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年十六归诸生刘濂,十七而寡,翁家甚贫,利其再适,必欲夺其志……阴纳沈氏聘,其姑诱与俱出,令女奴抱持纳沉舟,妇投河不得,疾呼天救我,须臾风雨昼晦,疾雷击舟,欲覆者数四,沈惧,乃旋舟还之。
甚至为人复仇,卷三〇一《姚孝女传》:
招远有孝女不知其姓。父采石南山,为蟒所吞。女哭之,愿见父尸同死,俄倾大雷电击蟒堕女前,腹裂见父尸,女负土掩,触石而死。
鬼的灵异也不下于神,死后的性情完全和生前无异,且能附身人体和人对话。卷一六五《毛吉传》是一个好例子:
方吉出军时,赍千金犒,委驿丞余文司出入,已用十之三。吉既死,文悯其家贫,以所余金授吉仆,使持归治丧。是夜,仆妇忽坐中堂作吉语,顾左右曰:“请夏宪长来。”举家大惊,走告按察使夏壎,壎至,起揖曰:“吉受国恩,不幸死于贼。今余文以所遗官银付吉家,虽无文簿可考,吉负垢地下矣。愿亟还官,无污我。”言毕仆地,顷之始苏。于是归金于官。
亦能报生前之仇,卷一七三《范广传》:
广与石亨、张轨不相能。及英宗复辟,亨、轨恃夺门功,诬广党附于谦,谋立外藩,遂下狱论死。明年春轨早朝还,途中为拱揖状,左右怪问之,曰“范广过也”。遂得疾不能睡,痛楚月余而死。
卷一六二《尹昌隆传》:
吕震数陷昌隆,谷王谋反事发,以王前奏昌隆为长史,坐以同谋,诏公卿杂问,昌隆辩不已,震折之,狱具,置极刑死,夷其族。后震病且死,号呼尹相,言见昌隆守欲杀之云。
《刘球传》:
球下诏狱,(王振)属指挥马顺杀球,顺深夜携一小校持刀至球所,球方卧,起立大呼太祖太宗,颈断,体犹植,遂支解之,瘗狱户下。顺有子病久,忽起捽顺发,拳且击之曰:“老贼,令尔他日祸逾我,我刘球也。”顺惊悸,俄而子死,小校亦死。球死数年,英宗北狩,振被杀,朝士立击顺,毙之。
《列女传二》记蔡烈女死后拘凶人自首事:
蔡烈女,少孤,与祖母居,一日祖母出,有逐仆为僧者来乞食,挑之不从,挟以刃,女徒手搏之,受伤十余处,骂不绝,宛转死灶下,贼遁去。官行验,忽来首优,官怪问故,贼曰:“女拘我至此。”遂抵罪。
《列女传三》又记刘烈女死后报仇的直事:
刘烈女,钱塘人。少字吴嘉谏。邻富儿张阿官屡窥之,一夕缘梯入,女呼父母共执之,将讼官,张之从子倡言刘女诲淫,缚人取财,人多信之。女呼告父曰:“贼污我名,不可活矣。我当诉帝求直耳。”即自缢,盛暑待验,暴日下无尸气。嘉谏初惑人言不哭,徐察之,知其诬也,伏尸大恸,女目忽开,流血泪数行,若对泣者。张延讼师丁二执前说,女傅魂于二曰:“若以笔污我,我先杀汝。”二立死。时江涛震吼,岸土裂崩数十丈,人以为女冤所致,有司遂杖杀阿官及从子。
子孙有危祸时,其祖宗之鬼不能挽回,聚哭暗中,卷一八八《蒋钦传》:
钦复草疏劾刘瑾,方属草时,灯下微闻鬼声,钦念疏上且掇奇祸,此殆先人之灵欲吾寝此奏耳。因整衣冠立曰:“果先人,盍厉声以告。”言未已,声出壁间,益凄怆,钦叹曰:“业已委身,义不得顾私,使缄默负国,为先人羞,不孝孰甚。”复坐奋笔曰:“死即死,此稿不可易也。”声道止。
卷一八九《何遵传》:
林公黼夜草疏时,闻暗中泣叹声,不顾。
或指示出自己死处,使其子孙得以觅骨安葬。卷一三四《王溥传》:
初溥未仕时,奉母叶氏避兵贵溪,遇乱与母相失,凡十八年。尝梦母若告以所在。至是从容言于帝,请归省坟墓,许之,且命礼官具祭物。溥率士卒之贵溪,求不得,昼夜号泣。居人吴海言:夫人为贼逼,投井中死矣。薄求得井,有鼠自井出,投溥怀中,旋复入井,汲井索之,母尸在焉,哀呼不自胜,乃具棺敛,即其地以葬。
卷二八五《丁鹤年传》:
丁鹤年,回族人。至正壬辰武昌被兵,鹤年年十八,奉母走镇江,母殁,盐酪不入口者五年。避地四明……及海内大定,牒请还武昌,而生母已道阻前死,瘗东村废宅中,鹤年恸哭行求。母告以梦,乃啮血泌骨,敛而葬焉。
卷二九六《李德成传》:
幼丧父。元末,年十二,随母避寇至河滨,寇骑迫,母投河死。德成长,娶妇王氏,抟土为父母像,与妻朝夕事之。方严冬大雪,冰坚至河底,德成梦母曰:“我处冰下,寒不得出。”觉而大恸,旦与妻徒跣行三百里抵河滨,卧冰七日,冰果融数十丈,恍惚若见其母,而他处坚冻如故。久之乃归。
在幼稚的农业社会中,农人不敢有什么奢望。他们唯一的安慰只是在一个安定的环境中能本分地过活着。只要能活,吃苦也是本分。在积极方面,他们唯一的希望是能使农产品丰收,不遭什么天灾人患的困厄,因此一遇到旱灾、水灾,地方上的父母官唯一的办法便是把这责任交给神。只要地方官真能像样地玩一套求神许愿的把戏,机会碰得巧,灵,这一方的老百姓得救,这一地方官也就成了理想的好官,“万家生佛”。居多是神道不给面子,不灵,这一方的老百姓就遭了殃,只好吃草根树皮捧着肚子过日子,反正老天爷要这样,活该挨饿,没办法。在消极方面,老百姓唯一的希望是能过平平安安的日子。一遭了不幸的事,非得打官司不可的时候,他们需要一个像包龙图那样的清官,能一是一,二是二,把案子断清楚,只要不受冤,不吃亏,也就心满意足,愿意这好官永远不离开。在官的方面,碰到没办法的旱、水灾,唯一的办法是求神,在碰到没办法的疑案的时候,唯一的办法也是求神,或者找一个兆头去猜谜。反正判错了案子,大不了丢官,碰巧判准,还可以得一个好名声。求神,又不费脑力,又省事,又显得勤劳,又对老百姓的脾胃,真是一个做官的好办法。
老百姓理想的好官是清官,是包龙图,因此能判案能求神的好官也特别多,下面所引的一些就是那时代的公案。能判案的官分两级,第一级是人官,用一切人事所及的方法去察情,观色,分析,研究,决定所受理案件的是非。第二级是神官。人官所认为办不了的事,才去请教神官。例如卷二八九《黄宏传》:
知万安县。民好讼,讼辄祷于神。宏毁其祠曰:“令在,何祷也。”讼至辄片言折之。
民不祷于人官而先祷于神官,这是越诉。人官所能解决的公案不应诉于神官。人官判案的方法有凭主观的方法,察情观色以定罪人之是非者,如卷一四〇《王观传》:
杨卓……官广东行省员外郎。田家妇独行山中,遇伐木卒,欲乱之,妇不从,被杀。官拷同役卒二十人,皆引服。卓曰:“卒人众,必善恶异也,可尽抵罪乎!”列二十人庭下,熟视久之,指两卒曰:“杀人者汝也。”两卒大惊,服罪。
卷一五〇《刘季篪传》:
河南逆旅朱、赵二人异室寝,赵被杀,有司疑朱杀之,考掠诬服。季篪独曰:“是非夙仇,且其装无可利。”缓其狱,竟得杀赵者。
卷一五八《章敞传》:
山西盗发,捕逮数百人。敞察其冤,留词色异者一人,余悉遣生。明日讯之,留者盗,余非也。
卷一五九《刘孜传》:
邢宥出巡福建。民十人被诬为盗,当刑呼冤,宥为缓之,果得真盗。
《杨继宗传》:
善辨疑狱。河间获盗,遣里民张文、郭礼送京师。盗逸,文谓礼曰:“吾二人并当死,汝母老,鲜兄弟,以我代盗,庶全汝母子命。”礼泣谢,从之。文桎梏诣部,继宗察非盗,竟辨出之。
雍泰刚廉强直,亦以折狱名。卷一八六本传:
民妾亡去,妾父讼其夫密杀女匿尸湖石下。泰诘曰:“彼密杀汝女,汝何以知匿所?且此非两月尸,必汝杀他人女,冀得赂耳。”一考而服。
和谢士元的辨田券,都是应用科学的考证方法。卷一七二《张瓒传》:
谢士元长东人。天顺七年擢建昌知府。地多盗为军将所庇。士元以他事持军将,奸发辄得。民怀券讼田宅,士元叱曰:“伪也,券今式,而所讼乃二十年事。”民惊服,讼为衰止。
客观地凭物证人证的综合结果以决是非。卷一五〇《刘季篪传》:
民有为盗所引者,逮至,盗已死,乃召盗妻子使识之,听其辞,诬也,释之。
扬州民家,盗夜入杀人,遗刀尸旁,刀有记识,其邻家也,官捕鞫之,邻曰:“失此刀久矣。”不胜掠,诬服。季箎使人怀刀就其里潜察之,一童子识曰:“此吾家物。”盗乃得。
《虞谦传》:
严本官大理寺正。苏州卫卒十余人夜劫客舟于河西务,一卒死,惧事觉,诬邻舟解囚人为盗,其侣往救见杀,皆诬服。本疑之曰:“解人与囚同舟,为盗,囚必知之。”按验果得实,遂抵卒罪。
卷一五八《鲁穆传》:
漳民周允文无子,以侄为后,晚而妾生子,因析产与侄,属以妾子。允文死,侄言儿非叔子,逐去,尽夺其资。妾诉之。穆召县父老及周宗族密置妾子群儿中,咸指儿类允文,遂归其产。民呼“鲁铁面”。
卷一六一《周新传》:
(浙江)冤民系久,闻新至,喜曰:“我得生矣!”至果雪之。初,新入境,群蚋迎马头,迹得死人榛中,身系小木印。新验印,知死者故布商,密令广市布,视印文合者捕鞫之,尽获诸盗……一商暮归,恐遇劫,藏金丛祠石下,归以语其妻。旦往求金不得,诉于新。新召商妻讯之,果商妻有所私。商骤归,所私尚匿妻所,闻商语,夜取之。妻与所私皆论死。其他发奸摘伏,皆此类也。
周忱、戚贤则均以机警决狱,卷二〇八《戚贤传》:
归安县有萧总管庙,报赛无虚日。会久旱,贤祷不验,沉木偶于河。居数日,舟过其地,木偶跃入舟,舟中人皆惊,贤徐笑曰:“是特未焚耳。”趣焚之,潜令健隶入岸旁社,诫之曰:“水中人出,械以来。”已,果获数人。盖奸民募善泅者为之也。
卷一五三《周忱传》:
性机警,尝阴为册记阴晴风雨。或言某日江中遇风失米,忱言是日江中无风。其人惊服。有奸民故乱其旧案尝之,忱曰:“汝以某时就我决事,我为汝断理,敢相绐耶。”
人官如能不畏豪强,替百姓申冤理枉,则往往因此知名。卷一七七《李秉传》:
官延平推官。沙县豪诬良民为盗而淫其室,秉捕治豪,豪诬秉坐下狱。副使侯轨直之,论豪如法。由是知名。
卷一八一《张淳传》:
授永康知县。吏民素多奸黠,连告罢七令。淳至,日夜阅案牍,讼者数千人,剖决如流,吏民大骇,服,讼浸减。凡赴控者,淳即示审期,两造如期至,片晷分析无留滞,乡民裹饭一包即可毕讼,因呼为“张一包”,谓其敏断如包拯也。
《明史》告诉我们张淳捕盗的两个著例:
巨盗卢十八剽库金,十余年不获。御史以属淳,淳刻期三月必得盗,而请御史月下数十檄。及檄累下,淳阳笑曰:“盗遁久矣,安从捕!”寝不行。吏某妇与十八通,吏颇为耳目,闻淳言以告十八,十八意自安。淳乃令他役诈告吏负金,系吏狱,密召吏责以通盗死罪,复教之请以妇代系,而己生营赀以偿。十八闻,亟往视妇,因醉而擒之。及报御史,仅两月耳。
久之,以治行第一赴召去永,甫就车,顾其下曰:“某盗已事,去此数里,可为我缚来。”如言迹之,盗正濯足于河,系至,盗伏辜。永人骇其事,谓有神告,淳曰:“此盗捕之急则遁,今闻吾去乃归耳。以理卜,何神之有!”
其最为社会及后人所乐道者是人官的微行,人官变服装成一种职业人的模样,私自下乡去探案,察访。卷二八一《周济传》:
正统初,擢御史,大同镇守中官以骄横闻,敕济往廉之。济变服负薪入其宅,尽得不法状还报,帝大嘉之。
周新的微行入狱一事,尤为后来公案小说所本,卷一六一本传:
新微服行部,忤县令,令欲拷治之,闻廉使且至,系之狱。新从狱中询诸囚,得令贪污状,告狱吏曰:“我按察使也。”令惊谢罪,劾罢之。
周忱久抚江南,亦以微行民间为人著称,卷一五三本传:
既久任江南,与吏民相习若家人父子。每行村落,屏去驺从,与农夫饷妇相对,从容问所疾若,为之商略处置……暇时以匹马往来江上,见者不知其为巡抚也。
次之是神官的决狱,有几种不同的方式。第一种方式是人官不能解决,因而乞灵于神,卷一六一《张昺传》记虎来伏罪事:
寡妇唯一子,为虎所噬,诉于昺。昺期五日,乃斋戒祀城隍神。及期,二虎伏庭下,昺叱曰:“孰伤吾民,法当死。无罪者去。”一虎起敛尾去,一虎伏不动,昺射杀之,以畀节妇,一县称神。
卷二八一《李骥传》记狼来伏罪:
有嫠妇子啮死,诉于骥,骤祷城隍神,深自咎责。明旦,狼死于其所。
《谢子襄传》记城隍神获盗事:
有盗窃官钞,子襄檄城隍神。盗方阅钞密室,忽疾风卷堕市中,盗即伏望。
又记黄信中事亦同:
盗杀一家三人,狱久不决,信中祷于神,得真
盗,远近称之。
卷二三四《马经纶传》记神遣蝴蝶指示真盗:
林培为新化知县。民有死于盗者不得,祷于神,随蝴蝶所至获盗,时惊为神。
卷二三三《谢延赞传》:
谢相为东安知县。奸人杀四人弃其尸,狱三年不决,相祷于神,得尸所在,狱遂成。
《张昺传》所记邪神妖巫数事尤怪异:
昺性刚明,善治狱,有嫁女者,及婿门而失女,互以讼于官,不能决。昺行邑界,见大树妨稼,欲伐之,民言树有神巢其巅,昺不听,率众往伐,有衣冠三人拜道左,昺叱之,忽不见,比伐树,血流出树间,昺怒,手斧之,卒仆其树,巢中堕二妇人,言狂风吹至楼上,其一即前所嫁女也。
妖巫不怕刑笞,只有官印能治他:
有巫能隐形,淫人妇女,昺执巫痛杖之,无所苦,已,并巫失去。昺驰缚以归,印巫背鞭之,立死。
卷一六〇《石璞传》又记猜谜获盗事:
璞善断疑狱。民娶妇,三日归宁,失之,妇翁讼婿杀女,诬服论死。璞祷于神,梦神示以麦字。璞曰:“麦者两人夹一人也。”比明,械囚趣行刑,未出,一童子窥门屏间,捕入则道士徒也。叱曰:“尔师令尔侦事乎?”童子首实,果二道士匿妇槁麦中,立捕,论如法。
第二种方式是神或鬼先示以征象,如旋风大旱,或动物如蛇蛙之属代死者诉冤,因而祷神,为之平反。卷一八五《黄绂传》:
官四川左参政。按部崇庆,旋风起舆前不得行,绂曰:“此必有冤,吾当为理。”风遂散。至州,祷城隍神,梦若有言州西寺者。寺去州四十里,倚山为巢,后临巨塘,僧夜杀人沉之塘下,分其赀。且多藏妇女于窟中。绂发吏兵围之,穷诘,得其状,诛僧毁其寺。
卷二〇二《王时中传》:
官鄢陵知县。尝出郊,旋风拥马首,时中曰:“冤气也。”迹得尸眢井,乃妇与所私者杀之,遂伏辜。
卷一六一《周新传》:
一日视事,旋风吹叶堕案前,叶异他树,询左右,独一僧寺有之。寺去城远,新意僧杀人,发树果见妇人尸,鞫实殛僧。
决狱失当,则天必示变,卷一六一《张昺传》:
铅山俗,妇人夫死辄嫁,有病未死,先受聘供汤药者。昺欲变其俗,令寡妇皆具牒受判,署二木。曰“羞”,嫁者跪之;曰“节”,不嫁者跪之。民傅四妻祝誓死守,舅姑给令跪“羞”木下,昺判从之,祝投后园池中死。邑大旱,昺梦妇人泣拜,觉而识其里居姓氏,往诘其状,及启土,貌如生,昺哭之恸曰:“杀妇者吾也。”为文以祭,改葬焉,天遂大雨。
蛇虽然是一种讨厌的爬虫,也能替死人诉冤。卷二八一《叶宗人传》:
尝视事,有蛇升阶,若有所诉。宗人曰:“尔有冤乎?吾为尔理。”蛇即出,遣隶尾之,入饼肆炉下,发之得僵尸。盖肆主杀而瘗之也。邑民以为神。
卷二八九《熊鼎传》记蛙诉冤事:
宁海民陈德仲支解黎异,异妻屡诉不得直。鼎一日览牒,有青蛙立案上,鼎曰:“蛙非黎异乎?果异,止弗动。”蛙果弗动。乃逮德仲鞫实,立正其罪。
马能报仇,卷二八九《王祯传》:
祯官夔州通判,成化二年荆襄石和尚流劫至巫山,督盗同知王某者怯不救,祯面数之,即代勒所部兵民……击散之。还甫三日,贼复劫大昌,祯趣同知行,不应,指挥曹能、柴成与同知比,激祯……往,伪许相左右。祯上马挟二人与俱,夹水
阵。既渡,两人见贼即走,祯被围……死。所乘马奔归,血淋漓,毛尽赤……子广鬻马为归赀,王同知得马不偿直。榇既行,马夜半哀鸣。同知起视之,马骤前啮项,捣其胸,翼日呕血死。人称为义马。
石能作怪,卷二八一《王源传》:
西湖山上有大石为怪,源命凿之,果获石骷髅,怪遂息。乃琢为碑大书:“潮州知府王源除怪石。”
天人合一,人心不但能通于天心,且能通于禽兽及一切自然界象征。最著名的例是孝子的感应,如章溢、蔡毅中、王俊、石鼐、谢用诸传所记的反风却水却虎诸异迹。卷一二八《章溢传》:
父殁未葬,火焚其庐,溢搏颡龥天,火至柩所而灭。
卷二九七《谢用传》:
用居丧以孝闻。邻人失火延数十家,将至用舍,风反火息。
《王俊传》:
母卒,俊扶榇还葬,刈草莱为茇舍,寝处茔侧。野火延爇将及,俊叩首痛哭,火及茔树而止。
杨敬母殁,柩在堂,邻家失火,烈焰甚迫,敬抚柩哀号,风止火灭。
《石鼐传》:
父殁,庐墓初成。天大雨,山水骤涨,鼐仰天号哭,水将及墓,忽分两道去,墓获全。
精诚所至,即使是六月也能结冰,卷二一六《蔡毅中传》:
方母病,盛夏思冰,盂水忽冻。
虎亦能知礼不犯,卷一五〇《师逵传》:
少孤,事母至孝。年十三,母疾,思藤花菜,逵出城南二十余里求之,及归,夜二鼓,遇虎,逵惊呼天,虎舍之去,母疾寻愈。
卷二九六《谢定住传》:
年十二,家失牛,母抱幼子追逐,定住随母后,虎跃出噬其母,定住奋前击之,虎逸去。取弟抱之,扶母行,虎复追啮母颈,定住再击之,虎复去。行数步,虎还啮母足,定住复取石击虎乃舍去。母子三人并全。
最惨的莫如割臂割肝去治尊长的疾病,因为在这混杂的天人合一论下生活着的老实人,以为天人相通,在遭了人力所不能治疗的痼疾时候,忍死割肉或能引起天和神的同情心,赐以神迹的痊愈。并且他们也真相信人身上的紧要部分和致死部分的肝、心等有疗疾的神秘功效。打开史书的孝义传一看,所记载的差不多全是这一类残酷非人的记载。在此举两个例,卷三〇一《杨泰奴传》:
张氏姑病,医百方不效,一方士至其门曰:“人肝可疗。”张割左胁下得膜如絮,以手探之没腕,取肝二寸许,无少痛,作羹以进,姑病遂瘳。
卷三〇二《倪氏传》:
姑鼻患疽垂毙,躬为吮治不愈。乃夜焚香告天,割左臂肉以进,姑啖之愈,远近称孝妇。
初刊于《文学》第二卷第十号 193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