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和珅以腿疾为由坐轿子直接进大内,乘着轿子直接出入神武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忌惮,这是大罪三。
四、和珅将一些放出宫的宫女娶为妻子,完全不顾廉耻,这是大罪四。
五、自从进剿白莲教匪徒,乾隆日夜期盼知道军情,和珅却将各路军情匿而不报,有意欺瞒皇上,导致贻误军机,这是大罪五。
六、乾隆身体不适的时候,和珅毫无忧戚之色,每次见过皇帝后,出来还谈笑如常,丧心病狂,这是大罪六。
七、乾隆最后一年批阅奏章时,字迹有些模糊,和珅居然说看不清楚,干脆撕了重写,这是大罪七。
八、和珅奉乾隆之命管理吏部刑部事务,竟然一手操纵,独裁专横,不许下面的人说一句话,这是大罪八。
九、奎舒奏报循化和贵德二厅贼众千人抢夺达赖喇嘛的牲畜,杀死两人。和珅居然将原奏驳回,完全不把边务当回事,这是大罪九。
十、乾隆驾崩后,嘉庆命令蒙古王公未出痘的不必来京,和珅不遵旨办事,说不管有没有出痘都不必来京,完全不考虑国家安抚外藩的政策,居心不良,这是大罪十。
十一、大学士苏凌阿衰老不堪,听力困难,但由于和和珅的弟弟和琳是姻亲,这事居然隐匿不报。侍郎吴省兰、李潢、太仆侍卿李光云等人曾经在和珅家里教书,后来这些人都位列卿位,兼任学政,和珅任人唯亲由此可见,这是大罪十一。
十二、对于军机处记名人员,和珅任意撤去,种种擅权的做法,不胜枚举,这是大罪十二。
十三、查抄和珅家产后,发现他盖的楠木房屋僭越礼制,宝阁房屋模仿宁寿宫的格局,和珅园林也跟圆明园类似,居心悖逆,这是大罪十三。
十四、和珅蓟州坟茔设置享殿,开凿隧道,周边百姓称之为“和陵”,这是大罪十四。
十五、和珅家里藏的珠宝无数,珍珠手串有两百多串,比宫廷内还多几倍,而且和珅的大珍珠比宫廷里的都大,这是大罪十五。
十六、宝石顶不是和珅应该戴的,但是和珅私藏宝石顶几十个。和府里的大宝石不计其数,很多宝石连大内都没有,这是大罪十六。
十七、和珅家里银两和衣物超过千万件,这是大罪十七。
十八、和珅家里夹墙里藏有黄金两万六千两,私库藏金六千余两,地窖里埋有白银两百余万两,这是大罪十八。
十九、和珅在通州和蓟州有大量的当铺和钱店,总资本不下十余万两。和珅身为首辅大臣,与民争利,实属可恶,这是大罪十九。
二十、和珅家奴刘全,竟有资产二十余万,还有许多珍宝。一个下贱家奴居然如此财大气粗,可见和珅平日搜刮之厉害,这是大罪二十。
和珅贪赃枉法之处罄竹难书,自古罕见,故不一一列举。
从嘉庆列举的罪状中我们可以看出,贪污罪并不是嘉庆最深恶痛绝的,嘉庆最痛恨的是和珅专权。其中罪状大体可以分为两种,专权的有十六条,而贪污罪集中在后面四条。
和珅认罪的态度很好,基本上都认了,这并不是说和珅这人有自知之明,有悔改之意,只是他深谙官场之道,就算那些罪名全是捏造的,他也必须认,何况还基本属实,不认罪会死得更惨。
福长安也跟着和珅一起遭殃,福长安是傅恒的儿子,他的哥哥福灵安、福隆安、福康安都是朝中重臣,福长安本人担任军机大臣和户部尚书,因此他的罪状要轻许多,而且也更模糊。嘉庆说福长安世受皇恩,在军机处做事,与和珅朝夕相处,对和珅僭越不法行为应该最为熟悉,但是福长安从来没有将和珅的罪行揭发,显然两人官官相护,互相包庇。嘉庆还说福长安只要在自己面前哪怕一次提起和珅的罪行,就不会对他有任何惩罚,现在从福长安家中也查抄出了许多非法钱财,这些钱财虽然远远比不上和珅的多,但也是非法所得。
嘉庆给福长安治罪的理由是他没有揭发和珅,这是强人所难了,当时谁敢揭发和珅,就连嘉庆本人也是忍气吞声。不过,当时军机处有四个重要的大臣,阿桂、王杰和董诰对和珅的不屑大家都知道,唯独福长安和和珅关系不错。
<h2>留和珅一个全尸</h2>
和珅的罪定了下来,凌迟处死。但是,嘉庆却有些为难,不知是不是装出来的。嘉庆对大臣们说:“和珅的所作所为,固然应该千刀万剐,但是现在正值大丧,和珅曾伺候太上皇几十年,处死和珅会不会留下话柄?”
大臣们自然纷纷说和珅这个人罪大恶极,人神共愤,处以极刑是万民拍手称快的好事,相信太上皇看到这一幕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这样一来,嘉庆完全没有心理压力了,好吧,那就将和珅凌迟处死吧!想到和珅被千刀万剐死状惨不忍睹,嘉庆心情如同酷暑饮冰雪,享受到复仇带来的强烈快感。
嘉庆虽然是一个仁宗,但对和珅他真的是恨不得凌迟处死。只不过,和珅的儿子丰绅殷德的老婆固伦和孝公主来求情,请求嘉庆给和珅留一个全尸。嘉庆可以不给和珅面子,也可以不给丰绅殷德的面子,但不能不给妹妹的面子,只好退一步,赐和珅自尽。
考虑到和珅党羽众多,一旦展开清查,势必挖出萝卜带出泥,到时人心惶惶,国家会动乱。嘉庆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珅案子绝不株连,只处罚和珅一人。福长安虽然是从犯,但嘉庆从宽处理,将斩立决改为监禁。监禁半年后,将他无罪释放。
和珅之子丰绅殷德是额驸,加上固伦和孝公主深得乾隆宠爱,嘉庆不想让妹妹伤心,仍让丰绅殷德保留伯爵爵位,但必须在家闲住,不能外出滋事。
此时,和珅还待在监牢里,对于外界的一切都不得而知,不过他知道等待自己的一定不会是好结果。此时,和珅才五十岁,从权力的巅峰一下子沦为囚犯,这个反差实在太大了,他触景生情,在狱中写了一首诗:“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他时水泛含金龙,认取香烟是后身。”
没多久,一条白练送到监狱里,和珅感慨万千,最终狠下心来悬梁自尽。
<h2>和珅家产是个谜</h2>
和珅的家产到底有多少,到现在还是一个谜,据说那些查抄和府的官员进去以后,目瞪口呆,这里简直是个宝库,查抄工作进行了五天五夜。
史学家萧一山在《清朝通史》中说:“和珅家财,以比例推算之,殆不下八万万两,甲午庚子两次赔款总额,仅和珅一人之家产足以当之。”费正清在《美国与中国》书中说,和珅的家产按照当时美国货币推算,价值十亿美元以上,这个数目换到今天至少是几千亿美元。现在一般认为和珅的家产有十一亿两白银以上,当然这些财产也不完全是贪污所得,有些是皇帝的赏赐,有些是和珅自己经营而来,比如开钱庄之类。
财产之多,已在嘉庆的预料之中。嘉庆最奇怪的是,和珅家中还有一些违禁物品,譬如珍珠朝珠。这种东西只有皇帝才能佩戴,和珅怎么会有呢?经过严密审讯,家仆们供认,和珅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这些朝珠佩戴在身上,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时而说着谁也听不见的话,时而傻乎乎地笑着。和珅知道这是非常悖逆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所以谁也不让看见,自己一人躲在黑夜里孤芳自赏,自得其乐,过过皇帝瘾。
这一次,嘉庆吃得很饱。但是,很快人们就对这笔巨额财产的去向产生疑问,是不是全部充入国库了呢?答案是否定的,很多人怀疑大部分财产进入了嘉庆的私囊。
有一件事可以证实这种怀疑不是毫无道理的,副都统萨彬图急着邀功,一再向嘉庆上奏,说和珅的财产相当多,肯定不止查抄出来的那些,有很多财产或者寄存他处,或者被人侵蚀挪移了,刑部处理这事时肯定有很多隐瞒之处,萨彬图请求嘉庆严厉追究。
然而,嘉庆有什么反应呢?他对萨彬图完全不理睬。然而萨彬图很不识时务,没过多久又上奏,说他从亲戚那里听到,和珅家里有四个掌管账目的使女,可以拿她们来审讯。萨彬图可能是想向新君邀功,也可能是眼红那些侵吞和珅财产的人。但他这种做法让嘉庆很恼火,嘉庆狠狠地骂了他一顿:“你又不是查抄和珅家产的官员,干吗要越俎代庖,你审讯那几个女子,到底想干啥?”
骂了一通之后,嘉庆直接点明要害:“你是不是怀疑朕私吞了和珅的财产,你把朕看成什么人了?”
嘉庆越是这样辩解反而让人越怀疑,他也知道可能会这样,进一步辩解说,自古籍没家产的目的无非是惩戒贪污,并不在乎没收财产的多少,再说了这些财产就算被人掩埋和挪移了,也是在我们大清国啊!何必要穷根究底,非要弄出那几个小钱不可。
然后,嘉庆让刑部给萨彬图议罪,嘉庆说:“以后谁也不许提和珅财产之事,你们吹毛求疵只会把朕抹黑成贪财之辈。这么做就是替和珅报复朕,你们忍心吗?”
嘉庆本打算把萨彬图革职,又觉得如果处罚过重,以后就没人敢上书发表意见了,最后赏给萨彬图一个七品小官,让他到地方上工作,眼不见心不烦。
根据民间的议论,和珅的家产大部分都进入内务府,也就是皇帝的私人金库。
由此可见,嘉庆不光吃饱了,而且撑得肚皮都快破了。
<h2>风光盛世藏危机</h2>
经济上的丰收丝毫不能安慰政治上的困境。
嘉庆接受皇权的时候,大清江山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路程,康乾盛世的高潮刚好过去。高潮之后自然就是落潮,所谓的乾隆盛世已经过去,留下的是危机四伏的帝国。
首先是吏治松弛、贪腐成风,各级官员利用职务之便聚敛人民财富,给百姓带来了无尽的灾难。
河工治理也是嘉庆关心的头等大事,但是许多官员却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们关心的是如何将治理河患的钱塞进自己的腰包里。嘉庆不是白痴,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他就南河工程发表讲话:“南河工程近年来拨款不下千万,河患却迟迟没有得到解决,耗钱如此之多,一遇到河患,工程马上坍塌,明显有不法官员从中作假。”
对这种腐败行为,嘉庆有切肤之痛,他写诗骂道:“内外诸臣皆紫袍,何人肯与朕分劳?玉杯饮尽千家血,银烛烧尽百姓膏。天泪落时人泪落,歌声高处哭声高。平居漫说君恩重,辜负君恩是尔曹。”
改革吏治、整顿风气是嘉庆面前的第一道难题,颓风已经刮了这么多年,短时间内很难改变现状。
嘉庆认为,要改变朝野上下的颓风,必须从自己做起。嘉庆带头崇尚节俭,奖励清廉。嘉庆第一道命令就是从今以后禁止呈献宝物,这个命令似小不小,清朝有献宝的风气,各省督抚进京之前都会准备好宝物,每逢庆典佳节,宝物更是琳琅满目、多不胜数,结果形成官场歪风,导致吏治腐败,地方官拼命搜刮。
嘉庆并不是说一套做一套,而是身体力行。和珅自尽第二天,叶尔羌回部采到了一个重达上百斤的玉石,正在运往京城的途中,嘉庆下了一道旨令,不论玉石运到何处,即刻抛弃,不必运到京师,劳民伤财。
当年七月,嘉庆又下了一道“中秋节令”,说民间中秋不过是以瓜饼果肉为主,内廷也不要过于奢侈,以后中秋节贡要永远停止。
如果说官场腐败是乾隆留给嘉庆一个治不好的痼疾的话,那么军队战斗力低下更是一个致命的问题。早在嘉庆当皇太子时,就跟随乾隆到校场阅兵,当时的情景让嘉庆记忆犹新,许多官兵刚骑上马就从马上掉下来,射箭的时候箭箭虚发。一场国家级阅兵差点变成了小丑闹剧。在嘉庆看来,八旗子弟丧失了满人尚武的传统,这是最危险的一件事。跟努尔哈赤、皇太极时期的八旗铁骑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由于武备松弛军事懈怠,白莲教起义之时,八旗兵不堪一击,各级政府不得不征召相对彪悍的乡勇和团练。
到嘉庆即位时,国库空虚,首先是乾隆挥霍了大量的钱财,六下江南、大修土木、连年战争,这些行为貌似很盛世,但加剧了社会矛盾。到嘉庆时,人民起义更加频繁,是以嘉庆亲政后国库空虚,如果不是从和珅那里找到一笔钱,嘉庆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把大清这个公司经营下去。
与此同时,西方国家正在资本主义的道路上突飞猛进,在政治、经济、科技和工业方面取得了重大进步。资本主义发展迫切需要开发海外市场,一再要求和中国通商,可惜闭关自守的清政府拒绝西方国家的要求,从而让中国继续在封建社会里沉沦,资本主义的先进成果我们也没法享受。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万古不变的铁律。乾隆给嘉庆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嘉庆将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更烂的摊子。嘉庆无力改变清王朝衰亡的局面,所以很多人觉得作为一个皇帝他很平庸,有人也觉得他很可悲,那么努力那么辛苦,结果还是没有遏止国家的下坡路。
朝鲜使臣来朝觐见后,回国说嘉庆纪律很严,做事不拖沓,很勤政。嘉庆经常工作到很晚,还经常叮嘱大臣们,内外衙门一有陈奏之事,应最快送到朕的案桌前,不能耽搁。嘉庆四年(1799年)六月的一天,天气非常炎热,管理宗人府的睿亲王淳颖不想嘉庆过于劳累,私自将宗人府的奏折扣下来。嘉庆知道后非常生气,还让宗人府给淳颖议罪,并警告大臣,如果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一定从严治罪。
嘉庆深知官员上书是治理国家的一个关键,如果大臣们都不敢上书,必然会导致言路堵塞,吏治不畅。所以,嘉庆颁发求言诏,表明自己欢迎官员们发表言论。为了让官员们去掉心理包袱,嘉庆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为乾隆时期因为直言而获罪的官员平反,甚至对蒙冤者公开赞扬,加官进爵。
在乾隆时期,有一个叫曹锡宝的官员曾经上书参劾和珅家奴刘全仗势欺人,没想到曹锡宝反而落了个诬陷栽赃的罪名,受到处罚。嘉庆亲自为曹锡宝平反,说当时举朝噤声,曹锡宝却能够坚持自己的臣道,不畏强权,直言进谏,是一个铁骨铮铮的诤臣。像这样的臣子不仅不应该处罚,而且应该重赏。
嘉庆的诚意最终打动了朝廷群臣,许多大臣纷纷站出来解囊献策,指出朝廷内外种种弊政。嘉庆所做的一切是因为他知道身上的责任沉重,这说明他早已看到了乾隆盛世所暗藏的危机,所以他当上皇帝之后,很多事情都以身作则,以达到上行下效的目的。为了缓解经济问题,他主张勤劳节俭,表示终止父亲南巡的传统。
即使是乾隆,晚年也对六下江南表示后悔,曾说过:“当皇帝六十年,没有犯什么大错,只有六次南巡,劳民伤财,好心办了坏事。”
我们很难说白莲教起义跟乾隆的奢靡之风有多大的联系,但乾隆治下,吏治腐败、贪官横行却是不争的事实。应该说,白莲教起义和乾隆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嘉庆用了九年的时间平定白莲教,花去了两亿两白银,这些钱相当于清廷四年的财政收入。为了打赢这场战争,嘉庆大搞捐纳,捐纳可以缓解经济窘迫,但是也会加剧官场颓风。根据雍正的说法,那些通过捐钱当上官的人不仅不知感恩,发愤报效国家,反而志趣低劣,拼命敛财收回之前捐出去的钱。
他们要敛财,就必须搜刮人民;搜刮人民,难免会影响社会的稳定。之前,他们捐钱为国家平乱,结果他们自己扰乱社会,这简直是一个恶性循环。捐官制度只能是一种权宜之计,乾隆已经看出了其中的弊端,所以他下令子孙后代永远取消这个制度,虽然乾隆曾因为一些特定的需要也实行过捐官制度。
根据清宫档案的记载,嘉庆朝的捐纳情况是最严重的。嘉庆时,国家问题特别多,财政明显不足。为了缓解经费问题,嘉庆不得不实行捐官制度,将这些钱用在剿匪、治河、军需等方面,甚至有时候连皇家的一些用钱也靠捐纳解决,可以想见当时财政窘迫到何种地步。
许多有钱的商人纷纷出钱为国效力,其中也有像潘致祥这样的洋商,他和盐商温永裕在嘉庆四年(1799年)各捐二十万两银子犒赏有功的官兵。嘉庆五年(1800年),温永裕和吴叙慈等人再次捐钱五十万两平定川陕一带白莲教。嘉庆十九年(1814年),洋商公会联合捐钱二十四万两,盐商公会联合捐钱十六万两,用于军费开支。嘉庆十年(1805年)时,黄河、淮河发生大水,徽商鲍漱芳捐米六万石、麦四万石救济灾民。后来,鲍漱芳还带头募捐了三百万两银子开山归海,修理河堤。
从这些例子中可以看出,对于捐纳,嘉庆是非常欢迎的。这并不是因为嘉庆不知道捐纳的坏处,只是当时国家问题太多,而且多是一些迫在眉睫的问题,从中可以看到嘉庆对富国强民的渴望。他急切地想把国家治理好,有些饥不择食的味道。
当然,嘉庆的努力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的,至少出现了一些表面上的转机,但是清朝已经积重难返,嘉庆不可能从根本上扭转清朝的危机。这些危机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是吏治腐败,第二是制度落后于时代,第三是西方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