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雷德的耐心收到了成效,当亨利六世再次出征的消息传来,时机似乎已到。坦克雷德再次请求理查一世留在西西里,但英格兰国王决心已定。到了4月,理查一世和腓力二世都已离开,西西里只能独自面对德意志帝国。
亨利六世并不着急。他带着妻子康斯坦丝和大军出征,非常清楚坦克雷德在大陆几无支持。他进入南意大利西西里王国的领土后,一路上没有遇到抵抗。作为诺曼人征服的第一个意大利城市,阿韦尔萨(Aversa)不战而降,而整个诺曼底王国北部地区莫不如是。
坦克雷德非常失望,但他或许并不惊讶。他专注于南部地区的防御,选择在那不勒斯进行抵抗。尽管海军统帅马加里塔依旧开放港口,那不勒斯居民却进行了英勇抵抗,其壮举足以载入史册,就连亨利六世也难以忘怀。他无法有效地切断这座城市与海上的联系,因此他的围攻毫无意义。灼热的夏日令众人苦不堪言,他决定撤退重组。为了告诉诺曼人自己必将卷土重来,他把皇后康斯坦丝和一整支卫队留在了萨勒诺。
为了虚张声势,亨利六世故意缓慢撤退,但这也是个愚蠢的错误。亨利六世看错了南意大利民众。那些曾经迅速归顺他的城市,如今却迫不及待地向西西里表示忠心。萨勒诺市民迫不及待地消灭了德意志卫队,抓捕了康斯坦丝,并把她送往巴勒莫。
诺曼西西里难以置信地得救了。没有康斯坦丝,亨利六世根本无法对王位提出要求,而释放妻子的条件则是承认坦克雷德为国王。亨利六世只能承认自己的失败,漫长的战役也该就此结束。
看到无所不能的北边邻国受挫,教皇同样感到高兴。他当即致信坦克雷德,愿意替后者担保。但他还通过这封信提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要求。信上表示,如果一方囚禁另一方的妻子,双方永远无法发展友好关系。教皇指示坦克雷德将康斯坦丝送到罗马,交给他仲裁。
坦克雷德陷入两难境地。如果他把康斯坦丝扣在巴勒莫,就会得罪新盟友,亨利六世就会以正义的十字军领袖姿态,讨伐教会的敌人。如果他释放康斯坦丝,就会失去一个筹码。经过一周的痛苦纠结,他极不情愿地同意康斯坦丝穿过墨西拿海峡,到达欧洲大陆,并前往罗马。不到一个月,他最坏的打算便已成真。德意志帝国的骑士伏击了随行的诺曼人,放走了康斯坦丝。不到两周后,她已经回到亨利六世身边,后者则积极备战,决心重新将妻子送上王位。
唯一的好消息是教皇积极地支持坦克雷德。他支持一些德意志贵族发动叛乱,迫使亨利六世忙于应付,用了9个多月才最终扫平叛军。
坦克雷德趁着喘息的机会另寻盟友。“狮心王”理查毫无作用。他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中不甚成功,回国路上还被亨利六世俘虏,现在正被囚禁在德意志宫中。他的兄弟约翰并不急于赎回他,但也送来了几船白银,解决了亨利六世装备战舰、入侵西西里的燃眉之急。坦克雷德别无选择,只能联系德意志帝国的天敌——拜占庭帝国。经过几次匆忙的谈判,坦克雷德说服了拜占庭皇帝伊萨克二世同意联姻。但诺曼人并不走运,因为拜占庭人无力施援。伊萨克二世只是一个衰落王朝的虚弱君主,外强中干。不出10年,拜占庭帝国就被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击垮。
教皇是坦克雷德唯一有力的盟友,但他已经87岁高龄,身体虚弱,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他也不可能提供帮助了。西西里国王勇敢地独自作战。公元1193年夏天,他来到大陆,准备防御。然而,意大利半岛各地都出现了公开叛变,没有叛乱的城市也弥漫着失败主义情绪。不过,通过外交、贿赂和炫耀武力等方式,坦克雷德逐渐恢复了自己的权威。
如果他继续努力,或许有机会阻止亨利六世。然而,关键时刻他突发高烧。坦克雷德返回巴勒莫,希望当地的气候能帮助其改善健康状况,但结果适得其反。2月初,他的儿子——年仅18岁的王储去世。几天后,悲痛欲绝的坦克雷德也离开人世。
没有坦克雷德,西西里便没有希望。国王和王储双双去世,也打消了西西里王国反抗的意愿。坦克雷德3岁的儿子威廉三世加冕继位,但整个加冕仪式令人沮丧。参加典礼的人决心向亨利六世求和,停止抗争,甚至连坦克雷德的王后西比拉(Sibylla)也承认现在已是穷途末路。她带着儿子躲进一座城堡,等待最后一击的降临。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亨利六世穿行意大利的旅途比军事征讨更加顺利。大多数城市主动打开城门,移交人质,以彰显自己的忠心义举。尽管那不勒斯曾在上一场战役中英勇抵抗,但这一次还未等德意志兵临城下便不战而降。没有了坦克雷德的能量,西西里各地士气尽失。10月,亨利六世以减税为诱惑,软化了墨西拿人的斗志,成功借道,畅行无阻地登陆西西里岛。一个月后,众叛亲离的西比拉宣布投降,亨利六世进入巴勒莫。奥特维尔家族在西西里仅60年的统治成为历史。
公元1194年圣诞节,亨利六世加冕,西比拉王太后和威廉三世也参加了加冕仪式,二人见证这一幕时,或许既感到解脱又难抑悲伤。面对遭到罢黜的诺曼人,德皇的处理手段温和得让人惊讶:他许以大量的土地财产,保证让他们过着舒适的生活。人们一度认为这位来自远方的皇帝会采取温和的统治,而他对待王太后的方式也印证了这一点。然而,亨利六世加冕仅过去4天,他突然改变了策略。他声称西比拉和年轻的威廉三世策划谋杀,并以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二人逮捕,用船送往德意志。所有参加过坦克雷德加冕仪式的诺曼贵族都被集中处死,而德皇派出的征税官已经进驻西西里岛。诺曼人在巴勒莫积攒的所有财物都被打包运往北方,其中最著名的物品(包括罗杰加冕仪式上穿的礼服)保存至今。
对西比拉王太后而言,她至少有一个不错的结局。她被关押5年后获释,低调地度过余生。然而,其子威廉三世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位诺曼西西里末代国王在德意志的监狱中去世。有资料表明亨利六世下令将他阉割并挖去他的眼睛,也有资料称他被强迫剃发。或许这些遭遇都有;不论怎样,他被关押了不到4年便惨死狱中。
诺曼西西里王国只持续了64年,对于西西里人来说,国家的灭亡带来了巨大损失。正如洞察时事的居民所担心的,西西里岛在庞大的德意志帝国版图内迷失了自己。西西里不再享有自治和管理权,之后它永远都是某个大国的一部分。真正的悲剧在于,是西西里统治者自己放弃了独立的地位。
国王的绝对权力历来是诺曼西西里的“阿喀琉斯之踵”。王国的一切都有赖于国王的人格力量。才华横溢的罗杰给西西里带来了财富和繁荣,但威廉治下的西西里却迅速衰退。坦克雷德或许配得上王位,但他没有机会证明自己。诺曼西西里曾经一度闪耀欧洲;但西西里岛从此再也不复当年的繁荣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