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2 / 2)

苍山雪 墨书白 4917 字 4个月前

裴子辰一顿,他一时不太确定江照雪说的“闭关”是指什么,便老老实实道:“去修炼之处吧。”

江照雪点头,让他领路。

裴子辰便拉着她往自己修炼的洞府走去。

等到了裴子辰修炼洞府,江照雪打量一圈,便见这里完全是一个寒冰洞,唯一的暖意,只有冰床上的狐裘软毯。

江照雪扫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你就在这种地方修炼啊?”

“寒冰静心。”

裴子辰有些尴尬,这些冰雪不是普通冰块,江照雪仙体也会觉得寒冷。

他想了想,抬手一点,旁边便多了一个火炉,屋里顿时暖了起来,冰雪却不见消融,裴子辰转眸看向江照雪,似乎还是觉得不妥,终于道:“要不还是回去……”

“不用。”

江照雪大大方方就往里面钻,在他这个洞府转悠一圈,考察着道:“闭关就该在闭关呆的地方,没必要到处跑了。这里也新鲜。”

说着,她到后方冒着热气的洞穴,发现一口温泉,高兴道:“呀,果然有温泉。”

有些修士喜欢苦修,但是大多数修士的洞府都会带着灵泉。

山水相交,阴阳俱全,才是福天洞地。

江照雪心思重了一天,看见温泉便有些高兴,吩咐道:“去拿件衣服来,我先泡一泡。”

裴子辰有些意外她突如其来的兴致,但还是应声出去。

他知道她脾气,从乾坤袋中拿了件宽大舒适的绸缎睡袍,给江照雪挂在屏风上,便出门等候。

江照雪泡进水里,便给自己父亲送了信,简单说明情况后,认真道:“父亲,此事事关真仙境之未来,蓬莱生死之存亡,还望父亲认真思量。”

说完之后,江照雪将传音玉牌放在旁侧,闭眼等候了一会儿。

没了多久,就见传音玉牌亮起,显示出江平生的答案。

“我和你哥明日启程过来,开始修建两地传送法阵。”

看到这个答案,江照雪放下心来,穿着衣服起身,等走到屋中,便觉暖意扑面而来。

裴子辰点燃的火炉火力旺盛,整个房间暖洋洋一片,裴子辰怔怔坐在一旁,她走出来也没发现,似是在想什么。

江照雪轻咳一声,裴子辰才回过神来,目光从她身上瞟去,就见江照雪只着一件单衫,松松垮垮用一根腰带系着,斜靠在山洞边缘,朝着里面指了指道:“去洗洗?”

这时候去洗洗,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裴子辰面上明显有许多话要说,但挣扎片刻,还是站起身来,往里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江照雪听着水声,便上了冰床,斜卧在狐裘冰枕之上,摆弄着腰上腰带垂挂着的玉珠,思考着什么。

阿南终于小心翼翼出声:“主人。”

“嗯?”

江照雪应了一声,阿南低声道:”这么多事,您把事儿都推给叶天骄,自己带小裴用闭关的名义来这里快活,不是很讲道义吧?”

江照雪:“……”

“蠢货。”

江照雪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骂道:“我是在为裴子辰凝成神核做准备,他就算情魄生出来,那也需要养料,感知得越多等他情魄封印解除时他凝成神核的概率才越大,你在想什么!”

“哦。”

阿南故作理解:“明白了。”

江照雪翻了个白眼没说话,脸上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发烫,低声道:“你睡觉吧你。”

“等会儿肯定睡。”

阿南说着,低声道,“不过我有个问题啊,今天我听了一天,我脑子还是懵懵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懵什么?”

江照雪瞟她一眼,阿南琢磨,“我就是没想明白,这李修己想干什么,宋无澜又想干什么?还有这和书里什么关系?咱们看到的书和现在剧情一样吗?”

“从我晋升七境命师你开始,自然剧情就和书里不一样了。”

江照雪语气淡淡,梳理着道:“你把我们现在这个世界和书里分开看,这就像平行的两个世界,虽然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性格,但发展完全不同。”

“那我们这个世界是什么发展啊?”

阿南想不明白:“我脑子快炸了。咱们从一千年前开始说,一千年前,天命书得到宋无澜的身体,李修己成为魔神,你给了李修己一根签,让他在两百年前活了下来,得知天机灵玉的位置,决定用五神器成神,所以他转世成为裴子辰来找神器。”

阿南说着,跳着道:“而宋无澜在过去见过裴子辰,也见过你,他为了保证自己得到身体,所以没有杀了你和裴子辰,只是在封印了裴子辰的情魄。之后他为什么不杀你和裴子辰呢?”

阿南想不明白:“按照沈玉清所说,偏离命运的人他可以获得足够的力量诛杀,他为什么不立刻杀了你们呢?”

“首先他不一定杀得了。”

江照雪提醒阿南:“你没发现,除了沈玉清是自愿奉上以外,每一个被他夺取气运的人,本质都是自己犯了错。违背了因果相偿的规律。叶文知害了泰州城的百姓,宋无涯害了蜀中的百姓,他们都直接或者间接沾染了无辜者的因果。我和裴子辰如果没有违背因果害人,他是不是真的可以这么杀我们呢?”

这话让阿南一愣,不由得道:“你说沈玉清撒谎……”

“不是撒谎。”

江照雪打断他,“只是知识点不全。”

阿南反应过来,随后道:“可如果这样,我们有什么好怕他呢?”

“因为,万一他其实可以直接杀了我们,那他放纵我们活着,就是为了第二个目的。”

“什么目的?”

“我们身上的力量,在被我们被他‘为天道抹杀’之后,都会转移到他身上。”

江照雪思考,“就像他夺取其他人气运一样,他也可以夺取别人的力量。如果他最终目的是成神,那我和裴子辰的力量越强,他在杀了我们之后得到的力量越多。”

“哇,那他其实最好下手的目标是书里的裴子辰啊。”

阿南出声,江照雪就顿住,她转眸看来,就见阿南转过自己的小脑袋,疑惑道:“不是吗?你看不管它是只能杀违背因果相偿这个规则的人,还是它能杀所有违背它书写命运的人,书里那个裴子辰,都是它可以杀的对象。而且书里的裴子辰明显比现在要强很多吧?”

江照雪听着,回忆着书里裴子辰的实力。

书里的裴子辰是带着肉身去的九幽境,她不能确定那时候的魔君裴子辰是否与神壳融合,但她可以确定的是,书中攻打真仙境时,裴子辰明显比如今强大许多。

五神器他可以使用,在书中,他踏平灵剑仙阁时……

似乎天命书也被他击落?

江照雪不能确定,如果放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觉得,裴子辰一定会赢。

因为他是主角,拥有绝对的气运和光环。

可是如今她却无法确定。

她突然发现,她所有以为裴子辰的好运,都是人为的。

所有神器没由来的认主,都是人为去改变的事情,实际上的裴子辰……应该说,从李修己开始,他的运气其实一直很差。

如果没有天命书他会过怎样的人生呢?

江照雪有些好奇,她忍不住拿出铜钱和乾坤签出来占卜,只是尝试几次,换了各种工具都没有结果。

裴子辰的命运早已不是她的水平能窥测,卜来卜去,都是一片混乱。

她专心致志时,裴子辰洗过澡走出来。

他也穿着单衫走到屋中,老远看着坐在床上卜卦的女子,一时有些不敢上前。

心里隐约知道她带着自己来“闭关”的意思,又有些不太确定,毕竟要事在前,他也是怕自己胡思乱想,若是被她发现自己性急,也有些尴尬。

他只能轻咳一声,提醒江照雪给点暗示。

但江照雪沉浸在卜卦之中,用龟壳摇着铜板不说话。

裴子辰见状,无奈上前,悄然落座到江照雪床边,看她把龟壳中的铜板摇出来,排了半天,掐指算了半天,见她眉头紧锁,终于才道:“在算什么?”

江照雪是一早就听到他来的,他出声也没有惊讶,叹了口气,将铜板认命捡起,在手中反反复复扔着靠回冰枕,手肘支撑着自己整个身体,漫无目的道:“在算你的命呢。”

“我的命?”

裴子辰看着她躺下,衣衫随之拉长,白皙光滑的小腿半露出来,顺着小腿往上,绸制衣衫贴在曲线之上,到了胸前,又散散露出半片风光。

他看着她手中铜板起起落落,声音沉了几分,继续道:“怎么突然算起我的命来?”

“我以前觉得你命很好,想着你是书里的主角,天之骄子,什么都有。结果今天突然发现,人一辈子真是做什么都靠努力。李修己筹谋那么久,才换你看上去的一帆风顺,所以你的运气也不怎么样。可我记得不管是你也好,李修己也好,你的气运都是很好的。所以我就想知道,如果没有天命书干涉,你们的命该是怎样。”

说着,江照雪转过头去,就见裴子辰一直看着自己,动作微顿。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抛着铜板轻笑:“帝君在看什么?”

裴子辰见她笑意,便知她在逗弄自己,不想她得意,也有几分难以启齿,便目光落在她手中铜板上,故作平淡道:“看女君的铜板。”

“哦?”

江照雪挑眉,将脚轻轻探入他袖子:“我的铜板有什么好看?”

“女君三个铜板,有一个和另外两个不一样。”

这话让江照雪一顿,似是反应过来裴子辰在说什么,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你说这个啊……”

“我突然想起来,”裴子辰眉眼有些温和,“那一年过年,女君给我送了一个铜板当压岁钱,不会是从这三个铜板里拆的吧?”

“没错啊。”

江照雪立刻道,“怎么,嫌少啊?”

“没有。”

裴子辰笑着摇头,“您给的,都是很好的。”

“那我们就说好了,”江照雪说着,朝他招了招手,裴子辰懂事探过身去,江照雪伸手环住他,轻声道,“以后你陪我过年,每过一年,我给你一个铜板,就当压岁钱,嗯?”

“就一个铜板?”

裴子辰伸手探到她腰间,轻声询问,“我赠女君不少东西,不再多给点?”

“你刚才不还说我给的都是好的吗?”

江照雪明知故问,裴子辰笑起来。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裴子辰。”

江照雪抱紧身上人,低低抽气,“你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

“知道。”

裴子辰轻轻吻着她,“女君要我高兴。”

江照雪:“……”

“我不是说这个。”

江照雪咬紧牙关,“我是想让你情魄恢复的时候,能想的东西多一点。”

说着,裴子辰便感觉灵力带着独属与江照雪的记忆和情绪慢慢流淌过来。

裴子辰愣了片刻,就听江照雪埋在他怀里,低低开口:“裴子辰,有些话我说不出口,可我想你知道。”

“如果你不能感知自己的情绪,那感知我的。”

“从我的角度去看,裴子辰是一个多值得爱的人。”

裴子辰僵着没说话,他感觉着蓬勃的情绪流淌进自己身体,看着江照雪眼里的自己,看着她眼里那个带着冰雪与火焰一起出现的少年,看着那个在水牢中说“蜉蝣朝生暮死”的少年,那个雪山背着她说“我见师娘心如事”的少年,那个在时空缝隙中死死抓着她少年,那个在她目盲时一点点感知描绘出面容的青年,那个永远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从来不曾让她失望的青年……

他惊讶发现这双眼睛里的裴子辰,如此温柔明亮,像是一轮月亮,温柔又清冷的散发着光辉。

他僵硬不知所措,江照雪主动抱着他,低声道:“这就是我眼睛里的裴子辰。”

“我永远喜爱这样的裴子辰。”

之后的时日,江照雪有些浑浑噩噩。

她任由裴子辰汲取她记忆里所有片段,有时候她会恍惚自己在哪里,可能是过去,可能是现在。

她从裴子辰的眼睛看自己的过去,很快就意识到,裴子辰格外喜欢追根究底那位“前辈”的事。

每次到那位“前辈”出现,裴子辰就要将这回忆看一遍又一遍。

江照雪意识到不对,终于在有天反应过来,忍不住把人一脚踹开,坐起来道:“你什么毛病?盯沈玉清就算了,盯人家一个无辜路人算什么?”

“无辜吗?”

裴子辰撑着自己,从床尾从容起身,整理衣衫,悠悠道:“他还亲你呢。”

江照雪:“……”

这一点她否认不了,有些心虚,嘴上犹自强硬:“那要算起来,这种不无辜的人多的去了,你怎么就盯着他?”

“其他人,是觊觎女君,”裴子辰探身上前,靠到江照雪身侧,像一条蛇一样盘在江照雪肩头,凉凉道,“这位前辈可不仅如此,况且师父算过去,这位前辈,却是面都没见过。万一哪日再见,女君才发现这是自己真命天子,我怎么办?”

这假设太过离谱,江照雪不由得气笑,忍不住道:“你要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我和沈玉清旧情复燃,我和他那根姻缘线要是没断那是天定姻缘,天定姻缘生生不断,世世相见,你就不怕这姻缘线续上了?”

“再续再斩。”

裴子辰语气薄凉,江照雪冷眼看去,就见他抬起眼皮,冷声道:“我逆的天命多了,不差这一桩。”

江照雪见他认真,一时无言,叹了口气正想说话,就感觉洞府外灵力震动。

裴子辰神色微凛,抬手将江照雪用毯子一裹,立刻起身:“你先换衣。”

说着,他提步往外。

江照雪愣愣看了身上衣衫一眼,反应过来,抬手将被子一扔,赶紧换了衣衫往外追去,忍不住道:“我换衣服能花多长时间?等等我!”

裴子辰的洞府一条甬道通向门口,每隔一丈一个结界。

江照雪追上他时,裴子辰也已经打开大门,清晨光亮和冷意透过大门落进来,叶天骄满脸焦急站在门口。

江照雪整理的着簪子脚步一顿,看着叶天骄的神色,立刻正色:“出了什么事?”

“灵剑仙阁弟子带来的消息。”

叶天骄将一道血镜递过来,神色凝重道:“沈玉清被夺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