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玄烨亲政,有人不服(2 / 2)

在理论上讲,玄烨是在康熙六年七月七日举行的亲政典礼,但此后四位辅政大臣并未完全归政于皇帝,史称“仍行佐理”。据说是为了双方有一个适应期,由孝庄太皇太后特意安排的。因此,这四位辅政大臣真正有效的辅政时间,大约在八年左右,直到康熙八年五月,鳌拜被拿下为止。

仔细打量这些辅政大臣的工作,可以用乏善可陈来评价。钩心斗角、争权夺利成了他们工作的主要内容。安安静静地做事,大约只有开头的三两年时间。而就在这点儿时间里,他们还干了两件地地道道的混账事儿:一件是哭庙案,另外一件则是制造了在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文字狱——《明史》案。

哭庙案发生在康熙继位后不久。当时,苏州吴县的新任知县任维初为了做出政绩,采用许多苛刻的手段征收赋税,引起文人学士们的愤怒。于是,二月初五,他们借着悼念顺治皇帝的机会,聚集在孔庙里,一边哭悼刚刚死去的皇帝,一边倾泻出自己的不满。结果,地方官员恼羞成怒,逮捕了一大批读书人,其中就有我国历史上著名的金圣叹。随后,这几位辅政大臣,在奏请孝庄太皇太后同意后,决定继科场案、奏销案之后,在江南再兴大狱。最后,于当年八月,在南京,一次杀死一百二十多人。一时间,真的血流成溪。

史书记载说,金圣叹听说对自己的死刑判决后十分惊异,他没有想到这个大清政府竟然为了这么一点点事情,如此大开杀戒,于是叹息道:“杀头是天下最痛之事,抄家是天下最惨之事,而这至惨至痛之事,居然被我金圣叹在无意之中都碰上了,岂不是天下最奇怪的事情?”

据说,在刑场上,刽子手问他对家人还有什么遗言,这位才华横溢、中国历史上少见的大文学批评家让他的儿子附耳过来,他悄悄对儿子说:“用花生米就着豆腐干吃,有火腿风味。记住,不要告诉别人。”随后,从容就死。其悲愤,其惨痛,其无奈,至今读来仍令人扼腕。

随后,康熙二年正月,这四位辅政大臣获得孝庄太皇太后的同意后,再次兴起大狱。这就是骇人听闻的庄廷鑨(lóng)《明史》案。

庄廷鑨是浙江湖州南浔人,家里很有钱,他本人也是一个颇有才学的读书人。中年时,不幸双目失明。他决心仿效前贤左丘明双目失明作《国语》的精神,写一本明朝历史。当时,曾经做过明朝宰相的朱国祯,恰好写有一本未出版的《明书》。庄廷鑨便花一千两白银买下了这部书稿,请许多文化界知名人士帮助自己补充润色,最后,以他的名义出版了。据说发行后颇受欢迎。

这部书中,在写到崇祯一朝时,有一些评价满洲的段落具有贬义。当时,有一个被罢职的龌龊官——原浙江归安知县吴之荣正在想着弄一笔钱,以便奔走行贿,重新钻营官场。见到这本书后,吴之荣大喜,立即前往庄家敲诈勒索。结果,遭到拒绝。这吴之荣就一路上告,一直告到了辅政四大臣那儿。

随后,四辅政大臣下令,在江浙一带进行大逮捕,将所有与这本书有关的作者、作序、刊刻、参校、买书、藏书、卖书者,甚至没有觉察此事的有关地方官儿,一网打尽,前后被捕者达二千余人。最后,有七十人被处死,十八人被凌迟处死,其家属全部被流放到黑龙江,发配给披甲人为奴。早已死去的庄廷鑨,也被从坟里挖出来,焚尸扬灰。遥想当年,那已经不是人间世界,根本就退回到了鬼蜮横行的时代。

这些暴行,发生在康熙皇帝继位之初,当时,他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自然不应该把账记在他的头上。我们已经很难知道这位被称为“宽厚仁慈”的皇帝,对此做何感想,但在当时和后来的大清官方史书上,对此或者轻描淡写,或者不置一词。他们大约也知道,在他们满口称颂的康熙盛世里,以这些恶行开篇,似乎有些说不出口,而那四位辅政大臣和在今天文化人笔下受到崇高赞美的孝庄皇太后则难辞其咎。

康熙皇帝玄烨和四位辅政大臣之间的矛盾纠葛,主要发生在康熙四年及其以后。其导火索是黄、白两旗圈换土地。

本来,这是一本陈年老账,发生在二十多年前。当时,正值多尔衮和两白旗声势如日中天之际。因此,在圈占土地、安置八旗将士的过程中,多尔衮便不按牌理出牌,玩了一个花样,把按照顺序应该用来安置镶黄旗的土地,强行安排给了正白旗。按照大清朝的规矩,由皇帝亲领的两黄旗地位最高。如今,镶黄旗事实上被强力打压到了右翼最末的位置,成了正白旗的小兄弟。结果,导致两黄旗和两白旗之间本来就很难调和的恩怨,更加积重难返。两黄旗将士对此怨恨不已。为二十年之后的这场争斗,埋下了很深很长的伏笔。

在四位辅政大臣中,索尼属正黄旗,遏必隆与鳌拜同属镶黄旗,只有一个苏克萨哈是正白旗。索尼年纪最大,资历与威望也最高,只是,经过一次次官场争斗的血雨腥风,此公老矣,早已不复当年之雄风。他瞧不起苏克萨哈,对鳌拜的凶悍也心怀忌惮,于是,抱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宗旨,凡事不出头,宁愿受世故圆滑之讥。遏必隆在官场几上几下,也练就了一身琉璃球般滑不溜丢的本事。他特别害怕鳌拜,而且同为镶黄旗,有不少利害与鳌拜是一致的,于是,就在鳌拜的咄咄逼人之下,成了他事实上的同路人。苏克萨哈则正相反,他虽然是鳌拜的亲家,却特别不喜欢自己的这位亲家公。只要有什么事,他都要和鳌拜反着来,遂“积以成仇”。

在四人中,鳌拜最是令人一言难尽。他的军功最多,脾气也最大。史书说他“意气凌轹,人多惮之”,就是盛气凌人、英雄欺人,人们都很怕他。从史料中推断,这个刀头舔血,踩着滚滚人头登上帝国最高层的鳌拜,可能是一个豪勇凶悍、粗暴蛮横但对皇家忠心耿耿的人。他显然缺少政治胸怀与才干,喜欢逞一时之快。他做的那些事儿,更像一个快意恩仇的江湖豪客,而不是一个担负天下兴亡的政治家。

早年间,鳌拜与出身正白旗的内大臣费扬古有仇。当了辅政大臣之后,鳌拜认为费扬古担任皇宫侍卫的儿子和其他几个侍卫,对辅政大臣不够恭敬,于是,以擅自骑乘御马和用御用弓矢射鹿的罪名,把这几个人全都杀了。这还不算,不久,又以费扬古心怀怨恨的罪名,把费扬古和他的另外两个儿子又一起干掉,然后,把费扬古被抄的家产一股脑都给了自己的弟弟穆里玛。

这家伙如此生猛,把大家吓坏了,也把孝庄皇太后吓了一跳。康熙四年七月,是为公元1665年,孝庄太皇太后突然决定为刚刚十二岁的康熙举行大婚。一般说来,皇帝大婚就意味着这孩子已经成年,意味着不能再拿他当小孩子看待,意味着不久就可以亲政。更加有意思的是,孝庄皇太后一反皇后要在她老家博尔济吉特部落选的路数,指定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为皇后,指定遏必隆的女儿为皇妃。其用意,显然是为了平衡四辅臣的力量,加强索尼和遏必隆对皇帝的忠诚。

此议一出,鳌拜极为愤怒,认为皇帝选后和大婚是国家大事,不应该不和辅政大臣商量,上书坚决反对。谁知,孝庄太皇太后主意已定,不理那一套,两个月之后便为康熙皇帝举行了大婚典礼。经历过三朝风浪、自己也导演过无数风波的老太太,早已深得帝王政治、皇家威权之精髓,大约根本就没把这个粗野的武夫放在眼里。

康熙五年正月,鳌拜终于把那颗埋藏了二十多年的定时炸弹引爆了。他要求把多尔衮二十年前犯的错误纠正过来,让正白旗和镶黄旗互换圈地,将镶黄旗调回八旗右翼之首的位置。在理论上讲,鳌拜肯定没做错。

去过沈阳故宫的人,只要稍微留心一下八旗亭的排列,就会一目了然:正黄旗、镶黄旗分别是八旗左右翼之首,这是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时代就已经确定的祖制原则。鳌拜的理由无可辩驳,特别是打出太祖太宗的旗号,具有恢复祖制、维护皇家尊严与权益的大道理,谁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因此,当镶黄旗移文户部,要求尽快调换时,起初,“中外皆言不便”,苏克萨哈“相抗尤力”,而大学士兼户部尚书苏纳海也是正白旗人,他不客气地把八旗移文驳了回去。理由也很充分: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大家早已安居乐业,别这么瞎折腾。后来,鳌拜将祖制这大棍子一抡,所有的人便都只好闭嘴。索尼、遏必隆利益攸关,自然不会反对,孝庄太皇太后和皇帝也没有理由反对。于是,辅政大臣便以皇帝的名义下诏,命户部会同直隶总督、直隶巡抚前去办理。

鳌拜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办一件正确的事情,谁都知道这是在和苏克萨哈过不去。无奈他手中拎着的那顶帽子太大,没有人能够驳回。不过,谁也不比谁傻多少。这种英雄欺人、霸王硬上弓的做法肯定是很令人讨厌。这大约是他后来被康熙皇帝拿下时,举朝欢庆的重要原因。

不久,前去办理圈换事宜的三位大员——户部尚书苏纳海、直隶总督朱昌祚、直隶巡抚王登联联名上书给皇帝,希望皇帝千万要自己拿主意,明确下令停止圈换。因为,这件事牵涉面实在太大,涉及了数十万人的生活和数百万亩土地,搞不好就会出乱子。随后,三人回到北京,并撤回办理此事的官员。

见此情形,鳌拜采用了极端强硬的措施:他下令逮捕上述三人,交刑部议罪,并判处死刑。罪名是:结党抗旨,违背祖制。

十三岁的康熙皇帝见事情越闹越大,连忙召集大家开会。会上,索尼、遏必隆同意鳌拜的处置,苏克萨哈默默无语。康熙觉得这三人罪不至死,这样的判决太重了。鳌拜没管那么多,散会之后,便下令将那三个倒霉的大员绞死了。在理论上讲,鳌拜做得还是没有错。因为,此时的皇帝尚未亲政。四个辅臣有三人同意,一人不表态,应该就可以决定了。而且,他定的罪名也可以成立:“不愿迁移,迟延藐旨”,“不照所委料理,妄行具奏”。此时,鳌拜的所作所为,和中国历史上那些权臣入人以罪的做法已经没有太大的不同了。

此时,玄烨已经十三岁。这件事情给他的刺激肯定是足够大,以至于四十年后忆起往事,他仍然愤愤不平,认为这是鳌拜等人制造的一起冤案,认为那三个人不但不应该处死,他们根本就没有罪。一般说来,在中国,若让皇帝受到这么大的刺激,大体上就可以预见到鳌拜未来的命运了。

康熙六年正月,玄烨虚岁十四,首席辅政大臣索尼领衔上奏,请求皇帝亲政。按照当时的习惯,十四岁已经是成年人。当年,先皇帝福临就是十四岁时亲政的。索尼老啦,更兼满身是病,看着鳌拜和苏克萨哈死掐,他是有心无力,只能用恳请皇帝亲政来表达自己对皇家的最后一点忠诚。当年六月,索尼病逝。

七月七日,皇帝举行亲政大典。按理说,皇帝已经亲政,辅政大臣便自然应该辞去辅政之任。谁知,当三位辅政大臣提出归政的请求后,孝庄太皇太后却表示不同意。她说皇帝到底年轻,经验不足,几位辅政还要继续辅佐,过一两年看看情形再说。这老太太心机太深,搞得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结果,这种做法事实上变成了苏克萨哈的催命符。

经过几年的明争暗斗,苏克萨哈可能是深切感受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滋味,真的觉出这辅政大臣的差事实在不好玩,尤其是和那鳌拜一起玩儿,真是一点儿都没有意思。因此,他可能是真心希望快点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如今,孝庄老太太来了这么一手,大出苏克萨哈意料,他一下子乱了阵脚。几天之后,他单独给皇帝上了一道奏疏,说是这两年身体越来越不好,无法继续给皇帝效力,实在是不可饶恕的罪行。现在,皇帝躬亲大政,乞求皇上让臣子我前去为先帝守陵,“以线余生,得以生全”。实际上,苏克萨哈的意思很清楚,就是以此逼鳌拜和自己一起解除辅政。他就差把这话明明白白说出来了。

万万没有想到,帝国官场上惯用的这种曲里拐弯的表达方式,居然把小皇帝蒙住了,形成了真正的鸡对鸭讲。他不明白,自己刚刚亲政,正是需要重臣扶上马送一程的时候,况且太皇太后也说过不许辅臣现在退出,这苏克萨哈偏偏此刻要去为先帝守陵,莫非是反对自己亲政不成?小皇帝很不高兴,立即给诸王贝勒大臣发下一道训谕,口气很不客气,曰:“不知苏克萨哈受到了什么逼迫?在这里怎么就活不下去?为什么守陵就是生路?会议具奏。”

鳌拜立即召集会议,结论是,苏克萨哈心怀怨恨,必须逮捕治罪。随后,列举了苏克萨哈不想归政给皇上的二十四款大罪,要求将他和他的大儿子凌迟处死,其余六个儿子、一个孙子、两个侄子、三个同族一并抄家处死。

看到这个报告,玄烨这才明白苏克萨哈说不出口的苦衷何在。于是,康熙批示说:“此议不妥,不许所请。”

清代官方史书记载说,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鳌拜捋胳膊卷袖子,在康熙皇帝面前大声吼叫,折腾了足足一天,把个小皇帝吓坏了,最后,除了将凌迟处死改成绞刑之外,其他所有的都照准。结果,苏克萨哈一家人稀里糊涂地走上了奈何桥。两年以后鳌拜被拿下,康熙立即给苏克萨哈一家人恢复名誉和原有官位,算是平反昭雪了。据说,苏克萨哈侥幸活下来了一个幼年的儿子,继承了这些名位,好歹算是没有断了香火。

康熙在七月七日举行亲政大典,苏克萨哈在七月十三日上疏皇帝请求为先帝守陵,当日,亲政六天的玄烨派侍卫米斯翰前去责问,七月十五日决定逮捕苏克萨哈等人,七月十七日公布了他的二十四款大罪,随后,便是皇帝被迫同意鳌拜的主张等等。从这些记载中,其实很容易发现一个蹊跷:那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孝庄太皇太后在干什么?

假如皇帝和太皇太后都不同意鳌拜这种做法的话,让人很难想象最后皇帝会被胁迫着同意了对一个帝国重臣如此残酷的处置。我们知道,此时,大清朝已经完成了将八旗制度与大明帝王政治制度完整结合的全过程,这种制度对于皇家权益的保证几乎是无懈可击的。两年后,皇家并没有调动军队,也没有大动干戈,只是轻喜剧或闹剧一般就拿下了鳌拜。因此,曾经有人推断,当时,在对苏克萨哈的处置中,可能隐藏着其他不可告人的重大隐情。这个隐情,可以解释为什么鳌拜被记载了那么多大不敬的不法情事,拿下后却被轻轻放过、后来又相继为他平反的原因。

事实上,鳌拜被大清朝官方史料描述得越嚣张跋扈,这样的结果也就越可疑。这种重重举起轻轻放下、雷声巨大雨点微微的情形,不符合帝国政治文化的内在逻辑。清代官方史书完全以皇家之是非为是非,在有新的证据发现之前,的确令人很难完全相信这种充满乖戾和诡异的大清官方解释。此后发生的事情很像是那些瞎编乱造的“戏说”情节。

从幼年开始,玄烨便每天下午练习骑射武功,到晚年,他曾经回忆过当时苦练杀敌本领的情形。苏克萨哈被处死以后,玄烨不动声色地召集了一批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侍卫,每天和他们在一起练习摔跤扑击等武艺。据说,有时鳌拜经过这里,看到这帮小青年练得热闹,还会忍不住技痒,下场指点一二。

为了表现皇帝的大智大勇,史书记载说,有一天,鳌拜称病没有上朝,玄烨突然深入虎穴,前去探病。正在图谋不轨的鳌拜慌忙躺到床上装病。机警的侍卫在鳌拜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把尖刀,使在场者无不屏住呼吸,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时,只见十五岁的皇帝拿过尖刀,在手里掂掂,赞扬道:“刀不离身,是咱们满洲的习俗,不错不错。”于是,大家尽欢而散。

在此期间,康熙皇帝为了麻痹鳌拜,让他放松警惕,还不停地为他加官晋爵。每当有不利于鳌拜的奏章时,皇帝便会对上疏者痛加斥责,指斥他们“妄行冒奏,沽名钓誉”云云。帝国官场最高层之阴谋诡诈,由此可见一斑。

大清康熙八年五月十六日(公元1669年),是被当时与后世热烈赞颂的一天。这一天,康熙皇帝将那些年轻侍卫召集起来,问他们:“你们作为我的左膀右臂,是怕我呢,还是怕鳌拜?”大家齐声回答:“我们只怕皇上!”皇帝深感满意。散朝后,鳌拜最后一个离去。当他屈膝向皇帝行礼时,这帮小青年一拥而上,把这位国家重臣摁倒在地,随即捆绑起来,关入监狱。其他如遏必隆等鳌拜的所有党羽亲信全部束手就擒。

据说,鳌拜被拿下后,举朝庆贺。随后,公布了他三十款大罪,群臣请求将他立即斩首。有一位名叫白晋的法国传教士记载说,在审判鳌拜时,这位战功赫赫的前帝国重臣脱下自己的衣服,让皇帝和所有在场的人观看他身上数不清的伤疤,他一一告诉皇帝,哪一块伤疤是在哪一次战斗中留下的,其中,还有他舍命救皇帝的祖父皇太极时身负的重伤等等。最后,皇帝下令从宽处理,将他幽禁起来。九名被认为是鳌拜死党的高级官员被处死,遏必隆最幸运,不但保住了性命,不久之后,还以公爵的身份继续宿卫内廷。

此后若干年,鳌拜,这位曾经出生入死的大功臣,变成了鼻梁上涂着一大块白粉的小丑模样,实在也是丢尽了先帝和大清朝的脸面。

四十多年以后,康熙五十二年,早已在幽禁中死去的鳌拜被追赐名号,由他的子孙世袭,等于是悄悄为他平了反。康熙死后,他的儿子雍正继位,又下令祭葬鳌拜,并恢复他的一等公爵,由子孙世袭;到康熙的孙子时,乾隆四十五年,再一次把这位已经是一百年前的死人翻腾出来,命令将他的一等公爵降为一等男爵。

帝国政治之波诡云谲实令人如堕云里雾中,没有人能够弄清爽,这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到底藏了多少猫腻?

从康熙八年开始,康熙皇帝玄烨才算是真正亲政。他用小孩子闹着玩似的方式,轻轻松松地扳倒了似乎不可一世的鳌拜,令帝国臣民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有人认为,对于帝国政治来说,这有多么的不体面。人们把这一举动看成是有如天助,看成是神明一般,看成是小皇帝雄才大略的最初展现。人们有理由在皇帝的举动中,期待着美好的明天。

在史书记载中,我们可以知道,从康熙八年开始,帝国终于陆陆续续停止了圈地,投充和逃人也相继淡出人们的视野。中国进入了长达五十多年的康熙主政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