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军拿下武昌后,陆建瀛担任钦差大臣兼两江总督,陆建瀛是个软货,还没开战先自逃跑。江宁(南京)将军祥厚接替他。南京城攻破后,祥厚殉国。
在咸丰朝,最幸运的是朝中大臣,坐在朝堂之上,指手画脚,而且还酒足饭饱没有生命危险。督抚们却是提着脑袋干活,不是被太平军杀掉,就是被咸丰革职查办。这是由形势决定的,在雍正朝做朝臣远不如督抚划算,督抚是地方上的大头,权力很大,说一不二,雍正极为仰仗这些督抚;在朝中做官反而很危险,一不小心就得罪了雍正,吃不了兜着走。
<h2>财政红得刺眼</h2>
嘉庆上台之后,就感觉到财政的压力。到了道光更是如此,好歹道光节衣缩食,渡过了重重难关。到了咸丰朝,清廷的财政已经亮起了红灯。
鸦片战争后,中国流失白银三亿多两,虽说中国地大物博,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国库一天比一天空虚,道光三十年,全国欠政府的税银有八百六十多万两。
咸丰即位以后,国库里的银子只够五个月的开支,还是正常的开支,碰到战争等肯定是不够的,内务府的银子就更少,只有四万多两。越穷破事越多,农民起义肯定是要镇压的,但咸丰拿不出这个钱啊,怎么办?从各省的蕃库里抽。但这么做是会引起连锁效应的,地方缺少银两,自然会导致货币紧缺,对各省的经济发展不利,经济发展不好,上缴的税收就少。税收一少,镇压就更难,地方政府就会陷入半瘫痪状态,总之是一头乱麻。
别说咸丰平庸,纵使有雍正之才,估计也难以应付这种局面。
货币紧缺,咸丰想到发行纸币,这事就是由肃顺来办的,这种做法当然不能根治财政问题,但也只能先治好眼前病再说。
咸丰和大臣们想到了很多增加收入的办法,比如鼓励大家捐监,在国内外借债,增加税收,削减官员薪水,减少支出等。这些做法全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有些做法会直接导致财政陷入恶性循环。
就拿捐监来说,在咸丰朝已经大大贬值了。捐监的本质是清廷出售“国子监监生”这个职务,百姓花钱买。人都不是傻子,大清的股票在不断下跌,没有人愿意按原来那个价格购买了。所以咸丰不断地打折,低价卖出。
当时没有国债的说法,但咸丰向国内百姓借债本质上就是发行国债,全国都有一些富人,要向富人借钱,都给他们发一些凭证,这些凭证就是国债的前身。清廷强制性地给一些富人发票印,承诺按期归还。政府伸手要钱,没人敢不借,不借就会受到迫害。除此之外,清廷还向国外的商人借债,然后给他们一些利益。
加重税收后,老百姓的负担更重了,加上这些年天灾不断,所以我们很能理解太平天国为什么发展那么快。
真正解决财政危机的还是厘金制度。厘金说白了就是对商人强制征税,官兵们守住陆路关卡和水陆要冲,对来往的货物按价值征税,用我们通俗的话说这就是买路钱,在当时又称为行厘。还有一种是对开店的商人征税,这种称为坐厘。
抽厘来钱确实非常快,但无疑也是加重老百姓的负担,商业税重了,商品的价格会更高。但当时也没有办法,因为朝廷拿不出军饷,只好让各省自行解决,所以中央政府允许各省抽厘,抽到的钱不用上交,怎么花由地方自己决断。各省抽的厘金没有统一标准,有的抽百分之二十,有的抽百分之五,根据各自的需要吧!
必须说明的是,抽厘是杀鸡取卵的政策,但如果没有这些厘金,清廷真的很有可能完蛋。太平军北伐之后,咸丰曾经有亡国的预感,对杜受田的儿子杜翰说了这样的话:“天启当亡国而弗亡,崇祯不当亡而亡。现在贼已渡河,明末的悲剧只怕会重演,如果不幸真的发生,朕就是大清的崇祯了。”
<h2>不靠外国人</h2>
国内一片燎原之时,不少督抚想请求英国人和法国人帮忙,打算借外国的刀杀中国的“贼”。两江总督何桂清和江苏巡抚王有龄主动跟外国人联系,希望他们能高抬贵手,把洋枪洋炮对准中国起义的农民。
英法联军都是唯利是图的强盗,有生意做,他们当然不会拒绝。现在关键是咸丰的态度,咸丰多少有些骨气,他觉得这种想法荒谬无比,列强是中国的敌人,我们就是再难再穷也不能向他们低头乞怜。
上海有很多有钱人,他们纷纷抱怨你咸丰不来救我们,又不允许外国人帮我们,看来我们只能自救了。他们凑钱请了一批洋人雇佣军为他们打仗,造成既成事实后,他们希望咸丰能够批准,从而将雇佣外国军队合法化。
咸丰非常生气,批复说:“如果向外国借兵,只会让他们更加轻视我们,后患无穷。”
咸丰十年(1860年)九月十八日,也就是《中法北京条约》签订后的两天,法国公使葛罗向恭亲王奕䜣主动提出愿意为大清剿匪。奕䜣大为欢喜,他是极力主张借洋人的枪灭掉长毛的。咸丰此时也有所动摇,下诏各省督抚讨论。
主张借刀杀人的主要是江南的一些官员,这可能跟江南遭受的破坏最大有关。反对派以漕运总督袁甲三为代表,袁甲三是河南人,袁世凯的叔公,他是一个中国传统的士大夫,荣辱观很强。第三种是模棱两可的中立派,以曾国藩为代表,曾国藩可能是怕洋人抢走了自己的功劳,如果自己被太平军干趴下了,那时候他肯定是赞同借刀杀人的。
最后,咸丰接受了袁甲三的意见,公开表扬袁甲三深谋远虑,说就算洋鬼子剿灭了长毛,以后也会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就像他们在印度干的那样。
总之,综合各种考虑,咸丰拒绝了外国人的“援助”。
咸丰这么做让列强很没面子,列强既然是列强,难免就霸道些,热脸贴冷屁股让他们有些恼火。感情受伤是次要的,利益没得到才是无法忍受的。
<h2>误事宠臣叶名琛</h2>
一个太平天国足以把国家搞得天翻地覆,这时候如果洋人能够厚道一点,情况或许不会糟糕到这个地步。咸丰万万没有料到列强会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咸丰很无辜: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们了?
这事如果真要怪的话,就怪咸丰的宠臣叶名琛。
论年龄,叶名琛可以当咸丰的老爸,大他二十二岁。叶名琛一生非常顺利,二十六岁考中进士,之后做官一路飙升。叶名琛这人既有实干才能,又会文章之术,还懂理学。这样一个人,升官想慢一点只怕都难。
道光赏识叶名琛,咸丰就更加赏识他了。当年英国人要进入广州,就是叶名琛和徐广缙死扛着,最终赢得了胜利。这一点,咸丰牢记在心里。徐广缙被派去征剿太平军后,叶名琛顺理成章地成为两广总督。叶名琛也确实是实至名归,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平定了广州的凌十八起义,粉碎了凌十八和洪秀全会师的计划。
叶名琛对外能让英国人服帖,对内又能干净利落地消灭流寇,在咸丰眼里,他简直是个全才。
不久,广州爆发了大规模的天地会起义,人数发展到十万,叛军一路攻城略地,包围了广州。叶名琛手中可用的兵只有一万人,处境是很艰难的,但叶名琛并没有开口向咸丰求救,甚至都不伸手要钱,居然自己摆平这些人,把他们赶出广州。
在叶名琛的治理下,广州的战火终于熄灭。你说咸丰能不高兴吗?广州人向来喜欢闹事,全国各地都乱了,这里还不乱,全国各地都伸手要钱,唯独叶名琛好像从不缺钱花一样。叶名琛,你是好样的,多一些你这样的人,国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咸丰接连加封叶名琛为协办大学士、体仁阁大学士,把广州的事情放心地交给他,自己不闻不问。叶名琛呢,不仅把广州治理得秩序井然,还不断地支援湘军,为湘军采购军火。
在清朝,两广总督相当于外交大臣,叶名琛负有双重使命。在当时的情况下,外交是最难处理的。
叶名琛失败就失败在外交这块。
1854年4月25日,英国公使包令要求会见叶名琛,谈论修约的事。所谓修约就是英国单方面提出霸王条款。叶名琛虽然骨头很硬,但是他不懂怎么跟外国人打交道,他的外交策略非常简单,就是避免跟外国人接触,对于外国人的要求尽量用温和的语言拒绝,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包令想进入总督衙门跟他谈判,叶名琛自知拒绝不了,表示不可以在衙门里,只能在城外的酒楼里谈。包令很恼火,坚持要在衙门里谈。
包令看这事没有结果,加上他了解叶名琛这个人是个一根筋的顽固派,决定直接到上海或是天津,跟清廷的其他官员交涉。
叶名琛给咸丰上了一封奏折,大意是说这些洋人就喜欢瞎折腾,皇上您不用担心,这事我能搞定。
咸丰对叶名琛非常放心,认为他一定能驾驭自如,自己都不用给他什么指示。
包令到上海后,跟江苏官员讨论修约的事,咸丰知道后,命令江苏官员把这些事情全部交给叶名琛。这下,英国、美国、法国三国的公使急了,他们在香港召开会议,大家一致认为,如果跟叶名琛谈的话,绝对谈不拢,现在唯一的办法是三国公使一起北上,当面跟咸丰谈。
江苏巡抚吉尔杭阿一看这架势,很担心,加上三国公使派人前往太平天国的控制区,很有可能跟太平天国勾结。吉尔杭阿建议咸丰派出钦差大臣会同叶名琛一起跟外国公使谈判,意思很明显,担心叶名琛搞砸,想削弱他外交的权力。咸丰接到这个奏折后,不喜反怒,大骂吉尔杭阿一派胡言。由此可见,他对叶名琛的重视和信任。
三国公使给咸丰递交了一份密密麻麻的修约,咸丰不懂对外事务,让他们跟叶名琛谈。
三国公使白忙活了一阵,只好南下回到香港,他们都是识时务的人,谁也没有去找叶名琛。此时,英法两国与俄国爆发了克里米亚战争,没时间找中国麻烦。美国人更聪明了,他们看清军和太平军打得你死我活,到底鹿死谁手还不知道,所以主张多观望一段时间,等他们分出了胜负再找人去谈判。
后来形势的发展超出了叶名琛的预料。
12月7日,天地会的红兵围攻广州,叶名琛急了,忽然想起了英国人包令,希望他能出兵帮忙剿匪。包令也狡猾,表示这是中国的内战,英国不愿参与其中,如果非要英国人帮忙的话,最好是在总督衙门好好谈谈。包令觉得这次一定可以入城,便派军舰进入珠江,停泊在广州城外。
叶名琛是怎么反应的呢?他仍然坚持拒绝英军入城,也不同意在总督衙门谈判。两方都僵持住了,过了一段时间,广州城的危情缓解。包令也识趣离开。
1856年,《中美望厦条约》到期,美国会同英法再次提出修约,叶名琛又拒绝了,美国公使又提议北上,包令说,省点力气,回去吧。
美国公使死脑筋,仍然坚持北上,结果还真有些斩获。太平军先后拔掉江南江北大营,咸丰忽然有种来日无多的感觉,让叶名琛变通一下,勉强答应他们一两条。叶名琛自认为非常了解洋人,说这样只会激起他们的贪欲,绝对不可以有半分退让。咸丰没办法,只好表示,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此时,包令正向英国政府申请调集军舰,包令对国会说,不动用武力,修约是不可能的事情。对此,叶名琛毫无感觉,仍然沉浸在挫辱包令的快感中。咸丰此时也乐得纵情享乐,现在天下还是爱新觉罗的,赶紧抓紧时间喝酒玩女人,再晚了恐怕要喝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