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雍正眼里,一般人信仰天主教还可以理解,皇室宗亲信奉天主教就是大逆不道,理由很简单,皇权受命于天,你相信上帝,置天与皇权于何地?
<h2>开放海禁</h2>
如果说明朝与东南亚诸国的关系更近的话,那么自清朝以来,中国与西方国家的交往显得更加密切,尽管有些交往不一定是友好的。
雍正的对外思想基本上是继承康熙的,但是也跟康熙有些不同。康熙对于西方的传教士采取一种非常理性的态度,一方面利用他们先进的科学技术,另一方面反感他们传播天主教,尤其对教皇格勒门企图干涉中国内政表示厌恶。
清初有两次禁海令,第一次发生在顺治朝,结束于康熙二十三年。禁海令撤销之后,江苏的松江、浙江的宁波、福建的泉州和广东的广州成为对外贸易的港口。很快,海外贸易就繁荣起来,中国商人和东南亚各国的交往日渐频繁。
本来形势一片大好,后来却出现了问题。
这个问题就跟现在有些留学生不回国一样,康熙很快就发现,每年出海的船只有千余艘,回来的却不过五六成,对于清政府来说,这就相当于大量的财富和人口流失海外。中国古话说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想不流外人田最好的办法是什么?禁止跟外面交流。
康熙五十六年,也就是1717年,再次颁布禁海令,明文禁止出海南洋。这就是清初的第二次海禁。第二次海禁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不禁止中国船只出航日本,也不禁止外国船只来中国,但是却严格禁止中国商人去南洋经商。只进不出,充分体现了封建统治者的思维方式。
禁海令显然不利于贸易的发展,沿海的许多商民对此很不满,结果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博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可以禁海,我可以走私,只要不被发现就行。
直到雍正继位,海上走私依旧猖獗。台湾官员蓝鼎元是一个反对海禁的学者,雍正二年,他上书说:“福建、广东沿海等地,人稠地狭,耕地不足,当地居民靠海谋生的十有五六。他们往往在内地制造一些精美的手工品,这些手工品在内地是随处可见的便宜货,但是如果运到外国,就可以当成珍稀物品来卖,每年都能赚取巨大的利润,这就为我们中国敛聚了大量的财富,光是海关收入这块就不小了。禁海之后,百害无一利,只会让沿海居民越来越贫困,迫使以前的商人变成游手好闲的人,最后变成盗贼。”
蓝鼎元的看法代表了一部分官员的观点,但是雍正坚持康熙的路线,认为海禁政策宁严勿宽。蓝鼎元的说法固然有道理,但是他没有解决问题,怎么解决许多商人不回来这个问题,商人不归国家的税收就少了,这才是清廷禁海的真正原因。
雍正三年,福建省秋季欠收,第二年春又闹饥荒,许多地方出现抢米事件。沿海的一些官员借此再次提出开放海禁,以缓解饥荒。
福建巡抚毛文铨奏称:“往年开洋之时,有很多洋船到厦门,各省的商人都到厦门来贸易,税收多得不得了。可是海禁以来,几乎就没什么税收,恳请皇上开放海禁。”
闽浙总督高其倬也上奏:“福建这地方地狭人稠,没多少田地可耕种了,许多良民选择上梁山。开放海禁让他们出海贸易多好啊,富人可以当船主,贫穷的人可以当水手和舵手,一条船可以养活上百人并且还有余钱留给家属……”
在沿海官员的轮番上奏下,雍正终于松口了,同意了高其倬的要求,准许福建对外贸易,这一年是雍正五年,即1727年。不过,雍正是非常保守的,他开放福建的海禁后,仍然对其他省进行海禁。在颁布这项旨令的时候,雍正还为康熙解释,说康熙过去实行海禁是体恤百姓,怕内地的人民转徙到外地。
这次开放海禁还有限制条件,出海船只的省份有限制,出海的港口也有限制,只能在指定的港口出入,方便政府收税。同年,雍正又开放广东海禁。雍正七年,李卫上奏说,浙江和福建相邻,福建开放海禁,浙江商人肯定不舒服,可能会偷偷跟着福建商人一起进行海上贸易,干脆让浙江跟福建享受相同待遇吧,雍正遂同意开放浙江海禁。
开放海禁之后,雍正又作了一些专门的规定,出口船只必须按规定时间来回。如果遇到特殊情况不能按时回来的,雍正也制定了一些特殊的政策:如果是因为账钱没有收清,可以到来年六七月回港;如果是被大风刮到其他省的,可以让该省的官员盖个印,说明情况后回籍;如果是被风浪刮翻没有证据的,可以找到幸存的乘客,或者邻近的乘客,了解情况后登记在册。如果故意捏造情况,推迟回港的船只,一定严加查办。
雍正还对那些逗留海外没有回国的人作出了类似赌气的规定:不准回国。本来,清政府的政策是允许海归的,但是几年以来,雍正发现坐商船回来的游子甚少。雍正感觉这些人不给自己面子,认为这些人都是不安本分的人,如果给他们自由,听任他们来去自由,这些人就更加没有顾忌,反正随时都可以回去,干脆在国外多待一段时间吧!所以,雍正限定了一个期限,逾期不回的人不准回国。
雍正还解释说自己的目的并不是逼这些人早点回来,就算他们全都回来,对国家又有什么好处呢?这些人在国外待那么久,想必是人伦丧尽,没有故国之情,这样的人回国之后,肯定有一大批奸淫邪恶之徒。雍正的这种看法当然毫无道理,无非是一种天朝上国皇帝的思维方式,他总觉得自己是天朝上国,自己统治下的百姓很幸福,大家都愿意在这里生活,如果逗留海外不归,是这些人出了问题,而从来没有想过是不是自己的政策出了问题,是不是统治过于专制。
控制别人、限制别人是雍正对人的一大特色,开放一个小小的海禁,居然有如此之多的限制。但不管怎么说,开放了毕竟是比老爹康熙更进步了,这也确实是一个利国利民的措施。
从雍正五年到六年,从厦门出口的福建商船有二十一艘,七月以前返回了十二艘,带回大米一万一千多石,还有燕窝、海参、苏木、牛皮等货物,带回流落南洋的居民三十多人,有的人在海外生活了十七八年。这些人回来后,雍正一方面安排他们回原籍,另一方面让地方官严密查访,看这些人是不是国际间谍。
<h2>东南亚诸国来朝</h2>
越南是明朝时中国的附属国,两国的关系很友好。清朝建国后,越南依旧对中国称臣,每三年进贡一次。在雍正朝,中国与越南的关系非常好,不仅官方交往密切,民间也常有商业往来。
当然,越南也是许多反清人士的避难所。清初,这样的人特别多,后来,又有许多广西、云南的人移居到越南。雍正曾经对此愤愤不平地发表评论:“这些无知愚民,抛家弃业,居然跑到交趾去开矿。”雍正是没有商业头脑的,在他看来,离开天朝,跑到弹丸小国去创业简直就是不懂沐浴浩荡的皇恩。
这些到越南创业的华人把母国的文化也带到这里,对越南的经济和文化都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尽管是附属国,而且也很友好,但毕竟两国接壤,难免会有一些纠纷,这些纠纷主要发生在边界上。在明朝的时候,两国就发生过边界纠纷。明朝时,中越两国以云南省开化府南240里的赌咒河为界。不过,明朝官员粗枝大叶,以为铅厂山下的一条小溪就是赌咒河,致使中国失去120里的土地。到了康熙二十二年时,铅厂山下小溪以内的几个村寨又被越南人占领了,最后以马伯讯为界,又失去了40里。
到了雍正朝,云南总督高其倬上奏:“按旧的边界来算,应该把二百四十里之境全部收回,交趾有都龙和南丹两个厂,都在原来属于我们的边境里,安南国王把这两个厂看成是很大的利润生产地。如果我们要回来的话如同抢他的宝贝,他肯定不肯。请圣上定夺。”
雍正显得非常大方,说:“朕素有怀远之心,与邻国纠缠边疆问题时,只要不是太大的地方,何不成人之美呢?在威与德之间,朕认为德更重要。都龙和南丹这些地方,在明朝时就为安南所有,我们就不收回了,还是以小溪为界吧!”
雍正四年八月,两国将国界定于铅厂山。没想到安南国王还不满意,继续骚扰雍正,雍正不堪其烦,将这个问题交给鄂尔泰。鄂尔泰接手之后又划给越南80里,安南国王听了非常高兴,上疏表示感激。雍正心想,原来是个知好歹的啊,就又赏赐给他40里地。等于在雍正手中,给了越南120里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皇帝高兴,他可以随便把领土给别人。在皇帝眼里,领土是自己的,并不是国家的,更不是百姓的。
中国和泰国之间的关系则相对简单。从古至今,中泰之间的关系一直比较友好。清朝建立后,顺治九年,泰国国王第一次派人到中国来朝贡。后来,康熙规定泰国每三年朝贡一次。康熙六十一年,清政府让泰国在进贡的时候,运三十万石的米,分别送到福建、广东、宁波三处售卖,而且康熙给他们免税,但是如果超过了规定的数目则要征税。
雍正年间,泰国大米源源不断地进入中国,这让雍正很高兴。雍正二年十月,年羹尧的哥哥、广东巡抚年希尧上奏罗列了泰国进献的贡物。雍正听了龙心大悦,赞扬泰国:“暹罗(泰国古称)不辞艰险给我们送来谷种、果树、洋鹿、猎犬等物品,确实恭顺有加,他们的货物就一概免税吧,作为对他们输诚向化之心的奖励吧!”
泰国给中国的贡物,除了大米外,主要是沉香、苏木、犀角、翠竹等物品,从中国购买的物品主要是丝绸和瓷器。雍正后来下令,永远免除泰国物品的税收,对于向自己臣服的人,雍正表现出非常大度的一面。泰国的使者秉承国王的意思,提出要买东京弓(满人用的弓)和中国铜钱,礼部认为这些东西都是禁品,无法出卖。但雍正听了后,显得非常豪爽,不仅同意,而且无偿地送给泰国。在雍正看来,这不是贸易,而是宣扬国威。
总的来说,雍正朝,中泰之间的关系非常和谐。
像印度尼西亚、菲律宾、马来西亚这些国家,在雍正时期跟中国的关系怎么样呢?
应该说,自古中国跟这些国家的关系就比较友好。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些变化。清朝建立后,世界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新航路开辟后,西方殖民者到海外四处觅食。1511年,葡萄牙占领了马来西亚的马六甲州,1571年西班牙舰队占领了菲律宾的马尼拉,1619年荷兰军队占领了印度尼西亚的首都雅加达。
到了雍正年间,这些国家已经有了悠久的被殖民的历史,基本上断绝了跟中国的交往。在这期间,只有菲律宾南部的一个岛国苏禄国跟中国保持着交往,这个岛国在1915年被并入菲律宾。早在明朝万历时,西班牙舰队就攻打苏禄国,但由于苏禄人占据着地利,还有他们誓死保卫领土的决心,西班牙人最终败兴而归。
雍正四年,苏禄国王毋母汉未母拉律林派遣使者带着贡物到了福建,福建官员奏报后,雍正十分高兴,说:“苏禄国远在海外,越洋而来,从来没有让他们进贡,他们居然主动输诚向化,应该表扬。他们来京的路上,沿途官员要好生招待,一切待遇从厚。”
苏禄使者到京后,雍正热情地招待他们,并确定了苏禄国五年朝贡一次。雍正十一年,苏禄国国王奉表谢恩,并请求雍正帮他一个忙,国王的祖先东王于永乐年间朝贡时病逝于山东德州,东王的两个儿子在中国守墓,国王请求雍正翻修东王的坟墓,并照顾东王两个儿子的后代。
雍正一口应承,让人把东王的墓道、享亭、牌坊等翻修,并在东王的两个儿子安都禄(后代改姓安)和温哈喇(后代改姓温)的后代中各挑选一人,授予官职和俸禄。
雍正年间,中国和印尼、马来西亚、菲律宾这些殖民国家交往断绝,但是民间的交往却非常频繁。雍正年间,印尼雅加达的华人超过一万,待在马来西亚马六甲的华人超过两万,而菲律宾的华人近四万。
雍正开放海禁后,许多商人来到这些国家,与他们进行贸易,有的人甚至定居在那里。
<h2>严格限制外商</h2>
在雍正朝,外商想要来中国贸易,必须停靠在广州港口。
雍正三年,到广州的外国商船有十艘,其中英国船只有六艘,法国船只一艘,其余是南洋一些小国的船只。这些洋船带来的商品并不多,主要是一些黑铅、哔叽、胡椒、檀香、苏木等物品。当时的署理广东巡抚常贲说:“没多少货物,大半都是一些外国的银钱。”
来到广州的外国船,根据清政府的规定,一律停靠在黄埔港口。之后是严格的管理,船上的炮位由中国官员卸下来,暂且保存,离开时再发还。水手等人都要在船上等候,不得上岸,然后由海关进行征税和查货。中国与外贸无关的官员,一律不得进入外商船只。到了十一月、十二月,外商船只就必须离开。
与外商谈生意的官员又叫洋商或者官商,当时外号是“十三行”。雍正三年,广东巡抚杨文乾在行商中设立行头,专门让其中的六家商行处理外贸事务,这是清政府垄断外贸的一个措施,官商勾结,不让民间商人介入。权贵资本主义在中国是有渊源的。
当政府介入并垄断外贸时,要想没有腐败简直是痴人说梦,这些负责外商的官员贪污情况非常严重。当有人说杨文乾贪污时,雍正根本不信,他认为杨文乾是个一心为公不避嫌怨的好官员。所以当其他人揭发杨文乾时,雍正不仅不相信,还保护他。
真相出来的时候,雍正感到很意外,杨文乾的贪污情况让人发指。广东海关每年额定税收是四万两银子,杨文乾却以溢耗之名将多得的十一万两银子揣进自己的腰包;除此之外,对于外商带来的银两,杨文乾每两要抽三分九厘,中饱私囊两万两银子;根据清政府的规定,红颜色和黄颜色的绸缎不准出口,杨文乾却私下里允许,每匹绸缎抽银七钱,这一项得银一万两;外商船只回去之前,杨文乾不管他们买了多少货,根据他们携带的银两,每两加抽一分,获银四万三千两;此外,杨文乾还以孝敬皇上为名(其实是留着自己用),从外商船上挑选精巧的物品,这笔钱由洋行的中国商人支付,计约万两。
总的算下来,杨文乾贪污二十万两。
杨文乾这个人是雍正手下一个能干的大臣,在其他方面非常清廉,偏偏涉及外商时就贪污无障碍。雍正洞察出了他的心理:“以为外商之事无关国计民生,贪污多少,都不会有损中国百姓,这样既可以得到实惠,又能自我感觉清廉。”事实上,很多官员跟杨文乾的想法很类似,在其他地方当官很清廉,到了洋行就本性大暴露。之所以有这种思想,跟他们的愚昧是有关系的,对外商盘剥,无疑会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他们回国之后肯定要说你坏话,这是损伤国体;其次,你这么做,以后谁还愿意跟你做生意,长此以往,没人愿意跟你交流,中国的经济必然落后。
当然,雍正也没有过分为难杨文乾,仅仅是让他吐出赃银,调换工作岗位而已。
我们知道,西方列强用鸦片战争打开中国国门。其实早在雍正时,就对鸦片非常警惕。那时卖到中国的鸦片还很少,但雍正已经下令严禁贩卖鸦片烟。七年,福建漳州知府李治国在陈远家中查获三十三斤的鸦片,陈远被判处充军之罪。陈远觉得自己冤枉,说他的鸦片是药用的,不是鸦片烟。巡抚刘世明交给药店鉴别后,发现确实是药用鸦片,还没有制成烟,便将陈远无罪释放,但是鸦片要没收。
刘世明本想参李治国审案不明,又怕世人误会,以为解除烟禁,所以给雍正一道密折。雍正的看法是:“李治国在此案上虽然有欠明察,但也是因为实心办事过于仓促,情有可原,不参他是对的。至于没收陈远鸦片就不对了,如果这个人确实犯法了,就应该绳之以法。如果没有犯法,那干吗还要把他的东西储存在府库里。小民们生活不容易,这些东西是他们的血本,本来就错怪了他,就更不应该夺了他们的生计。即使是想留着日后作证据,也没有必要全留着,留一些样本就行了。这虽然是小事情,但是身为封疆大臣,千万别因为事情小就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