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所谓的救世主,阿历克塞一世·科穆宁起初并未展现出扭转帝国命运局势的苗头。身为马其顿王朝长久以来致力于打压的贵族阶级的一员,起初他被视为干涉帝国事务的权贵觊觎者之流,正是这群人将帝国的命运推向了破灭的深渊。的确,阿历克塞一世在军队中的声望可谓至高无上,在他年仅20余岁时,便在曼齐克特的战场上四处拼杀,并且未尝败绩。但他的权力之路却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同样是通过推翻刚刚登上皇位的前任皇帝夺取权力,而非通过打击土耳其人的战功登上皇位。他所率领的军队成分混杂,其中包括一批外国雇佣兵,这些人刚刚踏入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之内,便马上开始烧杀抢掠,在他重新取得对全部军队的掌控权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整天。或许会有一些君士坦丁堡的老人对此摇头叹息,喃喃自语,抱怨他们的日子与过去并没有任何分别。
诚然,这样的开端很难称得上大吉之兆,但更糟糕的境况尚未到来。在阿历克塞举行登基典礼不到一个月后,他就接到消息,一支诺曼人的大军已经在达尔马提亚海岸登陆,目标直取港口城市都拉斯。如果他们成功占领这座城市,拥有千年历史的厄纳齐雅大道就将直接暴露在敌人的势力范围之内,也就意味着敌军拥有了直接进攻君士坦丁堡的通路。
诺曼人并非单纯的游牧部落冒险家,作为维京人后裔的北方民族,也曾在11世纪的历史中大放光彩。在诺曼底地区,他们更为著名的兄弟已经在“征服者”威廉的指挥下打通了入侵撒克逊英格兰的道路,南方的诺曼人曾经击败教皇的军队,甚至令教皇也成为自己的阶下囚,同时有意将罗马帝国在意大利的残余势力彻底驱逐。在伟大的罗伯特·吉斯卡尔的带领下,他们大举入侵西西里,占领巴勒莫,并将整座岛屿上的撒拉逊人势力彻底剿灭。如今,家园内部的敌人已经遭到放逐,在帝国内部捞到众多好处的吉斯卡尔将注意力转到了拜占庭这一更加具有诱惑力的目标上。
吉斯卡尔到达了都拉斯的城墙之下,志得意满地开始了对这座城市的围困。城中的居民十分清楚,他们的皇帝正在率军赶来的路上,因此没有任何退缩投降的意图。在几个月徒劳的进攻之后,罗伯特只得暂时撤退到一处防御更加坚固的驻地。10月18日,皇帝率领大军赶到了。阿历克塞在十分短暂的时间内聚集了规模庞大的军事力量,但因为拜占庭一直以来在军事上处于颓势,这支大军始终饱受各种麻烦的困扰。长久以来,精英部队——瓦兰吉卫队都是军中无可置疑的核心力量,但相比之下,其他部队则缺乏训练,鱼龙混杂,其中还包括部分雇佣兵——显然,他们的忠诚和勇气都十分令人怀疑。对阿历克塞而言,唯一的安慰便是帝国的瓦兰吉卫队,至少他们依然保持着对战斗的渴望。
15年前,一位诺曼公爵曾经突然袭击了盎格鲁-撒克逊的英格兰,杀死黑斯廷斯的合法国王,他的沉重长靴在任意流着撒克逊血液的土地上肆意践踏。大部分英格兰人因二等公民身份而备受压迫,所有无法忍受这种命运的居民最终纷纷选择了迁移至君士坦丁堡,在这里他们能够与维京兄弟一起,成为瓦兰吉卫队的成员。事到如今,他们决心与曾经摧毁他们家园,屠戮他们亲人,窃取他们财富的外族入侵者正面交锋。
瓦兰吉卫队挥舞着他们手中可怕的双刃战斧,如潮水一般拥向诺曼人的防线,任何敢于阻拦他们前进道路的人或马匹都将在利斧之下粉身碎骨。诺曼人在这样恐怖的攻势面前只得被迫撤退,但阿历克塞的土耳其雇佣军在关键时刻突然倒戈,导致优势无法进一步扩大。此时诺曼骑兵部队大举进攻,帝国军队的阵形被彻底打乱,瓦兰吉卫队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因为人数远远少于敌方,整支部队被彻底包围,损失惨重。阿历克塞在交战中前额受伤,血流不止,仍然奋力作战,但他也知道情势已经无法挽回。不久,拜占庭军撤退至保加利亚,在原地驻扎,重整力量。
如吉斯卡尔所期望的那样,拜占庭军队颓势日益明显,随着大部分精锐部队土崩瓦解,阿历克塞似乎也变得完全不堪一击了。到了1082年春天,都拉斯城随着希腊北部的大部分领土一同沦陷,吉斯卡尔自信昂扬地告诉他的部下,这一年的冬天他们完全能够达成夙愿,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宫中饮酒作乐。然而入侵大军的计划却没能如期实现,阿历克塞一世还远远未被击败。这位充满智慧、足智多谋的皇帝心知肚明,自己的军队绝对无法与诺曼人的大军拥有旗鼓相当的实力,但扭转战局的方法还有很多,在他智慧过人的头脑中,外交手腕是比铁血刀剑更为强大的武器。
吉斯卡尔已经彻底征服了南意大利,但在他青云直上的过程中,四周依然有众多敌手不断崛起,对他的成就虎视眈眈。其中一马当先的便是德意志皇帝亨利四世,这位皇帝已经将北意大利收为囊中之物,并且正密切关注着诺曼势力在南方的动向。当阿历克塞向亨利四世献上一笔黄金,并明确告诫他一位诺曼人皇帝对他们双方而言都会带来大麻烦后,亨利马上听从建议,率军进攻罗马,迫使惊慌失措的教皇向吉斯卡尔求援,请他立即返回。罗伯特此时大为踌躇,但在诺曼人的统治之下,意大利人再也无法顺利地从拜占庭攫取黄金,不久又传来消息说南意大利已经奏响了反抗的序曲。132吉斯卡尔愤怒地咬牙切齿,他别无选择,只能领兵撤退,留下他的儿子博希蒙德代替自己继续作战。
阿历克塞立即展开进攻,总共集结了三支以上的雇佣军部队,然而每一支部队的命运都大同小异,结局一败涂地,国库也越发空虚。即使力量强大的领袖人物并不在场,诺曼人依然对他的帝国军队没有丝毫畏惧,因此阿历克塞开始寻求同盟,协助自己作战。此时,拜占庭的海上公国威尼斯正有一位合适人选,而且威尼斯的统治阶级也正像帝国的其他地方一样,在吉斯卡尔的勃勃野心之下岌岌可危。作为对方派出海军协助的回报,阿历克塞将威尼斯地区的关税下调至前所未有的水准(从本地商人的角度而言,这可谓是相当铤而走险的政策),并赠予威尼斯位于君士坦丁堡之内的一块完整殖民地,令他们能够在帝国所有水域自由航行通商。这些让步事实上导致拜占庭商人彻底被排挤出了帝国的海域,但这一年春天的战果似乎预示着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威尼斯的海军彻底切断了博希蒙德的物资及增援路线。此时,诺曼人已经彻底陷入了山穷水尽的境地。自他们踏上拜占庭国土以来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年的时间,虽然他们几乎彻底击溃了任何敢于正面交战的军队,但现在的情势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天别无二致,他们依然无法在征服君士坦丁堡的道路上前进一步。大部分诺曼军官都与吉斯卡尔的儿子未曾谋面,他们一心希望能够早日回归家乡。受阿历克塞精明的收买政策所影响,他们开始怨声载道,当博希蒙德回到意大利募集更多资金时,他手下的官兵们几乎立即选择了投降。
次年,也就是公元1085年,70岁高龄的罗伯特·吉斯卡尔再一次试图进军,但他最远只到达了凯法洛尼亚岛,正值热病侵袭整个岛屿,这场瘟疫比任何敌人的利剑都更为恐怖,吉斯卡尔未能完成自己的伟大梦想便去世了。133帝国上下彻底松了一口气,再一次将目光转向了来自东方的威胁。
穆斯林的威胁大体上与诺曼人的入侵并无分别,但最近因为一次意外死亡事件而大大削弱了势头。在阿历克塞统治的初期,塞尔柱土耳其人几乎将小亚细亚所有剩余的土地都据为己有。1085年,安条克城在他们源源不绝的进攻中彻底沦陷,次年埃德萨及叙利亚大部分地区也相继落入敌手。1087年,当耶路撒冷最终被敌军占领,通往圣城的朝圣之路被狂热的新占领者完全截断时,帝国上下掀起了巨大的风波。而在海岸地区,穆斯林在1090年占领了以弗所,并且借此扩张至希腊的各个岛屿。希俄斯岛、罗德岛以及莱斯博斯岛很快相继落入敌手。但正当整个小亚细亚彻底沦陷的千钧一发时刻,苏丹突然去世,他的王国四分五裂,并陷入争权夺利的旋涡中。
随着诺曼人的威胁逐渐缓和,穆斯林敌人也四分五裂,对于帝国而言可谓前所未有的良机,足以将塞尔柱土耳其的威胁彻底击退,阿历克塞一世深知这一点。皇帝唯一需要的只是一支大军,然而最近与诺曼人的抗争已经彻底证明了拜占庭军队存在众多无法忽视的严重缺陷。阿历克塞希望通过寻求同盟,通过他人的力量来强化自己的军队,1095年,他终于做到了这一点。皇帝执笔给教皇写下了一封信。
向罗马求援的决定令帝国上下都感到十分震惊,距离绝罚事件已经过去41年之久,但大部分涉及这场不幸事件中的人都已去世日久,接下来的几十年内,事态已经得到了缓和。皇帝和教皇或许在涉及神学内容时态度模棱两可,含糊其词,但他们毕竟是拥有同一信仰的手足同胞,阿历克塞一世也是以基督教教友的身份致函教皇乌尔班二世。为了展现自己的友好姿态,让事态朝着积极方向发展,皇帝重新开放了君士坦丁堡的拉丁教堂,当他的特使与教皇乌尔班二世会面时,他们发现教皇本人也倾向于同皇帝和解,消除矛盾。土耳其人摧枯拉朽的征服之战令教皇的内心深受震动,东方基督徒在穆斯林统治下的境遇同样不容忽视。双方的谈话并未在历史中留下确切记录,但教皇在几个月之后便动身前往法国,他的内心酝酿着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计划。伊斯兰教曾经宣称,圣战将会占领基督教的圣地,将自己的信仰传播至欧洲;如今正是基督教世界奋起反击的时刻。11月18日,教皇在法国克莱蒙城外召开了一次规模巨大的集会,在这里发布了历史上最为重要的演说之一。
“撒拉逊人,”教皇宣告道,“他们从荒漠中铺天盖地般涌来,攫取基督教的土地,玷污神圣的教堂,杀害基督的朝圣者,镇压我们的真正信仰。他们已经破坏了耶路撒冷圣城的圣墓教堂,迫使不计其数的信徒皈依他们的宗教和真主。西方的子民若是对东方兄弟们的痛苦视而不见,你们的良心无疑会受到谴责——前去拯救我们东方的兄弟是每一位基督徒的神圣职责。撒拉逊人已经窃取了上帝的圣城,如今正义的战士们必须将他们驱逐出去。所有怀着虔诚之心前去的上帝信徒,他们的所有罪愆都会得到永远的赦免。”
当教皇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人群瞬间沸腾了。中世纪的欧洲充满了暴力血腥,大部分聚集在教堂中的人们内心都无比沉痛地意识到,他们的手上已经沾染了数不清的鲜血。突然之间,他们获得了一个天赐良机,只要以上帝之名挥动手中利剑,便能够永久洗去注定被罚入地狱的罪恶。一位主教双膝跪下,当场发誓愿意踏上十字军的征途,不过片刻,教会上下几乎耗尽了全部能用的材料,因为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在衣服上缝制十字架的图案,以此作为他们此行的象征。法国、意大利和德意志纷纷陷入了十字军东征的狂热,乌尔班四处巡游,将战争的动员传播到各地,使大批农民和骑士加入他的麾下。各地的响应如此积极热烈,教皇不得不反过来劝说一部分人留在自己的家园从事农耕,避免带来饥荒等灾祸。在他最为狂热的梦想之中也从未有过如此盛况。
整个西方的热烈反响让教皇热血沸腾,但这样的情势却令阿历克塞感到恐慌。他绝不希望一支规模巨大的骑士大军突然造访自己的都城。阿历克塞真正期望的是能够臣服于他权力之下的雇佣军,然而教皇给予他的协助不过是无数未经训练的乌合之众,这群人不愿听从指挥,只知一味索取。
自然,阿历克塞还有其他理由去怀疑这群所谓的十字军。教皇的行动可谓十分精明,选择君士坦丁堡作为耶路撒冷的替代品来发动圣战,但他并未在自己的演说中提到阿历克塞一世本人,也就意味着将十字军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同时再次暗中强调,教皇而非皇帝,才是基督教世界真正的主宰。除此之外,“圣战”的概念对拜占庭帝国的意识形态而言,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名词。该撒利亚的圣巴西流在4世纪时曾经宣称,杀戮有时是必不可少的,却不值得歌颂,自然也绝不可能令罪行得到宽恕。东方教会在数世纪以来一直坚守着自身的信条,甚至拒绝了伟大的战士皇帝尼斯福鲁斯·福卡斯将对抗穆斯林时牺牲的战士升格为殉道者的要求。自然,战争必有个中缘由,但无论如何,采用外交手腕和平解决才是上策。毕竟,在东方教会,神职人员被禁止手执武器,诺曼教士们手执武器甚至率领军队的行为是极其古怪的,令东方的旁观者们感到万分困惑和不安。
这些古怪的西方骑士显然并不值得信任,一些拜占庭人怀疑十字军真正的目标并非解放耶路撒冷,而是占领君士坦丁堡。如今与贵族阶级的冲突已不是唯一的矛盾所在,十字军中为首的便是博希蒙德——罗伯特·吉斯卡尔的儿子,如今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第一批十字军到达了城门前,但阿历克塞对他们的看法从未有过任何改观。教皇返回意大利之后,其他人开始接替他的任务,为十字军进行布道宣传,将教皇的旨意传达到基督教世界的四面八方。其中有一位并不受人欢迎的修道士,名为隐修士彼得,他在法国北部和德意志游历,向穷苦人民传教,并全力帮助那些极端贫困的农民,令他们远离困苦的生活。他召集了多达四万人的追随者队伍,其中不光有男丁,还有妇女儿童,这些人急不可耐地期盼出战日尽快来临,彼得领导着这支庞杂的队伍开始向君士坦丁堡进发。当他们到达匈牙利时,真相已经昭然若揭,许多人参与十字军东征并非为了任何高尚的理由,不论是彼得还是任何人都无法对他们加以控制。他们洗劫了沿路经过的乡村地区,纵火焚烧了贝尔格莱德,将任何来不及转移的城镇物资供应都攫取一空。在尼什城,大为光火的拜占庭总督派出大军,想要给这些人一个教训,双方冲突中约有一万名十字军成员死亡。最终,彼得和他的“人民十字军”到达了君士坦丁堡,然而,与其说这群人是一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饥饿疲惫的强盗土匪。阿历克塞一世根本不认为他们能够与土耳其人作战,因此建议他们原路返回,但这批人如今已经离家园太过遥远,并且坚信自己由于受到上帝庇护而刀枪不入。他们显然已经成了君士坦丁堡的大麻烦——任意索取,四处洗劫,并且在君士坦丁堡的城郊烧杀抢掠。阿历克塞一世不得不将他们引渡到小亚细亚,作为最终的解决措施。
不出阿历克塞所料,人民十字军的征途以彻底惨败而告终。十字军成员在接下来三个月的大部分时间里对希腊当地的人民犯下了种种暴行,这种时候,他们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身为基督徒的事实,之后他们便犯下了致命错误,中了土耳其大军的埋伏。隐修士彼得最终得以突围,并狼狈地回到了君士坦丁堡,但他的“大军”显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那些青壮年和长相漂亮的孩子被土耳其人掠为奴隶,送到市场贩卖,剩余的则被原地屠杀。
在随后九个月中陆续到达的十字军主力并没有遭遇与彼得所率领的人民十字军一样悲惨的命运。他们由西欧最为杰出的骑士所率领,训练有素,实力强大,并且人数众多,超过阿历克塞所能召集的任何军队一倍以上。这样一支大军的粮饷和调度可谓是一个天大的难题,尤其是在十字军和阿历克塞一世双方互不信任的形势下,情况变得尤其艰难。自然,皇帝不得不绞尽脑汁来控制事态发展。因为这些西方人十分重视曾经发下的誓言,他们必须对他宣誓忠诚,同样,他们也要尽快达成自己的目标。因为大军阵形分散,只有一小部分人最先到达,他们很容易便被都城的宏伟威严所震慑,不过,假设他们得到机会集结起来,自然便有了进攻都城的实力。君士坦丁堡对曾经的无数征服者而言都是巨大的诱惑,十字军战士何不借此成就一番伟业?
皇帝的警惕心态并非毫无道理。君士坦丁堡与世界上的其他任何城市都不同,比西方人所见过的任何地方都更加辉煌绚烂,令人目眩神迷。对一位贫穷的骑士而言,这座城市是如此的与众不同,遍地黄金,人口比巴黎或伦敦都要多20倍以上。教堂里的仪式气氛神秘,似乎充满了异教的风情,数十种外来语言汇成街头巷尾的喁喁低语,商人和贵族来来去去,身着闪光的丝绸、华丽的衣饰。公共建筑的规模令人震撼,宫殿华丽得令人难以想象,市场上商品的价格也令人咂舌。这一切都展现出完全不同的文化冲击。十字军战士所遇到的拜占庭人民将他们视为尚未开化的蛮族,他们痛恨这群“同盟”洗劫他们的城市,抢走他们的粮食;十字军战士则轻视这些“柔弱的”希腊人,他们身着随风飞扬的长袍,周围跟随的是身上涂着香油的宦官,这些人自然需要西方勇士来为他们作战。因为厌烦过于烦冗的礼仪,大部分十字军贵族们起初对这位皇帝抱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态度,一位骑士甚至在阿历克塞一世进入房间,前来与他会面时态度放肆地将皇帝的宝座当成躺椅,躺在上面休息。然而,皇帝却非常善于控制自己的态度。他一方面对十字军表达了暗暗的威胁之意,同时又慷慨地赐予对方大量赠礼,希望能够获取双方的同盟誓言。一部分到来者乐于表达他们的忠诚,虽然另一部分人抱怨满腹(博希蒙德尤其不希望立下誓言),但最终所有的领导者都同意归还他们之前征服的城市。只有图卢兹的雷蒙德伯爵固执地拒绝立下准确的誓言,而是含糊其词地表达了“尊敬”皇帝本人和他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