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江照雪听着这话, 愣愣看着裴子辰,没想到这种誓言他都敢发。
她一时也说不出到底是担心还是生气,只觉有些焦躁泛了上来。
她逼着自己挪开目光, 旁侧孤钧得话, 似是气顺, 终于满意几分, 颔首道:“有你这话,我也放心了。那这些时日你们在灵剑仙阁便不必见面, 女君该清点清点, 等子辰得胜归来。”
孤钧转头看江照雪,笑了笑道:“您就带上灵剑仙阁十位弟子离开吧?”
“好说。”
江照雪将棋子砸进棋盒, 抬眼看向孤钧,颔首道:“多谢老祖宗成全。”
“那你们便下山吧。修书。”
孤钧提声, 外面便传来脚步声,没想到孤钧叫人叫得这么快,裴子辰一愣, 等他反应过来时,管修书已经进入院中, 朝着孤钧行礼:“师兄。”
“带他们下山吧。”
孤钧语气收捡起棋桌上的棋子, 平淡道, “通知下去, 半月前,九幽境结界破损一案, 裴子辰以及他几个师弟受人构陷, 现已查明真相,恢复其泽渊首徒之位,一切待遇照旧。外加今日他于沧溟海击退九幽境妖魔有功, 于弟子堂记上一功,从仓库里选些灵药给他单独送过去。待他休息过后,你安排他去战场,援助仙盟,尽快将魔修驱逐回九幽境。”
“师兄!”
管修书闻言面上带了急色,“他和九幽境不清不楚……”
“他和九幽境什么关系天命书比你清楚。”
孤钧开口,管修书怔住,江照雪和裴子辰都觉察什么,瞟了一眼孤钧,没再说话。
管修书缓了缓,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咬牙道:“是,师弟这就去办。”
“带他们下去吧。”
孤钧挥了挥手,三人便行礼退开。
管修书冷脸领着两人走出孤钧的院子,一言不发。
等到了山脚,裴子辰主动看向江照雪道:“师娘,您身上还有伤,要不与弟子一同先前往医庐疗伤?”
一起去医庐看诊,是现下他们唯一光明正大待在一起的方式。
管修书闻言扫了二人一眼,他也有些不太确定他们的关系。
若是说他们当真有什么龃龉,现下都见了孤钧,既然放他们下山,该谈妥了才是,没什么好遮掩。
可若说他们没什么……
管修书皱起眉头。
难道真的是他太龌龊了?
这想法让他一下有些不自信起来。
旁侧江照雪听着裴子辰的话,也知道他是在找和她独处的机会,必有事商量。
可她一想方才他信誓旦旦说不会在人前表露心意,她便冷淡下来,抬手召了白鹤,淡道:“不必了,云浮山有自己的大夫,你去医庐吧。”
说着,江照雪便乘鹤离去,裴子辰一愣,随后便有些慌乱起来。
他知道江照雪是不高兴,可是又不知江照雪不高兴什么。
但他也不能在管修书面前表现出来,只能故作镇定转向一直在偷偷打量他们的管修书,行礼道:“师叔祖,若是无事,弟子便自行先去医庐。”
管修书得话,点头道:“嗯。”
裴子辰恭敬退开。
等两人走后,管修书有些想不明白。
“这什么关系啊?”
三人陆续离开后,后山彻底安静下来。
孤钧把最后一颗棋子收好,便站起身来,去了天命殿。
天命殿中,天命书浮在高处,散着金光。
孤钧走入殿中,行了个大礼,随后面露愤色:“神君大人,裴子辰身负神器,勾结九幽境,此时不除,日后恐成大患,如今弟子已将裴子辰与江照雪分开,不如就此下手,神君以为如何?”
孤钧问完,天命书上显现出三个字:“杀不了。”
孤钧皱起眉头:“以弟子之能,未必……”
话没说完,就看天命书又露出一个字:“等。”
看到这个字,孤钧便有了数,恭敬道:“弟子明白了。”
说着,房间后方传来人声,孤钧抬眼看去,就见沈玉清单衣散发,跌跌撞撞从后殿冲了出来,一把抓到孤钧袖子上,急道:“师父,阿雪呢?阿雪……”
“她无事。”
孤钧抬眼看他,知道他要问什么,拍了拍他的手,和善道:“她现下已经回到灵剑仙阁,裴子辰也已下狱,师父已经将留住,就等好起来。”
沈玉清愣了愣,随后就听孤钧温和道:“泽渊,江少主如今也在灵剑仙阁,若让他们知道你灵根受损,蓬莱未必愿意再认你这个女婿。”
沈玉清得话,瞬间有些僵硬。
他在被江照雪用锁龙阵锁住之后,一直被抽取灵力,本身不剩多少灵力,后来赶到雪苍山时,他一路都是强撑,灵根受损,也是必然之事。
蓬莱惯来觉得他配不上江照雪,如今他又与江照雪已经解开姻缘契,若是他再让蓬莱觉得无用,他如何留得住江照雪?
若是没有感情,至少还有利益。
若要有利益,那至少,他得有用。
“你的灵根受损并不严重,在天命殿好好修养,”孤钧看出沈玉清动摇,拍着他的手道,“你放心,只要你还是真仙境第一剑修,蓬莱便不会放弃你。”
“嗯……”
沈玉清听着,虽然心觉不安,但还是道:“弟子知道。”
“去休息吧。”
孤钧挥手,温和道,“等你灵根好了,阿雪或许也就想开了。你与她两百年夫妻,总会有摩擦,裴子辰一个注定要死的魔修,算得不得什么的。”
听到裴子辰,沈玉清心中像是被刀火辣辣滑过去。
他心上带了杀意,知道孤钧说得并不对,但还是道:“弟子知道,弟子会很快修养好的。您……您把这个拿给阿雪。”
沈玉清想起什么,从袖子里取出一根木簪,他递给孤钧,眼里泛了酸,哑声道:“这是她当年给我的,她说这根簪子算一个愿望,您给她,您和他说,我的愿望,就是让她等我伤好。一切等我伤好再说。”
“放心吧,她毕竟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也不是一下就彻底没了感情,她等着你呢。”
孤钧握住簪子,笑着道:“赶紧休息吧。”
听到这话,沈玉清才彻底放心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和孤钧行礼,告别离开。
等他走后,孤钧拿着木簪,叹了口气道:“这个孩子啊……”
说着,他感应到什么,抬起眼眸。
就看见天命书上写了三个字:
碎了它。
孤钧一愣,天命书似乎是怕他不理解,特意提醒:
这根簪。
*** ***
从后山到云浮山不远,江照雪乘着仙鹤过去,很快就看见了云浮山的位置。
阿南见她头也不回,不由得叹了口气,提醒道:“你现在不去医庐,明天裴子辰就去战场,你们可就要很久都见不到了。”
“你也说很久都见不到了,”江照雪语气淡淡,“那在医庐见有什么意思?他要想见我,就来找我。”
“他来找你?”
阿南惊住,不由得道:“这可是灵剑仙阁,他……他不会吧?咱们家子辰要不是迫不得已,还是很守规矩的。”
“我既然比不过规矩,那就别见咯。”
江照雪冷哼一声,违心道:“反正我也不想见他。”
阿南听着,嫌弃看了她一眼。
但怕惹恼江照雪,也不敢点名她其实想见裴子辰,只能绕着弯道:“那万一他来不了呢?灵剑仙阁可不比在外面,到处都有警戒。”
“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他的确不用来见我了。”
江照雪说着,坚信道,“他要想见我,肯定有办法。”
说话间,江照雪便落在了云浮山上。
云浮山虽然在灵剑仙阁,但实际上更像一艘移动的大船,实际还属于蓬莱。
上面居住的都是江照雪从蓬莱带来的妖修,江照雪落下时,做好了众人迎接的准备,一撩头发,颇为潇洒道:“小的们,我回……”
话没说完,江照雪动作僵住。
就看江照月的侍从站在不远处,平静看着她。
江照雪为人冷淡,他的侍从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着江照雪的神色像是看个死人,恭敬而麻木道:“女君回来了。”
“啊……”
江照雪僵笑起来:“李游啊。”
说着,江照雪从仙鹤上下来,小心翼翼上前,挤出个笑容,试探道:“我哥来了?”
“您这边请。”
李游转身领着江照雪往大殿过去,一面走一面道:“少主等候已久。”
“哦。”
江照雪心知不妙,左右看了看,见一个人没有,小心再问:“那……那云浮山其他人呢?”
“青叶正在安排伤员,其余人等正在殿内听训。”
听到“听训”,江照雪心中“咯噔”一下。
才站在门口,就听江照月的声音从大殿传来,冷着声道:“她不着调,你们也都忘了规矩。蓬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一个个在灵剑仙阁都待得没了脑子……”
“哥!”
江照雪见他再骂下去大概就要罚人,秉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宗旨,扬声开口。
所有人激动看过来,有人忍不住高呼:“女君!”
“出去吧出去吧。”
江照雪招呼着自己人,赶紧轰他们,“我和少主还有话说,你们赶紧走吧。”
大家得话,虽然还想和江照雪多说几句,但也知道不是场合,便赶紧退了下去。
等大殿只剩下江照雪和江照月,江照雪赶紧上前,给江照月端茶倒水:“哥,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还记得我吗?”
江照月语气淡淡,上下扫了她一眼,确认无碍后,阴阳怪气道:“八境命师,看来你日子好过得很。”
“托您的福。”
“坐下吧。”
江照月不想和闲谈,直接道,“把手给我。”
江照雪不敢多言,坐到江照月对面,将手递给他,由他检查着身体,试探着道:“哥,今天沧溟海怎么这么多妖魔?怎么蓬莱的人也过来了?”
“岂止是沧溟海?”
江照月给她诊脉,淡道,“现在真仙境到处都是这种东西。”
“怎么会?”
江照雪有些诧异,不由得道,“怨虫靠吸食怨气为生,最怕的就是灵气,它们在真仙境会被天道抑制,根本无法繁殖。沧溟海附近有,其他地方怎么会……”
“因为它们现在可以在真仙境繁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