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很管用,有200多人报名参加托尔芬的探险。为承载这么多人,托尔芬准备了3艘船。埃里克松同父异母的妹妹弗雷蒂丝也在这次探险的队伍之中,她是“红胡子”埃里克的私生女,与埃里克的几个儿子相比,弗雷蒂丝似乎更多地遗传了父亲那暴烈的脾气和强势的性格。弗雷蒂丝不想错过这次的探险,因为探险是件名利双收的事情,她逼着自己的丈夫也参与了这次的探险之旅,并一心想把他推为此次探险的领队,尽管她的丈夫并不情愿。
这一次,维京人又找到了莱夫当年建立的营地,为了利用营地附近的资源,他们就在营地住了下来。在那里的第一个冬天异常寒冷,他们带过来的很多家畜都冻死了。浆果也很少,大家都感到非常失落:能采到的浆果只够酿造少量浓度比较低的酒,根本就没法酿出之前所说的那么多美酒。
在这个刺骨的冬天,唯一让人感到欣慰的,或者说至少让托尔芬感到欣慰的是,他的妻子谷德里德为他生下了第一个孩子,是一个男婴,谷德里德给他起名为“斯诺里”(Snorri),他是第一个出生在美洲的欧洲人。122
春天的时候,这里的殖民者之间发生了分裂,一部分人回格陵兰去了,其余的人也搬到另外一个地方。123托尔芬在那围起了栅栏,也许他知道这附近有斯克瑞林人,不过那些斯克瑞林人并没有骚扰他们。不久之后,一些斯克瑞林人想要跟维京人做商品交易,托尔芬当然也很愿意跟他们做这种“以货易货”的买卖——但托尔芬不允许挪威人把武器卖给斯克瑞林人,违者处以死刑。
一开始双方之间以货易货的交易进行得很顺利,但三周之后,突然有一帮斯克瑞林人从森林里冲出来,他们袭击了托尔芬用栅栏围起来的那块地方。124很快他们便越过了栅栏,不过接下来遇到的两件事却让他们的进攻受到了阻碍。第一件就是他们看到了托尔芬圈养的那头公牛,那是头一年冬天唯一幸存下来的一只公牛了;斯克瑞林人的闯入让公牛受到了惊吓,它便大声吼叫。斯克瑞林人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动物,如今突然见到它,大家都有些迟疑。第二件事和第一件同样可怕:当时突然受到袭击的维京人惊慌失措,不知道到底该抵抗还是该逃跑,然而这时候弗雷蒂丝从她的房子中出来了,她手持长矛,像奥丁神的婢女瓦尔基里一样大声怒吼,号召维京人起来作战。维京人用自己的身体铸造了一堵盾墙,大家士气高涨,把斯克瑞林人吓得四散逃亡。
殖民地保住了,但斯克瑞林人肯定还会来袭击的,这是迟早的事。为了躲避袭击,托尔芬准备再次迁移,但那年的冬天又异常寒冷,殖民者不得不放弃迁移的计划。连托尔芬也已精疲力竭,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因此等天气好转,可以出海之后,他们便都离开了。
没有资料记载当时弗雷蒂丝对这件事的想法,但从她的下一步行动可以看出,弗雷蒂丝非常反对族人们撤离殖民地的做法。显然,如果还要建立新的殖民地的话,只能靠她一个人了。
和往常一样,弗雷蒂丝的丈夫这次也没帮上什么忙。他缺乏组织船队的魄力和能力。不过幸运的是,就在弗雷蒂丝回到格陵兰的那个夏天,有两兄弟正好也带着一支船队从挪威来到了这里。弗雷蒂丝把这两兄弟请到了自己的家里,整个夏天她都在给他们讲西部世界的故事,给他们说去那里发财有多么容易。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海尔基(Helgi)和芬堡基(Finnbogi)两兄弟便同意和弗雷蒂丝一同去探险了。他们愿意提供一艘船,为了保证能平均分配他们发现的财物,三人协定每艘船上不得超过30人。
但这三个人的关系很快就破裂了,因为这两兄弟最先抵达了莱夫当年所建的营地,占领了莱夫的旧房子,弗雷蒂丝对此非常生气,她提出抗议,但那两兄弟却说弗雷蒂丝之前就欺骗了他们,说她在自己的船上多带了5个人。双方为此争执了很久,直到海尔基和芬堡基带着船员离开这里去了另一个地方。
冬天的时候,双方之间的关系依然很紧张,这两伙人之间没有任何走动。弗雷蒂丝决定要用典型的维京人的方式,即动用诡计和残酷的手段,永远地除掉她的这两个对手。有天早晨她走进芬堡基住的长屋,主动表示要跟他重修于好;弗雷蒂丝跟芬堡基说她已经决定要离开这里了,问他是否愿意把自己的船卖给她,因为芬堡基的船要比她的大一些。芬堡基听后非常慷慨地答应了,弗雷蒂丝就回到自己的营地去了。
弗雷蒂丝躺到床上之后,因为冷天在外面走动的缘故,她的双脚非常冰凉,这弄醒了她的丈夫,丈夫问她去了哪里。弗雷蒂丝便对丈夫说她去跟那两兄弟讲和了,但他们却以拳脚相待。在弗雷蒂丝的怂恿下,她的丈夫气势汹汹地召集了手下,带着他们冲进了海尔基和芬堡基的营地。
这次突袭来得出其不意,海尔基和芬堡基完全没有任何准备,房子里的人都给逮住了,被捆了起来,然后给拖到弗雷蒂丝跟前,弗雷蒂丝命人把他们全杀了。只有5名妇女没被杀掉,因为无论弗雷蒂丝怎么要求,那些男人都不愿意杀害她们。弗雷蒂丝为此狠狠地奚落了自己的丈夫一番,说他太过软弱,但她的丈夫仍然拒绝杀害这些妇女,最后弗雷蒂丝自己抓起斧头,把她们都杀死了。
心腹大患已除,蛮横的弗雷蒂丝可能对此觉得很满意,但这件事却预示殖民地注定败落。这里人手太少,根本没法再度过下一个冬天,更别说是长期定居了。弗雷蒂丝威胁手下不许把这里发生的事讲出去,否则会招致杀身之祸,然后她和丈夫一起回到了格陵兰,此后维京人再也没有尝试过在新大陆建立定居点。
有证据显示,维京人会定期地回到美洲去采集原材料。冰岛的一部编年史记载了1121年“探访文兰”的航行,这部编年史中还提到了200多年后去马克兰砍伐木材的航行。125然而,维京人也没能在格陵兰岛长期居住下去。这块岛屿地形崎岖,植被稀疏,靠畜牧业生存的欧洲人没法在这里生活。格陵兰岛上没有广袤的牧场,也没有足够的木材、铁矿和耕地。
文兰本来能够很好地解决这一问题,因为格陵兰岛与巴芬岛之间只隔着戴维斯海峡(Davis Strait),海峡最狭窄的地方仅有200英里宽。巴芬岛西边就是广袤的北美大陆,那里植被茂密,森林资源比冰岛、欧洲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森林资源的总和还要丰富。但维京人力量不够,没法征服奋勇反抗的原住民,没能在那里建立殖民地。126这样一来,格陵兰岛的殖民地又得依靠那条脆弱的生命线运转了,即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进行远距离贸易。只要维京海盗王还统治着那广袤的北欧帝国,这种远距离贸易就至少还有进行下去的可能,但到了11世纪,这条贸易航线发生了变化。
格陵兰岛日趋与外部世界隔离,同时那里的气候也开始恶化。从14世纪中叶开始,全球气温变低,冰川侵袭,岛上的可耕地面积进一步减少,因纽特人也从今天加拿大的北部地区向南撤离了。
在最后的那几年里,格陵兰殖民地的情况变得很糟糕。从西部定居点挖掘出来的一堆人骨上,我们看到了维京文明日渐湮灭的过程。那些能活到18岁的人,有一半在30岁之前就死了,男女平均身高还不到1.5米。饥荒开始蔓延,冰岛人写的《拓地记》中提到,那些老弱病残之人都“被杀,然后扔下了悬崖”。随着气候变冷,东西两个定居点之间的往来也日渐减少。好几年间两地都没有通过任何音讯,东部定居点一个叫作伊瓦尔·巴达尔森(Ivar Bardarson)的人曾试图与杳无音信的西部定居点取得联系,但后来他在日记中写道,他发现西部定居点已经“没有人烟,没有基督徒,也没有异教徒,只有很多在野外乱跑的绵羊”。
幸存下来的东部定居点也没有挣扎多长时间,因为黑死病夺去了很多人的生命。1379年,“斯克瑞林人(或因纽特人)袭击了这里,杀害了18个人,掳走了两个男孩做奴隶”。从冰岛编年史中,我们可以找到唯一的有关活人的记录:“1410年,西格丽德·比约恩斯多蒂尔(Sigrid Bjornsdatter)嫁给了索尔斯坦·奥拉夫森(Thorstein Olafson)。”自那以后,冰岛再也没人向西航行,格陵兰岛从此再也没有任何音信。127
一直以来格陵兰岛上的殖民地都是靠贸易维系着的,但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它的这条生命线却是被其他的维京人切断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的人发现,遥远的格陵兰岛上那些奢侈品,包括象牙、毛皮和海豹皮,在距离他们更近的俄罗斯也有,他们没有必要再冒着生命危险,经过长途颠簸穿越波涛汹涌的海洋了。但凡是那些富有的海盗王想要的异域商品,在东方都能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