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 / 2)

苍山雪 墨书白 3472 字 4个月前

江照月闻言面色稍霁,颔首道:“晚辈已让人从蓬莱送达,如今就在手中。”

“行吧。”

孤钧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从高处走下,领着江照月走到中央宝鼎香炉前,叹息道:“泽渊的婚书也在我这里。如今泽渊还在病中,老朽身为长辈,便由老朽代替他与少主共焚婚书,了结了这段姻缘吧。”

听着这话,管修书面露不忍,忍不住道:“师兄,要不还是叫泽渊……”

“修书。”

孤钧声沉下来,管修书一僵,知道孤钧已经打定主意,挣扎片刻,还是将话压了下去,捏起拳头,看着江照月走到香炉另一边。

孤钧见江照月从袖中拿出婚书,有些遗憾抬眼看向江照雪:“江女君,婚事并非儿戏,你与我徒两百载夫妻,就此分别,可当真想好了?”

听着这话,站在江照雪身后的裴子辰抬起眼来,有些紧张捏起拳头。

江照雪没有言语,她看着孤钧和江照雪手中婚书,想起当年自己也是站在这大殿之内,凤冠霞帔,满怀欣喜签下婚书的时刻。

想起那一刻,她心上带了些许酸楚,有种委屈细细密密泛上。

委屈之后,又生了几分松了口气的向往和坦然。

她抬眼迎向孤钧,平静道:“想好了。”

“好罢。”

孤钧无奈,抬手一转,一个法阵落在宝鼎香炉之下,法阵运转而起,孤钧看着江照雪,认真道:“本座代天问女君三次,若烧婚书,至此便与灵剑仙阁再无瓜葛,女君一切与灵剑仙阁无关,女君可会后悔?

“不悔。”

江照雪答得毫不犹豫。

“若烧此婚书,女君至此便与我徒沈玉清夫妻缘断,各自婚配,女君可会后悔?”

“不悔。”

“若烧此婚书,女君与我徒沈玉清,从此生死陌路,前尘尽断,再无相干,女君可会后悔?”

“不悔。”

江照雪连答三次不悔,孤钧脚下法阵亮起。

他看着法阵亮起,轻叹出声:“女君心意已决,天道已明,这婚书再无意义,江少主。”

孤钧抬眼看向江照月:“你我共焚此书,我徒沈玉清与令妹之姻缘,便算了断。”

说着,孤钧将婚书一扔,江照月同时扔入炉中。

原本黑漆漆的香炉突然爆出火焰,将婚书吞没其中。

婚书被吞噬那一刹,天命殿中的沈玉清骤然惊醒。

他心跳飞快,急促喘息着,看着天命殿大殿顶端黑漆漆的屋顶,感觉有什么从自己身上流失。

江照雪……

他无端端的,就想起她,想起她那刻,他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他明确知道,一定是与江照雪有关。

他要见她。

他浑浑噩噩起身,这才意识到不对。

他周身灵力被人彻底封住,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从回到灵剑仙阁,他似乎就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他睡了多久?

他想不出来。

这件事立刻让他察觉异常,哪怕他绝对相信灵剑仙阁不会对他做什么,可是理智也告诉他,这绝对不对。

尤其是他明显意识到有什么与江照雪有关的东西在改变时,这种异常更令人心惊。

他甩了甩有些沉重的头,让自己清醒一些后,便立刻从旁侧提剑下床,开门冲了出去。

只是刚打开门,站在门口的弟子便露出错愕之色,赶紧拦住沈玉清,急道:“阁主,您怎么醒了?老祖宗说让您好好休息。”

“我休息够了。”

沈玉清盯着两人眼中有些慌乱的神色,冷声道:“让开。”

“阁主。”

两个弟子露出难色,试图搬出孤钧压他,“是老祖宗让您……”

“让开!”

沈玉清拔剑而出,两个弟子惊得跪下,但依旧不退,只叩首道:“阁主,老祖宗说了,若是您强行要走,弟子只能动手。”

“你们……”

话音未落,一阵冷风从沈玉清身后拂过,正在说话的弟子眼神一直,就倒了下去。

沈玉清错愕回头,便见天命殿中央悬浮着的天命书正散发着光亮。

而后天命书上写出一个字:

走。

沈玉清看着那个走字,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天命书继续写:“婚书已毁,江照雪将下山。”

这一行字是黑色的字体,这代表天命书日常交流。

沈玉清看见这一行字,骤然睁大眼,随后毫不犹豫,便疾冲而下。

他没有灵力,身体也还残留着迷药,沉重得像是拖着一池污泥。

可他还是拼了性命,就像在时空镜中,奔向天空中宛若神祗的江照雪。

江照雪。

他的妻子江照雪。

他疯了一般从后山狂奔而下。

而这时,江照雪看着婚书被火舌吞噬。

等婚书彻底焚尽,孤钧抬眼看向江照月,冷淡道:“等二位下山,灵剑仙阁便会将此时昭告仙道。”

“多谢老祖。”

江照月客气回应,随后客气道,“父亲让晚辈告知前辈,他二人婚事虽然未成,但蓬莱与灵剑仙阁之谊不变,望前辈宽心。”

“那是自然。”

听到这话,孤钧笑起来,转头看了一眼裴子辰和江照雪,想了想,轻声道,“泽渊如今还在睡着,你若是要走,便走吧。”

“是。”

江照月应声下来,带着众人出去。

等到了门口,江照月看了一眼裴子辰,淡道:“我先去收拾东西。事情已了,你将人送回云浮山,该走就走。”

裴子辰知道江照月是埋怨他擅离前线,也不敢多说,应声道:“是。”

江照雪听着,偷偷看了一眼江照月,想说什么又不敢。

江照月仿佛是知道她心思,冷声道:“灵剑仙阁体面,你也别太过,回云浮山,就让人走。”

江照雪知道这话有理,摸摸鼻子,应了一声:“哦。”

江照月似是不耐她这番模样,瞪她一眼便离开。

裴子辰跟在江照雪身后,恭敬道:“女君,走吧。”

江照雪知道现下该赶紧走,以免夜长梦多,也不多说,领着裴子辰便往云浮山走去。

江照月既然下令,她也不好多留,裴子辰似乎也是做好了送到云浮山就走的打算,江照雪不免叹气,只能借着这么点时间,好生询问:“你见到叶天骄了吗?”

“未曾。”

裴子辰摇头,实话实说道,“我甚至没见到他手笔的符箓。”

“那有抓到的魔修吗?”

江照雪好奇,“审问出什么没有?”

“亦不曾。”

裴子辰继续道,“九幽境魔修要么死要么跑,没有活口。”

江照雪听着,倒也不意外,没两句话就到了云浮山,裴子辰把她送到门前,两人见走到终点,裴子辰也不能再留,心中虽然惦念,但还是行礼道:“女君现下便可启动法阵,让云浮山脱离灵剑仙阁仙峰离去。弟子不便多留,便先行告辞。”

江照雪听着,知道裴子辰是赶时间。

而且就最后一日,裴子辰大约也是不想落人话柄,没有跟着她进屋。

毕竟在众人面前光明正大保护她,可以说是尽命侍之责,跟她进屋,怎么都是说不清的。

理解裴子辰的意思,但心中总有那么些遗憾,便转着扇子,轻声道:“行罢,来一趟就说说话,也是你厉害。走吧,我不留你什么。”

裴子辰闻言,抬眸看着面前人。

好几日不见,面前人比起在时光镜中,明显精致了许多。

金簪步摇,宝石项链,光彩照人。

他静静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只觉指尖发痒。

他这么着急赶回来,除却担心她的安危,想在关键时刻陪她,最重要的……

就是想她。

原本来之前,只是想看看她,然而此刻看她活色生香站在眼前,他便又生出几分冲动,想着是不是可以上前一步,抱一抱她?

只是这个念头乍起,他便被自己惊住。

他自己什么身份,众人盯着,哪里能做这种事?

他又不是沈玉清。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泛酸,但他面上不显,抬手行礼后,轻声:“那弟子先行,愿与女君……”裴子辰声音放轻了些,带了几分温柔,“蓬莱再见。”

江照雪听着,转着手中折扇。

她看着面前青年依依不舍行礼,转身往外。

走了没几步,江照雪叹了口气,忍不住道:“裴子辰。”

裴子辰疑惑回头,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江照雪朝着他猛地扑了过来!

看见她张开的双臂,裴子辰瞬间睁大了眼,惊讶惊喜惊慌同时冲出,在被她保住刹那,心跳砰砰不停。

他本能性环在她腰上护住这个来得莽撞的人,说话都有些结巴:“女君,你……你……”

“你刚才是不是想抱我?”

江照雪环在他耳边,笑着道,“我看出来了。”

这话一出,裴子辰感觉心上慢慢定下来,他在结界里拥抱着这个人,感觉这一趟仿佛终于有了重点。

江照雪靠着他,闭上眼睛:“我很想你。”

“嗯。”

裴子辰红了耳廓,“我也很想您……”

话没说完,利刃呼啸而来,裴子辰江照雪往前一护,抬手从腰间拔剑急挡,“叮”一声撞在一把毫无灵力的剑上。

这剑他本可瞬间拂开,却在看见来人刹那,惊在原地。

沈玉清死死盯着他,一双眼带着血气杀气,咬牙低问:“你在做什么?”

裴子辰尚未来得及反应,就听沈玉清提声:“你在对你师娘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