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征服英格兰(2 / 2)

200英里外的哈罗德已经开始行动。他复制了自己的伟大进军,仅用4天便返回伦敦,制订国防计划。但此时的国王身心俱疲。之前两周,他有8天在路上骑马跋涉,一整天在战场上厮杀,剩下5天拼命开展外交活动。直到现在,疲惫虚弱的哈罗德才得知威廉带来了自己在诺曼底宣誓时的证物,而且教皇下诏将自己逐出教会,支持威廉的侵略。

这是毁灭性的打击,清晰地表明哈罗德违背了誓言,可怕的是它证实了上帝的裁决对他不利。哈罗德的弟弟吉尔斯(Gyrth)请求他留在后方,不要冒险作战。他指出,哈罗德如果身亡,就会失去一切。吉尔斯进一步建议由自己来代替哥哥出征,因为他是可以牺牲的;而哈罗德可以留在后方,召集更多部队,带走国家的物资储备。如果用武力无法打败威廉,饥饿也会击垮他。这是一个明智甚至绝妙的计划,但哈罗德当即拒绝。10月14日,他召集军队登上狭窄的山脊,俯瞰黑斯廷斯的战场。

威廉的战斗计划相对简单。由于英格兰人依靠传统盾墙步行作战,他就利用弓箭手撕开盾墙防线,然后派上步兵。如果英格兰人的防线摇摆动荡,他就命令骑兵出击,将他们一举击溃。然而,实施这一计划时,英格兰人的盾墙出人意料地坚挺。骑兵冲上山后,碰上了英格兰的禁卫军,他们是精英部队,手持巨大的战斧作战。骑兵们遭遇了持续而可怕的伤亡,连连败退。看到敌军溃散,部分英军一路追击。如果英格兰全军乘胜追击,他们本可以就此终结战斗。但此时威廉阵亡的谣言已经传出,诺曼人开始陷入恐慌。事实上威廉安然无恙,他高举头盔,表明自己一切安好,并重整部队,抓捕并屠杀了下山追击的英军。

随着时间消逝,这场战斗变成了消耗战。诺曼的弓箭手和骑兵冲击开始造成伤亡,破坏了英军防线,使其逐渐收缩。双方都开始受挫。哈罗德的弟弟吉尔斯和利奥芬(Leofwine)带领两翼部队作战,双双阵亡。威廉胯下三匹战马也都被杀死。诺曼弓箭手开始调高放箭的角度,越过盾墙,这样箭矢将会射中盾墙后面毫不知情的士兵。如果史书通常的说法可信,到了傍晚哈罗德本人一只眼睛也中了箭。遭受可怕的箭伤,疼痛难忍而倒下,此时四名诺曼骑兵趁机冲了进来,将他砍成两半。

随着哈罗德的旗帜倒下,战争很快结束。夜幕降临,部分英军在树林里背水一战,杀死了不少追击的诺曼人,但大多数人只是落荒而逃。威廉停止了继续追击,开始寻找哈罗德的尸体,在哈罗德情妇的帮助下,第二天他们顺利找到。威廉命人将尸体洗刷,据说还用紫色裹尸布包上,埋在一堆石头下面。这堆石头俯瞰海岸,并刻上了墓志铭:“根据公爵的命令,国王在这里安息,死后仍可以保卫海岸和海洋。”

有一个著名的说法,威廉仅用一天就推翻了英格兰的政权,但此说并不那么准确。威廉的确赢得了一场重要的战役,除掉了对手,但处境并不稳定。据他所知,反对自己的庞大地方军队正在整合力量,而他本人则被孤立在敌国的腹地,补给有限,没有增援。他还缺少葡萄酒——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因为当地的水源造成他的部下患上了严重的肠胃感冒,甚至造成死亡。同时,年轻的埃德加在伦敦被推选为国王,那里的世俗贵族已经宣誓为新国王而战。

然而,不幸的是,英格兰缺少领袖,事实上连年过二十的人都没有几个。小国王不具备有效的领导力,等到威廉率军抵达伦敦时,英格兰人已经没有战斗的意愿。城门大开,威廉志得意满地进入伦敦。手下的士兵破坏了他的加冕礼。他们把喝彩的喊声误当作暴乱的开始,于是向城内放火。不过按照惯例,汇集的民众和贵族向威廉宣誓效忠,他也宣誓要成为明君。

毫无疑问,威廉希望人们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统治,不再发生冲突。但在他统治期间基本没有和平可言。哈罗德的儿子们数次尝试从爱尔兰发起进攻,逃往苏格兰的幼主埃德加在北方煽风点火,“觉醒者”赫里沃德(Hereward the Wake)不停地尝试着推翻诺曼人的统治。经过五年的残酷镇压,威廉方才控制了北英格兰,之后几年再没有出现动乱。1083年,其妻玛蒂尔达去世,也带走了她对威廉逐渐弱化的影响,威廉迅速变得专横。他进行了多项重要改革,其中最重要的成就莫过于《末日审判书》(Domesday Book)——一本宏大的全国性财产汇编。但威廉从不喜欢英格兰人民或他这个第二故国的乡村。他从未学习英语,给追随者赏赐土地的习惯反倒疏远了臣民。对英格兰人而言,他一生都是残忍的外国暴君。他在伦敦修建的、位于伦敦塔中心的白塔就是最典型的象征。

胆大的威廉在诺曼底的家中停留了尽可能长的时间。1087年,他在诺曼底去世。在一次围攻城堡的战役中,威廉的战马突然后腿直立,他猝不及防,撞到前鞍,受到胃部破裂的致命伤。他去世时年仅59岁,临死前他赦免了自己的政敌。威廉将他的王国分给三个儿子。显然,他把最钟爱的诺曼底公国留给了长子罗贝尔,把英格兰王位传给了次子威廉·鲁弗斯(William Rufus),而幼子亨利获得了5000镑银币。

他的遗体过于肥大,无法装进棺材。三个儿子为了遗产继承的问题争吵不休,好几天都没有人料理威廉的后事。当人们强行将他塞入教堂地下墓室时,尸体竟然胀裂。葬礼仪式草草结束,威廉迅速入土。威廉对英格兰的伟大征服——也是外国侵略者最后一次成功地征服英格兰——将英格兰与欧洲大陆联结起来,从长远看,欧洲和西方受益无穷。但对于亲历者而言,战争并不美好。

据估计,战争结束后的20年共有20万法国人和诺曼人在英格兰定居,而五分之一的本土英格兰人丧失性命:要么惨遭杀害,要么因为农业财产或土地遭到掠夺而饿死。法语取代英语成为宫廷语言,几乎所有的盎格鲁-撒克逊时代的重要人物都从历史舞台上消失。英格兰人被迫目睹他们的领袖陷入贫困、锒铛入狱、受虐致残或惨遭杀害。统治者征收重税,强行驱离居民并将其居住地改造为皇室狩猎森林,还通过了一系列不利于本土居民的惩罚性法律。但最令人痛恨的就是威廉在英格兰各地修建的城堡,它们均是耗费英格兰的人力财力兴建起来的,成为诺曼人压迫英格兰的显著象征。

征服英格兰还产生了另一个问题。诺曼底统治者向来都是法兰西国王的封臣,吞并英格兰并没有改变这一事实。如今英格兰国王不得不举行仪式,向诺曼底的领土致敬。过去任何一位英国君主都不会这么做。当时法兰西的君主统治虚弱,但当他最终宣示自己的权威时,却引发了长达百年的战争,这场战争将英格兰人从法兰西驱逐了出去。

英格兰人心怀渴望开始回顾哈罗德短暂的统治时期,一个故事自然而然地开始流传:哈罗德并没有在黑斯廷斯战役中死去,而是以僧侣的身份继续生活。他的家人落入诺曼人的手中,不出意料惨遭可怕的折磨。战前他们曾是首屈一指的达官显贵,但一夜之间财富和地位消失殆尽。哈罗德的儿子和兄弟们纷纷被捕,要么遇害,要么沦为阶下囚,妻子和女儿们被流放至不同的地方。其中一个女儿吉莎(Gytha)逃往俄罗斯西部,与基辅大公结婚。他们的孙女嫁给了丹麦王子,二人生下一子,这个孩子后来成了丹麦国王。这位丹麦国王的后代中就有当今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完全可以说,如今的英国皇室融合了哈罗德和威廉的血统。

最后需要补充的是,英国在巴约竖立了纪念碑,缅怀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诺曼底登陆时牺牲的战士。纪念碑下方一块牌匾上刻着一行字:“曾被威廉征服的我们如今解放了征服者的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