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知道,再这样坚守下去,估计大半战友都变成食品被同伙吃下肚子了,那时再战,还有几个人能冲出去?于是,下令出击。他这时把部队分成五等分,连番向秦兵的营垒进攻,但都没有冲出重围。
在战争的初期阶段,秦军急于决战。现在却反过来,赵兵需要速战速决,要主动进行攻坚战。
有人做过预算,在冷兵器时代,攻坚战和防守战所需战斗人员之比是二比一。也就是说,攻坚的那一方人口数量应该是防守一方的两倍——当然,有时进攻方的人数也比防守方的人数少。但那是特殊情况。这种特殊情况一般是,进攻方的指挥官是天才军事指挥员,而防守方的最高军事统帅是超级菜鸟一个。
现在双方的情况是,赵兵的人口数量比秦兵的少,而白起是千年一遇的将才。赵括呢?纸上谈兵故事的主人公。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最后,赵括绝望了,选出最精锐的部队组织成敢死队,亲自带领他们向秦军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结果是,亲自上前线的赵括被一支来历不明的箭射中。纸上谈兵的主角就这样死掉了。
赵括死后,赵兵立刻陷入极大的恐慌之中,最后集体投降。
秦国本来已经做好付出巨大代价的思想准备,哪知,就这样轻易地完胜了。
但完胜之后,白起又郁闷了起来。
他清点了一下投降过来的赵兵,整整有四十五万。
白起看着这四十五万大军,个个都已经给饥饿折磨得奄奄一息,疲劳不堪。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上党被秦军攻克之时,军民都蜂拥向赵国撤离的情形,可见这些人对赵国还是很有感情的。现在这些赵国的士兵都高举白旗向自己投降,那是因为饿得没有办法了。只怕等他们一吃饱饭,便又放筷子抄起家伙跟自己拼命,那麻烦就大了。
赵兵的战斗力在当时是很有名的。
留下这些降卒,又怕日后生变;放回去,又等于放虎归山。
而且他们在这里一天,秦国就得养他们一天。四十五万成年男人,一天要消耗多少饭菜啊。
看来只有让他们消失。
白起一咬牙,做了一个让他足以遗臭万年的决定:坑杀全部赵国降卒。
一夜之间,四十五万士兵全部被秦军活埋。他们本想投降之后,保下一条性命。哪知,在屠夫面前,他们根本没有活路。
其实,在赵王任用赵括的那天起,就注定他们没有活路了。
白起当然没有全部杀死赵兵,他还是放了二百四十人回去。
当然,这二百四十人并不是他的朋友和亲戚,更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二百四十人很可爱,而是让这二百十四人回去告诉全体广大赵国人民,你们的四十五万子弟兵已经全部被活埋了。你们还敢跟秦国作对吗?
白起这次坑杀赵兵,绝对是屠杀史上空前绝后的大手笔。
这次坑杀降卒的意义有几个:
一是奠定了白起史上最牛屠夫的地位;
二是对赵国军民造成了重大的心理打击;
三是对秦国日后的统一也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因为白起这次手段太狠毒,太残酷无情,给秦军的名声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大家都以为,要是给秦军抓住,最后的下场就是活埋,无形当中激起了各国军民的同仇敌忾之心,大家都拼死与秦军作战,使得秦军一统天下的成本大了很多。
如果白起是一个政治家,他可能会像乐毅那样以政治的方式来处理这个事,效果可能会好一点儿。可是白起是一个军事家。作为军事家的白起从军以来,每一仗都打得十分完美。而屠杀战俘这件事,成了他永远洗不去的污点。
当然,在他大举屠刀之后,包括秦王和范雎在内的秦国高层,并没有谁认为白起做得不对——至少没有谁批评过这个常胜将军。
也许,他们也没有办法。也许秦国历来就是崇尚这种黩武的残暴思想。
长平之战就这样结束了。
它是史上第一次极大规模的歼灭战,双方以举国之力毕其功于一役,前线参战人员共达一百万。
赵国的四十五万大军全部埋葬地下,秦国的部队也损失一半。
光从这个统计来看,此战的激烈程度也是十分令人震憾的。
赵括虽然十分菜鸟,但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他没有战略眼光,更参不透胜败之道,但他在冲锋陷阵之时,还是有一点儿水平的。否则,他的几次冲锋,也不会让秦军有这么大的损失。如果不是白起,也许秦军的损失还会更大。
但他不幸碰上了白起。
当然,不仅是他的不幸,更是赵国的不幸。
赵国不幸碰上了白起,更不幸碰上范雎和秦王,还不幸出了个缺乏大局观的赵王。自长平之战拉开大幕之后,秦国在范雎的筹划之下,每走一步都经过周密算计,而且秦昭襄王与范雎、白起配合默契,从没有过冲突。相反,赵王在重大决策上,不断地失误——即使有人提出正确的办法,他也要坚决否定。而赵国这时的牛人们居然都集体失声,硬是让赵王一个人在那里做着小儿科的决策,最后大败,那是情理之中。
当然,除了这些直接的因素之外,其他原因也存在。
秦国自从商鞅变法之后,虽然怕商鞅权力越来越大,最后车裂了这个改革的鼻祖,但仍然坚持他的改革政策。商鞅的变法不光将秦国打造成了军事第一强国,也促进了其经济基础建设的发展。而赵国自武灵王以来,虽然在军事改革方面,领先于其他国家,但别的成绩却一点儿没有取得,是典型的跛脚强国。长平之战的失败,并非简单的战场上的失败,重要的是综合国力比不过人家。
试想,如果赵国的军用物资不那么匮乏,赵国高层也许会支持廉颇的保守战法,挂着免战牌与秦国耗下去,结果也许会好一点儿。但赵国高层看到廉颇虽然能守住前线,但他们的后勤工作却越来越难做,军用物资越来越难以筹集。于是,他们都跳了起来。于是,当赵王急着要速战速决时,赵胜无语,蔺相如也紧闭了嘴。
最后一个不幸,就是赵王没有听从虞卿的话,全力开展外交活动。如果能得到楚齐韩魏等国的支持,组成抗秦联盟,或许会有另一种结局。但这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而这个权宜之计,最后也被赵王彻底葬送。范雎巧妙地堵住了这个漏洞。
于是,赵国就只有在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等着大败的这一天了。
这场大战的意义对于中国历史来说,是很重大的。
经此一役,赵国一蹶不振,再也无力与秦国抗衡了,其他国家对秦国更加提心吊胆。而秦国的实力也达到了空前的程度,统一中国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相将不和
长平之战一结束,秦国举国兴奋。
而最兴奋的要算是白起了。
当年(公元前259年),白起把秦国主力一分为三,下令王带部队进入赵国的武安、虎牢。王毫不费力地拿下了。
司马梗带一支部队北略太原,把上党的全部地皮都划归秦国的版图,他自己则准备带着主力部队直指邯郸,乘胜把赵国彻底从历史舞台上抹掉。
不管你从哪方面看,白起的这个决策是百分之百正确的。
按常规,现在的赵国肯定已经不堪一击了。秦国高层肯定会全力支持白起的这个决策,全国上下一心一意支援前线,做好接收赵国的准备工作。
然而,还是出现了意外。
赵王经长平一役,回去也痛定思痛(其实是痛还远远未定),作了一次深刻的反省,觉得自己重用赵括、撤掉廉颇是中了范雎的反间计。范雎在对廉颇没有了办法时,就使了这个反间计。现在他们没有办法了,也只得向范雎学习,搞个反间计。
范雎反间计的目标是廉颇,而赵国这次反间计的目标是谁?
白起。
没错,就是要把白起搞定。
赵国知道,他们搞不定白起,就会被白起搞定。
他们的反间计也同样简单,而且做得明明白白,一点儿没有掩示。
当然这个反间计没有由赵国直接出面,而是由韩魏两国出面进行的。
韩魏两国在长平之战时,都缩着手当专业观众,好像是人家打架跟他们无关一样。现在看到赵国大败,眼看就要被灭国了,突然觉得自己的危险也来了,这才知道作为一个国家而存在,国际事务其实都跟自己有关。他们急忙与赵国修好,跟赵商量如何面对白起的到来。
最后,韩魏两国集资,拿出大量的金钱,让苏代带着跑到咸阳,直接向范雎行贿。
范雎跟所有的高官一样,对的贿赂十分欢迎——只要你愿意给,给多少我都不嫌多。他看着苏代给他的钱,笑着问:“苏先生有什么事请我帮忙?”
苏代却说:“我没有什么事啊。不过请问一下范大人,现在武安君是不是正在围困邯郸?”
范雎说:“是啊。怎么了?你没有家属在那里吧?要是有,我跟白起说一说,破城时会关照你一把的。”
苏代说:“呵呵。武安君灭赵,估计已经没有什么困难了。可是大人想过没有?赵国灭亡了,秦王就可以称王天下了。那时论功行赏起来,不会是范丞相最大吧?应该是武安君白起功居第一。他的职位将无可争议地成为秦国第一。那时范大人甘心成为白起的手下吗?你即使不愿排名在白起之后,但也由不得大人了。所以呢,现在你应该阻止白起的进攻,逼迫赵国割让一些土地,获得一些利益就算了。不能让白起独自拿下这个大功啊。”
范雎那个脑袋是什么脑袋,当然知道苏代是为赵国当说客来的,目的就是拿下白起。可他觉得苏代说得真的太对了。要是让白起这个家伙灭了赵国,他以后真的当了白起的手下。那对于范雎来说,情何以堪啊。
坚决不能让白起灭赵。
存赵就是巩固自己的地位。
范雎马上跑去见秦王,对秦王说:“现在我们的子弟兵刚刚打完长平之战,他们太累了,需要休整一段时间再打仗啊。”
秦王一听,既然范雎都说这仗不能打了,那就不打吧。于是,按照苏代的建议,让韩国和赵国割下一片土地之后,叫白起收兵。
白起接到这个命令之后,就知道是范雎搞了自己一脚,心里很生气。于是,白起和范雎的矛盾开始出现。
范雎为了保住自己在秦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做了一件雷人的事。
而赵王这时更加雷人了。
这哥们儿被秦王打得彻底怕了起来,老是想着如何才能把秦国巴结住,让秦国不再打赵国。最后,他在一个不眠之夜想出了一个办法,秦国不是喜欢要土地吗?那就继续送给他们土地,让他们把赵国当朋友,于是,决定派赵郝出使秦国,主动提出再给秦国割让六个县。他以为自己这么自觉割地,秦国会表扬他一把,从此不再跟他为敌。
又是那个虞卿出来反对,问他:“秦国过来攻打赵国,大获全胜,现在退回去的原因是什么?是困了累了退走,还是因为他们本来还有力量,但突然内心慈善起来才退下呢?”
赵王想了想,说:“秦国这次大战,已经算是全国动员,不遗余力了。现在退回去,应当是累了困了才撤的。”
虞卿说:“秦国拼尽全力来进攻赵国,它的本意就是要占领赵国的土地,现在一直打得困了累了才退回去。他们做不到的事,大王你却主动地帮他们做到了。你送给他们土地,实际上等于帮助秦国来进攻自己。等明年秦国恢复了再来攻打赵国,大王你还有救吗?”
这话一点儿也不深奥,赵王一听就明白,但他仍然在那里发呆犹豫。
正在这时,那个楼缓来了。
楼缓是什么人?
此人先在赵武灵王手下当高管,后来奉武灵王之命进入秦国,一直混到秦相之位。他虽然当了秦相,但那颗心还是赵国之心,一直为发展双边关系而努力。可武灵王死后,他那颗心就变成了秦国之心。这时他突然出现在赵国,完全是为秦国而来的。
但因为他曾是赵国派到秦国的间谍,所以在赵国还是很有分量的。他虽然不怎么著名,但活动的时间实在太长,从他跟武灵王开始在历史舞台上冒泡,到现在都差不多五十年了。
赵王看到这个老人家来了,便把虞卿的话向他复述了一遍,问他虞卿的话靠谱吗?
楼缓一听,想都不想,直接就说:“虞卿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其实太没有道理了。秦赵两国打仗,各国看到,都很高兴,都想从中得到利益。他们当然不敢从秦国那里讨要这个利益,因此都会向我们的赵国伸手了。如果赵国主动把土地送给秦国,一方面可以让秦国安心,另一方面也可以让各国看到,原来赵国跟秦国已经和好了,已经成为友好邻邦。他们就不敢再打赵国的主意。否则啊,他们都会借着现在赵国大伤元气之时,集体前来瓜分赵国。赵国估计离灭亡也没有几米远了,哪还能谈什么去抗击秦国?”
赵王一听,觉得这话更正确,后怕得吓出一身冷汗来,觉得要是送秦国土地送得晚了,赵国就会完蛋了。
虞卿知道后,急忙跑去找赵王,对他说:“楼缓已经全面变成了秦国的间谍。他这话是彻底葬送赵国的话。如果大王送给秦国土地,根本没有办法阻止秦国的贪心,反而把赵国胆小如鼠的怯懦心态公开展示在地球人面前。现在,秦国想要咱们六城,我们可以把这六城当作礼品去贿赂齐国。齐国本来跟秦国就不是友好国家,听说有这样的好处,肯定就会出兵帮咱们。齐国要是一出兵,咱们就可以联合起来,从秦国那里得到补偿,而且还可以让大家看到,赵国的领导人还是很有骨气很有水平的。到了这时,秦国肯定会主动跟咱们赵国修好。韩国和魏国知道后,也一定会对咱们赵国刮目相看。大王到那时就占了主动地位。”
赵王一听,这才知道楼缓的话果然是丧权辱国的话,于是又否决了楼老人家的意见,派虞卿去齐国进行外交活动。
楼缓一看,自己的阴谋败露了,只得夹着老尾巴逃走了。
从这件事中,我们可以再次看到赵王这哥们儿的智商实在不怎么样。如果没有虞卿的反对,他仍然会将蠢事进行到底。那么,秦国灭赵的时间就会提前。
其实当时不止赵王一个做蠢事,其他诸侯国的最高领导人也不见得高明到哪里去。
比如那个魏王。
当秦赵打得血流成河、鬼哭狼嚎时,魏王把大家都召集起来,讨论着这个当下最热门的话题,问大家:“这场大战对咱们魏国有影响吗?”
本来这个话题还是很不错的。在范雎的那个远交近攻的策略当中,韩魏赵是属于近攻的主要对象,也就是说这三个国家是秦国近期内严打的目标,至于先打谁,那得看实际情况。反正秦国现在是用尽全力打赵国。
秦国按范雎的既定目标进行着,但却没有哪位牛人看破范同志的阴谋。魏王手下虽然也养着一大批高级公务员,平时领工资起来,谁都不甘落后,但在这件事上,个个都是蠢得可以,一听老大提出这个问题,纷纷都大声说,秦国打赵国,对魏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有那个孔斌有反对意见,问大家:“为什么觉得秦国打赵国对魏国有利无弊?”
有个人说:“如果秦国胜了赵国,那么咱们就可以顺便向秦国服软;如果秦国打了败仗,咱们就可以乘机打败秦国。”
你一听这话,就这知道这哥们儿脑残得不轻。放在现在如果在论坛发帖,肯定会被定为魏奸——仗还没有打,就说要顺便向秦国服软。请问你是在为谁说话?是为魏国还是为秦国?
孔斌冷冷一笑,说:“你去翻翻历史看一看,秦国自从孝公以来,他们打过多少次败仗?告诉你,这段时期我们根本找不到秦国打败仗的记录。何况现在他们军事最高长官是白起。这个白起一点儿不比吴起差,他能打败仗吗?能打到秦国疲软得让咱们有机可乘吗?”
那些人仍然很嘴硬,大声说:“这个可能大概是没有了。但他们打败赵国是大有可能的。那么即使他们大败了赵国,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事啊。那是赵国被打了,又不是我们被打败。呵呵,赵国之祸正是我国之福啊。”
孔斌想不到他的同僚们居然这么猪头,连基本的国家安全知识也不了解,也大声说:“秦国要是完爆了赵国,接下来他们要干什么?你们知道吗?难道他们就永远不打仗了?我明确地告诉你们,他们接下来就会把矛头指向我们魏国。”
这哥们儿本来是孔老二的六世孙,同时也是个天才政治家。
魏王听说这哥们儿有水平,派人拿着大量的礼品过去请他来当自己的高管。他不来。魏王请了三次,他觉得再不来就太不给人家面子了,所以就来了。当然,他来的时候,是有条件的。
这个条件就是:若王能信用吾道,吾道固为治世也,虽蔬食饮水,吾犹为之。若徒欲制服吾身,委以重禄,吾犹一夫耳,魏王奚少于一夫?
这话的意思就是,如果魏王真能信任我,我可以把魏国治理得繁荣昌盛,即使我天天只吃青菜喝水,我也可以过去;如果魏王只想让我穿着那身高管的制服去上班,然后领天价年薪,那我的作用跟小老百姓没有什么两样。现在魏国里这样的人多得很,也少不了一个孔斌啊。
魏王一听就笑了,“寡人就是要请你来安邦治国啊。你放心好了。”
于是,孔斌就来了。
魏王带着全体高管到郊外迎接他,场面十分隆重,然后任命他为魏相。
孔斌来了之后,立刻按他的思路制定方针政策,把原来的既得利益集团的人全部拉下马:先是把那些靠溜须拍马上来的笑脸人士一个个地撤换,然后彻查了一大批吃空饷的人员,把这些经费全部拿来奖赏给有功之臣。
显而易见,你如果一来就提高农业税,加大盘剥小屁民,搜刮一把那些靠微利维持生产的民营企业,阻力那是一点儿也没有的,而且政策的贯彻落实会很到位——晚上宣布政策,天亮就可以落实到底。可你一动这些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你遇到的阻力就巨大无比。且不说要拿他们开刀,你就是要公布一把他们的财产,他们也会拼命反对,到头来,你只能公开自己的财产,而他们的巨额财产将作为隐私被保护,永远难见天日。何况现在是剥夺他们的财产来源。
他们要是不反对,他们还算是既得利益集团里的精英吗?
于是,这些既得利益集团的人士都转换身份,成为造谣言,天天造孔斌的谣言,说他有这个污点,又做过那个缺德的事。
有人把这些谣言抄录起来,送给孔斌看。但孔斌仍然不理。
孔斌可以不理,可魏王却坐不住了。这些人本来都是他提拔重用的,现在孔斌上任不到两天,就把他们全部一撸到底。这些人天天跑到他的面前说孔斌的坏话。魏王本来分辨是非的能力就低得要命,听孔斌的坏话听多了,就觉得自己真的用错了人。于是,就把孔斌一把免掉。那些刚刚被孔斌搞下来的人又纷纷上台,狂欢不已。谁跟利益集团作对,谁没有好下场。
孔斌没有了职务,但仍然没有离开魏国。他断言,不用二十年,这个天下就是秦国的天下了。
不过有时魏王仍然请他来列席一些重大会议。他也一如既往地发表自己的见解。而他的见解也是一如既往地遭到那些人的强烈反对。
那些人都抱着你反对我一分钟、我反对你一辈子的坚决态度跟他唱反调。看谁比谁狠。
他们当然比孔斌狠。
最后魏王的耳朵里基本都装着那些人的话,于是,当赵国被秦国猛扁的时候,他们在一旁幸灾乐祸——让赵国被扁得更猛烈些吧。
这正是秦国所需要的。以前张仪为了破六国合纵,得天天制定连横政策,虽然玩得很刺激,但也很累,时时都担心人家的合纵真的让六国变成同志加兄弟,那秦国还有什么搞头?以前六国的君主虽然不怎么猛,但有时还能搞出一些金点子,团结起来,真的让秦国吃过不少苦头。
现在秦国比以前强大多了,而六国比以前更弱了,更要命的是这些君主的能力也跟国力成正比、智商跟国力一样不断下降。虽然到处都还活跃着一批有合纵特长的人士,但合纵只是被挂在各国高层的嘴边,没有哪位君主再去执行了。像魏国这样,即使此前不缺“唇亡齿寒”故事的先例,而且大家都懂这个故事的寓意,但他们仍然笑呵呵地把这个故事当耳边风,不但笑看着邻国被扁得奄奄一息,而且还大声疾呼,秦国扁死他们是魏国之福啊。
秦国此时,不但国力强盛,而且还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为有利的大环境。
秦王当然很高兴,他觉得范雎真好,范雎真有水平。
范雎为他立了这么多功劳,他也该为范雎报一下仇了。
秦昭襄王知道,范雎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那个魏齐。他打听到现在魏齐正躲在赵国那里,跟平原君混日子。
秦昭襄王派人过去把平原君骗了一把,说秦昭襄王仰慕君侯的风采,很想跟君侯面谈一次。
平原君这时脑子也乱了,觉得可以去跟秦王见一面,顺便让他对赵国好一点儿,于是就到咸阳去了。
哪知,他才到咸阳,秦昭襄王就把他扣押起来,派人恶狠狠地对赵王说:“请你马上砍下魏齐的人头。我得不到魏齐的脑袋就不放你叔叔出关。你看是魏齐值钱还是你叔叔重要。”
魏齐也是个机灵人士,知道自己再躲在平原君的家里,赵王肯定会砍下自己的脑袋,于是抢在前面跑去找虞卿,请虞同志救命。
虞卿确实很够朋友。他接纳了气喘吁吁的魏齐。但他知道,躲在他的家里,仍然保不住魏齐的性命,于是,他把刚刚拿到的相印挂在那里,然后带着魏齐跑路了。
那时跑路很容易,但落脚地却很难找。
两人算来算去,还是跑到魏国吧,那是魏齐的祖国。
两人来到魏国,一看形势也不很乐观, 于是又想通过信陵君逃到楚国。
可是信陵君这时也不敢接收魏齐而得罪秦国,就是不跟魏齐见面。
魏齐看到自己国家的兄弟都这样对待自己,就生气起来,觉得活着真的没有意思了,于是,就自己处理了自己。
赵王派人去收了魏齐的脑袋,拿到秦国去换回平原君。
平原君这才得以归国。这哥们儿心里很郁闷,自己堂堂战国四公子,算起来,价值居然只相当于一个死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