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江照雪和裴子辰一路玩笑下山, 等到了山门,便见江照月的侍从李游带人站在门口。
江照雪立刻正色,裴子辰也下意识退了一步站在江照雪身后, 李游目光扫过二人, 笑着上前, 恭敬给江照雪行礼:“女君。”
说着, 他又转头看向裴子辰,眼中压了意味不明笑:“裴道君, 鄙姓李, 单名游,现任蓬莱岛府管事, 随侍少主。”
李游眼中的笑意颇为明显,仿佛是在女方家人在端详新婿。
裴子辰无端端觉得有些脸热, 强作镇定同李游见礼。
江照雪看出裴子辰窘迫,打断了李游逗弄裴子辰,扫了一眼周遭:“我哥呢?”
“少主去取裴道君魂灯, 稍后就到。”
李游解释着,说话间, 周边灵力变动, 所有人转眼一看, 便见旁边金光旋转着凝聚成人身, 江照月提着一盏琉璃魂灯出现,将魂灯交给裴子辰。
魂灯是一缕神魂所制, 平日无甚影响, 但若被有心人利用,便可成致命之物。
现下江照月把魂灯带回,江照雪才彻底松一口气。
江照雪扬起讨好笑容:“哥……”
“他怎么还没走?”
江照月直接开口询问, 江照雪笑容僵住,旁侧裴子辰立刻接话,恭敬道:“禀少主,弟子师父方才过来,弟子怕师父做出什么过激之举,故而留下。”
江照月听到这话,皱起眉头:“沈玉清来了?”
江照雪赶紧点头。
江照月冷笑出声:“他还敢来?都来了怎么不来找我?”
“他不敢。”
江照雪赶紧奉承:“您可是蓬莱少主,天下第一符师,他哪儿敢找你啊?”
江照月知道她是说漂亮话,懒得理她,继续追问:“云浮山怎么交接的?”
“我昨晚吩咐了青叶……”
“方才青叶大人已经同弟子说好,”裴子辰继续接话,沉稳道,“女君下山,云浮山便会启动法阵离开。”
话音刚落,就听“轰隆隆”一声巨响,所有人抬头看去,便见一直稳定在灵剑仙阁的云浮山,宛若一座巨大的飞舟,脱离云浮山群峰,往远处缓慢行去。
所有人都错愕抬头,仰望着云浮山的离去,江照雪静默看着。
在云浮山离开刹那,灵剑仙阁通报之声彻响仙界:
“灵剑仙阁敬告诸宗,今灵剑仙阁阁主沈玉清,与蓬莱女君江照雪,因道途有别,至今日起,道侣契解,姻缘尽断,一别两宽,各证道途。告诸君见证,大道长青,各觅逍遥! ”
这声音在真仙境反复回荡,江照雪看着高处渐行渐远的云浮山,静默不言。
裴子辰侧目看旁侧仰头看着高处的人,云山浮影落在她眼里,裴子辰想了许久,在两人广袖遮掩之下,悄悄拉住了江照雪。
江照雪一愣,转眼看向旁侧,就见裴子辰扶剑看着高处,轻声道:“过去了。”
说着,他转头看着江照雪,笑了笑道:“女君,我们走吧。”
“咳。”
话刚说完,旁边李游就重重咳了一声。
江照雪转眸看去,便见江照月冷冷盯着裴子辰和她悄悄拉着的手。
他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江照雪和裴子辰像是被父母抓包的私奔少年,强作镇定又悄悄把手放开。
江照月冷着脸转身,正要开口刹那,一道金光从灵剑仙阁后山天命殿方向冲天而起,所有人惊讶转头,李游错愕出声:“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这冲天而起的金光,明显不是灵力。
可不是灵力,又是什么?
所有人都不清楚,只有江照雪,隐隐不安,总觉得这道金光的力量让她极为不适。
没有片刻,江照月又立刻感知到传音玉牌灼热起来,江照月取出传音玉牌,众人看去,便见江照月皱起眉头,平静告知众人:“仙盟诏令,命各宗话事人三日后于沧溟海北海天机宫共商要事。”
天机宫是灵剑仙阁在外的据点,到天机宫议事,这明显是灵剑仙阁的邀约。
李游立刻询问:“少主,可知所为何事?”
江照月摇头,只道:“去了就知。”
说着,江照月转眼看向江照雪和裴子辰,想了片刻后,同裴子辰道:“你先去北线,北线往西,有一座平宁岛,那是蓬莱据点,瑶瑶与我在那里等你。只要九幽境退兵,你立刻回来,我们一起离开。”
裴子辰闻言,恭敬行礼:“是。”
两边人各自分别,江照月召出灵舟,带着所有人上了灵舟。
江照雪上舟之前,偷偷将江照月给她的传送符交给裴子辰。
“如果出事就用这个。”
江照雪说着,便转身离开。
等江照雪上了灵舟,裴子辰拿着手中符咒,不由得苦笑。
上面灵力淳厚,明显是顶尖修士心头精血所制。这样的手笔,除了江照月,谁能给得出来。
结果江照雪转手就给了他,他怎么敢用?
若是用了,怕是蓬莱的门都进不去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将符箓装入乾坤袋中,目送着灵舟走远,这才赶紧赶回北线。
江照雪裴子辰各自赶往去处,沈玉清走出天命殿后,孤钧的身影在天命殿中慢慢凝结。
他抬手对着天命书行了个礼,恭敬道:“神君大人。”
“沈玉清与江照雪已结天命姻缘,九幽境退,逼江照雪成婚。”
天命书上浮现这一行字,孤钧露出笑容:“看来神君已得泽渊气运,再得裴子辰,大业可成。”
“尚早。”
亮着的天命书上露出二字,随后又一字一字宛若有人书写一般亮起来:“应愿之时,才得气运。江裴不死,我心难安。”
看见这一行字,孤钧露出冷色,恭敬道:“神君放心,我已安排下去,九幽境退兵之时,裴子辰丧命之日。神君大业,无人可阻。”
*** ***
江照雪和裴子辰分开,便跟着江照月上了灵舟,从灵剑仙阁飞往平宁岛需要一日,入夜之后,才到平宁岛。
蓬莱执掌海域,中洲东面的岛屿,大多由蓬莱管理,平宁岛是距离北线最近的岛屿,江照月作此安排,就是为了随时可以接应裴子辰。
夜里到了平宁岛,江照雪和江照月各自歇下,等到第二日起身,兄妹二人一起用饭,江照雪多年未与江照月这么一桌,颇为高兴,看了一眼桌上餐食,发现还是自己当年爱吃的,不由得道:“哥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的东西啊?”
“就那么几道菜,”江照月语气淡淡,“我脑子又不是鱼,怎会记不住?”
“是是是,”江照雪坐到江照月旁边,笑着道,“哥哥记性好,不过就是随便一记罢了。说起来,你口味有没有什么变化啊?”
江照雪看着满桌子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好奇道:“你还是只爱喝西北风吗?”
江照月不喜用饭,她是知道的。
江照月冷淡看她一眼,给她盛了一碗番茄鸡蛋汤,没有搭理。
江照雪想想又好奇询问:“还有爹娘,他们口味变没?没变的话,我回去路上给他们带点喜欢吃的。”
“有件事,”江照月突然开口,随着他出声瞬间,结界无声打开,江照雪诧异抬眼,便听江照月低头喝了口茶,淡道,“我还没告诉你。”
江照雪心上“咯噔”一下,知道江照月说的必然不会是小事,便也郑重起来:“什么事?”
“灵剑仙阁人多口杂,而且我估不准孤钧的能力,所以没说。”
江照月解释着自己晚说的理由,抬眼看向江照雪,这件事仿佛是早已接受了许久,轻声道:“父亲不行了。”
江照雪握着筷子的手指一紧,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发问:“什么情况?”
“从一千年前起,父亲的气运一直在衰竭,似乎在受什么孽力反噬,一开始他正直鼎盛春秋,倒也没什么。可从真仙境气运衰竭开始,真仙境修士不再受天道庇护,父亲闭关受伤之后,他便一日不如一日,蓬莱仇家众多,灵剑仙阁孤钧又虎视眈眈,所以一直不敢对外开口。”
“那怎么不早点同我说?”
江照雪急急开口,江照月抬眼看她。
这一问,两人都静默下来。
以她当年对沈玉清的情谊,这种事怎么敢同她说。
她心上顿如蚁噬,不由得分外后悔,然而也庆幸还未酿成大错,立刻道:“那我不等裴子辰,我现下就回去。”
“不。”
江照月压住她,叮嘱道,“你必须等他。”
江照雪一愣,便听江照月道:“父亲乃渡劫修士,他窥测天道,说自己如今气运衰竭,是因为因果所噬,唯一救他的办法,只有你成为九境命师。”
江照雪听着,明白过来,听江照月解释:“九境命师可以拨动修正因果,你与天赌运,是救父亲唯一的机会,所以此番,我们必须确保裴子辰安全回去,这比什么事都重要。”
“既然如此……”
江照雪听着,有些不明白:“为何还要让裴子辰去北线?强行带走不就好了。”
“我们不能让灵剑仙阁发现异样。”
江照月解释着,“天命书窥测众生,只是父亲乃渡劫修士,天命书无法窥察,现下才能瞒住这个消息。如今你以感情之事带走裴子辰,再好不过。但我若出头太过强硬,急着带走裴子辰,裴子辰身负神器,难保灵剑仙阁起疑。毕竟父亲已经多年不曾出关。”
“我明白。”
江照雪点头,思考着道,“总归不过几日时间,平稳带走裴子辰最重要,就是……”
江照雪迟疑着,江照月有些疑惑:“就是?”
“就是……我也有一事,”江照雪艰难抬眼,看着江照月,小心翼翼道,“得同你说。”
江照月一听便皱起眉头,江照雪抿了抿唇,还是道:“裴子辰修炼了九幽境功法。”
江照月闻言瞳孔急缩,瞬间带了怒意,江照雪艰难笑开,强撑着道:“沈玉清在时光镜里就发现他修炼九幽境功法了,这事儿藏不住,所以他一回来就告诉了孤钧,孤钧给他做了遮掩,说好只要他把九幽境赶走,就让裴子辰跟我走,未来裴子辰给我们两边出力……”
“他的话也能信?!”
江照月怒骂,“胡闹!”
“可能怎么办呢?”
江照雪无奈,“我要是直接带他回蓬莱,这才惹祸吧?”
江照月一时难答,江照雪说得也没错。
要是她直接把人带回蓬莱,灵剑仙阁以藏匿九幽境魔修之名上门,江平生身体受损一事怕就遮掩不住。
而江照雪又没办法在蓬莱之外的地方直接开锁灵阵,一旦开锁灵阵,裴子辰所有灵力顷刻被神器吸收,他会立刻变成凡人,以这些时日他身体受伤的程度来说,没有灵力维系,成为凡人,他怕是当场就会死。
必须在把他伤势都调养好,身体没有任何隐患的情况下,准备好足够的灵药和医者,抽取灵力后,出现任何意外,立刻救治,才能保证裴子辰的安危。
先说服孤钧,是当时他们二人最好的选择。
江照月梳理了思路,逼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道:“行,我明白了。但瑶瑶,我必须告知你一件事。”
江照雪看着江照月,听他认真道:“我会尽量保护你们,可对于我而言,蓬莱是我的责任,必要时……”
“我明白。”
江照雪立刻道,“哥你放心,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是蓬莱。若是顺利,我们一起回蓬莱后,待他身体无碍,我便开锁灵阵取走天机灵玉,之后我再向他赔罪。若不顺利,我便单独带他离开,寻找机会,拿到天机灵玉后,我偷偷回来,救好父亲,再与灵剑仙阁论个黑白。”
到时她救下他父亲,蓬莱又有一位九境命师,拳头才是硬道理,她倒看谁敢找上门来。
江照月点头,轻声道:“好。”
兄妹二人就此商定。
两人说了会儿话,江照月便去处理蓬莱传来的公务。
江照雪回到房间打坐,等到夜里,她收到裴子辰传音:“瑶瑶,你睡了吗?”
江照雪握着传音玉牌,倒到床上,听着他声音中带着的雨声,转头看了一眼外面平静的天,回应道:“没有,你那里下雨了?”
“嗯。”
裴子辰似乎有些疲惫,声音埋在淅淅沥沥的雨里,轻声道,“方才外面下雨,我就在想,平宁岛下雨了吗?您与我,是否在同一片风雨之中呢?”
江照雪一犹豫,她想着,还是撒了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