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他们根本忽略了吴国的存在,可现在他们居然也来捣乱。你们以为你们巴结上了晋国就可以乱来了?不收拾你们一下,你们还以为自己不得了。他们严重地认为,玩晋国难度有点大,但收拾吴国是小意思的啦。
子重亲自带着一支精锐的部队去攻打吴国。
子重开始时,打得很顺手,直接拿下了鸠兹,到达衡山,然后派邓廖带着车兵三百人以及三千步兵向吴国进攻。
他们原以为,吴国的部队最多只有业余水平,只有本事在边境地区制造一些流血事件,碰到楚国正规军,估计也就是鸡蛋碰石头。
哪知,吴国的部队也是经过训练的,他们听说楚军杀了过来,一点儿也不怕,带着大军直接与邓廖对垒,大打了一场。楚军大败,结果邓廖同志被俘,只剩下八十个车兵及三百人跑了回来,向上级领导报告了战斗的经过。
子重这才知道,在战场上轻敌还真是吃大亏。
吴国还没有完。他们刚刚学习打仗,而且居然打了个大胜仗,觉得玩战争真的很刺激,取得胜利还真的很爽。三天后,他们又向楚国进攻,占领了驾地。
当时,邓廖在楚国算是能打仗的人,而驾地又是楚国的经济特区之类的地方。楚国的舆论界就坐不住了,个个把责任都推到子重的身上,天天往他的身上猛砸拍砖。
子重真的受不住了,没几天就心脏病发作而死。
子重一死,楚国的形势就更加不容乐观。
这时,郑国迫于诸侯的压力早已又宣布脱楚入晋。晋国那个战略决策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而且这时楚国的令尹子辛又是个非常腐败的家伙——如果他只在国内批发一些官帽、拿些重大工程的回扣、养几个美女当二奶,也没有什么,可这哥们儿的腐败行为却跨过国界,直接向那些楚的附庸国伸手,不断地要求他们给他送钱送美女,弄得那几个小国也受不了。最后,连楚国最铁杆的兄弟陈国也宣布不跟楚国了。
楚共王很快就查明真相,知道腐败真的误国,立即在国内掀起一波反腐运动,把子辛给砍了。陈国这才又回到楚国的怀抱。陈国很容易摆平,郑国就不好处理了。楚国知道,郑国要是成为晋国的铁杆,以后楚国就有麻烦事了,于是又决定去打郑国。
郑国跟晋国签订的和平友好协议还没有几天,那个外交公告才刚刚发布,楚国的大军就喊打喊杀地冲了过来。郑国便又开了个大会。
最后,鉴于郑国所处的地理位置,是晋、楚两国都想争到手的要地,你一挂靠晋,楚就放不过你;你一投靠楚,晋国又气势汹汹地打过来,不管怎么样,郑都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因此,最后形成一个决议:这两国谁也得罪不了,没事的时候,就努力准备好礼物,练习好笑脸,谁来就塞给谁礼物,给谁陪笑脸。
这个方案看似很聪明,可操作起来难度实在太大了。他们刚给楚国送完礼金,那张笑脸还没有收回去,晋国荀锜的大军又杀了过来,很威很猛地在虎牢关上杀声震天。郑国马上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送上去,然后以很生动地笑脸相迎:呵呵,晋国老大哥辛苦了。
可晋国老大哥的部队才依依惜别,那边楚国老大哥的主力部队又开到,而且还是楚共王亲自当领队的。郑国还有什么办法?继续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顽强地践行两边不得罪的伟大理论,又把礼物很礼貌地送上去。
郑国来回这么团团乱笑,笑得头脑袋都差点晕菜了,还没有叫苦叫累,晋悼公却先受不住了,大骂郑国真不是个东西,反复无常得太岂有此理了。
荀锜说:“这也怪不了郑国。他就那个实力,要是跟楚国对抗,那他肯定是连做猪都不合格。咱要是想让郑国死心踏地地跟紧咱们,就得先摆平楚国。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楚国不再嚣张。咱把诸侯的部队平均分成三部分,都驻扎在虎牢关那里。以后出兵就实行三班倒,这一军过去几天,就回来休息,另一支部队再去接班。这么轮流地跟楚国玩,楚国才一支部队,肯定会玩不过咱们。
晋悼公同意两。
这时,韩厥宣布自己老了,还是把位子让给年轻人来做吧。
按照论资排辈的用人办法,这时应该由那个荀偃来当首席大臣。可因为荀锜同志近来表现太好,所以晋悼公决定破格提拔荀锜同志接替老韩,让荀锜同志带领大家团结在他的周围继续革命。荀锜执行了他那个三班倒的政策,果然把楚国玩得很累。
楚国这才知道,这么玩下去,自己累到死也玩不过人家。可在这个世界上混,不玩又没意思,还得玩下去,那就得想个新鲜一点儿的办法。
楚共王想,你们这么多个国家,我们才一个国家,肯定玩不过人你们了,得再找一个强有力的同盟过来。现在谁是最强有力的?还是那个秦国。
于是楚共王决定跟秦国重建友好关系。
正好,秦景公经过这么多年的休息,看到人家都玩得这么热烈,自己作为三大强国之一,老是这么一声不响,也太无聊了,于是也决定参与一下这个国际事务。这时,秦国的西边已经没有什么玩头了,要有搞头也只好往东做动作。而在东边一动手动脚,首先碰到的又是晋国。
他也知道,现在晋国的形势已经跟当年晋文公统治时差不多,诸侯们个个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威风得要命,你要是直接跟他们对着干,那是必死无疑的。于是,他也想到了要找个盟友来,一起跟晋国玩玩。这样一来,就可以把事情搞大,事情一搞大,效益也跟着上来了。
秦国一想到盟友,自然又会想到楚国。这两个国家虽然很强大,但历来是中原诸侯看不起的对象,老是觉得他们根不正苗不红,又没有文化,是一群欠发达地区的人。所以,他们比较容易有共同语言,根本不用什么美女来个秦楚之好变成一家人才好说话。
楚国看到秦国的代表团来访,当然很高兴,马上答应了秦国的要求,派兵配合秦国兄弟搞一下晋国。
楚国的子囊反对,理由是:现在晋悼公太有才了,他手下那一帮死党荀锜、赵武、魏绛等也是个个有水平,国力已经全面增强,咱们肯定玩不过他们。
可楚共王说玩不过也要玩。带着大军到武城,准备当秦兵的后援。
谁叫你轻敌
秦景公马上带着大军向晋国宣战。
这场战争的发动,秦景公畜谋已久,又有楚国作外援,跟多国部队一开打,场面肯定十分浩大。哪知,晋国这时遇上N年不遇的自然灾害,根本无力打仗。秦国在晋国的领土游行了几天,晋国上下干瞪眼,集体无语地看到秦国大兵跑来跑去,一点也没有办法。
秦景公狠狠地欺负了晋国之后,这才爽歪歪地回去,算是多年来的一次胜利。
晋国虽然被秦国搞了一把,一点儿没有面子。可晋国的高层认为,目前麻烦的重点仍然不是秦国,而是郑国和楚国。他们仍然不理秦国,而继续玩郑国。
晋国又向诸侯们下发文件,要大家准备好士兵,再打郑国,要把郑国那个骑墙政策彻底打烂。其实,他们的目也不是搞定郑国,而是想用这个办法把楚国的部队引上来,猛扁一通。
郑国看到诸侯大军又开到,忙又执行那老一套政策,派个全国笑容最动人的使者去见荀锜,请求讲和。
可荀偃对他说,包围郑国就是为了把楚国引过来,跟他们决战一场,让他们知道当流氓国家是很难受的。所以坚决不跟他们讲和。
而荀锜,还是主张跟他们签订和平协议,然后退军。咱们一退,楚军就会又开到。这才达到拖累他们的目的。
果然,晋国大兵刚刚撤离,楚共王就很气愤地带兵过来,要把郑国狠狠地打一顿。郑国当然又讲和。后来,因为楚庄王的老婆死了,楚共王这才回去。郑国算是躲过一劫。
郑国这时玩这个两面派说得也累了。他们开了个扩大会议,觉得再这样下去,不给人家打垮也会给人家拖死。他们这次很冷静,把晋楚两个国家的实力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比较,得出的结论是,目前晋国的力量比楚国强悍得太多了。这个分析绝对正确,一点脑残的成分也没有。他们觉得光有楚国作后盾是不够用的,于是又考虑到了秦国,偷偷派人去跟秦国打交道。
秦景公趁晋国发生自然灾害玩了晋国一把之后,又被晋国反击了一次,心里很不舒服,这时看到郑国的求援信,什么也不说,马上派他的两个庶长带着部队过去,再向晋国开打。
这两个庶长一个叫鲍,一个叫武。
这时晋国的主力部队正在郑国那里爽歪歪,留守的是士鲂。这个士鲂本来也是个人才,平时倒很冷静,但这时大概给晋国那种蒸蒸日上的形势弄得有点发晕,因此,就有点大意起来。
而秦国的这两个庶长又有点儿水平。两人开打之前,作了一次周密的部署,先由庶长鲍带着少量部队在前头,而庶长武却带着大部队跟进。
士鲂听说秦国来了,问侦察员:“来了多少?”
这个侦察员也是个马大哈,他只侦察到庶长鲍带的这支先头部队,也不看看人家的屁股后面还跑着一支大部队。就赶紧回来,说:“只有一支小部队。”
士鲂一听就笑了。多年以来,他们跟秦国玩,都是胜多负少,而且胜的都是大胜,负的也只是场面难看而已,没有什么损失。他觉得秦国的部队已经彻底堕落了,没什么可怕了。往时大部队开过来,都还给晋国打得满世界跑,这时居然派一支小股部队,这不是来送死是什么?本来,他在这里留守,一点儿杀敌立功的想法也没有,秦国的部队却把功劳送上门来,这个功劳若不要,也太对不起秦国、对不起晋国人民、对不起自己了吧?
于是士鲂就坐在那里,等庶长鲍过来送死。
庶长鲍的行军速度很快,马上就冲到了面前。
士鲂不在意,把部队全部开过来,说要大打一场歼灭战。
这时,庶长武的大军已经偷偷渡过黄河。
士鲂仍然不知道。
两军开打。士鲂正大叫着把庶长鲍活捉回去。哪知,他的话还没有出口,突然背后杀声大起。回头一看,我们的背后怎么全是部队,而且这些部队全打着秦国的旗号?
这哥们儿的反应很快,不用多想就知道自己上了大当。如果不赶快逃跑,被全歼的不是庶长鲍,而是他自己了。
这一战,晋兵大败。
秦国托了士鲂轻敌的福,取得了一场大胜。
不久,晋国的牛人荀锜死去。晋悼公任命那个士锜做首席大臣。可士锜却说荀偃比他的水平强多了,建议荀偃。晋悼公同意。然后又任命韩起当上军将,可韩起也发扬风格,硬是让给赵武。从此,赵氏又重新上台,为日后的赵国打下了基础。在这期间,晋国用三班倒的政策已经把楚国搞得累倒了,郑国也彻底加入晋国的阵营。
晋国进行了这一次人事调整之后,立即调集军队,要报上一次的仇。
晋国当然又按惯例,把那些小诸侯都集中起来,组成多国部队,向秦军发动进攻,想让秦国知道乱惹晋国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这次晋国确实是生了气的,确实也想大好好地教训一下秦国,让秦国学到学理论的教训。晋悼公让六卿全部出动,自己在都城等待胜利的消息。
哪知,诸侯的部队该来的都来了,可一到泾水岸边,就都站在岸上,望着滚滚泾水,一个都没有下河的意思。
那个叔向一看,这还像什么多国部队在协同作战?简直全是酱油党、围观群众。大家都这样下去,不被秦国教训已经不错了,哪还能把人家打败?他马上去找那个叔孙豹。这个叔孙豹是鲁国的全权代表。叔向对这个叔孙豹的人品还是很了解的,他来到叔豹的办公室里,直接就对这个老朋友大声朗诵了那首《匏有苦叶》的诗。你光看这首诗的诗名,可能真不知道这是什么诗。告诉你,这是一首爱情诗。这首诗的故事发生在济水渡口,说的是美女主人公老早就来到那里等她的帅哥。那时渡口有个老船长,一看这个美女的神态,就知道她想帅哥想疯了,便招呼她上船。然而美女没看到帅哥在船上,就是不肯上。
那最后的四句诗是:招招舟子,人涉昂否。人涉昂否,昂须我友。意思是:老船长叫我上船,别人争着上船我不急。别人争着上船我不急,我在等着我的帅哥啊。
叔向念完这首诗之后,回到自己的大营,马上就叫大家把船摆好,准备渡河。叔孙豹被那首爱情诗讽刺了一下,知道现在是打仗,不是在等情人。等情人可以坐在那里发呆,可现在是在合伙去打秦国啊。你要是还等,只看人家渡河过去,一点儿也不团结友爱,这仗再打下去,只能是败仗。于是鲁国也跟着渡河。那个莒国向来是鲁国的粉丝,看到鲁国老大哥都上船了,当然也跟着下水。
郑国是第一次跟晋国出征,这时看到鲁国和莒国都跟进,觉得如果还在那里磨洋工,实在有点过不去了,便也跟着上船。他们还去劝说其他诸侯,跟人家过来打仗,却一点不想冲锋陷阵,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诸侯们这才没话说,纷纷渡河。
秦国当然也不是在那里等死。他们还记得上次秦桓公的那次大败。因此,这时也想了个很缺德的办法,看到多国部队下水之后,就在泾水的上游下了很多毒。
多国部队的广大指战员们突然看到泾水里面的鱼都浮了上来,还以为自己这回出征是得到了老天爷的帮忙,让他们天天有大鱼吃。结果鱼是吃了很多,但人也死了不少。
诸侯的部队看到自己上了人家的大当,这才知道“没有天上掉下的馅饼”这句老话不是白讲的。仗还没有正式开打,自己就损失了这么多优秀的战士,心头都有点凉,士气也不怎么旺盛了。他们追到锜林,与秦军交手,虽然场面很好看,可秦国却顽强得很,你打我也打,就是死不认输。
荀偃有点生气起来了,这哥胆子很大,当年连老大的脑袋都敢下手,这样的人天生就有一种牛逼气慨。这时看到士气实在提不起来,就出来进行战斗动员,并发布战斗命令:大家听好了,半夜鸡叫时做好所有准备工作,然后看我马头前进的方向冲杀。这哥们的原话是: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呵呵,这个“马首是瞻”的成语就是这时发明的。
荀偃觉得很牛很爽,可那个栾锜觉得很不爽。栾锜是栾书的儿子,这哥们儿的水平比他的老爸菜了不止几个档次,但性格却牛得不能再牛,谁也不放在眼里,才当了几天的下军主将,那张嘴加上那张脸,几乎得罪了所有的同事。这时听到荀偃这个口气,当场就受不了了,大声说:“我在晋国干革命了这么久,还从没听到这样的命令。这种命令不是我们晋国的风格。呵呵,你的马头转晕了关我什么事。老子的马头已经转向东方。”
本来前进的道路是向西的,向东就是打道回府了。
栾锜一调转马头,他手下的部队当然也跟着他回去。
荀偃一看,就知道坏事了,一声长叹:“吾令实过,悔之何及,多遗秦禽。”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牛得有点不靠谱了。如果再留在这个地方,大家都会变成秦国的战俘。于是,又下了一道命令:全军撤退。
这次战斗,开头做得很大,也是有史以来,参与的诸侯国部队最多的一次,完全可以复制上次那回猛扁秦桓公之战。然而,诸侯人数虽然众多,大家猛喊高举晋国的伟大旗帜,万众一心,坚决打倒秦帝国主义。但是,一到战场,万众一就变成万众万心了,先是个个嚷着怕晕船,站在河边怕湿鞋,硬是不渡河与秦军决战。结果被秦国毒死了一批威武之师。如果其他跟着过来的诸侯团结一致,那也还可以一战。哪知,最后晋国内部也闹了矛盾,这仗就不根本不用再继续打了。最后,只得退走。
但仍然有人不肯退走。
不肯退的是栾锜的兄弟栾锜。
栾锜接到撤军命令时,对那个士鞅说:“这次出征,咱一点儿胜利都没有取得,实在把晋国的面子丢光了。我们现在就在前线,这脸都成什么脸了?”
士鞅也是个愤青型的人物,一听老栾的话,便也说真的太没有面子了。于是两人大喊大叫冲进秦军的阵地,结果是栾锜光荣牺牲,士鞅安全回来。
栾锜一看,就骂娘起来,直接去找士锜,大声说:“本来,我的兄弟并不想去死的。是你的儿子硬教唆他冲过去。现在倒好,我的兄弟死了,你的儿子却能完整地回来。这跟你的儿子杀死我兄弟有什么本质区别?如果你不赶走你的儿子,我就砍下他的脑袋。”
士锜没有办法,就让士鞅赶快逃命。
虽然士家也是公族,可现在晋悼公对栾家却很有好感。晋悼公虽然为了巩固权力的把栾书弄下来,让他直接从政治舞台退下,但他心里对栾书拥戴他当晋国第一把手还是感激的,因此对栾家的还是很宽大的。这次栾锜的这个“马头门”时间,完全是违法乱纪的行为,让伐秦战斗在胜利前泡汤,可晋悼公居然连个口头警告的处分也没有——晋悼公虽然让晋国短期内国力猛增,自己牛哄哄地坐上了霸主之位,当上了这么多年来最年纪的霸主,可从这个事上看,这个霸主仍然不够大气。老大就是这个德性,那些诸侯在岸上不下水,也就没有什么奇怪了。
此战之后,诸侯再也没有谁敢组织力量来跟秦国作对了。秦国挺过了最艰难的低谷时期。
秦景公在这方面算是为秦国的再次崛起做了一点儿贡献。
秦国跟晋国的恩怨也差不多到了尽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秦国跟楚国又开始了说不清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