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打击盐枭(2 / 2)

不同帮派的盐枭经常大打出手,互相厮杀,严重地破坏了社会治安。

道光曾多次下令缉拿黄玉林,但黄玉林在官场有内线,所以官兵屡屡扑空。时间长了,黄玉林也越来越自大,越来越看不起官府。他甚至亲自登门造访衙门,让人递上自己的名片,衙门的人听说他来了,不但不欢天喜地感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反而吓得满头冒汗。

官员们只好接见黄玉林,用酒席招待他,吃饱喝足之后,黄玉林再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道光听说这事,非常生气,下令要把黄玉林处死。两江官员一听,急了,纷纷上书说黄玉林这个人不能处死,处死他会有很多弊端,并一一列出来,然后再列出留下黄玉林的种种好处。官员们普遍建议利用黄玉林打击盐枭,所谓以毒攻毒。

陶澍是一个异类,他坚决主张将黄玉林斩立决。两江的官员听到这个消息,个个惊恐不安。他们为啥惊恐?因为他们与黄玉林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不但拿了黄玉林的钱,而且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黄玉林如果供出他们的话,那就惨了。

陶澍是一个狠角色,他并不想把官场中的人得罪个遍,但是黄玉林必须得死,他不死的话就无法整顿盐业,无法起到警戒其他盐枭和不法官员的作用。

陶澍亲自监斩,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黄玉林这个不可一世的盐枭斩首。

<h2>改革岂能手软</h2>

杀黄玉林是陶澍发出的一个信号,表明自己对犯罪行为绝不姑息。陶澍很清楚两淮盐业背后存在官商勾结的情况,但是他不会想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很多官员和盐枭是酒场上的朋友,有的还是儿女亲家,最可怕的是有的官员直接就是盐枭的股东之一。官商勾结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如果没有杀伐决断的气魄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认真分析问题后,陶澍觉得光是撤撤职,杀掉一两个官员是没有效果的。所以,他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撤掉两淮的盐政,不要这个衙门了。撤掉以后,盐业由哪个部门管呢?陶澍说不用交给哪个部门,暂时由我代管。在当时的官场上,还有这样有气魄有胆识的人,真是少见。如果碰上了一个猜忌的皇帝,肯定会说这个人如此强出头,一定是想大权独揽,为自己牟利,甚至有不轨的企图。

撤掉一个衙门,等于是砸掉一大批官员的饭碗,改革僵化的体制,必然引起一些守旧派的不满。幸运的是,道光虽然平庸,但也急切希望把国家治理好,有了一个敢于担当的大臣,他懂得珍惜。他不仅没有怀疑,而且很高兴地答应了陶澍的一切要求。

改革盐业是一项重任,陶澍先从自己做起,率先废除陋规。当上两江总督后,他的养廉银每年增加了五千两,但他坚决不要,还不让其他官员拿。陶澍废除各种陋规,目的是压低官盐的价格,从而让老百姓买得起官盐。这是一个大的方针,通过这种价格竞争的方式,让官盐重新在市场中打开一片蓝天。

陶澍是明智的,他没有把暴力消灭盐枭当成最主要的手段,而是意识到必须先纠正不良的政策,当官盐的价格压到跟私盐差不多甚至更低时,不用动手,盐枭也混不下去了。

在盐业改革过程中,陶澍最担心的莫过于当今的太师曹振镛。曹振镛祖上就是靠卖盐起家,现在仍有不少亲属是盐商。考虑到很多人会向曹振镛告状,如果曹振镛反对的话,自己的改革只怕难以为继,因此他决定自己先跟曹振镛摊牌。为此,他给曹振镛写了一封长信,把问题前前后后说得一清二楚,让曹振镛明白如果不改革盐业的话,受损最大的还是国家。

曹振镛当时已经快八十了,别看他做官一辈子无风无雨,其实一辈子谨小慎微。陶澍改革伤害了自己家人的利益,他肯定是不高兴的,但是他也不敢动这个牛脾气的陶澍,一方面是因为道光对其委以重任,另一方面这个人不好得罪,天不怕地不怕,惹恼了他,只怕自己会晚节不保。

当时道光经常写诗,可能是心里烦闷,写出了一两首自我感觉良好的诗,心情就会高兴许多,还寄给曹振镛,让他点评点评。曹振镛哪有胆子批评啊!七老八十的人了,每天晚上都要查阅资料,写读后感,尽量吹捧得既有新意又不着痕迹。写完之后,还要认真检查好几遍,确信没有任何差错才敢寄给道光。

在对待陶澍的信上面,曹振镛也相当谨慎,他回了一封特别礼貌的信,意思是:现在两淮的盐业弊病确实很严重啊,改革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你想好了就放手去做吧,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老夫会为你做主的。

收到曹振镛的信,陶澍放心了。没有心理障碍了,改革就容易得多。

道光十二年(1832年)春,陶澍带着自己的班子来到海州(今连云港),专门开会讨论盐业改革问题。明清以来,盐商贩盐都要经过国家的准许和认可,然后让你在指定的地点买盐,再到指定的地点去卖,完全是一种垄断式、计划式经营。陶澍等人觉得这样不好,决定推行票盐制度,从今以后,不需要特殊的关系、资格和手续,只要给国家缴税,就可以经营。

陶澍向道光提出推行票盐法,道光予以肯定。

票盐法一推行,就受到了公众的欢迎,盐业一时之间繁盛起来。此后,生产的食盐既廉价,质量又好,大家都改领票盐,老百姓不再热衷于买私盐。

以前的私盐贩子也没必要走私了,反正只要花钱从官府那里领票,就可以买盐,不用再遮遮掩掩地走私。现在大家都成了合法商人,合法缴税,盐路通畅,盐业再次得到振兴。

票盐制度沉重地打击了以前靠垄断吃饭的盐商,许多大盐商因此而破产。这些盐商自然对陶澍恨之入骨,但是他们拿这个两江总督没办法,何况上面还有皇帝支持。没办法,只能通过意淫的方式表达对陶澍的憎恨,他们发明了一种纸牌游戏,增加了一个叫“桃树”的牌,牌上面画着一个人拿着大斧头拼命砍伐一棵桃树。拿到这张牌的人最晦气,一般会输的,所以往往破口大骂“桃树”这张牌。

这种牌在两淮流传得还挺广的,不久,就传到道光的耳朵里。道光很生气,表示要追究发明这种纸牌的人的责任,并安慰陶澍,让他不要放在心上。这些盐商不肯善罢甘休,说陶澍的改革让以前一些非法的盐枭获得了好处,道光懒得理。接着,这些盐商耍出新花样,说陶澍把自己写给皇帝的奏折私自出版等,道光一一化解这些压力,让陶澍全心改革,终于促成票盐改革大获全胜。

两淮盐政以前亏损七百多万两,经过陶澍的整顿,不仅扭转亏损,而且超额完成任务。从道光十一年到十七年(1831—1837年),两淮缴纳的盐税高达两千六百四十万两,存银三百多万两。陶澍的这个改革相当于食盐承包政策,调动了商人的积极性,让他们平等竞争。最终,政府和百姓双方都受益,达到了双赢的局面,唯一不满的是那些曾经搞垄断的官员和商人。

陶澍本想把票盐法推广到全国,但还没有来得及在淮南推广,他就因为操劳过度而病逝。听闻陶澍的死讯,道光悲痛万分,赞扬他“实心做事,不避嫌怨”,追封太子太保头衔,谥号文毅。陶澍在病危之时心里还挂念着国家,向道光推荐林则徐担任两江总督。

虽然林则徐并没能力挽狂澜,但是我们还是佩服陶澍的眼光,他知道林则徐是个办实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