突破终点以后,四个学员都栽倒了。官兵们蜂拥上来扶他们坐起来,拿矿泉水浇着他们的头顶和脸,救护队撕开他们的军装,给他们听心跳量血压。救护车鸣笛开进来,四个担架抬走他们。

看着已经彻底累垮的部下,刘参谋长心疼地低下头,又抬起来,目光坚毅。

陈勇咬牙高喊:“坚持!”

“一二!”后面三个兵就努力喊,爬两下。

“坚持!”

“一二!”

距离终点线越来越近。

“坚持!”

“一二!”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爬过终点线,彻底晕倒了。大家蜂拥上来抬起他们,送上救护车。

雷克明冷峻地看着他们,接过裁判递来的分数表。

何志军的腮帮子抖动着:“都是好样的!”

“我只要八个。”雷克明看着分数板没有表情,“已经有答案了。”

“那你还要20个去海南集训?”何志军纳闷。

“中国乒乓球为什么在世界所向无敌?”雷克明淡淡地笑,“因为他们有一个专门的行当——陪练。”

何志军看着后面拼命跌跌撞撞接近终点的队员,有的栽倒了但是又撑着枪爬起来,却又栽倒了,被队友拖着甚至是架着往终点跑。他低下头,再抬起来是炯炯有神的目光:

“通知各个部队——所有参加集训的队员,别管所在部队多忙,今年统统可以休探亲假。”

下午1点的时候,集训队员都已经恢复了,甚至中午就有活蹦乱跳在湖边踢球的了。在踢球的自然是已经自知会去海南最后选拔的队员,大多数知道自己无望的队员都没起床,看着帐篷顶发呆。

刘参谋长在何志军、雷克明的陪同下视察了集训基地,并且亲自探望了还在病床上休息的集训队员。面对那些无望参加最后选拔的队员的泪水,刘参谋长也是黯然神伤。他走出大帐篷,看着在湖边踢球的那些队员,刘参谋长突然问:“最后的名单定了没有?”

雷克明不敢瞒着参谋长:“定了。”

刘勇军点点头:“都是谁?”

雷克明汇报了一下名字,听到有张雷,刘勇军放心了。

最后去海南集训的名单宣布了,40个穿着崭新迷彩服的队员在聆听一个少校高声念着这20个幸运儿。被念到名字的没有沾沾自喜,没念到名字的却已经有战士忍不住流下了硬汉的眼泪。

田小牛张大嘴,一直到念到他的名字他才醒悟过来:“真的?我可以参加最后的选拔了?”

董强拉拉他,田小牛看看董强:“我参加最后选拔了?”

眼泪哗啦啦从他脸上滑过,他哭着跪下了:“我参加最后的选拔了——”

有的入选的战士也开始流泪。

这两个多月,他们吃的苦太多了。这种随时会被淘汰的巨大心理压力,超过了对他们身体超负荷训练的压力。在最后一轮的体检当中,居然有四个因为心脏出了问题被淘汰。

雷克明没有表情,只是举手敬礼。

何志军举起右手。

刘参谋长举起右手:“无论你们最后有几个人出国参加比赛,你们都是勇士!”

在场的教官们和担任辅助工作的官兵都举手敬礼。

40个勇士如同地震一样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这种艰难的训练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出国参加比赛的战士会成为军内外的明星,而其余被淘汰的战士将永不被人知晓,也没人会问他们曾经付出怎样巨大的努力。

“敬礼——”陈勇高喊。

刷——剩下的20名集训队员站成两排,对远去的卡车敬礼。

卡车带走了20个被淘汰的战士,他们脸上已经没有眼泪只有军人的刚毅。他们举起右手和幸运儿们还礼,真诚地祝福自己的战友。

集训基地开始拆除,明天集训队将会移师海南,在酷似爱沙尼亚的地形地貌环境进行最后的训练和选拔。一片忙乱之中,张雷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大背囊放在卡车上。

“张雷。”

张雷回头,看见穿着运动服的刘参谋长。

“到。”张雷立正敬礼。

“怎么样?陪我去跑步?”刘参谋长笑着问。

张雷看看远处在指挥搬家的雷克明,刘参谋长笑:“每天晚饭前跟战士跑步是我的习惯,我跟雷克明说过了。”

张雷就穿着迷彩服跟刘参谋长去跑步。后面跟着宋秘书和两个战士,不过距离都很远。在湖边的柏油公路上,张雷小心地跟在刘参谋长身侧稍后一点。刘参谋长跑得很专心,呼吸均匀,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

“老了,走几步。”刘参谋长笑笑,减慢速度。

张雷就减慢速度,跟着刘参谋长。

“我跟你年龄一样的时候,是全师的五公里第一。”刘参谋长笑,“现在不行了,我的公务员都比我强。”

张雷笑笑:“首长是老当益壮。”

“你这不很会说话吗?”刘参谋长笑,“谁说你不近人情了?”

张雷也笑:“首长,您是高级将领,还是A军区的作战领导。我尊重您,而且如果不会说话,在部队是没法混的。”

“哟。”刘参谋长很意外,“我真没想到啊,这话是从你嘴说出来的?”

“首长,我希望和您一样,成为一个职业军人。”张雷说,“我在军队长大,我并不是不知道军队的游戏规则;只是如果超越这个游戏规则,我也不会奉陪。”

刘参谋长点点头:“那就说明你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

“不知道。”张雷说,“刘参谋长的威名我早就听说,南疆保卫战的战场上的一员猛将。我相信这样的猛将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不会给一个晚辈出一个完成不了的难题。”

“呵呵,不简单。”刘参谋长转转腰,“先给我架起来,然后我就没法说别的,对吧?”

张雷笑笑:“首长,我是雕虫小技而已。”

“说的不错。”刘勇军说,“我不可能给你出难题,更不可能命令你去做和军队无关的事情。我现在也不是军区参谋长,是一个普通的丈夫,也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张雷看着他,不说话。

“两件事情我要找你。”刘勇军说,“第一,我替萧琴向你道歉。我已经狠狠批评她了,并且让她现在闭门思过,如果需要我会让她向你当面道歉。”

“谢谢首长,不需要。”张雷说。

“第二,我替我女儿求个情。”刘勇军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我不是希望你承诺什么,芳芳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你也应该了解。我只是作为一个父亲,来替她求情——萧琴的错,不等于她的错。你还和她做朋友,好吗?”

张雷不说话。

“我知道这对你很难。”刘勇军苦笑,“不过我绝对没有命令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考虑一下。芳芳从小在干部家庭长大,没遇到多少挫折,但是也没有更多的朋友,更不要说异性的朋友。作为一个父亲,我只是希望她可以健康成长起来,不强求什么。如果还有做普通朋友的机会,不要拒绝她。好吗?”

张雷点点头:“好。”

刘勇军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好。你们明天去海南,如果你有出国参赛的机会,回国以后我请你吃饭。不是作为军区参谋长,是作为一个朋友的父亲,你可以接受我的邀请吗?”

张雷想想,看着诚恳的刘勇军,点头:“好。”

“走吧。”刘勇军笑笑,“我们往回跑吧。”

张雷跟着刘勇军往回跑,宋秘书和那两个战士远远跟着。

大海掀起温柔的波涛,拍击着美丽的沙滩。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穿着海魂衫和迷彩裤喊着整齐的番号跑过,远处海军舰艇在入港。椰林之间,搭着数顶小小的帐篷,旁边站着的穿迷彩服的武装士兵居然是陆军军衔。他们的臂章上面是一个猛虎的虎头,上面是一圈细密的黑体字:A军区爱尔纳·突击集训。

帐篷里面,正在宣布最后出战爱尔纳·突击国际侦察兵比赛的名单。

“陈勇!”何志军高声念。

“到!”陈勇从马扎上起立,跑步到那排桌子前。

雷克明起身把比赛使用的狼头袖标别在他的迷彩服袖子上。

“林锐!”

“到!”林锐跑步上前。

“张雷!”

“到!”

“刘晓飞!”

“到!”

“董强!”

“到!”

七个人站在前面站成一排。

何志军偏偏在这个时候喝了口水。

底下的战士们都睁大眼睛看着他,何志军喝完水,看着名单:“嗯,最后一个。”

居然又喝了口水。

“田小牛!”

田小牛眼睛绝对是直了,张大嘴看着何志军。

“你不去换人了啊!”何志军笑。

田小牛哆嗦着站起来:“…到!”

他跟做梦一样晕晕乎乎跑步上前,雷克明把狼头比赛袖标给他别上。田小牛看着自己的袖标,脸上回过神色来了,站直了喜不自胜。

“你们八个,三天后出征爱尔纳!”何志军一挥手,很巴顿地说。

八个战士站得很直,底下战士拼命鼓掌。

沙滩上,集训队员和海军陆战队的“虎鲨”两栖侦察队的最后一场沙滩足球赛在激烈进行。最后一个月的集训,“虎鲨”侦察队没少和他们打交道,追得这帮陆军的小子满丛林乱跑。何志军在旁边和“虎鲨”的队长说着话,雷克明在场上吹裁判。

政委和两个穿便装的人信步走过来,远远站住了。一个海军士兵跑步过来,举手报告:“基地政委要陆军的一个同志过去。”

“怎么了?”何志军问,“我们的小子惹祸了?”

“不是,政委说有熟人要见他。”

“谁啊?”何志军纳闷。

“林锐。”

何志军冲场上喊了一嗓子:“林锐!”

林锐急忙把球传给张雷,光着膀子跑过来:“到!何副部长,有什么指示?”

“把你军服穿上,基地政委要见你。”何副部长说。

“见我?”林锐纳闷。

“你在海南有亲戚?”

“没有啊?”林锐穿着迷彩服说,“我家都是北方的啊,黄河以南就没亲戚了。”

“先去吧。”何副部长说。

林锐戴上奔尼帽,穿好军靴,跟着海军战士跑步过去了。

政委是海军少将,笑眯眯看着他过来:“你叫林锐?”

“是。”林锐敬礼。

“有朋友要见你。”政委说,“你们聊,我还要开会。”

林锐看那两个穿便装的人,一个是个中年男人不认识,另外一个戴着墨西哥风格的草帽和大墨镜,穿着花裙子。

林锐仔细看。

花裙子女孩笑了,摘下墨镜:“不认识了?”

林锐马上就又一个跟头:“我的妈呀——徐睫?!”

“你,你怎么跑海南来了?!”林锐惊喜地说。

“海南我不能来啊?”徐睫笑着问,“我在海南有业务,刚刚到就听说你们军区特种兵骨干集训准备出征爱尔纳国际侦察兵比赛。我就来看看,当年的养猪兵是不是也有资格参加集训啊?”

“这是军事机密啊?”林锐睁大眼睛,“我们来海南都不许对外说的,你怎么会知道?”

徐睫转转眼睛:“又不是打仗,那么紧张干什么?我爸爸和海南军方关系很熟悉,所以我就知道了!”

林锐笑笑,海南驻军的事情不关自己的事情,只要不是自己说的就可以。

“小徐,我去那边车上等你。”中年男人转身的时候看看林锐笑着说,“你就是那个养猪的小少尉啊?我们小徐可很惦记你。”

“去去去,赶紧回车上去!”徐睫推他一把。

林锐笑笑:“你送我的书,我都看完了。”

“不是吧?”徐睫睁大眼睛,“我琢磨着你怎么也得看几年的啊?”

“我也没那么傻不是?”林锐嘿嘿笑笑。

“怎么样?被淘汰了?”徐睫问。

“哪儿能呢!我入选了!”

“真的!”徐睫一摘墨西哥草帽抱住林锐狠狠亲一口,“你太棒了!”

林锐吓了一跳,徐睫松开看他的傻样子:“不至于吧?解放军同志,好像我没冒犯你吧?”

“这是在部队,海军的同志们都看着呢!”林锐苦笑。

徐睫看看周围好奇的海军水兵,笑了:“别忘了,这是在热带!”

水兵们一边收缆绳一边嘿嘿乐,一个上士就喊:“那边树林没人没人!”

徐睫招招手,拉起林锐就跑。林锐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跑进树林,不光手出汗,全身都出汗了。

“你别以为我怎么你啊!”徐睫笑,“我只是觉得你确实很棒!”

“那,那你在国外跟好多人都这样吗?”林锐突然问。

徐睫被问愣住了,随即笑了:“看不出来啊,你人不大想的不少啊?——我严肃告诉你,不是!”

林锐问:“那你怎么对我这样?”

徐睫格格乐:“因为你是我弟弟啊!”

林锐嘿嘿笑:“我可没说你是我姐姐。”

“看完书什么感觉?”徐睫问。

“莎士比亚太伟大了!”林锐激动地说,“太优美了,他是一个伟大的作家!”

“给我背诵一段,我听听你英语进步如何?”徐睫背着手问。

林锐想想,开始用英语背诵:“没有受过伤的才会讥笑别人身上的创痕…”

徐睫笑笑用英语说:“口语很纯正啊!继续!”

林锐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笑着继续:“…轻声!那边窗子里亮起来的是什么光?那就是东方,朱丽叶就是太阳!起来吧,美丽的太阳!…”

他的眼睛变得坚定,看着徐睫。

徐睫慢慢退后,和他对着《罗米欧和朱丽叶》的台词:“唉…”

“她说话了。啊!再说下去吧,光明的天使!”林锐继续着,眼睛注视着她,“因为我在这夜色之中仰视着你,就像一个尘世的凡人,张大了出神的眼睛,瞻望着一个生着翅膀的天使,驾着白云缓缓地驰过了天空一样。”

徐睫慢慢退后,*在树上:“告诉我,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为什么到这儿来?花园的墙这么高,是不容易爬上来的;要是我家里的人瞧见你在这儿,他们一定不让你活命。”

林锐的眼睛变得火辣辣:“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因为砖石的墙垣是不能把爱情阻隔的;爱情的力量所能够做到的事,它都会冒险尝试,所以我不怕你家里人的干涉。”

徐睫绕到树后看他:“要是他们瞧见了你,一定会把你杀死的。”

穿着迷彩服的林锐摘下奔尼帽露出贴着头皮的清茬:“你的眼睛比他们二十柄刀剑还厉害;只要你用温柔的眼光看着我,他们就不能伤害我的身体。”

“我怎么也不愿让他们瞧见你在这儿。”徐睫错开脸。

“朦胧的夜色可以替我遮过他们的眼睛。只要你爱我,就让他们瞧见我吧;与其因为得不到你的爱情而在这世上捱命,还不如在仇人的刀剑下丧生。”林锐缓步上前,右手丢掉奔尼帽,伸手放在树上。

“谁叫你找到这儿来的?”徐睫的声音真地发颤了。

“爱情怂恿我探听出这一个地方;他替我出主意,我借给他眼睛。我不会操舟驾舵,可是倘使你在辽远辽远的海滨,我也会冒着风波寻访你这颗珍宝。”林锐的右手大胆地放在了徐睫白嫩细腻的手上。

徐睫躲开他的眼睛:“幸亏黑夜替我罩上了一重面幕,否则为了我刚才被你听去的话,你一定可以看见我脸上羞愧的红晕…”

林锐一把拉她到树前:“姑娘,凭着这一轮皎洁的月亮,它的银光涂染着这些果树的梢端,我发誓——”

徐睫的左手食指放在林锐干燥脱皮的嘴唇上:“啊!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林锐的嘴唇已经覆盖住她的嘴唇。

徐睫推着他,改了汉语:“剧本没这个!”

林锐松开她,火辣辣看着她的眼睛:“我是这场戏的导演…如果需要,导演可以对剧本进行修改!”

“傻大兵,你不是有女朋友吗?”徐睫笑,点着他的额头。

“已经分手了。”林锐说,“其实,我早就意识到了——我喜欢你,只是自己都不敢承认。我知道你在国外,我是现役军人也不能写信给你,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写。”

“我跟你是不可能的。”徐睫笑着推开他,“去找一个好姑娘吧。”

“你不是中国公民了?”林锐问。

“我当然是中国公民,要看我的身份证啊?”徐睫笑。

“那就没什么问题。”林锐笑了,“只要你是中国公民,我们之间没什么障碍,除非你有男朋友了。”

“我没有男朋友,也不会有。”徐睫笑笑,“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那我等你。”林锐说。

徐睫看着他,有几分感动,却又错开脸:“我们象从前那样不好吗?”

林锐一把拉过来她:“我爱你!”

徐睫闪开眼睛:“我不可能爱你!”

“因为我是傻大兵?你是富翁的女儿?”

“不是!”徐睫生气了,“你怎么能这样看我?”

“那是为什么?!”

“你以后就知道,也可能永远不知道。”徐睫苦笑,“我们还象从前那样好吗?”

林锐一把抱住她看着她的眼睛:“不好!”

“你非要逼我…”徐睫哀怨地错开眼睛。

“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林锐急促地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国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找我,我爱你!”

徐睫看着林锐年轻刚毅的脸,泪花出来了。

两只细腻如藕的胳膊抱住了他黝黑粗壮的脖子,徐睫突然哭出来:“林锐,我喜欢你——从你救我那一刻开始我就喜欢你,那时候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可是我还是喜欢你…”

林锐抱住徐睫的身体:“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不是吗?”

“不!”徐睫突然推开他,“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

“你会陷入无穷尽的等待。”徐睫说,“我不能让你这样!”

“我会等下去!”

“一年两年你能等,一辈子你能等吗?”

“我能!”林锐抓住她,“我能等!”

徐睫哭着抱住林锐:“林锐——”

那个中年人出现在树林旁边,吹了个口哨:“我们要去赶飞机,今夜必须到北京。”

徐睫推开林锐,笑着流眼泪:“你如果愿意,就等我;如果等不下去,就和别的女孩在一起,我不会怪你的。”

她说完转身走了。

林锐高喊:“我会等你的!我发誓——”

黑色奔驰轿车开走了。

林锐回到赛场笑呵呵,何志军看着他很奇怪:“谁啊?”

“徐睫。”林锐笑。

何志军想想:“怎么跑海南来了?”

“她在海南有业务。”林锐笑着脱衣服,“何副部长我上场了。”

何志军看着他光着膀子在场上跟疯子一样跑,精神十足,摸摸脑袋也乐了:

“你们这帮小子啊,怎么都对我身边的丫头下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