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 / 2)

狼牙 刘猛 17990 字 2024-02-18

刘芳芳苦笑:“到底谁不舒服?”

“他!”董强和田小牛几乎同时说。

刘芳芳咳嗽两声,看来马上要换人了。

“我不舒服我不舒服!”田小牛急忙说。

“你怎么了?”刘芳芳只能耐心问。

“我,我,我发烧!”田小牛说。

刘芳芳伸手按住田小牛的额头,田小牛立即想幸福地晕过去。

“不烧啊?”刘芳芳说。

“我,我低烧!”田小牛说。

刘芳芳收回手:“你回去吧。”

“大夫,我低烧怎么治啊?”田小牛满脸笑容问。

“撞电线杆子!”刘芳芳没好气地说。

“啊?!”田小牛张大嘴。

董强急忙凑上来:“大夫,我可能也发烧了。”

“你也一样,撞电线杆子!”刘芳芳看都不看他。

董强被噎住了。

“怎么还不走?”刘芳芳皱着眉头。

“大夫,”田小牛诚恳地说,“我们战术试验分队任务忙训练紧,好不容易才能来次医务室。我们能不能,能不能跟你多说几句话?我们当兵以后就没见过女同志,你是第一个。”

刘芳芳拽过他的迷彩服胳膊,看见上面是猫头鹰臂章:“你们是战术试验分队的?”

“嗯。”

“行,说几句吧。”刘芳芳眼珠一转。

两个兵都很幸福。

“张雷在你们分队吧?”

“您说的是张助理?”董强说,“在,在!”

“他怎么样?”刘芳芳不动声色地问。

“挺好的,挺有文化!”董强说,“人也很好,就是,就是和我们排长有点不对付。”

刘芳芳看他。

田小牛急忙抢过来:“不过没什么事儿,他和刘助教,和我们班长关系可好了!他们跟哥仨似的,我们排长也不能把他怎么的!”

刘芳芳在处方笺上写着什么:“把这个带给张雷!”

“哎!”田小牛急忙双手接过刘芳芳叠成天鹅的处方笺。

“算了。”刘芳芳又打断自己的主意,拿回处方笺,“你们回去吧。”

两个兵出去了,在楼道互相埋怨。

“我说我发烧,你跟我抢什么?”董强问。

“球!你刚才干球了?”田小牛得意地说,“让你说你不说!”

“我摸摸你额头!”董强伸手。

“不许摸!”田小牛掉头就跑,“一摸仙气都没了!”

两个兵追出去。

秦所长进来:“小刘,怎么样?”

刘芳芳苦笑:“秦所长,你们特种侦察大队的发病率突然上升了啊?”

秦所长挠挠头:“这个,这个,可能最近寒流的问题。”

刘芳芳起身:“你替我一会好吧?我出去走走。”

秦所长点点头,刘芳芳脱了白大褂穿上迷彩服外衣出去了。

“下一个!”秦所长喊。

半天没人答应,他奇怪,出去看。

满楼道空了。

“这帮小兔崽子!”秦所长摇头苦笑。

大院并没有多大面积,刘芳芳走不多远就走出了后门,走到了通往野外综合训练场的山路上。后门的哨兵看见刘芳芳出门一愣,想拦没敢拦。刘芳芳也没注意,她只是想出去转转,这几天她确实也累坏了。路上可以看见三三两两在山路上武装耐力跑训练的战士,大冬天的却浑身热气腾腾。远处爆破训练场时不时地震耳欲聋爆炸一声,间或传来靶场噼里啪啦的枪声。

走出大院心情稍微好点,她站在山路上看见因为季节变得光秃秃的群山,发黄的枯草摇曳着脆弱的身躯。

觉得委屈,就掉眼泪了。

“你去了特种侦察大队,绝对不能吃不了苦回来。”

昨天在电话里面,爸爸很严肃地说。

自己怎么说来着?好像是放心吧,我长大了。

其实自己长大了吗?好像是,也好像不是。

那自己来这个地方吃苦受罪干什么来了?

哭着哭着,突然看见空中什么东西飞过。

她擦擦眼睛以为是UFO,那个东西飞近了,她才发现是架跟模型一样可爱的小飞机。整个飞机只有个诺大的涂成迷彩的三角翅膀,声音很低,低空从山谷之间飞过。

三角翼直接扑向山顶上的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是大队的卫星电视接收站。刘芳芳眼睁睁看着两个敏捷的身影跳下三角翼,手中的步枪哒哒哒哒喷出烈焰。附近的几个兵应声栽倒,刘芳芳捂住嘴惊叫一声。

三角翼停稳,开三角翼的瘦高个子跳下来高喊:

“一分钟!炸毁雷达站!”

刘芳芳一听就听出来了,是张雷!

几乎在同时,从附近的枯草里面跃出几组三人一队的战士扑向卫星电视接收站。空包弹响成一片,这个卫星接收站被搞得乌烟瘴气。模拟炸弹安上,扑地冒出一堆青烟。

张雷边打边跑回三角翼,那俩战士也跟着上了三角翼,又飞走了。

刘芳芳跑到山顶上,看见战士们围在郑教员跟前看他在夹子上写着什么。

“郑叔叔!”刘芳芳喊。

拿着秒表的郑教员抬头,笑:“你怎么来了?”

“我还以为今天没电视看了呢!”刘芳芳说,“看你们搞这么热闹!”

战士们哄笑,满脸迷彩的田小牛和董强从枯草里面爬起来激动敬礼:“刘大夫好!”

“稍息吧。”刘芳芳很随便挥挥手,跳着跑到郑教员跟前:“你们这是干什么?跟电视接收站过不去啊?”

“在试验空中立体渗透。”郑教员说。

“那他们怎么都从草里面钻出来呢?”刘芳芳指着刚才三人一组出来的战士们。

“如果我再有十架三角翼,就可以运送30人的作战分队了。”郑教员苦笑,“可惜没有啊,我们只能模拟。”

三角翼已经飞回来了,滑行在空地上。张雷、刘晓飞和林锐跳下三角翼跑过来。

张雷高喊:“怎么样?”

“还可以。”郑教员说,“如果三角翼和动力伞可以装备部队,那么战斗力的提升是换代的。”

刘晓飞看见刘芳芳:“哟!我们的女特种兵也来了啊!”

“就许你们满天飞,不许我来看看了?”刘芳芳说。

战士们围在刘芳芳身边哄笑。

陈勇皱皱眉头:“好了好了!还是个队伍样子吗?林锐!整队!”

林锐急忙整队。

张雷看着三角翼:“可惜啊,我们就一架,还是缴获的。”

“是啊。”郑教员点点头,“只能让何志军去跟军区申请了,再有十架就可以形成作战能力了。目前只能送三人小组去敌后侦察,训练驾驶员也得需要点时间。”

“女特种兵,上过天吗?”刘晓飞调侃。

“切!”刘芳芳说,“有什么新鲜的?除了歼击机和强击机,还有什么飞机我没坐过的?”

“那你试试这个,绝对过瘾。”刘晓飞一脸坏笑。

“谁怕谁啊?”刘芳芳说,“张雷,能不能带我飞一次?”

张雷看看刘晓飞:“你就别逗她了,这个玩意安全系数并不高。而且风很大,在天上可不舒服。”

“没事!”刘芳芳的脾气上来了,“我就要试试!”

张雷苦笑,看郑教员。

郑教员说:“她想飞就飞一次吧,训练结束了。”

张雷戴上钢盔:“走吧,搞不懂你,这个东西有什么坐的。”

刘晓飞急忙把钢盔和风镜都递给刘芳芳:“我可不是故意激你啊!回头可别告诉小雨!”

“放心吧,我从不出卖战友!”刘芳芳戴上钢盔,又戴上风镜。

张雷启动三角翼:“坐好了啊!”

刘芳芳紧张地点头。

三角翼开始滑行,不一会就起飞了。

处于失重状态的刘芳芳大呼小叫。

“说了不让你上来了吧?”张雷头也不回。“我们只能绕个圈子降落了,这只有一片空场。”

刘芳芳抱住张雷的腰脸色煞白:“不会掉下去吧?”

“不会。”张雷很有信心地说,拉高三角翼。

刘芳芳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了俯瞰的大地:“哎呀!真漂亮!”

“没见过世面吧?”张雷笑,“我跳了120多次伞,飞过100多次动力伞和三角翼,这个不好看!”

“你傲什么?”

“我傲?我傲是因为我高!我是伞兵,天生就是从高处俯瞰地球的!”张雷哈哈大笑。

“你?哼!”刘芳芳不说话了。

“开玩笑的,别介意!”张雷急忙说。

“哼!”刘芳芳说,“我记住你的话了!”

张雷苦笑:“女特种兵,咱的心眼能不能不那么小啊?”

“我?我够大度了!”刘芳芳高喊,“换了别人,谁还能包容你!”

“什么意思啊?你包容我什么?”张雷纳闷。

“不知道算了!”刘芳芳咬牙,看着下面的群山。

“注意啊,降落了!”

三角翼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蹭蹭蹭飘着降落了。

刘芳芳紧紧闭着眼睛抱着张雷的腰。

“行了行了!别依依不舍了!”张雷半开玩笑,“落地了!”

刘芳芳一把松开他,脸红了:“谁依依不舍了?”

张雷跳下来,接过刘芳芳的手拉她下来:“好了,快吃饭了,你赶紧回去吧!”

“你们呢?”

“我们?”张雷苦笑,“我们要苦练打、走、藏!这顿饭,肯定是在训练场就着风沙吃了。”

台灯下,方子君在看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轻微的敲门声,她抬起头:“进来!”

林秋叶进来:“看见门缝有灯光,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阿姨,我白天睡多了。”方子君笑笑,把书合上坐起来。

林秋叶随手拿过书,是路遥的小说合集《人生》。

“人生的道路崎岖而漫长,但关键的却只有那么几步。”林秋叶念着扉页柳青的名言。

方子君听着,苦笑:“其实这几步往往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林秋叶看着她,把书放在一边:“子君,你今年24了吧?”

“还有两个月,就过25了。”

“8年了。”林秋叶感叹。

“阿姨,您说什么?”方子君眼皮一挑。

“我是说,你守护着一个梦,有8年了。”林秋叶慈爱地看着她,“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你的青春,女人最美好的8年青春都交给了你的初恋。”

方子君不说话。

“我明白,你不能忘记他。”林秋叶说。

方子君点头,异常冷静,这次没有哭。

“那你把他放在心里,放在最深的地方,给他留一块净土可以祭奠。”林秋叶说,“他的灵魂会安详的,他绝对不想看着你这样独自守护着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

方子君从抽屉摸出烟,点着了:“阿姨,对不起,我抽一颗。”

“抽吧,你长大了。”林秋叶说,“而且你是战火走出来的,这是可以理解的。”

方子君的手颤抖着点着烟:“阿姨,我知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你的个人问题,我从来也不过问。”林秋叶说,“我知道你的心里有个结,这个结别人打不开,只能依*你自己扛过去。7年,你用你的青春守护着他,你不觉得已经足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吗?”

方子君吐出一口烟,泪水无声滑落。

“人的一生,有几个7年?我并不是要你忘记他,我相信你也做不到。你是个重情义的女人,是那种会一生一世守护着一个男人的女人。你没有什么奢望,你只是希望可以和他组建一个清贫但是幸福的家庭,在某个部队的营盘里面安静地过自己的日子,生儿育女…”

方子君终于泣不成声,肩膀抽搐着。

“哭吧,哭出来会好一些。”林秋叶说。

方子君抬起泪眼:“阿姨,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喜欢张雷吗?”林秋叶问。

方子君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他是张云的弟弟?”

方子君摇头:“不是这样的,阿姨我也是军人,我没那么封建!”

“因为他象他哥哥?”

方子君点头:“太象了,而且那种傲气是一样的。”

“所以你在怀疑,你对他的不是爱情?”

“对。”方子君说,“我对他的可能不是爱情,是一种精神寄托。”

“你有没有换一个角度想想呢?”林秋叶启发她,“张雷是个优秀的军人,也是个优秀的男人。我从他的眼神里面,看出他对你的依恋。这种依恋,是不会骗人的。你先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死,和他保持距离接触,掌握自己的分寸。我相信,你会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爱他的。”

“阿姨!已经晚了!”方子君扑在林秋叶怀里大哭,“我已经,已经和他…”

林秋叶看着她。

“那天,我们都喝醉了,我把他当成了他哥哥…”

林秋叶脸上很平静:“你认为这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不是吗?”方子君满脸是泪,“我是个随便的女人!我怎么去面对他,怎么去面对张云的在天之灵?我现在连怀念张云的资格都没有!”

“你有资格!”林秋叶说,“从古至今,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庸。为什么你不能站出来证明这个道理是错的?你是你自己的,你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爱人,也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生活!你已经付出了8年的青春,无论是张云还是张雷都不能忽视你的这种牺牲!8年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你想过没有?不要说你喝醉了,就是你没有喝醉,你又有什么错?”

方子君傻傻地听着。

“我们这一代人都已经为了军队,为了战争付出了太多!”林秋叶语重心长,“可是你还年轻!你绝对不能这样活,你应该得到幸福!把自己的自信找回来,你是方子君,你是老侦察兵的女儿!你还是个漂亮的成熟的女人,非常出色!”

方子君擦着眼泪。

“无论你自己怎么想,明天你跟我去特种侦察大队。”

“啊?!”方子君张大嘴。

“我们集团也放假了,我决定带小雨还有你去特种侦察大队过年!”方子君说。

“那我回医院!”方子君惊慌地说。

“不行!”林秋叶断然说,“你必须跟我去!”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母亲!”林秋叶含着眼泪抚摸着方子君的脸,“闺女,你就是我的亲女儿!”

“妈——”方子君扑在林秋叶怀里大哭。

“都过去了,全都过去了!”方子君流着眼泪抚摸着方子君的后背,“你吃了那么多苦,都过去了!”

方子君哭着点头。

“我说你们都不睡觉啊?”何小雨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抱着布狗熊走到门口。

“明天,去特种侦察大队。”林秋叶说。

“啊?!”何小雨立即醒了,“干啥去?”

“过年!”林秋叶说。

“真的啊?!”何小雨脸上的惊喜不是一般的。

“对!”林秋叶说,“早上起来你收拾一下,我们集团9点派车送我们过去。”

“我现在就去收拾!”何小雨把布狗熊往方子君床上一扔,“姐姐帮我看一下啊!我一会过来拿!”

“唉——”林秋叶长叹一声,“女大不中留啊!”

“小雨不是那种女孩,阿姨。”方子君笑,“她会好好孝顺您的。”

“还说她呢!”林秋叶起身刮一下她的鼻子,“你也一样!”

方子君脸就红了。

“呀——”

大队后院训练场上,张雷和田小牛在角力,两个人梗着膀子都是脖子上青筋爆起。刘晓飞和战术试验分队的官兵们围在边上看,呼啦拉叫好。三角翼停在他们身后的空地上,陈勇自己在琢磨。

“啊——”

张雷怒吼一声,田小牛后退几步,但是坚强地顶住了。

周围都是其余单位的战士们在组织自己的活动,生龙活虎。

耿辉站在家属楼的后阳台上拿着望远镜看,脸上有笑容。老婆李东梅在后面忙活着:“我说,这包饺子你也不插把手啊?我这忙得要死,你在那儿看风景?”

“这是我的工作嘛!”耿辉眼睛不离开望远镜,“部队的士气,还有过年的气氛我都得掌握。过年是部队最容易出事的时候,我不盯着怎么行?”

“就你有理!”李东梅气鼓鼓地说。

耿辉回头:“你包那么多饺子干什么?”

“吃啊!”李东梅气不打一处来,“我在这儿歇好几天年假呢!我不做,你做饭?!”

耿辉着急地:“不是说好了吗?来队家属都去大食堂吃?”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李东梅一甩擀面杖,“我大老远来了和你过年,你居然叫我去大食堂吃?”

耿辉赶紧道歉:“是我没说清楚,是军嫂们要和战士们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庆祝新年!”

“战士战士!你怎么就那么惦记战士啊?你怎么不和战士过了算了!”李东梅急了。

“我是政委,我不惦记战士我惦记什么?”耿辉说,“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没和你说清楚!”

李东梅一摘围裙坐在沙发上。

“东梅同志!”耿辉坐在她身边嬉皮笑脸,“你也是老党员,今天是年三十。我们的战士们都很年轻,他们远离自己的父母和亲人,军嫂在他们眼里就是亲嫂子!你说,咱不去跟他们过年,咱自己在家过年象话吗?”

“边儿去!少跟我嬉皮笑脸!”李东梅一甩他的手,“你是政委,少跟我耍流氓!”

“这是正常的夫妻交往,怎么是耍流氓呢!”耿辉一本正经地说着,揽住了李东梅的肩膀,李东梅这次没推他就是不说话。

“东梅同志!我代表我们大队200多名未婚官兵,正式邀请你一起去大食堂吃年夜饭!”耿辉还是嬉皮笑脸。

“瞧你那德行!”李东梅气消了,“嫁给政委怎么跟嫁给你们全大队差不多?得了得了,我去!”

耿辉一激动亲了李东梅一口。

“哎呀你个死人啊!”李东梅触电一样推开他,“都多大年纪了?你害羞不害羞?”

“害羞?害羞什么?”耿辉笑,一把拉住她。

李东梅刚刚被他拉怀里,门咣地开了。

“爸爸!妈妈!”7岁的耿小壮拿着竹竿子满头是包冲进来极其兴奋,“我把马蜂窝给捅了!”

李东梅在耿小壮推门进来的一瞬间跟安了弹簧一样闪起来了。

“你没事捅马蜂窝干什么?!”耿辉心疼地走过去,“马蜂窝招你了啊?”

耿小壮嘿嘿乐:“我看看它们到底怎么扎人的。”

李东梅心疼死了:“赶紧跟我走,去找你刘姐姐上点药!你这孩子,怎么跟生猛海鲜似的管不了啊?!”

耿辉站在门口苦笑,再挪到茶几上的饺子。想了半天,他拿起电话:“我要大队政治部。”

操场上,张雷一闪身,田小牛冲了出去。张雷脚下使了个绊子,田小牛扑到在地。张雷上去按住田小牛,田小牛哎呀乱叫:“张助理你耍赖!”

“不耍赖我怎么赢得了你?”张雷松开他笑,“你力气太大!”

田小牛起身嘿嘿笑。

陈勇从三角翼下来走过来:“我跟你比比?”

张雷看他过来,看看刘晓飞,苦笑:“又开始了!”

陈勇脱下迷彩服,忽地又脱了里面的衣服,露出一身黑色的腱子肉。

张雷看着他,也脱了迷彩服和里面的衣服,露出一身略白的腱子肉。

两人都摆好姿势。

“这次,不兴用少林武术的!”张雷说。

“放心,我不对你用武。”陈勇说,“来吧。”

其余单位的战士看见了也都站起来,围过来。

“不好!”阳台上的耿辉脸色一变,“这个陈勇!怎么是个蒙古牛?!”

他放下望远镜就往外跑。

一黑一白两个军人抱在一起,脖子梗着脖子。都是闷不做声在用力,这种角力在大队很流行,规则类似古典摔跤。

刘晓飞看着,无奈地苦笑:“让这小子受点教训也好。”

李东梅拉着满头紫药水的耿小壮,和刘芳芳出现在训练场那边门口,往家属院走。

“刘大夫,谢谢你了!我们家小壮整个就是个不知道轻重,你说他没事捅马蜂窝干什么?”

“这孩子挺可爱的!”刘芳芳摸摸耿小壮的头。

耿小壮突然学电影上的武侠电影哈哈打了刘芳芳两拳,跳出去摆个姿势:“我是特种兵!”

刘芳芳哈哈大笑。

“这孩子又找我收拾你是不是?”李东梅急了,“怎么没大没小的?你给我过来!”

耿小壮一路哈哈着打着空拳跑了。

刘芳芳笑着,目光转向训练场,这个时候看见大家都围拢过去站在那边看。

她看过去,看见是陈勇和张雷还在那边顶着。

刘芳芳几步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张大嘴,不知道这俩是怎么了。

“你给我站住!站住!”李东梅追着小壮。

小壮穿越战士们,战士们都嘿嘿乐。

“我是特种兵!”小壮对妈妈摆个姿势。

战士们哈哈大笑,都把小壮抱起来,传来传去。

“放我下来!”小壮很认真,又踢又咬,“我是特种兵!你们放我下来!”

耿辉穿着毛衣光着头就出现在训练场大步走向人群。

“我说你看看这孩子!我管不了了!”李东梅一指被战士们传来传去的耿小壮。

“我这有更管不了的孩子!”耿辉甩了一句小跑去那边角力的人群。

李东梅看他过去:“哎!我说你干啥去!”

陈勇和张雷互相顶着。

张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龇牙咧嘴。

陈勇则显然游刃有余,嘴角还有笑意。

张雷突然脚下一松,陈勇早有准备错步抱住张雷的腰举起来。

张雷失去平衡,被抱在空中。

陈勇举起张雷就要往地下倒。

“陈勇!”耿辉指着他高喊,“你给我放下!”

陈勇一愣,看着政委。

“我命令你!”

耿辉气得脸都绿了。

陈勇慢慢放下张雷。

“这是我们请来的教员!”耿辉走入人群破口大骂,“有你这样对客人的吗?!”

“没事,政委,我们就是活动活动。”张雷笑着说。

耿辉看着陈勇:“大过年的你也不让我安生?你力气大是吧?是不是想去基建工地搬砖?!民工都放假了,我看你最合适!”

陈勇不敢说话,光着膀子站在那儿。

“了不得了你!”耿辉冷笑一声,“赶紧给我穿上衣服,慢慢反省去!今天过年我不修理你,年后给我交一份深刻的检查!”

“是。”陈勇低头说,接过林锐扔来的衣服。

“政委,我没事。”张雷也在穿衣服。

“没事就好,他要再胡闹,你告诉我!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个野马驹子!”耿辉气才消了点。

“继续玩继续玩,不许胡闹!”耿辉笑着对大家说,“今天过年,都不许受伤!明白没有?”

“明白!”战士们欢快地吼。

大家又分单位散去。

刘芳芳拍拍心口,脸都吓白了。

刘晓飞和林锐坐在地上看张雷过来。

“我说,服了吧?”林锐说。

“服什么?他是以强凌弱。”张雷满不在乎地说。

“张雷!”刘芳芳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啊?”张雷看看自己,“用不着劳您医生大驾!”

刘晓飞捅一下林锐:“走!咱去跟他们玩去!”

林锐会意,跳起来跟刘晓飞跑了。

“我说你们俩干吗去?”张雷喊。

两人哈哈大笑,唱着歌儿:“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哥哥想把军来参。风车呀跟着那个东风转,哥哥惦记着呀小英莲…”

张雷悻悻地看他们跑了:“这俩活宝!”

刘芳芳哀怨地看他:“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

张雷嘿嘿笑笑:“这种事儿你不懂!”

刘芳芳看看三角翼:“哎!对了,我想再让你带我飞一次!”

“我说了不算!”张雷对耿辉努努嘴,“政委说了才算!”

刘芳芳就跑向跟战士们玩老鹰抓小鸡的耿辉,耿小壮在最后的尾巴上,哈哈乐着。刘芳芳高喊:“政委!我想让张雷带我去天上转转!”

“去吧去吧!”耿辉说,“注意安全!——好小子,看我抓住你!爸爸来了!”

耿小壮哈哈笑着抓住战士的迷彩服躲开。

“走吧!”刘芳芳说。

张雷拿起套在三角翼上的钢盔和风镜给她:“我说,我真不明白你。这个玩意有什么好玩的?”

“我喜欢!”刘芳芳一仰下巴说。

张雷坐上去,刘芳芳也爬上去坐好,抱住张雷的腰。

“不用抱这么紧,没事!”张雷说。

刘芳芳脸一红,松开了。

三角翼一启动,刘芳芳就高叫一声抱紧了张雷的腰。

三角翼起飞了。

刘芳芳闭着眼睛,抱着张雷的腰陶醉在幸福当中。

张雷没注意她,只是看着下面。

一辆银白色的奥迪从山间公路开来,停在大队门口。

奇怪?张雷纳闷。怎么会有民车啊?

何志军戴着“值班首长”的臂章在大队值班室查看着总参作战部、军区情报部的两级情况通报,对讲机就在桌子上。

内线电话响,何志军抓起来:“喂,我是何志军!”

“大队长,我是警通连小汪。”

“讲!”

“您爱人来了。”

“什么?!”何志军脑袋发蒙,“你再说一次?”

“您爱人来了!”小汪的语音是激动的,“还有您的两个女儿,现在在门口。我要开门必须有您的命令!”

“不可能吧?没打电话跟我说啊?”何志军说着已经戴上军帽,“我马上过去!”

林秋叶站在警戒杆外面,看着何志军庞大的身躯一路飞奔过来。

司机笑:“林经理,这是你爱人啊?”

林秋叶点头苦笑:“跟头熊似的!”

穿着便装的何小雨和方子君下车,警卫哨兵立即觉得眼前一亮。但是都不敢动,抓着步枪还是站军姿。

“我说你们来咋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啊?”

何志军跑步到警戒杆以外站住,喜不自胜:“哎呀!一把年纪了你跟我搞突然袭击啊?”

哨兵们忍着笑。

“打开打开!”何志军挥挥手,“把这破杆子给我升起来!”

汪连长急忙升杆子。

“林经理,我就不进去了。”司机说,“我也得回家过年!”

“好,你赶紧去吧。”林秋叶说,“真麻烦你了,替我问家人好!”她拿出红包给司机。

“谢谢林经理!”司机收好,倒车转弯走了。

“哎呀!哎呀!”何志军搓着手围着一个老婆俩女儿转,“过年了啊!来两个兵帮忙拿东西!走走,咱们进去!”

大队长的爱人来了,兵们都从窗户伸头看高叫:“嫂子好!”

“这帮混小子!”何志军摆摆手。

林秋叶也摆摆手:“你人缘还可以啊!”

“那是,这都是我的兵!”何志军笑,“我爱兵如子么!”

方子君和何小雨在寻找着各自想看见的人。

“走走,先去家休息。”何志军说,“晚上一起吃年夜饭!”

“爸,我想跟子君姐随便转转!”何小雨说,“你这儿没啥保密的吧?”

“保密啥啊又不是二炮部队,几个破人几杆破枪!”何志军说,“随便转,完了找个兵领你们回家!”

“哎!”何小雨拉着方子君跑了。

“我说!”何小雨喊一个兵,“看见刘晓飞了吗?”

“刘晓飞?”那个兵摸摸脑袋,“不认识!”

“陆院的,来这边搞战术试验分队的!”

“哦,刘助理啊!”那个兵一指。“在后院训练场呢!”

“走!”何小雨拉着方子君就跑。

“跑那么快干吗?”方子君不好意思了。

“你说呢?”何小雨眨巴眨巴眼。

方子君低下头。

训练场的哨兵远远看俩女孩跑过来以为自己眼花了。

“不用敬礼了!稍息——”

何小雨跟他摆摆手就拉着方子君冲进去了。

哨兵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做梦。

训练场一片热闹,战士们都在围成各自的圈子搞自己的竞技运动。俩人进去找了一圈没找到,倒是被战士们看了个够。

“站住!口令!”刘晓飞和林锐突然从她们身边的人群当中跳出来。

“我的妈呀!你想吓死我啊?!”何小雨踢了他一脚。

方子君只是笑笑。

“你们怎么来了?”刘晓飞问。

“我们怎么不能来?”何小雨说,“张雷呢?”

刘晓飞看看方子君,有点不明白,指着天上:“那不!”

方子君看去,一架三角翼正在降落,直接冲向训练场中心的柏油马路。

“嘿!好玩啊!子君姐,我们也去坐坐!”何小雨拉着方子君就跑过去。

“我说!”刘晓飞急了,“你先跟我说清楚!”

“说什么说!这么好玩你别拦着我!”何小雨头也不回。

“完了完了!”刘晓飞痛心疾首。

“怎么了?”林锐不明白。

“撞车了!”刘晓飞喊。

“哪儿有车?”林锐左右看看。

三角翼滑行停稳,张雷跳下来摘下钢盔和风镜。

方子君脸上现出红晕,脚步慢了。

随即张雷伸手,很绅士地接住一个女孩的手。女孩也是穿着迷彩服,跳下三角翼很兴奋,摘下钢盔和风镜。

方子君的脸就白了。

何小雨也站住了:“芳芳?!”

刘芳芳笑着看她们俩:“你们也来了啊!咱们三姊妹齐了,今年过年热闹了!”

张雷看见方子君,手松开了。

方子君挤出笑容:“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家了。”

转身就跑。

张雷看着方子君,想喊没喊出来。

刘芳芳奇怪地看着何小雨:“怎么了?”

何小雨看着他们,呆了半天一挥手:“你们都别问我!”

掉头跑去追方子君。

张雷呆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