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 / 2)

狼牙 刘猛 13288 字 2024-02-18

方子君不说话。

“难怪兄弟俩都这么喜欢你。”萧琴还是笑容可掬。

方子君的心被扎了一下。

坦克的车轮已经碾过司令部前面的警戒战壕。

特种兵们冷眼注视着,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坦克的车长掀起盖子,惊讶地看着他们。

张雷、刘晓飞、林锐和身边的战士们背对背站成一个圆圈,都面无表情。

“铁虎1号报告,敌人不肯投降。”车长颤抖着声音说,“他们好像要和我们拼命?”

张雷看着坦克一点点逼近,脸上浮起狡猾的笑意:“听好了!——换工兵锹!”

大家无声丢掉步枪,拿起身后背囊上挂着的工兵锹握在手里。

“坦克履带!”张雷脸色突然一变,“杀——”

“杀——”

“你是一个非常有手段的女人,我们芳芳比不了你。”

萧琴笑着说。

“阿姨,”方子君咬着嘴唇,“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是吗?”萧琴的笑变得冷峻,“两个出色的青年军官,还是亲生兄弟,都成为你石榴裙下的俘虏?”

方子君不说话,眼中开始带泪。

“芳芳非常单纯,单纯的跟一张白纸一样。”萧琴脸上没有了笑容,“她没有经历过爱情,她的心是透明的!”

方子君把脸掉开,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眼泪。

“杀——”

特种兵们怒吼着扑向面前的钢铁战车。

车长们都惊了。

张雷第一个冲上去,工兵锹塞入第一辆坦克的履带。履带转动了几下,工兵锹扭曲了,但是塞住了轮轴。坦克熄火了。

张雷大笑着跳上坦克,揪住目瞪口呆的车长。

“哥们你疯了?!”车长揪住他的领子高喊。

“我不会被俘的!”张雷高声吼道,手中的一颗催泪弹就丢入坦克。

“我操!”车长急忙跳出来,里面的战士疯狂从白烟里面往外钻。

张雷哈哈大笑,抓住车上的高射机枪哒哒追着扫射狂奔的装甲兵。

“我希望你放过芳芳的初恋!”萧琴冷冷地说。

“这不可能!”方子君颤抖着声音说,“我爱他!”

“你没有资格爱他!”萧琴站起来厉声说,“你是一个不纯洁的女人!”

方子君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坦克部队显然对这些跳来跳去的特种兵无奈了,有五辆坦克被工兵锹塞死了轮轴。坦克团长怒声命令:“给我抓住他们!”

钢铁战车都停下了,装甲兵们都跳出车追打特种兵。

现代化的战场立即变成斗殴场。

双方都是血红着眼睛,抡起拳头互相撕扯着。

一片混乱。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爱情!”

方子君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

“你从小在部队长大,对军队,对军装肯定有着不一样的感情。”萧琴脸上浮出笑容。

方子君忽地掉过头,睁大泪眼看她。

“我明天就可以让你脱了军装,滚出部队!”

萧琴怒吼。

哗——

张雷的迷彩服上衣和迷彩短袖衫一起被两个装甲兵抓住撕开了,他拼命挣脱出来光着膀子戴着钢盔血红着眼睛摔倒一个扑上来的装甲兵。

林锐抱住一个装甲兵起身飞踹,踢倒后面扑上来的装甲兵。

刘晓飞用工兵锹的木头把和几个装甲兵打在一起。

特种兵们衣服都撕烂了,一个被按倒,几个特种兵冲上来救。他们保持着圆形的松散战斗队形,背*背和如同潮水一样涌来的装甲兵搏斗。他们的眼睛都是血红的,声音都是嘶哑的,嗓子里面只有一个声音:

“杀——”

坦克团长默默地看着和自己的上百装甲兵肉搏的十几个年轻的特种兵,脸上的表情由愤怒变成感动。很多装甲兵站在他身边的坦克上,也在默默地看着。

“他们不想被俘!”团长的声音突然低下来,“满足他们的愿望。”

旁边的副团长点头,爬上身边的一辆坦克拉开高射机枪的枪栓:“全部后退!”

在前面扭打的装甲兵们听到命令,陆续挣脱出战团退后了。

十几个特种兵弟兄孤零零站在坦克的包围当中。

副团长命令:“机枪准备!”

哗啦啦一片拉高射机枪的声音。

张雷看着面前的钢铁战阵,突然爆发出笑声。

刘晓飞和林锐也笑出来了。

特种兵弟兄们笑出声来,这笑是由衷的。

“开火!”团长高声喊。

哒哒哒哒…

十几挺坦克高射机枪喷出烈焰,空包弹壳飞得老高。

年轻的特种兵们在枪声当中没有触电一般抽搐,只是发出了由衷的嘶哑的笑声。

这笑声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撼,感到鼻子酸酸的。

枪声停止。

“我们没有被俘!”张雷举起右拳高喊。

“我们牺牲了!”刘晓飞激动地都跳起来,抱住了身边的林锐。

特种兵们欢呼雀跃,互相拥抱在一起,似乎在庆祝自己在这场演习当中成为阵亡者。

装甲兵们却都沉默了。

方子君抬起头已经是泪流满面:

“我17岁参军,新兵的时候就上了前线!我是从战火当中爬出来的,我能从战争当中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是的,我留恋这身军装,但是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如果非要我作选择,我可以脱下这身军装!我对得起军队,对得起国家,我问心无愧!我在地方也会是一个出色的医生!——但是你不要想这样就可以把我和张雷分开,我爱他!我爱他!”

萧琴笑着看着他:“你爱他?你能给他带来什么?”

“我全部的爱!一个幸福的家!”方子君的声音坚定起来。

“你知道老刘的位置,如果张雷成为我的女婿,他在军队可以说会一帆风顺。”萧琴的语气很平静,“张雷希望成为职业军人,成为将军——只要他和芳芳在一起,这个并不是非常难的事情。”

“你太小看他了!”方子君仰起高傲的美丽的脸冷笑,“你知道他是什么?他是一只高傲的鹰!你的这些所谓的好处,在他的眼里一文不值——相反,他会唾弃你,因为你把他看成了势利小人!”

“是吗?你的意思就是我是势利小人了?”萧琴还是那么笑着,“你看看这个再说。”

方子君看着她把一份打印好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就白了。

张雷擦去眼中的泪花,笑着站直了,面对坦克团长敬礼:“上校同志,我们已经牺牲了!按照规定,我们退出演习!”

刘晓飞、林锐撕下自己的胸条。

特种兵们笑着撕下自己的胸条。

看着这群虎狼一样的战士,坦克团长无声地举起右手贴在帽檐上。

“敬礼——”副团长高喊。

刷——装甲兵们在车上车下齐刷刷举起右手。

特种兵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全体注意——”林锐高喊,“敬礼——”

刷——十几个满身伤痕的特种兵举起自己的右手,贴在钢盔的边沿或者自己的光头太阳穴上。

团长放下右手。

“礼毕——”副团长高喊。

“礼毕——”林锐高喊。

现场一片肃静。

蓝军司令和他的高级军官们走过来。

蓝军司令看着这些满身伤痕却坚强的战士,点点头:

“我很遗憾,你们不是我的兵!”

“首长!”张雷敬礼,真诚地道歉,“对不起!”

蓝军司令的嗓门提高一倍:

“但是我很骄傲——你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人!”

“你知道这份材料的分量。”萧琴还是那么笑容可掬,“可以毁掉很多人的前程!”

方子君拿着材料,仔细看着。

标题是《A军区特种大队常委违法克扣士兵伙食费情况报告》。

方子君的脸越来越白。

“你可以舍得军装,我不知道何志军舍得不舍得。”萧琴微微*后,欣赏着被打掉傲气的方子君。

方子君看着萧琴:“他们是为了搞训练!”

“但是他们违法了!”萧琴严肃地说,“法律只看结果!”

方子君气得嘴唇发抖:“你卑鄙!”

“我是卑鄙!”萧琴冷笑着说,“我是为了我的女儿。为了我的女儿,我什么都可以作!哪怕是卑鄙的事情!这份材料是我花了一周时间详细调查出来的,证据确凿。你可以想象,老刘看到这份材料会多么震惊!也可以想象,军区在处理这种问题上,会绝对痛下杀手!”

方子君的嘴唇抖动着:“你在拿这个和我作交易?!”

“对!”萧琴厉声说,“就是交易!你不答应我,我立即让这份材料公布于众!让首长们都看看,他们当作心肝宝贝的特种大队出了什么事!你知道这对于特种大队意味着什么?!——何志军、耿辉,包括几乎所有的常委都会脱下军装转业!”

方子君的心一震。

“刚刚组建的特种大队将会蒙受这个耻辱,他们多少年都会成为笑料,翻不过身来!”

方子君愤怒地看着萧琴,嘴唇颤抖着却无语。

高级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急驰而至。

“敬礼——”在场的军人们举起右手向首长们敬礼。

老爷子在刘参谋长等高级军官的陪同下走过来,边走边还礼。

“礼毕!”军人们肃立在原地,军姿站得都很好。

老爷子看着面前狼藉的战场,看着熄火的坦克,看着这群衣服撕烂伤痕累累还在流血的特种兵们久久无语。

刘参谋长也很惊讶,看着傲气的张雷不说话。

老爷子慢慢走过去,挨个打量这些伤痕累累的战士。

林锐对老爷子行注目礼,面容严肃。

老爷子突然露出笑容:“我记得你,你以前在农场养过猪。”

林锐敬礼:

“报告首长!中士林锐,现在是狼牙特种侦察大队特战一连一排‘特战尖刀班’班长!”

老爷子点点头,替他戴正钢盔。

张雷、刘晓飞对走到面前停下的老爷子敬礼。

“你们两个红牌哼哈二将,现在可以把我的直升机还给我了吧?”老爷子笑着说。

张雷和刘晓飞都不好意思地笑。

“首长,我们向您道歉。”张雷说。

“道歉?为什么道歉?”老爷子问,“你们是按照我的要求进行战争,为什么要给我道歉?我下次记得把演习导演部藏起来就可以了,不用道歉了。”

蓝军司令跑步过来敬礼:“首长!”

“走吧,我们进去谈这次战役你们的问题。”老爷子径直走向蓝军司令部。

军官们都跟着,从特种兵们面前经过。

刘勇军走到张雷跟前:“张雷!——我记住你了!”

“首长,对不起!”张雷说。

刘勇军脸上露出笑容,摸摸他的脸:“疼不疼?”

“首长,我早忘了!”张雷笑着说,“当时光顾着着急了!如果我们再晚点,蓝军坦克部队就把我们的滩头阵地给打掉了!”

刘勇军的声音很柔和:“还有几年毕业?”

“两年。”张雷说。

刘勇军不说话,往里面走。

他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毕业了,愿意不愿意作我的参谋?”

张雷很为难。

“说实话。”刘勇军看着他的眼睛。

“报告首长!我不愿意。”张雷说。

“理由?”刘勇军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我的目标,是成为一名真正的特战军官!”张雷诚恳地说,“我要下部队带兵!”

刘勇军点头:“好好干!我记着你的名字,你会是个出色的军官的!”

“谢谢首长!”张雷立正,敬礼。

刘勇军还礼:“对了,你挨了我一巴掌,也应该记得我的名字——我姓刘,刘勇军!原来是A军的军长,现在是军区司令部参谋长。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转身进去,张雷傻在原地。

张雷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刘芳芳告诉过他,她父亲的名字。

“何志军是你的养父,是一个当了20年兵的职业军人。”萧琴还是那种笑容,“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对军队的感情。我都可以想象,当他被剥下军装那种无所适从,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窘迫。我从侧面了解过他,他可以说是一个模范军人,军队就是他全部的精神和现实世界,是他的灵魂支柱。”

方子君不说话,眼睛已经被泪水占据了。

“你可以想象,他失去了这个灵魂支柱会是什么样子。”

方子君闭上眼睛,泪水流出来。

“你的养父失去了他的灵魂,这个结果是你一手造成的!”萧琴的声音变得严厉。

方子君急促地呼吸着,捂着胸口。

萧琴站起来不紧不慢:

“还有耿辉,多么好的一个政工干部!他在军区的口碑,都快成了活着的焦裕禄了!他已经得了癌症,胃癌早期——你是知道的。因为他来检查不愿意惊动别人,是通过你找的肿瘤科主任。如果治疗得当,加上心情舒畅,生命是可以挽救的。如果他的军装在这个时候被脱下来,你是大夫,你不会不明白这会对病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他的病情会恶化,他的生命将会一下子失去动力,而且他的辉煌政工干部生涯会蒙受耻辱!他到死也会背着这个耻辱!——而这,也是你一手造成的!”

方子君无法呼吸,抓住桌子边缘滑到在地上,*着桌子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会成为罪人!他人和你自己都不可饶恕的罪人!”

萧琴严厉地把话打过去。

“而这,”她仰起下巴,“都是因为你可笑的爱情?”

方子君高喊:“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啊——”

她痛苦地抽泣着。

萧琴满意地看着这个结果,眼中也有眼泪:“我实在不愿意这么作,可是为了我的…女儿!我什么都做的出来——你给我记住了,每个字都给我记住了!我萧琴这辈子,最疼的就是我的女儿…如果她不开心,我就会让伤害她的人付出一百倍的代价,我说到做到!所有的人,都要付出代价!你,和你身边所有的人,都会在这件事情上被毁掉!”

“你为什么要这样作?!为什么——”方子君绝望地哭着喊。

“因为,我爱我的女儿!”

萧琴把眼泪咽下去,声音颤抖着说。

“你给我出去——”方子君高喊,“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萧琴慢慢走到门口:“我是想出去,因为我也根本就不可能喜欢你!我给你时间考虑,如果我看不到我满意的结果——那么你会亲眼看见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人,都被毁掉,就是因为你心中那可笑的爱情!”

萧琴出门,摔上门走了。

方子君*在桌子上大声哭着,撞着自己的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老天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啊——”

她的哭声,凄惨而又绝望。

“旗开得胜!”

三扎冒着白沫的啤酒碰在一起。

三个小伙子仰脖灌下啤酒,抹抹嘴巴都是喜不自胜。

“这次我们真痛快!”林锐兴奋地说,“天降群狼,直接干了蓝军俩司令部,还征用了军区首长的直升机!我敢说,他们从没见过我们这样的鸟兵!”

“多少年也没见过!”刘晓飞脸上冒着红,“因为咱哥仨没凑到一起啊!”

“把81杠往舱门口那么一架!”张雷比划着,“哒哒哒哒——我就报销了他们三个将军四个大校!”

三个年轻军人哈哈大笑。

“不背诗不足以表达我现在的心情!”张雷一下子站起来一脚踏在凳子上摆出姿势,想半天没想起来什么诗。

林锐和刘晓飞哈哈大笑。

张雷也乐了:“你们打扰我的思路,该罚啊!”

“得了吧,就你那点本事,哄哄女孩还可以,哄我们俩——差点事儿!”刘晓飞搂着林锐说。

张雷一比划,开始深情朗诵:“葡萄美酒夜光杯…”

“得得得,你歇了歇了!”林锐打断他,“下来喝酒!站那么高你以为就是穆铁柱了?”

张雷噗哧一乐,下来拿起倒满的啤酒:“下一次,我们弟兄再合作!必胜!”

“必胜!”

咣!三扎啤酒碰到一起。

还没喝呢,老板娘进来:“快快快,藏起来,有纠察!”

仨人急忙放下啤酒,噔噔噔上了二楼阁楼。

警通连小汪带着俩兵走进小酒店:“老板娘,今天有我们的兵没?”

“没有没有没有!”老板娘满脸堆笑,“怎么可能啊?你们不是说了吗,不许你们的兵出来喝酒!我怎么敢违反你们的规矩,店还开在你们门口呢!”

“我怎么老远就听见有人叫唤?”小汪直接就进了里面的小雅间,看见杯盘狼藉:“这谁吃的?”

“哦,是刚刚走的三个客人。”老板娘笑着说。

小汪看看阁楼,直接就上去了。他打开门,里面没人,只有几框鸡蛋和两只绑在框子上的老母鸡在格格嗒嗒。他看看,就出去了。

“走吧。”小汪挥挥手,三个人出门。

三轮摩托嘟嘟走了。

老板娘上了阁楼,果然没人,很纳闷。

“走了吗?”

老板娘一抬头没吓死,三个兵撑着四肢在阁楼的木质天花板上大气也不敢出。

“走了走了,我的小爷爷们!你们别把我这破楼给撑坏了!”

三个小伙子跳下来,嘿嘿笑着下阁楼了。

刚刚坐下,帘子就开了。

小汪笑容可掬:“哥几个,喝着呢?”

夜色当中,方子君没有开灯。

她坐在窗前,没有什么表情,月光照亮她惨白的脸。

只是一根一根抽烟。

桌子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旁边也掉着零散的烟头。

三个空烟盒扔在桌子上。

她抚摸着桌子上的相框,已经换成张雷的照片。他穿着迷彩服,扛着81杠,歪戴着作训帽,刚刚跑完五公里浑身是汗,却傲气十足伸出大拇指。

方子君笑了,抚摸着张雷的脸:

“你知道吗?你有多淘气?”

衣着普通的廖文枫站在山上,拿着长焦照相机对着山下对面的部队大门。喀嚓了几张哨兵和里面可以看见的大楼等建筑物以后,在大门旁边四处看着。

镜头落在了小酒店上,他喀嚓了一张。

老板娘正在打烊,收拾东西。廖文枫背着背包走过来,开口是一嘴标准的本地方言:“老板娘,还有吃的吗?”

“哟,对不起,打烊了!”老板娘笑着说,“火都关了。”

“有凉菜也中啊!”廖文枫说,“我在山里转了一天了,凑合吃点算了。”

“那我给你弄个凉拌牛肉吧。”老板娘说,“进来坐。”

廖文枫进去,选择对着门口的方向坐下。他看着门口,这个方向可以清楚看到部队的围墙。

老板娘端着东西出来,廖文枫道谢吃着。

“这么晚了,你在山里转什么?”

“哦,我是省旅游公司的,最近在这里搞景点勘察。”廖文枫说,“你这个小酒店生意不错吧?”

“好啥啊?”老板娘苦着脸坐在门口,“按说挨着部队吧,当兵的哪儿有不喝酒的?我就借钱租了村里的这个门脸,谁知道他们部队规矩这么严,不许喝酒!就是偷偷跑出来几个,也成不了气候啊!而且每次发现了都要抓回去处理,也就越来越少人出来喝酒了!我看啊,马上就得关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廖文枫吃着,好像不注意她说话。

“唉,这可怎么整啊!”老板娘苦不堪言。

“这什么部队啊,管这么严?”廖文枫问。

“说是炮兵教导团,可我也纳闷,怎么就没见过他们的大炮呢?倒是后山总是劈啪枪响个不停,晚上也打。”老板娘说。

“我看你里面还有雅间?”廖文枫问。

“是啊。”老板娘说,“要不你进来看看?”

廖文枫跟她进去,里面还没收拾。

“刚才三个兵出来喝酒,这不就被抓回去了!”老板娘说,“搞不明白,你说他们炮兵教导团的兵抢什么飞机啊?还说报销了什么什么将军的!”

廖文枫眼睛一亮,看看上面:“还有阁楼啊?”

老板娘说:“那不,你要愿意也看吧。我当仓库用的。”

廖文枫上去,打开阁楼的窗户。可以看见大队院内的基础训练场,不过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他笑着下去:“我看这个地方挺有发展的,你也别关门。”

“发展?什么发展?”老板娘苦着脸说。

“这里附近山里风景不错,要是搞成风景区,再有度假村,那不就是发展吗?谁都从你这路上过,你不赚钱赚海了吗?”廖文枫似乎是不经意地说。

“真的啊?”老板娘喜出望外,“你们要在这里搞旅游开发?”

“有这个想法,可能得一段时间吧。”廖文枫说。

“唉,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老板娘又失望了。

“这样吧,我先入股。”廖文枫说,“我是看好这里了,你也蛮能干的,你也别关门。先把小酒店开下去,等以后发展起来了,算我原始股啊!”

“真的啊?那敢情好那敢情好!”老板娘喜笑颜开。

“我先入3000吧。”廖文枫说,“明天我给你送钱来。”

“好好。”老板娘乐得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本事不小啊,你们?”

正在巡哨的耿辉扎着武装带,冷冷地看着这三个被小汪带回来的小伙子。

三个家伙都低着头。

“刘晓飞,张雷——你们是陆院的人,明天就回去了,所以我不说你们!——林锐!你是老兵还是班长,上个月刚刚入党!你就给我搞这个?!你让我怎么在全大队官兵面前交代!”

林锐抬起头:“政委,我…”

“你你你什么?!”耿辉说,“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大队怎么规定的?!我们是一线作战部队,应急机动作战部队,24小时随时待命,要滴酒不沾随时保持清醒头脑!你喝多了怎么打仗?”

“是,政委我错了。”林锐低声说。

“还有!你作为班长,居然带着两个来实习的学员翻墙头出去喝酒!”耿辉指着他的鼻子,“知法犯法?你还是新兵吗?是不是不信我再派你去养猪?!”

两个学员忍不住噗哧。

“笑什么笑?”耿辉问他们。

都不敢笑了。

“你们都是军人,要知道什么是令行禁止!都是人尖子机灵鬼,大队为什么禁酒,你们比谁都清楚!为什么还要去喝酒?讲!”

“报告!”张雷老实说,“我们高兴,没地方发泄。”

“没地方发泄你去爬攀登楼啊?去跑障碍啊?那我不批评你们反而要表扬你们,喝酒不是找抽嘴巴子吗?”耿辉厉声说,“而且还出去喝酒!大队怎么教育的?就是在普通部队,也不能熄灯以后翻墙头出去喝酒啊?何况这是特种部队!”

都不敢吭声。

“林锐,你这个处分是跑不了了!”耿辉指着他的鼻子,“你们两个,我管不了,交给郑教员处理!——还有,我为什么反复强调不能出去喝酒?为什么?你们谁知道这个道理?酒后吐真言啊!喝多了你们就会胡说八道!你们的脑子都装着东西呢同志们!这点保密意识安全意识都没有,你们也想作职业军人?!”

“政委,我知道错了。”傲气的张雷诚恳地说。

“我也知道了。”刘晓飞也说。

“你呢?”耿辉问林锐。

“我更知道错了,明天早操以后我在全大队作检查。”林锐说。

“你刚刚因为特嫌事件受到军区嘉奖,又犯这种毛病!你让我怎么说你啊!”耿辉痛心疾首。

头疼欲裂的方子君流着眼泪,在稿纸上写下:

张雷,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眼泪吧嗒吧嗒落在稿纸上。

她扑在稿纸上哭,眼泪浸湿了稿纸。

“为什么让我爱上你啊,为什么…”

照片上的张雷还是那么傲气地笑着,一点都不知道方子君的烦恼。

方子君哭着哭着没有声音了,倒在稿纸和烟头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