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圣经(2 / 2)

希特勒奔赴战场的那次经历在《我的奋斗》一书中也写到了。其所用词语和语气,以及在情感上的感染力几乎同赫斯在信中所写的完全一样。显然希特勒这位老兵甘愿留下易于伤感的印象,但也要在书中营造一种他相信可以引起读者共鸣的情感氛围和悲情时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即使他必须歪曲事实也在所不惜。他把发生在九天里的事情写在一起,把高唱《德意志高于一切》这种子虚乌有的情景也写了进去。36在自传色彩越来越明显的这部分书稿中,希特勒也不怕暴露自身的弱点。在描写完战场情景之后,希特勒很快便承认,由于当时害怕受伤,害怕死亡,几乎使他丧失了给前线送信的坚强意志。据赫斯透露,当时希特勒承认,“那全是胆小鬼的行径。我公开承认,而且并不感到羞愧的是:我比有些人神经更为敏感。”这位好走极端的人又从感情脆弱者轻而易举地变成了心狠手毒之人。在和赫斯进行的同一次谈话中,希特勒突然开始愤怒地提到了战争创伤和国内战线的卖国行为。接着他恶狠狠地说道:“等我有了机会,我就要在第一天进行毫不留情的凶狠报复。”

有时希特勒利用赫斯表现出的无限耐心,漫无边际地扯起了自己感兴趣的各种话题——汽车、修路、大规模修建联排房屋、摩天大楼技术。他甚至还谈到装甲战舰的一些细节,以及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前海军总司令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上将所犯下的一些错误。赫斯指出:“你总能感觉到他详细研究过这些事情。”37赫斯认为,希特勒的另一轮政治生涯即将来临。他对普罗尔说:“我每天都同他那个思想丰富的大脑打交道,所以我才对此深信不疑。”38

络绎不绝的来访客人(4月150位,5月154位,6月94位),以及祝福者们送来的礼品可以轻易地打断希特勒专心致志的写作过程,更不用说他在特殊监禁状态下所享有的舒适条件和结下的狱友情谊了。在前来看望帮助希特勒的来访客人中,有希特勒的姐夫雷欧·劳巴尔和他的漂亮女儿吉莉·劳巴尔。当年16岁的吉莉是希特勒同母异父的姐姐安吉拉所生的女儿,因此也是希特勒的外甥女。黑姆里希称,7月里有一次吉莉前来探望希特勒时,他看见希特勒“热烈地”亲吻着她的嘴。黑姆里希写道,吉莉是令希特勒曾经动情的唯一女性。39多年后,外界舆论认为希特勒爱上了吉莉。最终吉莉在扑朔迷离的情况下中枪死在她所居住的希特勒公寓内。死因被断定为自杀。

在思想文化方面,赫斯绝不仅仅是希特勒身边俯首帖耳的仆人。赫斯是豪斯霍费尔的得意门生。豪斯霍费尔原是巴伐利亚陆军将军,后来成为慕尼黑大学教授。他提出了非常复杂的民族主义与地缘政治学理论,能够理解者寥寥无几。“给简单易懂的地理学披上了神秘的政治外衣”,一位美国大学教授这样写道。40但是豪斯霍费尔理论最有名、最简单的核心概念却易于理解,即“生存空间”。尽管“生存空间”这个概念已被另一位德国政治地理学者弗雷德里希·拉策尔在早些年间也使用过,而且19世纪各个流派的理论家也讨论过,但始终没有得到广泛普及应用。

多年来希特勒一直鼓吹提倡的理念是:为了将来的生存,德国需要“土地与土壤”。1920年,他第一次在皇家啤酒馆发表演讲时所宣布的纳粹二十五点纲领(当时没有引起多大关注)里即包含上述要求。正如希特勒不久在《我的奋斗》一书中所写的那样,德国几乎肯定要“牺牲俄国的利益”才能在地理上有新的收获,这几乎不是什么秘密。向东进军这个理念是德国一再重弹的老调,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对600年前条顿骑士推行的德国对外扩张历史的怀旧复兴。不过希特勒从未使用过像“生存空间”这样动听简洁的概念。

希特勒通过赫斯的介绍同豪斯霍费尔见过面,但是他们从未真正取得相互信任。希特勒在青少年时就反感正规教育,成为军人后又认为经受一些艰难困苦,并在战争中磨炼几年,“抵得上30年大学教育”。41他从不掩饰对那些“大学牧师们”(他喜欢这样称呼大学教授)的轻蔑。而豪斯霍费尔则认为希特勒是个“文化程度不高的人”,很少愿意直接同他打交道。赫斯曾经在写给普罗尔的书信中表示,“我认为他(指豪斯霍费尔)不喜欢保民官。”42当赫斯让他们二人在兰茨贝格监狱见面时,他们见面的时间都很短暂,而且赫斯一直陪伴左右。43但是后来在第三帝国时期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豪斯霍费尔却认为希特勒的对外扩张政策具科学合法性(战后他险些作为主要战犯受到起诉,后自杀身亡)。

1924年7月初,豪斯霍费尔热衷提倡的迷人词语“生存空间”突然间在兰茨贝格监狱被广泛谈论着,但是尚不能得到充分理解。在希特勒身边的追随者当中时常开展热烈讨论。“克里贝尔和其他几个人在花园里拿地缘政治词语‘生存空间’取笑我,”赫斯在信中对普罗尔这样写道,“我对他们说,‘生存空间’是或多或少范围明确的一个区域,具有各种生物形态和影响。但是克里贝尔说自己太笨,理解不了。……当那位将军(指豪斯霍费尔)星期二来到这里时,我请求他为我们写一个更加准确的定义。”44据赫斯在信中披露,豪斯霍费尔最后给出的定义,几乎如同赫斯在信中说过的一样,也用晦涩难懂的语言装饰了一番。

但是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赫斯从中牵线搭桥,“生存空间”这个词语进入了希特勒充满标语口号意识的脑海,而且肯定像闪光灯一样在那里大放异彩。仅仅这一个词语便涵盖了长期以来他有关德国人口过剩、德国对外扩张以及俄国疆土等问题的全部思考内容。这个词语简直就是宣传鼓动家梦寐以求的金玉良言:含义积极,表述清晰不言自明,为未来明确指明了方向,比呆板的词语“土地与土壤”更有吸引力。在人口密集的德国,试问有谁不想拥有更多的“生存空间”呢?同描述未来所拥有的土地的原有名称——“征服目标”相比,“生存空间”显然要高明得多。军事入侵被提升到自然法则的高度。希特勒也为自己的一个基本政策找到了光鲜亮丽的新名称。

希特勒开始不失时机地立刻用上了“生存空间”这个词语。7月里希特勒在撰写题目为《慕尼黑》的一章书稿时,为德国对外政策制定了“四条道路”,以解决德国每年净增人口90万,却无足够的土地养活国家快速增加的人口问题。有一次在研究一战前德国本应该采取何种殖民政策这样一个假定性问题时,希特勒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选择了在自己早期所写的文章以及发表的演讲中曾经暗示过的解决方案:从东方夺取大片土地。他声称,只有在俄国西部才能获得大量土地,因为那里人口稀少(希特勒断定,俄国的人均土地面积相当于德国人均土地面积的18倍)。45俄国西部后来被纳粹党称为无人空间。这种说法不足为信,但却同纳粹党所关注的另外一个问题极为契合,即德国人是一个缺乏生存空间的民族。因此答案显而易见:为德国人争取生存空间。这典型地反映出希特勒将事实过于简单化,以契合其理论的一贯做法。德国别无选择,只好去占领位于俄国边境与乌拉尔山脉之间广泛的半无人区,把德国的农业拓荒者迁到那里。那些倒霉绝望的俄国人由于不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建立现代高效农业生产,只好沦为二等公民,或者成为农奴,或者被残酷的德国统治者,即新的优等民族斩尽杀绝。

这样一来,“生存空间”就成为希特勒书中一个很有影响的新概念,后来也成为支撑纳粹党领土野心与战争借口的一个重要理论支柱。由于受赫斯和豪斯霍费尔两个人的影响,希特勒在其扩张主义思想资源中又增加了一个既易于理解,又带有科学光彩和积极含义的新词语。在希特勒所写的18页纲要和此前完成的各个章节书稿当中从未出现过“生存空间”这个词语。但是从7月开始它却频繁地出现在希特勒的书稿中。46这在《我的奋斗》一书的写作以及希特勒未来理论的框架设置上都是一个新的转折点。

“生存空间”也成为希特勒必然推论的一个方便支点:没有生存空间的民族,不是真正“创造文化的民族”(这是希特勒喜欢用来称呼他所认可的那些民族的惯用词语)。雅利安人,特别是德国人是创造文化的民族。犹太人当然不是。他们只是“附着其民族肌体上的”寄生虫。希特勒认为,他们的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没有生存空间。他无视历史事实,声称犹太人从来没有建立过自己的国家。他将犹太人贬斥为流浪者,“一直为他们的种族寻找新的滋养”。47犹太人定居后建立起了国中之国。由于他们生活在世界各地,所以他们没有任何界限明确的生存空间。希特勒在书中写道,即使是游牧民族“也有用自己的畜群确立的界限分明的生存空间,这一点不同于定居的农民”。希特勒声称,雅利安人“可能一开始还是游牧民族”。48

到了8月里,希特勒正忙于马拉松式的写作当中。为了避免外人打扰,他在《民族信使报》上发表了一份声明:“我此前曾在报上刊文恳求大家不要去莱希河畔的兰茨贝格监狱探望我,可是仍然有许多外界朋友前来探望。……我必须在此郑重重申本人要求,只接受事先商定好的探望请求。”49莫里斯给一位联系人写信,请他理解希特勒没有回复其信件,因为希特勒正在“处理大量要务”。508月初赫斯写道:“保民官认为到下周他可以把书写完。我不相信。”51两周后,那时正在担任希特勒同德国北部纳粹党的联络员,以及“陆军元帅山”与步兵之间的联络官的弗布克写信给家乡斯德丁的一个朋友,告诉他说:“现在很难找希特勒谈话,因为他正在一直不停地写书,不喜欢别人前来打扰。”52

然后就在8月里写书很忙的时候,希特勒的确抽时间找过弗布克,同他详细谈论几乎肯定要写进书中的一个重要话题,即制定纲领者(Programmatiker)同政治家(Politiker)的兼顾融合问题。53除去德文中的头韵之外,这两个单词可以更恰当地译为理论家(或者“政治哲学家”)和实用政治家。这两个词语多少有些不言而喻,但是希特勒像往常一样用数页篇幅来加以解释。他写道:“理论家务必为一场运动制定目标,而政治家则必须执行目标。一位以永恒真理为导向,另一位则以当前实际情况为导向。”理论家应该成为指引“好奇人性的北极星”,希特勒坚持这样认为。54在列举此类伟大人物时,希特勒提到腓特烈大帝、马丁·路德·金、理查德·瓦格纳,甚至包括耶稣·基督和穆罕默德在内的“宗教创始人”。不言而喻,希特勒也把自己抬升到这些伟大人物的行列。

更为重要的是,希特勒将自己出现在世界舞台上视为千年一遇的大事。“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中,”他写道,“有时实用政治家与政治哲学家可以合而为一。这两者结合得越紧密,面临的政治难题就越大。这样的人并不会不辞辛苦地去满足每个心胸狭窄的人都能明显看到的各种要求,他力争要实现只有少数人才能看到的宏大目标。”这样的时刻,希特勒暗示道,已经到来了。

弗布克不可能知道,甚至连希特勒在8月中旬也不知道的是:《我的奋斗》一书中最能披露内情的章节已经写出,而且已被讨论过了。希特勒更为露骨地展现出那种极度膨胀的“自信”,替天行道的感觉,以及对全局万无一失、绝对正确的把握。他认为自己拥有的政治家才干是显而易见的。其他人均不具备他那种集实用才干与哲学才华于一身的非凡能力。

如果说在1924年有一个月份,一个关键的转折,一个准确的时刻,可以视为造就了世人皆知的希特勒,那就是此时此刻。从此以后希特勒“获得了那种无所畏惧的信念,那种乐观主义态度以及对我们自身命运的自信,以后的任何力量都无法使之动摇”(希特勒语)。55

希特勒自称拥有哲学家、政治家双料才能,是后世的“哲学家国王”。这样便相当于在他构建的心理拱顶中嵌入了一块非常重要的拱心石。同他心目中那位于1804年称帝的英雄拿破仑一样,希特勒实际上已自封为他那个时代的伟人。希特勒在这样“以剑触肩”之后,便自封为他所领导的政治运动无可争议的领袖人物。这是一场独角戏,丝毫不受制于谋事顾问们的规劝谏言。元首神话也从中出笼,造就了一种唯我独尊、旁人不得谋政的独裁形式。希特勒借此一度统治德国,最终也毁了德国。

8月,希特勒在忙于赶写《我的奋斗》。第11章是希特勒有关种族与犹太人的长篇大论,题目是《民族与种族》。这一章内容也许是采用不同时期的三篇作品拼凑而成的。56例如,他对于“犹太人道路”的专横描述曾在早期演讲中出现过。但是在书中则由原来提出的三个基本阶段(“宫廷犹太人”、“民众犹太人”和“血腥犹太人”)变成了11个发展阶段,占用了18页篇幅。这一章内容在《我的奋斗》一书中举足轻重,是希特勒种族理论的重要基础,最终导致了骇人听闻的大屠杀。根据贝艾尔和普洛金格的分析,希特勒利用第11章内容千方百计耍花招。他首先阐述了狂热的反犹太主义立场,继而又炮制出详细的种族理论,从中表露他对于犹太人的仇恨。这两位学者写道,即使反犹主义思想出现在各种一般理论之前,“他也要在《我的奋斗》一书里使其看上去先后顺序正好相反”57。

在《民族与种族》这一章里,希特勒敞开心扉,要让所有的人都看到他的信念:“强者必须居于统治地位,不可与弱者混在一起。”希特勒认为永恒的斗争是促进民族与种族健康发展的必由之路。在此基础上,希特勒提出各种理由为战争辩解,认为战争是一种使优劣分明的更新淘汰力量。希特勒写道:“那些想活下去的人,就让他们去战斗;那些不想在这个充满永恒斗争的世界上战斗的人不配活下去。”58希特勒还说:“所有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优秀种族的人都是劣等人。”59这句话可以说是希特勒未来淘汰性优生学政策的前兆。

上述残忍的种族评说言论以及更为恶劣的言论在《我的奋斗》一书中到处都是。全书至少有600处语句、片段同仇恨犹太人有关。60然而希特勒在回顾维也纳岁月那一章里还声称,只是在经过长时间“内心灵魂斗争”之后,他才树立了反犹太主义立场。他甚至同赫斯也谈到了这一点。后来赫斯在写给他的朋友豪斯霍费尔的一封书信中描述了那次同希特勒谈话时的情形。“我以前根本不知道希特勒是在经历艰苦的内心斗争之后,才形成了现在有关犹太人问题的这种立场,”赫斯写道,“他一直在质疑自己是否做得对。他说过,即使现在他对少数受到良好教育的人讲话时的方式,也不同于在大庭广众面前讲话时的方式。在后一种情况下,他必须采取最为激进的立场。”

即便希特勒在这时仍然愿意对于“少数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缓和调整一下他那种反犹太主义立场,情况也很快就会发生变化。几周后,一位名叫库格勒的捷克纳粹党成员前来拜访希特勒。他问希特勒,被囚禁在监狱里写书是否已经对他同犹太人的威胁做斗争的立场产生了影响。“啊,是的,”希特勒回答道,“实际上我已经改变了如何同犹太人做斗争的看法。我认为,到目前为止我的态度过于温和了!”他还说写书的过程向他表明,将来必须运用“最猛烈的武器”同犹太人做斗争,因为毕竟“犹太教是全世界的祸害”。61

希特勒从一个头脑发热的革命者转变为目光长远的政客,这是个逐渐变化的过程。那年初春,纳粹支持者——去世界各地募集资金的库尔特·鲁德克在兰茨贝格监狱拜访了希特勒。希特勒对他说:“我们必须采取新的行动方针。……我们不会再以武装政变的形式去取得政权;我们要捂住鼻子进入德国议会,同那些天主教徒和马克思主义代表进行斗争。即使通过投票击败他们要比开枪打败他们花费更长的时间,至少最终结果可以得到他们的宪法保障。”62鲁德克将希特勒在行动方略上的变化称为“从名副其实的北方理想主义转变为很有吸引力的北方现实主义”。63这一时刻“真正标志着纳粹党的转折点”,鲁德克后来在1938年这样写道。64

对希特勒的一些追随者来说,上述新变化有害无益。不久希特勒便向弗布克保证他“仍然反对参加选举,但是他从发生的事情中学到了很多东西”。65忠心耿耿的弗布克将这种有些混乱不清的态度转告给了德国北部纳粹党组织的联络人。到了那年秋季,希特勒的态度变得更加明确,在《我的奋斗》第一卷最后几页里写进了他的最近指令:议会是个可怕的事物,但是我们必须加入议会,以便最终消灭它。“我们的运动反对议会。甚至我们参加议会机构也仅仅是为了最终消灭议会。”66在20世纪30年代,希特勒确实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希特勒写完《我的奋斗》第一卷后,自信心极度膨胀。他高度称赞技巧娴熟的宣传鼓动家能够运用“质实无华的语言”打动影响知识阶层和“下层民众”。“在1000名演讲者中,也许只有一位演讲者能够同时以某种形式对锁匠和大学教授发表演讲……使他们中间爆发出暴风雨般的掌声。”67不难看出,希特勒心中装着何人。

希特勒自以为是唯一能够使德国复活振兴的人物。他的这种自信至少在兰茨贝格监狱颇有感染力。每当希特勒同犯人们在一起用餐或在花园中散步时,这些犯人(其中有些是年轻人)无不为希特勒雄辩的说服力所折服。年轻犯人保罗·希施贝格在自己23岁生日那天曾同希特勒一边喝茶,一边交谈了两个小时。后来他写道:“你简直无法相信阿道夫·希特勒能够爆发出多大的力量,多么令人振奋的激情,无法相信我们全都热爱他,尊敬他。”68即使是在举行暴动前早就同希特勒密切合作的赫斯也承认:“我只是在监狱里才真正了解了他。我现在有一种极不寻常的感觉,觉得自己正在同德国的‘未来领袖’并肩前行。”69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认为希特勒的救世主作风以及对年轻人的影响是大好事。有一位名叫汉斯·克吕格尔的犯人收到一封父亲写来的劝告信,告诫他不要听信希特勒的说教。“一旦你走出监狱有机会听一听别人怎么说,你就会对事物有不同的看法了。法院居然把希特勒那样的人物同你们关在一起,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应该把他单独关在一个地方。”70

到8月末,希特勒认为他正在进入写书的最后阶段。“他正式要求我帮他校对书稿。”赫斯在8月初这样写道。71希特勒对于上面印有他本人姓名的书籍外观非常在意。他对赫斯说书页要饰有金边,甚至还吩咐赫斯帮他仔细挑选一下真皮书脊样本和封面颜色。希特勒仿佛看到写成的《我的奋斗》就摆放在他的眼前。

9月初,希特勒还有一个月的盼头。10月1日那天他将获得假释资格。他希望出狱,同时又担心一些法律方面的棘手问题,特别是有被驱逐到奥地利的危险。他希望《我的奋斗》立即出版。希特勒明白眼下他需要钱,但不仅仅是为了支付律师费用。因为他的心里已开始盘算起别的事情来了。

【注释】

[1] 或译哥廷根。——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