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维京故土(2 / 2)

雷神托尔则不然,他并非智慧出众的天神,而是喜欢依靠强大的武力来征服敌人。托尔有着红色的头发、摄人心魄的眼神,手中挥舞着强大的雷神之锤“姆乔尔尼尔”。这柄雷神之锤既有夷平高山之力,又有复生死者之能。托尔是人类的守护神,与威胁中庭的冰霜巨人不断战斗。托尔走过或者乘坐战车(战车由两只具有魔力的山羊拉着)飞过的地方,总是风暴相随;山间的电闪雷鸣,正是他在与敌人激战的标志。

尽管托尔一直都很受人们喜爱,特别是那些在广阔的海洋中搏击风浪的勇士,但是托尔的名气在维京时代晚期才再次得到了提升。这也许是因为人们把托尔看作抵御基督教入侵的有力象征。

维京人认为未来并非十分乐观。北方的冬天漫长寒冷、充满黑暗,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总是认为所有的温暖终将消散。海湾只能短暂地抵挡群狼的入侵;即便是维京世界中的诸神也并非是不朽的。诸神的黄昏,这场最后的战役即将来临,所有的种族,包括众神、勇士、命运女神诺恩三姐妹,以及巨大的世界之树“伊格德拉希尔”,都将被毁灭。邪恶的黑龙尼德霍格将从被它当作食物的死尸堆中飞起,世界会进入长达三年的冬季。手足相残,世界陷入混乱。追逐日月的恶狼,终将吞噬掉它们的光芒。火焰恶魔和冰霜巨人终将攻破仙宫阿斯加德的城墙,冥界中的亡灵也将逃出。众神与英雄聚在一起,同这些邪恶势力战斗,无奈最终还是战败。然而,世界仍然存在着一丝希望。诸神之父奥丁的孩子和雷神托尔的孩子最终会在这场浩劫中幸存下来,他们将开创出新的世界。

这场末日寒冬似乎是无法避免的,但是维京人依然会向神灵祈求帮助,特别是在出海探险的时候。毕竟,维京人的世界不仅局限在陆地,还包括广袤的海洋。陆地上缺少猎物,海洋的馈赠如海豹肉、鲸鱼肉和海象肉,依然能够维持人们的生活。要想沿着挪威的峡湾、瑞典的海岸和丹麦的岛屿旅行,只有通过乘船才能实现。海洋在很多方面把整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所有国家连接起来,维京人也通过海洋这个巨大棱镜观望着他们的世界。他们把分割整个半岛的山脉称为“舍伦”(Kjølen)山脉,即龙骨山脉的意思,仿佛整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是艘底朝天的大船。婴儿的摇篮和船的形状相仿,孩子们的玩具也大多与船相关,大人们把房屋设计得和船一样,有时就连建造房屋的材料也取自废旧的船只。女人衣服上的扣子和胸针是船形的,甚至男人的马镫也是龙首船的形状。人们即便死后也不愿与船分离,地位崇高的男女去世后,会被放进专门定做的装饰性战舰中,战舰上放满了各种动物的尸体、武器、财物乃至奴隶(无论这些奴隶是否愿意),所有的这些都被当作陪葬品埋在一个巨大的坟丘之下;21地位稍低的勇士去世后,会被放置在不加装饰但是功能完善的船中,这些船会将他们带往永生。无法负担起实物的穷人去世后,会被埋在一些简陋的深坑中,人们会在这些深坑上面用石头摆出小船的形状。

由于重视对海洋的探索,维京人对于他们南部的世界有着很深的了解。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有着丰富的自然资源,包括各种毛皮、高品质的琥珀和储量巨大的铁矿。9世纪时,维京人与其南部和东部的贸易来往已经持续了数个世纪。

实际上,“斯堪的纳维亚”这个词语是罗马地理学家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在1世纪时创造的。他误把瑞典的最南端当成了一座岛屿,并以生活在那里的部落为名,将其称为“斯堪尼亚”(Scania)。1世纪末,与老普林尼同时代的塔西佗(Tacitus)把“岛上”的居民称为“瑞尼人”(Suiones),现在使用的“瑞典人”(Swedes)这个单词便是起源于此。塔西佗在书中是这样描述的:“(他们)是技艺精湛的水手,装备精良、贪婪成性;他们的船只造型奇特,两端都是船头……”

在与罗马人交往的最初几个世纪里,这些“造型奇特的船只”是用来进行贸易活动的载体,而非用于抢劫掠夺的工具。斯堪的纳维亚人的商品,特别是品种优良的马匹和质量上乘的黑狐皮,在罗马市场中有着很高的认可度。反之亦然,罗马人的货物,通常是武器、玻璃制品、珠宝等,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也有着很好的销路,日耳曼人在此过程中起到了中间商的作用。时至今日,人们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进行考古发掘时,仍然能够在一些早期的坟墓中碰到这些来自罗马的物品。这种贸易活动还带动了拉丁字母和希腊字母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传播。经过改造,这些字母更适合用来雕刻在坚硬的表面,为如尼文字的形成奠定了基础。22

正是通过这种直接的贸易往来,罗马人对北方的高超技艺有了了解和认可。6世纪,居住在君士坦丁堡的历史学家约尔丹尼斯(Jordanes)在书中把斯堪的纳维亚人描述为“残暴的”对手和“卓越的”大师。约尔丹尼斯认为斯堪的纳维亚人之所以会形成这种特质,部分原因在于半岛上恶劣的气候条件。冬季是永恒的黑夜,夏天又是无尽的白天23,小麦无法在这极北之地生长,半岛上的居民为了生存不得不去狩猎各种飞禽走兽。这片极寒之地中聚集着大量的原始部落,每个部落都有着各自的首领,如同罗马帝国帝王,指挥着部落的迁徙。约尔丹尼斯提到了30多个不同的“民族”,这些民族全部聚集在如今挪威和瑞典的所在地,哥特人便是其中之一。约尔丹尼斯在书中重点讲述了哥特人进驻罗马帝国的事迹。

维京人的首次南侵是从陆上展开的,并且持续了数个世纪之久。3世纪,哥特人越过罗马帝国边境,从瑞典南部迁至黑海。378年,巴尔干半岛爆发了阿德里安堡战役,哥特人在战争中杀掉了东罗马帝国的皇帝瓦伦斯(Valens),取得重大胜利。在此后的150年内,哥特人先后征服了意大利、法国南部和西班牙的大部分地区。

罗马帝国后来又逐渐收复了大部分被哥特人占领的土地。历史学家普罗科匹厄斯把罗马帝国收复失地的历程写成了编年史,他在描述那些来自北方的部落时总是心怀敬畏,并且用“出类拔萃”来形容他们。哥特人之后,更多的部落开始南迁。来自丹麦和德意志北部的盎格鲁、朱特、撒克逊等部落逐渐入侵不列颠。到了普罗科匹厄斯生活的年代,这些来自北方的部落甚至已经逐渐把不列颠岛上的原住民赶到了南部的威尔士地区。

把这个时期称为“移民时代”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不过这时的移民活动大多是在陆地上而非海洋上进行的,而且除了哥特人之外,并没有给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的人们带来多大的影响。8世纪末,造船业的革命才是开启维京时代的真正钥匙。

维京人早期的船仿照的是罗马人24和凯尔特人的设计,这种船靠固定在船舷上的细长的船桨驱动,没有可以人力操纵的宽叶短桨。这种船不仅航速慢,在风浪大的海域还容易翻船,只适合在近海地区短途航行。8世纪,维京人发明了龙骨。这个简单的装置绝对算得上是航海史上的伟大突破。它不仅使船身更加稳定,适于远洋航行,而且提供了固定桅杆的基座。人们开始在船上安装巨大的风帆,有的甚至可达800平方英尺,风帆从此成了推动船只航行的主要动力。这种改造立即产生了令人震惊的影响。那时,大多欧洲人还只是在陆地上活动,维京人却已携带着木材、动物、食品等货物穿梭在大西洋之上,行程接近4000英里。

维京人还在船上安装了一支长桨,用来控制船的航向,他们把这个装置称为“操纵桨”(Styra bord)。因为多数水手都惯用右手,所以为了方便控制,操纵桨安装在靠近船尾的船身右侧。航海术语“右舷”这个词便是由此而来。虽然不如“右舷”那样直接,但是与“右舷”相对的“左舷”,其起源也与维京人有关。维京人通常都是用船身左侧靠岸,以防损坏右侧的“操纵桨”。慢慢地,“port”(靠岸)这个词便有了“左侧”的含义。

各种各样的船只陆续出现,有货船、客船、渔船等,其中战舰,或者说维京长船更是力量、灵活与速度的完美结合。维京长船25能够在水面迅速滑行,其建材全部来自当地,也不像建造典型的地中海船只那样需要专门的技工。南方的船只有多层甲板,甲板之间通过铆钉和支架相互连接,这种船只不仅造价高昂,而且笨拙沉重。维京长船则是采用橡树26板叠接而成,而且他们总是选用绿色的原木,而非那些已经风干的木材,因为绿色原木的韧性较好,能够随着风浪发生适当的弯曲。

除非有存放货物的需要,大多维京长船都没有船舱,远洋航行也因此变得更加艰难。在风急浪大的海域,海浪经常会漫过船舷。除了搭在甲板上的简陋帐篷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东西来保护船员免受雨雪的吹打。

然而,虽然维京长船不够舒适,但构造却极其简单,足以给敌人致命的打击——它没有大型船跨海航行所需要的龙骨结构。维京长船吃水深度较浅27,几乎可以在任何水域靠岸,不像其他的大型船,只能在深水港停泊。这种特点使得维京长船能够在河流上航行,有的长船更轻便,甚至能够在运河系统中航行。28

维京诗人称这些长船为“海上骏马”,但它们更像是潜行觅食的狼群。维京人发动侵略后,不幸的受害者开始用“海狼”来称呼那些北方人。“海狼”是北欧神话中居住在人类世界外围黑暗之地的掠夺者。维京长船最多可容纳100人,但只需15个人便可操纵其在海上航行。这些长船行动迅捷,能够偷偷溜过海岸防线;船上空间充裕,足以容纳数周掠夺而来的物资;船身结构稳定,不惧大西洋上波涛汹涌的海浪;船体轻便,能够在陆上的河流间穿梭。

但是最令人震惊的还是这些长船的速度。维京长船的平均航速可达4节,顺风或者顺流时的航速甚至可达8~10节。这种特点使得维京人的行动总是出其不意。只需3周的时间,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舰队便能跨越900英里,抵达塞纳河入海口,日平均里程超过40英里。29即便仅仅依靠划桨,他们也可以这么快。一支维京舰队,在逆流并且要躲避两艘法兰克战舰追击的情况下,只用了3天时间,便沿着塞纳河行驶了150英里,最终安全抵达巴黎。他们的中世纪敌人,即便可以从陆上取道平坦的罗马大路,每天最多也只能行驶12~15英里。纵然是精锐的骑兵部队,竭尽全力,每天最多也只能骑行20英里。

维京人的袭击之所以具有如此巨大的杀伤力,原因就在于他们无可比拟的速度,他们的行动速度是敌人的5倍。他们的长船吃水较浅,能够轻易穿过桥梁,自如地在浅水区域航行。船首是造型凶残的龙头,船身两侧的盾牌如同闪闪发光的鳞片,令人感到惴惴不安。他们可以在一次劫掠行动中,迅速地袭击多个城镇,并在对手集结军队赶赴现场之前消失不见。那些受害者在海上同样没有挑战维京人霸主地位的希望。800—1100年,发生在北大西洋海域的重大海战,几乎都是维京人内部的战争。

9世纪初,构成维京时代的各种因素已然就位。斯堪的纳维亚人最终在海上建立起无与伦比的优势。他们对主要贸易航线了如指掌,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毫无防备的世界。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选择一个合适的攻击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