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K并不知道,在梦中被杀害的,其实正是自己的母亲……)
K发现自己回到了少年时的模样。
不,他并未“发现”。他只是知道。此刻他正身处于一仅有四壁,余皆空无一物之简陋旧公寓房间。
各种形状的壁癌爬满了白粉墙。湿气与霉味如植物藤蔓般钻进他的鼻腔。无数难以识别的回声在空间中游移碰撞。
如一名囚犯,K正独坐于房间正中一铁椅上。那铁椅锈迹斑斑,锈蚀处锋利割手,所有铁管支架皆因外力撞击而凹陷扭曲。
他的脸正没入双掌之中。
K在哭泣。
他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全身上下皆因不明所以的暴烈情绪而剧烈颤抖。
然而此刻,一冰凉之物瞬间贴上他的后脑。
枪管。
那是一根枪管。火药化合物之咸涩气味与金属之钝重。K缓缓抬头,听见手枪保险栓打开的机械扣响。
(咔。)
“两手举起来。”人声,“举起来!好,很好。手放在头上。对,就这样。”
K举起双手,感觉颈椎内部关节、软骨与韧带之咬合与拉扯。那手枪金属贴肤之冰凉仿佛无限放大了体内零件之细密作动。
他听清楚了。那是男女的欢爱之声。
不,不是此刻以枪管抵着他后颈的持枪者。当然不是。
是来自隔壁房间的声响。欢爱、呻吟与喘息。声响绕行于空间中,而后被徐徐吸噬入松软发泡的白粉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