嫘祖恼恨的意思少了,多了些好奇,她看见黄帝穿着麻布衣裳,腰带、鞋子,都是皮革制的。黄帝头顶的头发编作蝎尾形(类似麻花辫子,朝天长髻),用五只野猪獠牙制作的发夹套着长髻起固定作用。一串绿色石质饰品,像发带一样绕脑箍了一圈。发带以下,垂着一些小细辫子。耳外挡着方块的、梯形的耳饰,质料像是细陶。手腕上套着象牙镯和玉镯,好几只,有宽有细,颜色纷杂,而右腕上是空的(留着戴手表)黄帝的手指戴着石制的指环,大约是帮助拉弓用的。颈下又垂着一块玉璜和一条象牙小龙作为胸佩,一个青紫一个洁白。总之黄帝身上都是小零碎,像是旅游景点里兜售小纪念品的,实在有点另类。
嫘祖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是刚进化完的野人吗?怎么穿的这么乱七八糟?”——其实黄帝的装束是我根据当时人的出土服饰而写的。
“我穿的这是一套黄土风情,阁下想听吗?”
“有话请讲。”
“我们脚下的黄土地,即使全是黄的,也会因烧制技巧不同而有目感差异,造出红陶、黑陶、白陶、彩陶不同系列出来。我的鞋袜颜色很深,像是重度烘烧的细泥黑陶,黑如漆、薄如纸,再经打磨,漆黑光亮。我下裳(前后两片的裙子)颜色稍暗,像是风味独特的印纹红陶,陶色较深,坚固耐用,是贮藏粮食的好罐子。我的麻线衣颜色稍浅,像是柔顺细腻的网纹白陶,胎制细白,器表光滑,光彩照人,吃饭可以端着它。而我的背包颜色内深外浅,点缀著蓝宝石饰品,则像是兽纹彩陶,上刻有猪纹、狗纹、龙纹、虎纹,气势磅礴,剽悍豪放,象征着我的性格!”
嫘祖愣了半晌,轻轻咬着发梢,这家伙也太能说会道了:“照你这么说,那我穿的就是一套青山文化了?”
“怎么讲?”
“即使全是青山,也会因为气候的冷、热、晴、雨而有差异。我的鞋袜颜色很深,像是太行山上的松岭,阴冷诡谲。我的丝罗裙颜色稍浅,又有点泛白,像漂著冰雪的北漠大青山,深沉忧郁。上身绢衣的颜色更浅,像是江南温柔婉转的草坡,清澈明亮。而我的罗纱挎包颜色外深内浅,并且有绮锦的碎花背带,就像是长白山顶的天池,岸边跑上几头小花鹿,映着云海缥缈的倒影,蹦蹦跳跳,乖巧可爱。”
黄帝惊讶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我远离西北的苍凉而遇上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子,能问一问你的大名吗?”
“呵呵,那请你先把黄土风情的水罐还给我呀!”嫘祖说。
黄帝赶紧把水瓶交还她手里。
嫘祖噗哧笑了一下:“等一下,我头发乱乱的了。”于是她把水瓶留给黄帝拿着,扬起素手,重新盘绕自己的发辫。黄帝看见那她皎白的上臂还套着几只臂环和臂筒,前者是玉的,青绿色,后者是大象骨的,淡黄色,后者是宽筒状的。玉石,触之冷柔;叩之清脆,上边还刻有星纹水草,象征着嫘祖的审美情趣。当时的人崇尚玉器而不是黄金,这在古文明里是独一无二的(只有玛雅人亦有此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