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相信你,但你得跟俺一块回去一趟,让陈秋水那个胆小鬼看看,俺抓的不是鬼而是人!”
“跟着队伍等人拉屎,多丢人的事啊,俺,俺不去。”
“不去不行,那样的话,陈秋水一辈子都会相信有鬼的!”王大槐说完,拽着拾粪人就往前提溜。
“好,好,让俺找到粪箕子和粪扒子后就跟你一起去!”拾粪人弯腰去捡地上的粪箕子和粪扒子。当拾粪人从地上抓到粪扒子,猛然一个转身,凌空抡起的粪扒子“咣当”一下砸在了王大槐头上,毫无防备的王大槐一个踉跄猝然倒地。拾粪人没有停手,双手高高举起粪扒子再次向昏迷不醒的王大槐头上刨去……在粪扒子即将落下的刹那间,一个黑影突然从一旁闪出,飞起一脚从后面狠狠地踢在了拾粪人的腰部,拾粪人一下子飞出两三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捆好拾粪人,黑影摇醒了王大槐。王大槐睁眼看见眼前朦朦胧胧立着个黑帽、黑衣和黑鞋的“黑鬼”,吓得目瞪口呆,嘴里“鬼!鬼!真鬼!”喊个不停。
“放心,俺不是鬼,旁边的那个也不是鬼,都是人!”“黑鬼”笑着说。
“你是谁?”王大槐问。
“走,咱们赶紧去见你们营长,见了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王大槐和“黑鬼”一道押着拾粪人赶上队伍,来到了营长面前。
“报告营长,俺抓到了鬼,不不,鬼抓到了鬼!”王大槐喊道。
“黑鬼”不是别人,正是杨云枫派去的敌工部科长燕刚。傍晚时分,他听说有人在部队附近找驴,顿生疑惑,告别营长后,他没有回徐,而是化装后埋伏在附近,跟踪部队夜里的行动。果然,燕刚深夜发现一个拾粪人鬼鬼祟祟地跟随部队,就在他后面盯梢。并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出手,救了王大槐的命。
正在审讯拾粪人的时候,陈秋水走了过来,他凑到跟前仔细一端详,大吃一惊。
“怎么是你?”
原来拾粪人就是白天到处找驴的那个看似老实巴交的干瘦老农。
拾粪人原来是陈楚文派来的一个特务,这个狡猾的家伙最后交代:“驴是我故意放出来的,借口找驴才能在你们驻地转悠。我注意到你们的行李傍晚时都捆扎好了,晚上肯定有行动,就想跟踪看看你们到底去哪里,然后回去报告。”
“那你报告了没有?除了你还有谁知道?”燕刚问道。
“我,我还没有报告,想,想弄清楚情况再报告。不然的话,一问三不知,陈站长会骂人的。我,我想独领这份奖赏,所以没告诉别人。”特务哆哆嗦嗦地说。
燕刚这才如释重负。
营长后来在战前动员大会上表扬了一通陈秋水,说他这小子虽然当兵时间短,但警惕性高,拉屎时也不忘观察敌情,不费吹灰之力就逮住了一个国民党奸细。营长还专门买了一卷擦屁股的黄草纸送给陈秋水,说:“如果你不拉这泡屎,就会出大事,俺这个营长就当不成了!送点纸给你,记住,今后该拉屎的时候你一定要拉,千万别憋着……”
大家哄堂大笑,陈秋水也红着脸咧着嘴傻笑起来。
华野各部集思广益,各自想出不同的方法迷惑国民党军队和保密局特务。杨云枫到鲁西南检查工作时,又和部队首长一起策划实施了另外一条妙计——假集结。
原来,驻扎在鲁西南的解放军部队比较少,为了给国民党徐州“剿总”造成解放军向徐州方向集结的假象,他们采取了“假集结”的方式。
杨云枫他们想到的“假集结”是这样的。在地理位置上,解放军从南向北排列三个驻防地甲、乙、丙,把每个驻地的兵力分成两部分,白天时一半的兵力同时从北向南走,丙地的到乙地,乙地的到甲地,这部分兵力的移动不做丝毫遮掩,就是要让保密局情报人员知道,解放军的部队正在向徐州方向集结。到了后半夜,白天移动过去的人休息,另外一半的人则向相反的方向移动……如此反复,进行了十几天,国民党保密局各情报点的人员每天报告:“今天丙地约有一个团的共军向乙地移动。”“今天估计乙地有两个团的共军向甲地集结……”
就这样,在解放军各路人马备战的关键时期,徐州“剿总”得到并破译的电报及特务上报的“敌情”基本上都是假情报,直到11月4日华东野战军司令部下达《淮海战役攻击命令》之前,敌人仍然被蒙在鼓里,由于看不清淮海战场的整体态势,军事战备一直处于犹豫不决的状态。
华野各部千方百计创新推出的十几条迷惑敌人的办法互相配合,互相补充,在一段时间内使国民党军队相信,解放军下一步的动作“必是共军华野、中野两大野战军联手攻击徐州”。基于这样的判断,国民党徐州“剿总”不敢随便调动徐州周边的任何一支部队,徐州守军更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不仅如此,中央军委还进一步指示华野和中野,做戏要做得真,做全套,淮海战役开打之时,应采取声东击西策略,虽然目标是徐州东的黄百韬,但可以抽调部分军队同时进攻徐州西侧的邱清泉部,使敌人搞不清解放军的主攻方向,造成人人自危的局面。
华野和中野巧妙设局,淮海战役前期战备搞得有声有色,风生水起。对手国民党徐州“剿总”又是如何呢?
这里有必要先说说徐州“剿总”总司令刘峙。
在国民党部队内,刘峙算得上是位大名鼎鼎的老将,早年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后历任黄埔军校教官,河南省政府主席,参与北伐、中原大战等多场战事,因对领袖赤胆忠诚和一句“校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的口头禅,甚为蒋介石赏识。抗战时曾先后任职第一战区第二集团军司令,第五战区司令等职。在国民党军界,二级陆军上将刘峙和顾祝同、蒋鼎文、陈诚、卫立煌一起并称“五虎上将”且居五虎之首,人人对其“福星高照”、官运亨通表示羡慕,称他为“福将”。但暗地里,刘峙还有一个不怎么光彩的绰号——“长腿将军”。原来,抗战中刘峙率部驻扎保定,负责防守平汉路沿线。因其决策失误,保定很快落入敌手。刘峙败退后率部沿平汉线向西南一路狂奔,先是到石家庄,后又退往开封。平汉路战役被日军打得一溃千里,刘峙声誉大落,被讥讽为“长腿将军”。
面对解放军的“诡异”动向,此时的刘峙瞻前顾后,犹豫不定。一贯对部下强调“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他,此时也想不出应对策略,只得倚重部下收集来的情报。十几天来,“剿总”情报处和保密局徐州站不断汇集来的情报如出一辙,让他也不得不相信,共军的确是冲着他的老巢徐州而来。
刘峙把徐州站长陈楚文和“剿总”情报处长顾一炅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起分析研究军情。司令部内妩媚标致的文书李婉丽看到两个大处长进来,莞尔一笑,马上将泡好的茶水端了上来。
二十七八岁的李婉丽仍是单身,一直没有找到中意郎君。此时的她肌肤如雪,身形苗条,学生时代的齐刘海已变成了成熟的波浪卷,周身透着一股干净干练,又不乏绰约柔媚。这么一位漂亮的纤纤女子,又善于察言观色,所以在大老爷们占多数的“剿总”大院内左右逢源,惹得一帮男人想入非非,都想趁机从她那里揩点油。
陈楚文和顾一炅自然也是众人当中的两位。瞧着李婉丽,两个人都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但表面上还是装得像个正人君子。两人心里都清楚,李婉丽这个女人不简单,父亲是徐州城有名的中医,也是大名鼎鼎“回春堂”的堂主,抗战时给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和参谋长徐祖诒治过病,还向当时的第五战区总动员委员会捐过一笔款,深得李徐二人赏识。1946年6月,刘峙来到徐州,李宗仁就把李婉丽的父亲介绍给了刘峙。刘峙自己或亲属身体有恙,经常去找这位老中医。
刘峙看到两人进门后眼睛一直跟着李婉丽打转,口中“哼哼”了两下。两人赶忙收敛起身心,正襟危坐,开始汇报工作。
顾一炅首先把情报处弟兄们如何效忠党国,如何深入共军占领地冒死打探情报说得天花乱坠。一通洋洋洒洒的邀功汇报后,他得出结论:“共军把十几个纵队都布置在鲁西南一带,目标只可能是徐州,所以,徐州四周布防的兵力不能轻举妄动。”
顾一炅说完,陈楚文接着汇报:“我们派往各地共有七八十部电台和人员,不幸的是,有一半都被共军破获了,收集的情报都如实上报到司令部这里了。我站大功率侦讯台最近一段时间也探知到共军十几个纵队在鲁西南的电台讯号,看来敌人的确是冲着我们徐州来的。”
停了一会儿,陈楚文犹豫思忖起来,好像不知道后面的话该不该汇报。
刘峙瞪了陈楚文一眼,嘴里挤出一句话:“接着说。”
陈楚文这才不得不如实往下说:“最近我们的人在鲁西南一带的共军占领区看到一些标语,都抄下来了。有‘踊跃支前,无条件支援解放军’‘解放徐州城,赶走国民党’,还有——”话到嘴边,陈楚文收了回去。
“还有什么,快说!”
“‘打到徐州,杀猪过年!’”陈楚文壮着胆子说出了这句话。
这里面有个背景需要交代一番。在国民党内部,刘峙除了“长腿将军”这个绰号,还有一个更难听的外号——“猪将”,是有人用来挖苦体形肥胖、动作拙笨、反应迟缓却一直受到重用的刘峙的。这个外号起初只有国民党军界高层知道,为制造对手内部的矛盾,“孤雁”告诉了杨云枫,说适当时候可以散布出去。
刘峙听完,气得把茶杯使劲摔到地上,茶杯崩了个四分五裂。
“杀猪过年!杀猪过年!简直欺人太甚!”刘峙暴跳如雷,吓得陈顾二人面面相觑,不敢大声出气。
“打到徐州,杀猪过年!”刘峙比任何人都清楚,解放军之所以这么喊,目标就是直逼徐州,取下他项上的首级。
“我早就预测过了,共军攻下济南后,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徐州。果不其然,鲁西南侦测到共军十几个纵队的电台讯号,还有徐州站情报人员侦察到的共军兵力调动情况,充分证明共军已经把大部队集结到了鲁西南,中野和华野妄想联合起来吃掉我刘某人掌控的徐州啊!”
徐州“剿总”司令刘峙据此加强了徐州方面的防范,不敢从徐州向其他地方调动兵力。但自命不凡的刘峙万万没有想到,兵不厌诈,此时的他正中了对手粟裕的声东击西之计。
粟裕的战略意图实现了,于是佯攻徐州,暗中则把集中优势兵力围歼徐州东一百多公里外新安镇附近黄百韬兵团的计划提上了议程。
后来,黄百韬第七兵团奉命从新安镇向西边的徐州收缩,解放军果断抄了他的后路,当时第七兵团离徐州只有四十公里,但刘峙惧怕徐州失守,不敢大批调动徐州四边装备精良的部队前去救援,只得眼睁睁看着黄百韬兵团身陷火海,全军覆灭。
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