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工程跟所有基础建设设施一样,不但需要人力,更需要大量的建筑材料。现在大秦帝国的幅员很辽阔,采集建筑材料的地方很多。他派大量的民工分别到北山那里开凿石料,加工成他死后用的套棺,到蜀、荆一带采伐木材。人多真是好办事,没用多久,这些材料全部运到。至于在运送过程中,多少人受伤、多少人死去,跟他基本无关,根本不用统计局去开展统计工作。
但他还是统计了一下这些年来所修建的宫殿:关中三百座,关外四百多座。
他看着这些雄伟的建筑群,心情很爽,觉得自古以来,从传说的三皇五帝到现在,谁有能力做过这些建设?
他的气魄越来越大,突然灵感又冒出来,现在老子不是一统海内了吗?大秦帝国的疆土史无前例地得到扩大,东边的开发已到陆地的尽头,可以站在岸上,面向大海,春暖花开了。那是大秦帝国的东大门。东大门当然得有个门。
于是他又在东海郡的朐县那里立了一块大巨头,说是大秦帝国东部的大门。当然,巨石不是乱找一块就完事的。他还要在那上面刻上很多文字。这些文字当然不是“东门赋”之类的文学作品,而是他本人的业绩报告单。这个报告单当然不是他向全国人民的述职报告,而是把自己的政绩狠狠地吹了一把,留给后人看的。这哥们儿如果生在现在,估计党报的所有版面都是他的新闻,全国的画报也都成为他一个人的相册。他虽然在这方面努力塑造形象,可后来的历史证明,他在中国的历史上,仍然是个暴君形象。
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这话真不是白讲的。
秦始皇同时上马这么多工程,弄得全国各地的劳动场面热火朝天,怨声载道。但他觉得很爽。
那个卢生也觉得很好。他又来找秦始皇——这些人知道,干他们这一行的,如果天天到基层群众那里开展工作,他们累得要死,也赚不到什么钱财,只有在秦始皇那里,才大有搞头。他对嬴政说:“这些天来,我又研究出一个成果:皇帝必须经常微服出行,偷偷摸摸地到外边去,这样就能躲开恶鬼,自己的身体就干净了。神仙真人最讲卫生,他们只跟讲卫生的打交道。所以,从现在开始,陛下你住的地方,都不要让别人知道。那样一来,神仙真人就会把不死药送到你的手上。”
秦始皇一听,“原来还有这个讲究。我真敬仰那些真人啊。现在我不称什么朕了,我要当真人。”于是,他改了称呼,自称“真人”。那个“朕”字已到使用期限,现在暂时报废。
为了让他自己能随意在任一个宫殿里住着不让人家知道,他又下了一个命令,把咸阳周边的二百七十座宫殿楼台全部用天桥、通道连接起来,然后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装修,把大量的美女都投放到里面。这些美女都按编制固定住在某个地方,严禁到处走动。他到了某个宫殿住下来,不得走漏风声。谁要是说走了嘴,就以泄露国家机密罪论处,当场砍头。
有一次,他上了梁山宫,站在山上向远处望去,看到李斯的排场很大,车马随从队伍很庞大,心里就不高兴了,你一个丞相,也要这么大的排场做什么?你也不看看,现在我身边的随从有几个?
大家都知道,秦始皇的性格残暴得要命,他要是生气起来,哪个都可以杀掉。大家看到现在他生了李斯的气,知道如果李斯继续这么牛哄哄下去,只怕不用几天,这个丞相大人不是被发配到骊山那里当坟墓建设者,就是被砍掉脑袋。于是,就有人偷偷去提醒李斯,丞相大人,始皇陛下对你的排场很不满意。你看着办吧。
李斯吓得不轻,立刻大力压缩了随从的编制。
秦始皇再看到李斯的车队时,不再像以前那样壮观了,立刻知道,肯定是谁告诉了李斯。这不是把自己在梁山宫上住宿的事也泄露出去了?连李斯都知道了,恶鬼肯定知道得更多更详细。真人不是三申五令过,你们这些身边的工作人员要像地下党那样,即使人家抓到你们,让你们坐老虎凳、灌辣椒水、插指签,也不能暴露组织,不能泄露真人的住宿之地。现在你们居然不听话,你们以为老子改称真人了就不残暴了?告诉你们,对一切不听话的人,真人是残暴到底的。
他把身边的工作人员找来,进行了一次问话,可谁也不承认——谁承认谁绝对是猪头。
秦始皇大怒,你们以为你们不承认,真人就没有办法了?对付你们这样的人,真人有的是办法。
他的办法很简单,把所有身边工作人员都抓起来,不再浪费时间和口舌,全部砍头。这么一个不漏地砍完,肯定会砍死那个泄密者。至于那些没有泄密的人也跟着被砍,那是你们太倒霉,跟这样的人做同事,你们不死谁死?
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谁知道始皇帝陛下住在哪个地方了。这哥们儿要是做地下工作者,那真的很称职,军统特务都会拿他没有办法。
可现在他不是地下工作者,而是大秦帝国的皇帝,是这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他的工作职责不仅仅是在宫殿里躲猫猫,跟鬼玩捉迷藏,把保密工作做大做强,还必须处理很多国家大事啊。
大臣们必须向他汇报很多工作。
大家找不到他,又不能到处刊登找皇上启事,只得在都到咸阳宫那里,等这个地下工作者的突然现身,给你来个大大的惊喜(其实是惊吓)。
大家看到秦始皇现在只信卢生,不信别的,都很生卢生的气。但谁也拿卢生没有办法。
卢生看到自己把秦始皇忽悠得团团转,让他出钱他就出钱,让他做地下工作者,全国人民就真的找不到他了。这个世界诈骗犯虽然很多,但谁敢像我这样大手笔?连残暴的秦始皇也敢忽悠一把。
这哥们儿还有一个同行叫侯生。两人觉得秦始皇也是笨蛋一个,自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他,胆子越来越大,嘴巴也越来越没有约束,话题也越来越放开,最终居然牛哄哄地说秦始皇也不是什么仁君,也是暴君一族的。
这话才一出他们的嘴巴,就传入了嬴政同志的耳朵里。
秦始皇虽然相信这两人,但耳朵里一塞进那个话,他还顾得了什么?这哥们儿本来就聪明得要命,只因为太想不死了,这才给那些方士一骗再骗,骗得不厌其烦,骗得不亦乐乎。这时把这些过程一回忆,立马知道自己这些年来,都是上当受骗的。
他当场大怒起来,卢生这个家伙,老子向来尊敬他,给他很多钱财,让他过着富裕新生活,现在他居然敢诽谤老子。朕已经查明,卢生这个团伙都在咸阳里开展活动,做扰乱民心的工作。他立即下令有关部门,把所有的儒生抓起来,全部审问。
这些儒生平时很清高,觉得自己素质高得不食人间人火。可一给抓起来,骨头就全部软化,知道要是没有立功表现,这颗脑袋是被砍定了。现在要立功,当然是没有机会上战场杀敌的,只有检举揭发他人,才算是立功表现。于是,他们都努力揭发,把曾经跟自己有过往来的儒生,全部举报出来,不管这些儒生骂没骂过秦始皇——反正多说出一个名字,自己的功劳就多了一点儿,脑袋的安全系数又高了一个百分点。
没几天,有关部门就抓了四百六十多个造谣者。他们问嬴政如何处理?
嬴政说,全部坑杀,有立功表现的也坑杀。
儒生们这才知道,坦白从宽,原来是骗人的。
这个历史片段就是著名的“坑儒”事件,与前面那个“焚书”,一般都被放在一起,合称“焚书坑儒”,是中国文化史上一场相当严重的浩劫。
嬴政觉得只有大杀一通,毫不手软地把这些敢于议论他的人都砍掉,向大家展示一下自己的残暴,以后天下就再也没有谁敢说自己半句坏话了。
同时,他还继续征发更多的人到工地去,支持祖国的建设。
你想想,当时人口才有多少?天天这么无休无止地把人都发配到工地那里,广大人民群众还能受得住吗?
秦始皇根本不考虑这些,他只考虑他的建设项目能不能按时完成。他死的时候,他的尸体能不能塞进那个雄伟壮丽的坟墓里。
虽然很多人知道,他再这样下去,人民就会反抗。虽然兵器都已经收缴,但当时是冷兵器时代,一根木杆都可以上战场啊。
但谁敢说?除非你的脑袋砍不断,或者你根本不在乎你的脑袋。
仍然有人出来说话。
这个说话的人叫扶苏。
扶苏是始皇的儿子,也是他指定的法定继承人。
他觉得老爸实在是太过分了,除了残暴之外,没有别的性格了,这会把大秦帝国搞垮的,别人可以不说,但他有责任出来讲话,于是他找了他的老爸,说:“老爸啊,那些儒生其实都在读孔老二的书,都是一群讲文明礼貌的读书人。现在老爸这么严厉处理他们,只怕天下的人不服气啊,这样会造成不稳定局面啊。”
嬴政一听,这么多人都不敢说什么,你居然出来批评老子?如果你不是老子的儿子,老子同样砍死你。
他当然没有砍死扶苏,而是叫扶苏到北边去,做蒙恬的监军,帮他当工地的代理人。
秦始皇本来是想让这个长子远离他一点儿,免得他天天在自己的耳边乱说,这才把他打发出去。哪知,这个决定成了改变秦朝命运的因素之一。
第二年春天,也就是始皇三十六年(公元前211年),有一块陨石落在东郡那里。如果放在现在,大家都不会把这种天文现象当一回事。可那时算是一件大事——这是老天丢下的东西,肯定代表了老天爷的某种意志。
有个人就在那块石头上刻了一行字:始皇帝死而土地分。
这事很快就被上报到始皇那里。
秦始皇虽然不是个唯物主义者,但他也知道这句话不是老天爷写的。肯定是某个造谣者花费了很多力气刻在上面的。当然,如果你刻一句“始皇万岁”,那是没有问题的。可这是一句诅咒大秦帝国的话啊。
这样的人是不能留在这块土地上的。
还是那句话:你敢诅咒,我就敢杀你。
他马上派人前去破案,审问了很多人,但谁也不承认。
没人承认,那就老一套:把周边的人都抓起来,不分年龄、不论性别,一律平等对待——统统杀头。当然,那块石头也不能留下,销毁了事。
沙丘之变
这些年来,嬴政都在咸阳城里,除了大搞基础建设,就是天天抓人杀人,搞来搞去,觉得也很累了,就又怀念以前游玩的日子来。于是,又下令出去考察——当然是公款旅游。
这次,他带的队伍更加庞大,左丞相李斯当然是陪同人——没有了这个文章大家兼书法大师,谁帮他刻碑?右丞相冯去疾当留守。儿子们基本都留在咸阳,但那个小儿子胡亥要求跟老爸出去玩玩。
嬴政的内心世界充满了残暴,向来缺乏爱心,但对这个小儿子却很喜爱,看到他愿意跟自己去玩,当场同意。
胡亥没有想到,他的这次出行,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嬴政更没有想到,他同意这个小儿子跟他去的做法,对秦朝的打击会那么大。
始皇三十七年的冬天,嬴政冒着寒冷的天气,带着庞大的随行队伍向东出行。
当年的十一月,他们这支队伍来到云梦。
舜帝的坟墓就在九嶷山上。嬴政这时年纪有点大了,不想再爬山了,就在那里遥祭舜帝。然后顺着长江而东,一直来到钱塘,再到会稽,给大禹摆了一桌丰富的供品,顺便立了石碑,就回去了。
这一次,大概嬴政身体上的各种零件已经被磨损得很厉害了,因此,一路不怎么折腾了。
做完了这些事,他就决定打道回府,回咸阳看看豪华坟墓建得如何了。当然,他是不会原路返回的,而是来到吴地之后,从江乘那里入海北上,又来到琅邪、之罘。半路上,他们碰到一条大鱼。嬴政下令用箭射死它。
鱼很容易就被射死了,可鱼死之后,他的身体就有些虚弱了。
当船队来到平原渡时,这位始皇帝就生起病来了。
仍然是那个规律:史书上讲到哪位皇帝病了,这个皇帝肯定不是感冒之类的小病,而是百分之百的致命绝症。
这哥们儿有个忌讳,就是一听到“死”字就生气,就想杀人灭口,因此大家看到他这个样子,谁也不敢讨论死亡的事。
可是病不是因为你闭口不谈就轻起来的。
嬴政身上的病越来越重。
最后,连他也知道,他真的不行了。除非现在那些真人突然出现,把一大把不死药硬塞进他的嘴里,他也许能挺下去。但他现在也知道,真人是不会出现的,他的生命即将结束。
于是,他把那个赵高叫来。赵高姓赵,好像是跟嬴政离得好远,其实他也是秦嬴本家的亲戚。这哥们儿的老爸原来跟嬴政很熟,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犯了个大罪,结果被处理了。而且处理得很严厉,赵高的老妈也被贬为奴,他们几兄弟也全部被贬为奴隶。可不知道他撞了什么狗屎运,嬴政听说他很聪明,就把他提拔到自己的身边来工作。
他被任命为中车府令行符玺事,也就是嬴政身边的秘书,代管那个公章。据说这哥们儿的书法很牛,是当时有名的书法家。那时的书法家跟现在的书法家有很大的不同。现在的书法家大多不读书,虽然天天写字,天天写古诗,但他们只会抄别人的字,把人家扯了很多根胡子才写出来的诗歌全变成线条写在纸上。至于诗歌的内容,跟他们无关。你要是让当今的书法家写一篇文章出来,很多人会叫你先要了他的命。而古代的书法家,基本都是学问家、文学家。能混到书法家的地步,这哥们儿的学问是没的说的。
嬴政很喜欢赵高的书法,而且又知道这哥们儿是个法律专家,就让他当了小儿子的导师,教胡亥如何断案。
赵高在嬴政身边工作了二十多年,几乎都是默默无闻地工作,什么话也不说,你叫他盖公章,他就拿着那颗刻着“受命于天,其寿永昌”的大印来盖上。你叫他帮忙起草文件,他马上就按你的意思写好,用非常漂亮的篆字写出来,让你看了很舒服。
嬴政去哪儿都带着他。
嬴政觉得他很忠心。但嬴政忘记了一件事,这哥们儿是胡亥的老师。有很多忠心耿耿的人,到关键时刻就不忠心耿耿了。
嬴政口授了一句话:与丧,会咸阳而葬。这几个字是写给扶苏的。
这哥们儿连自己都知道已经死到临头了,仍然不肯说出那个“死”字,只是跳跃式地说,请参加追悼会。灵柩运到咸阳后埋掉。
他看到赵高写完,就封好信,放在赵高那里。
他大概以为自己不会马上死去。这封信是他的遗言,遗言是只有死后才发表出来的。他有十多个儿子,这个遗言里面只点扶苏的名,让他主持追悼会,就是向大家说清楚,扶苏是他的接班人。
他一路向咸阳而去。
然而,他最终没能回到咸阳。到了沙丘,他就挂掉了。
嬴政一死,秦国在皇帝空缺之时,最有权力的就是丞相李斯了。
李斯平时很聪明,这时仍然很聪明。他怕这个消息传出去,天下会大乱,谁也收拾不了。得等进入咸阳,确立了新皇帝,那时才宣布。
于是,在李斯的决定下,来了个“秘之不发丧”,将嬴政的尸体放在温度低一点儿的车辆当中,由始皇原来的身边工作人员陪乘。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求当地官员提供食物,并向着大车汇报各地的情况。而车中则由那些身边工作人员接受地方官的奏章,并进行批复,搞得像真的一样。
只有李斯、赵高、胡亥和那几个身边工作人员知道。
如果事情就这么继续发展下去,历史也许会是另一番模样。
但在这个历史的重要关头,赵高打出了他的底牌。
秦始皇指定扶苏做继承人。现在扶苏却在上郡那里做工头。而上郡那里帮扶苏掌管军事的是蒙恬。
蒙恬是秦国军方最能讲上话的领导人——手下有三十多万的武装力量,连匈奴也不敢惹他。这对于大秦帝国而言,是好事情。而且这哥们儿也是个忠心耿耿的人。但他只忠于祖国、忠于领袖,却跟赵高不和。
赵高是个超级小人。他曾经犯过法,嬴政就叫蒙毅去处理。
蒙毅是蒙恬的弟弟。
这哥们儿一查,回来向嬴政报告,赵高犯的是死罪。
如果是别的人,嬴政肯定朱笔一挥,判其死罪。
哪知,嬴政这些年来让赵高服侍得很舒服,如果现在让他给蒙毅砍了,实在太可惜了。就对蒙毅说:“放过他算了。”
赵高什么事也没有,但他很恨蒙家兄弟。只是以前蒙氏兄弟很得始皇器重,你除了恨之外,没有别的办法。现在老人家死了,要是再让蒙氏兄弟继续牛下去,他还是赵高吗?除掉蒙氏兄弟的唯一办法,就是不能让扶苏当上皇帝。
那让谁当?
胡亥。
胡亥是他的学生,跟他关系很铁,这些玩耍的技术基本都是他教的。胡亥当皇帝,不听他的话,还听谁的话?
这些天来,嬴政的尸体不断地腐烂,赵高心里的算盘越打越响,没几天就一切算计停当:现在皇帝的遗嘱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吗?完全可以再造一份嬴政同志的遗言,然后加急送到扶苏的手上。内容很简单,也很恶毒:命令扶苏自杀,传位胡亥!
他先给胡亥灌输这个阴谋。胡亥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听说这样一来,虽然害死了哥哥,但自己能当上皇帝,那好得很啊。很多人为了当国家领导人,杀得血流成河,家中兄弟姐妹也死了一大半。现在自己只牺牲了一个哥哥,算起来成本很低。于是,就笑着答应了。
但如果只是他们同意这样做,这事是做不了的,还得李斯同意。丞相大人不配合,他们仍然寸步难行,这个阴谋只会成为他们永远难以实现的梦。
但赵高相信李斯是会配合的。
因为他知道李斯也不是什么好人,人品有时也很恶劣。
赵高偷偷去找李斯谈话。这哥们儿做事很简洁,一点儿前期工作也不进行,直接就对李斯说:“始皇陛下给扶苏的诏书及符玺都放在胡亥那里。不过,现在始皇陛下已经管不着了。谁当太子,是丞相大人和我说了算。你说,该怎么定呢?”
李斯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突然听到赵高说这样的话,便大声说:“你没有吃错药吧?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太子的事,不是我们可以拍板定调的。始皇说了就照他的话去执行啊。”
赵高一听,一点儿不生气,等他激动地说完之后,才说:“丞相大人,你想一想,你的水平、你的谋略、你的功劳、你的人缘以及扶苏的信任,比得过蒙恬吗?”
李斯想不到这哥们儿居然问他这个事情。李斯虽然上书请秦始皇把所有的说客都抹掉,其实他身上仍然保留着说客的痕迹,对权力的迷恋程度一点不比张仪他们差,一旦发现自己的权力有被损害的可能,立刻就进入高度敏感的状态。他听赵高这么一说,自己还真的不如蒙恬。如果扶苏当上了二世,自己就得立马降职,成为蒙恬的手下。
他刚刚还大义凛然的气势立马松软下来,老老实实地对赵高说:“不及也。”
赵高一听,心里就笑了,说:“如果扶苏当了二世,肯定会重用蒙恬为丞相。你老人家最后的结局,现在基本就可以预料到了。这个不用我多嘴了。我只想对丞相大人说,胡亥是个很厚道的人,是完全可以当继承人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他对胡亥评价的原话是:胡亥慈仁笃厚,可以为嗣。
如果李斯真的好好考虑一下,就会考虑出一个问题来:胡亥要是真的那么厚道,他会为了这个皇帝去害死他的哥哥吗?一个连哥哥都敢杀的人,能对你好到底吗?
但在“利益”这两个字面前,李斯那颗聪明的脑袋也陷入“利令智昏”的怪圈当中,一心一意只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哪个当皇帝对他有利他就同意谁当,管他的人品做什么?嬴政同志的人品如何?自己不是也跟着他混了这么多年,而且越混越幸福。他当场就对赵高说:“你说得很正确。”
两人就在角落里把阴谋诡计设计好,然后当场宣布他们直接受到秦始皇遗诏,立胡亥为太子。然后搞了一份假冒伪劣的诏书,派人送给扶苏。他们在诏书里把扶苏狠狠地谴责了一番,说扶苏在北方这么多年,没有为国家开辟一寸土地,一点儿功劳也没有建立,白白消耗了很多国家的人力物力,还多次上书,诽谤老爸,说老爸残暴,不能让扶苏回咸阳当太子。将军蒙恬也不是好人,虽然明知扶苏做得不对,但从不对扶苏提出批评,不但没有把扶苏引上正道来,而且还参与扶苏的谋反计划。所以,你们两个人都该死。请你们在自杀之前,把兵权全面移交给副将王离。
这个诏书很快就送到扶苏的手里。
扶苏当然不知道老爸已经死翘翘了,他以为这是老爸真的要他的命来了。他相信他的老爸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因此,他在认真地读完这个诏书后,就决定执行自杀命令。
他哭着进入内室,打算在这里结束自己的性命。
但蒙恬反对,说:“现在陛下在外面视察,还没有立太子。他叫我带三十万部队在这里守边境,叫公子当我的监军,这个任务是光荣艰巨的。现在不能凭一个使者过来就自杀。我对这个诏书有点怀疑。请再复核一下,再死也来得及啊。”
那个使者却不断地催着扶苏,“你赶快动手啊。”
于是扶苏对蒙恬说:“现在老爸叫我死,我为什么还要去复核。”于是,他就自杀了。
蒙恬是老鸟,觉得自己的判断应该没有错,不同意自杀。那个使者只得把他交给当地的官员看管,关押在阳周,再任命李斯的一个舍人担任护军,算是把这支军队控制了。
胡亥得到使者的还报之后,心里超级爽,哥哥真好啊!
于是,大秦帝国就进入了另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