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这么多年,她似乎只送过他一个兰花玉佩,这个弟子,他凭什么?
于是一个荒谬又极其清晰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到最后被他执行。
此刻他被她挽着,心上冰火交杂。
他清楚知道,这就是她平日和这个弟子相处的姿态,她挽着这个人是叶辰,不是他,裴子辰。
他突然失去所有反抗的心思,由他挽着,跟着她走在路上。
江照雪同方才一样,笑着同他走在大街小巷,裴子辰静默看着她对自己笑,看着她撒娇。
他一面觉得着笑容当真好看,一面又觉得着实刺眼。
只是他还忍不住多看看,同他一起先进了赌场,江照雪带他赌了半天。
裴子辰性子虽然冷,但逢赌必赢,倒给江照雪赌出了兴致。
每次赌赢,她就抱着他高声拍手,多了几次,裴子辰神色便软下来。
她赢得高兴,裴子辰也似乎觉得有些高兴。
一直赢也没有意思,江照雪又带他去酒馆喝了点小酒,裴子辰喝酒也是个闷葫芦,江照雪喝了一会儿,酒意上头,拉着裴子辰道:“师父知道一个地方,有意思得很!”
裴子辰抬起眼眸,就见江照雪神秘一笑,挽着他,脚步轻快地拐进了一条稍微僻静些的巷子。
这巷子是刚才江照雪问过叶天骄的,叶天骄说过这里有个喝花酒的地方,是苍都最出名的地方。
裴子辰有些疑惑,这里他都没来过,江照雪怎么知道?
他疑惑跟着江照雪往前,一路往深处走去,便见江照雪来到一个朱红门前。
江照雪左右看看,确认周边都有牌匾,就这里没有,她走上前去,敲响大门,轻三下,重三下,随后便见大门打开,一个面容俊美的青年看向江照雪,目光温柔,轻声道:“姑娘找谁?”
“找神仙。”
江照雪答了暗号,对方笑起来,领着江照雪入内。
这是一间临水而筑的三进院落,入门后第一个月拱门才看见牌匾,阴刻“漱玉轩”三字,字体清瘦如竹,看上去十分清雅。
江照雪和裴子辰一路往里,被人引上二楼。两人一起进入包间,江照雪招呼着裴子辰坐下,裴子辰始终疑惑。
“师父,”裴子辰皱起眉头,“这里到底是……”
“嘘。”
江照雪抬手点在自己唇上,笑眯眯道:“你等等。”
话音刚落,大门打开,便见青年男女鱼贯而入,裴子辰看着这一群涌入房中的丽人,瞬间睁大了眼睛。
江照雪笑意盈盈看着他:“辰儿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裴子辰听着,冷眼看着她。
江照雪却是不惧,迎着他的目光道:“若辰儿不选,那师父选了?”
裴子辰没有说话,他平静看着江照雪,冷气弥散开去,周边人都察觉不对,只有江照雪面色不变,转头看向中央,指点道:“唔,这个好,这个也不错,还有这个……”
她随意指了几个青年,笑着道:“上来吧。”
几个青年俱不敢动,下意识看了一眼高处裴子辰。
虽然搞不清楚这两人关系,但是大家却也看得明白,坐上那个青年绝非普通人,也绝对没有让他们侍奉高处这位贵人的打算。
江照雪见他们不动,干脆大大方方将魔晶一洒,扬声道:“起来啊,谁愿意上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看见这么多魔晶,几个青年一怔,左右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终于还是大着胆子,站了起来,小心翼翼道:“奴愿侍奉贵人。”
也就是那一刹,裴子辰轻笑了一声。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烈怨煞之气的威压如同无声的潮水而去,瞬间灌涌在整个屋子,江照雪早有准备,抬手一掀,灵力压在房中,笑眯眯道:“辰儿为何恼怒?”
裴子辰静默不言,所有人被两股威压惊住。
裴子辰站起身来,穿过人群,走到江照雪面前,抬手递给她,冷声道:“走。”
江照雪一抬眼眸,却是散漫道:“师父醉了,走不动。”
裴子辰二话不说,弯下腰来,将人打横抱起。
江照雪一惊,忙道:“你做什么!”
“师父醉了。”
裴子辰冷淡看她一眼,抱着她就往外走。
他心知江照雪怕是早就已经看了出来,也不再遮掩,提步一跨,就带着她来了方才路过过的一家客栈,抬手扔了魔晶,开了一件房间,抱着江照雪入内,便直接将人扔到床上。
江照雪顺势一滚,抬眼看他。
便见裴子辰压着气息,揉湿帕子,转过头来给她擦脸。
他明显极为恼怒,但动作还是轻柔,擦干净她脸上妆容,就开始给她擦手。
江照雪看他仔仔细细给自己擦着手指,撑着额头,笑眯眯瞧着面前人。
裴子辰将她处理完,便站起身来,江照雪叫住他:“辰儿去哪里?”
“你睡觉我睡觉。”
裴子辰背对着她,冷声开口,江照雪笑起来:“这可不行。”
裴子辰冷眼回眸,就见江照雪斜靠在床上,一手搭在自己腿上:“辰儿赶走了侍奉师父的人,师父怎么办呢?”
裴子辰不说话,江照雪叹了口气,坐直起来,语气里带了哀怨:“师父受伤了,辰儿心疼心疼师父吧。”
“哪里受伤了?”
裴子辰虽然知道她在说话拿乔,却还是询问。
江照雪抬手放在自己大腿内侧,委屈道:“这里。”
裴子辰目光落到她手放的位置,低声道:“今夜你没有受伤。”
“你不看,怎么知道呢?”
江照雪说着,眨了眨眼:“你来看看嘛,真的,我不骗你。”
裴子辰站在原地,他知道她撒谎,然而心里却还是有那么一点犹豫,他迟疑着上前,坐到床边,江照雪拉住他的手,引着他到腿上,探过身子,扶在他耳边,压低声道:“撕开它看。”
这声音钻入耳里,柔媚入骨,裴子辰瞬间有了反应,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立刻起身欲走。
江照雪见他反应,抬手将他一抱,翻身压到床上!
面具甩落旁侧,江照雪捧着他的脸,带着酒气的软舌灵巧而入,裴子辰呼吸顿变。
她明显很熟悉他,技巧娴熟卷舔过他每个敏感取出,直率到近乎蛮横无礼。
一面亲一面自己哼哼唧唧,裴子辰欲推难推,挣扎许久,终于还是将手放在她脑后,纵情由她享用。
只是亲了片刻,他便觉不够。
她太软太柔,像一条游鱼,处处都是浅尝辄止,这哪里能够?
他翻身将人压下,完全不给她半点逃脱空间,江照雪被迫迎上,没了片刻,便觉头脑发昏,忍不住低呜躲闪起来。
裴子辰一把按在她磨蹭腰骨之上,低声训斥:“别动。”
说着,江照雪换得一口气,又乖了一会儿。
他亲吻得又深又长,过了许久,明显不是为了亲吻,而是让自己平息。
等搜刮得彻彻底底,他才慢慢抽身,江照雪喘息着抬眼,一双眼亮晶晶看着他,抬手环在他脖颈,笑着道:“还生气吗?”
裴子辰静默不言,江照雪又主动亲他两口,吻上他喉结,低声道:“吃醋了是不是?”
“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裴子辰慢慢冷静下来,由她亲吻,江照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主动亲着他道:“一开始就知道你跟着啦?你以为我为什么给小弟子买衣服啊?”
说着,江照雪抬起眼眸,提醒道:“这是你的衣服尺寸啊。”
裴子辰没说话,他与叶辰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这个弟子的尺寸。
所以一开始他也没有多想,毕竟看上去他们也差不多。
此刻看着江照雪缠上来,他整个心又沉下去,平静道:“你一开始就知道,但是一直逗弄我是不是?”
江照雪一顿,直觉裴子辰情绪不对,暗叫不好。
她正要解释,就听裴子辰继续道:“你敢这么逗弄,是因为你知道我在意。你就想看我出丑,看我为你生气为你难过,然后你觉得你随便亲一亲抱一抱,做点亲密之事,我便什么都不会计较了,是吗?”
“我……”江照雪趴在他身上,酒醒了大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放肆,只是好像这些时日得到了某种默许,好像突然意识到他还像以前一样喜欢她,她好像急于验证,又或是……又或是当真像裴子辰所说。
她不知如何解释,裴子辰闭上眼睛。
他缓了片刻,冷静道:“让开。”
江照雪趴在他身上不敢动,只下意识觉得此刻决不能让开。
然而裴子辰抬手一拉,江照雪立刻伸手抱住他,大声道:“我不让!”
裴子辰气得胸口起伏,抿唇道:“让开。”
“我不!”
江照雪莫名生出几分委屈,咬牙开口:“我错了我认,我以后不这样了,但现在我不能让。”
江照雪抬起眼,认真道:“我知道你现在生气,可我若让了,你便觉得我不在意,你更生气了。”
“江照雪。”
裴子辰听到这话,咬牙开口,“你知道我最厌恶你哪一点吗?”
江照雪一顿,她也没想过这辈子能从裴子辰嘴里听到厌恶两个字。
她僵在原地,就见裴子辰抬眼她,认真道:“我从来分不出你真心假意,你一辈子就是这样,觉得你认真了,你好像在开玩笑。现下当认真了,你还在开玩笑。你以为我还孩子,还是你是孩子?你以为你撒泼耍赖,我便能忍你?”
江照雪愣着不说话,裴子辰忍不住问:“你说你在意我,可过去你做过什么?我离开后你难过过没有?你如今口口声声说爱我,每日也就在我面前见面晃晃,偶尔送个丹药便是大恩大德,稍稍给点甜头便开始放肆,你当我是什么?”
“那我,”江照雪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多想,逼着自己道,“我能做什么呢?”
说着,她抬起眼眸,认真注视着裴子辰:“你想要什么呢?”
这话问得裴子辰心上一窒,他恨不得将面前人掐死在原地,与他一起去死。
他要什么呢?
他要的什么呢?
他要她说的话,要她说她的在意,要她的爱。
可如果爱一个是本能,是下意识在意,是不经意在乎,是时时刻刻想着对方怕对方委屈半点,哪里还需要睁着眼睛问“你想要什么呢”?
他心上颤抖,狼狈闭眼。
只觉整个人疼得蜷起,却还要强作平静道:“我不想要。”
他伸手拂开她,站起身来,提步往前,撑着自己咬牙道:“江照雪,我什么都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你不需要爱我,也不需要在意我。我不会成为邪神,如果我成了邪神我自己去死。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你喜欢和叶辰生活,你就去找他。你喜欢沈玉清,我也可以放了她,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江照雪,江照雪抬眼看他,就见裴子辰唇微微张开,然而过了许久,他还是说不出口,转身道:“自己回去吧。”
他说完,推门离开。
江照雪坐在房间里,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瞬间,开始觉得自己仿佛是回到了很多年前,沈玉清从房中逃跑的时候。
她静坐许久,嘲弄一笑。
阿南赶忙道:“主人,他是脑子不好,你不要计较。”
“我知道。”
江照雪深吸一口气,拉起衣衫,闭眼醒了醒酒,轻声道:“也是我太急了。”
怎么会在他跟上来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以前的裴子辰呢。
怎么会觉得,只要是裴子辰,就会在那一刻包容她呢?
可是那一刻不包容她的裴子辰,又还是裴子辰吗?
江照雪不深想,只闭眼缓了许久。
等安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今夜过了半夜,一塌糊涂。
她整理了心情,干脆下楼,准备自己回魔宫,等回去之后,今晚便也算过得差不多,可以让青叶他们回来,准备下一次的计划了。
首先得杀新罗衣。
她压着心里所有情绪,认真思考着,新罗衣杀了,裴子辰才不会反复受到干扰,一切才能从长计议。
她认真思索,走在路上。
夜色过半,饶是苍都街头,也冷清下来。
月色被浓雾稀释成惨淡的灰白,青石板路在脚下泛着幽冷的光,周边安静得只剩风声蝉声,格外冷清。
江照雪的脚步声变得异常明亮,她漫步走着,握着传音玉牌,给叶天骄传音:“我被裴子辰赶走……”
话没说完,浓得化不开的灰雾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瞬间吞噬了整条长街!
那雾并非自然水汽,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腥甜血气,粘稠得如同活物,瞬间缠绕上江照雪的皮肤,疯狂地试图钻入毛孔。
江照雪周身灵力应激般爆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将雾气短暂逼退寸许。
随后便见周边昏天暗地,视野彻底消失,神识也被这诡异的雾气死死压制,只能延伸出不足一丈。
“怨气!”
阿南惊叫起来,“是新罗衣!肯定是她!”
江照雪也清楚知道,同时感觉周边灵力变动,她仔细辨认片刻,确认出来。
“传送阵。”
“他们在这里布了陷阱!”
阿南反应过来,“这里有传送阵,其他人就找不到你了!”
江照雪没说话,仍由传送阵传送,同时一路寻找着这里力量的运转方式。
此刻她被这些怨气与周边隔绝,无法寻找到任何传送信息的方式,但叶天骄给她的传送符十分奇特,只要有一点漏洞,就可以迅速传送。
她寻找着这些漏洞,平静出声:“新罗衣?都这么熟的人了,没必要躲躲藏藏吧?”
对方不说话,几乎是同时,浓雾深处响起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骨骼在摩擦。
江照雪皱起眉头,随即就听阿南一声惊呼:“主人!”
音落刹那,数道扭曲的黑影从雾墙中猛地扑出!它们没有具体的形态,像被一条条被撕扯拉长的影子,然而影子前端,却全是尖锐的利爪,爪子上带着浓烈的死气,一抓一抓直袭而来,急刺江照雪周身要害!
江照雪眼神一厉,指尖一滑,厉喝:“山河钟!”
山河钟倒扣在她周身,利爪“呲呲”抓到山河钟上,钟声大鸣,最前方的几道黑影被钟声震碎,瞬间凄厉尖叫而出,化作黑烟消散!
随后便见更多的黑影前仆后继,源源不绝地从浓雾中滋生,如同跗骨之蛆。
江照雪神色冷淡,冰冷出声:“天道有召,十方诛邪!”
江照雪说完,就听“砰”一声巨响,一道红色伞骨“轰”一声砸在山河钟上,山河钟外界结界瞬间裂开。
“江仙主,就算是九境命师,言出法随,那本质也是与天赌运。”
新罗衣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响起,飘飘忽忽从四面八方传来,辨不清具体方位,“这‘十怨阵’专为困杀命师而设,你破不开阵法,赌运也赢不了,不受反噬就算好的了,还如何与天赌运?”
“哦?”
江照雪轻笑,冷声道:“那再试试。天道有召,灵虚剑阵,开!”
说完,她身上灵虚扇一跃而出,扇面一扇,数百道剑影飞射而出,斩入雾气之中!
雾气骤然翻腾得更加剧烈,那些被斩碎的黑影却不消失,散逸的黑烟竟在空中重新汇聚、压缩,眨眼间凝成数十枚漆黑如墨的细针!
针尖对准江照雪,带着锁定神魂的阴寒杀意,暴射而至!
江照雪瞳孔骤缩,抬手一召:“防御阵,开!”
“叮叮叮叮——!”
黑针撞上防御阵,发出急雨敲窗般的脆响。
防御阵应声碎裂,急攻向山河钟!
江照雪迅速再次开阵,同时感知着四面八方力量走向,快一点,再快一点——
“你现在用的都是你本身的灵力。”
新罗衣声音带笑,慢慢悠悠:“你在九幽境本就受限,现下陷入法阵之中,就算你是九境命师,最后也只能被我耗干耗尽。毕竟你只有你自己,而我——有天下生灵万万的怨力。”
“这么强?”
江照雪冷笑,“这么强你打裴子辰主意做什么?你自己成神啊。”
“我与主上,自是不能相比。”
新罗衣冷静道:“所以不利于主上的障碍,我都要一一铲除。而且,实话说,”新罗衣声音里带了几分厌恶,“江照雪,我真的是讨厌你,很久了。”
“那多谢了。”
江照雪看了看四周,同样道:“我也是讨厌你,很久了。”
音落,江照雪抬手一扬,新罗衣似是察觉什么,七十四只伞骨化剑,带着浓雾同时急袭向她!
“天道有召,阵来!”
江照雪大喝出声,伞剑重重砸在山河钟上,爆发出巨响!
与此同时,地面突然阵法大亮,青叶、蝶舞、蝶蓝三人出现在阵法最外出三角,红光冲天而起,阵法中符箓同时缠绕上飞向江照雪的剑骨,江照雪立在法阵之中,平静回眸,根本没有防御,抬手放在唇边,只道:“天道有召,诛,新罗衣!”
新罗衣闻言睁大眼,周身怨气瞬间炸开,厉喝出声:“去死!”
伞骨急飞而去,也就在即将触碰到江照雪刹那,紫黑色长剑一跃而出,猛地环绕在江照雪周身,叮铃铃撞飞新罗衣的伞骨。
看见那些紫黑色飞剑刹那,江照雪眼眶微酸,就见雷霆化作铁镣锁住新罗衣,紫电雷龙轰鸣而下!
新罗衣惊恐睁眼,伞骨急速回旋,挡在高处,她仰天尖啸,爆发出声:“灵来!”
音落刹那,整个阵法中的雾气瞬间涌向新罗衣的躯体,四魔惊恐回头,却来不及多言,瞬间尖叫着被吸纳进入新罗衣身躯。
新罗衣身上黑气暴涨,抵挡在雷霆之前,一道一道闪电劈碎她周身怨气,雷霆铁链死死拉扯着她,新罗衣拼命挣扎着死后:“江照雪!!”
“你叫我也没用。”
江照雪转眼看向她,怨煞不易杀死,她只能用雷电一点一点削了她的身体,彻底让她烟消云散,她冷淡看着她,“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今晚你本来都可以逃了。可惜……”
“可惜什么?”
新罗衣听着,忍不住笑起来,抬眼看向江照雪:“我死,你也未必如愿。”
江照雪动作一顿,冷眼盯着她。
新罗衣喘息着,死死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以为裴子辰还活着吗?”
听到这话,江照雪瞳孔急缩,新罗衣笑起来,盯着她询问:“现在这个人是裴子辰吗?李修己是裴子辰吗?如果他不是,你现在的好该是给裴子辰的!”
“住口。”
江照雪闻言,心上一荡,也就是那一刹,阵法顿时一散,青叶急喝:“女君!”
“哎呀,”新罗衣看她模样,笑起来,“看来你自己心里也明白,只是不敢深想。你怕面对他已死的结局,你觉得裴子辰会这么对你吗?”
“你知道我最厌恶你哪一点吗?”
裴子辰声音再次响起。
“我从来分不出你真心假意,你一辈子就是这样,觉得你认真了,你好像在开玩笑。现下当认真了,你还在开玩笑。你以为我还孩子,还是你是孩子?你以为你撒泼耍赖,我便能忍你?”
“你说你在意我,可过去你做过什么?我离开后你难过过没有?你如今口口声声说爱我,每日也就在我面前见面晃晃,偶尔送个丹药便是大恩大德,稍稍给点甜头便开始放肆,你当我是什么?”
“如果是裴子辰,”新罗衣的话宛若诅咒,“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你,他是李修己。”
“住口!”
雷霆骤下。
然而新罗衣却是找出她最终弱点,大声厉喝,怨气瞬间暴涨,反扑向她:“裴子辰,死了!”
那声音带着怨气猛地窜入脑海,江照雪几乎是在最后一刹,同时急喝:“天命有召,以命续阵!”
与此同时,另一侧,裴子辰疾步走在回宫路上。
夜风急冷,他大步往前,满脑子是想回头去接江照雪,这仿佛是一种不可抗的本能。然而一想她那永远胜券在握,将他玩弄股掌之间的模样,他又生怨愤。
凭什么?
凭什么她会永远是感情里那个赢家,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像是逗弄一只猫狗,随便说两句喜欢,就是在意。
可偏生都已经走到这种程度,他却连那一句“不要说喜欢我了”都说不出口。
他竟还宁愿她骗他。
感情走到这一步,他也觉狼狈,他疾走往前,心上忽悸。
脚步瞬止,他惶恐弥散,夜风拂面而来,他直觉有什么在心上流失。
随后便觉指间姻缘绳巨痛。
江照雪!
裴子辰骤惊回头,清晰感知到江照雪生命力仿佛是洪水决堤一般泄开。
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她出了什么事?!
他完全不能思考,只是在感知到江照雪出事刹那,便疯了一般朝着江照雪气息方向掠去。
可不够。
他清楚知道,以现下江照雪生命力流逝的速度,远远不够!
以他现在的速度,他救不了她,他不可能救她。
他只能眼睁睁看她去死,看她落难,就像十七岁那年看她堕入时空缝隙那样,他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到!
不可以。
死亡压顶而下,他心上巨颤,所有力量开到极致,疯狂撕扯开空间。
可是只要空间存在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速度之间到达她身边。
唯一只有一个办法。
九幽境是李修己所造,九幽境与李修己身体所连接,只有他完全掌控九幽境,只有他能连接九幽境每一寸土地,让九幽境归她所有,听他所控,他才能在九幽境之上,彻底跨越空间任意来去。
那是神明才能拥有的力量,他如何做到?
可他不能不做到。
千钧一发,顷刻之间,他满脑子只有那一个人。
江照雪。
江照雪。
她不能死。
她得活着,她必须好好活着。
她是九境命师,蓬莱女君,仙盟盟主,她是他一生于淤泥托举的明月,他一生仰望的所有。
她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
爱不爱不重要,她对他如何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活着,她必须活着!
那一刹,所有力量骤然灌下,将他与这天地,这山川,九幽境这每一寸土地相连。
与十七岁拼死在时空缝隙里抓住她的自己,二十一岁饕餮盛宴为她接收九幽境功法一路杀上阁楼的自己,二十五岁灵虚幻境奔向她射出破开幻境一箭的自己,之后无数次永远奔向她、挡在她身前的自己相连。
予她之心从头至尾,亘古不变。
他以山川为血脉,感觉力量尽数而去,筋脉爆裂开疼痛拉扯,他伸手绞入虚空,一点点撕开天地桎梏!
随后就见前方出现一个巨大法阵,法阵中怨气缠绕,雷霆万钧。
青叶、蝶舞、蝶蓝都站在阵法周边,维系法阵,新罗衣被灵力缠死,压在地上生生受着雷霆。
一片华光之中,江照雪一身白衣,飘在半空。
她仿佛早已睡去,裴子辰留在她身上的心命剑环绕身侧抵御怨气,周身血线缠绕,疯狂抽取着她的命力。
眼看雷霆蓄力,血线暴起光亮,准备抽取她命力最后一刹,裴子辰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抓住血线,嘶吼出声——
“江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