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
唐之奇不会想到,自己不经意间的破败举动,竟然使得全军无精打采,更加严重的是,徐敬业在此置阵过久,把警备系数调得太高,军队已十分疲惫。当李孝逸率领大军,带着火种顺风过河,来到徐敬业大军跟前的时候,徐敬业的军队已经疲于应付了。于是,官军顺风点火,后军趁机猛攻,徐敬业大败,被斩首七千余级,淹死者不可计数。
扬州起兵失败了。
徐敬业等人趁乱,携妻子、轻骑逃跑,经江都到润州,再从海路直奔高丽。李孝逸得胜后,领兵进驻江都,令人率领小股军队去追徐敬业。同是死罪,徐敬业想要去高丽,部将有什么不乐意的吗?
答案是有的。
不是说告谋反的有官做,不告谋反的就是谋反么?
那我们还是告吧!
武后的手段很毒辣,她的策略,让人与人之间没有信赖可言,但所有的一切,对她都是好的。部将王那相想通了,一不做,二不休,操起家伙先把徐敬业杀死,又杀徐敬猷,提着脑袋投奔了李孝逸。余党唐之奇、魏思温被捕入狱,被砍掉脑袋送到了洛阳。
有人说,骆宾王是和徐敬猷一起死的。还有人说,骆宾王没有死,他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从此隐姓埋名,云游四海。
徐敬业起兵的时候,大力士宋令文的长子宋之问荣幸地成为崇文馆的学科带头人,名声越来越响亮(好坏都有)。身在崇文馆,备受人们称颂的杨炯,却因堂弟杨神让积极参与叛乱,可怜地受到了连累,被贬到了梓州(四川三台),而且只是个司法参军。
宋之问很得意,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得意。
【优秀男青年】
宋之问原本很想当北门学士,但武则天就是不让他进去。宋之问想这个问题想了好几年,愣是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你看,别人拍马屁,我也拍马屁。别人写的马屁文还不如我写的好,为什么他们歌颂太平盛世,歌颂天后恩德能够加官晋爵,而我却不行呢?
宋之问实在想不通,武则天周围的侍臣更想不通,于是,有人斗胆向武则天提问。
武则天呵呵一笑,很厌恶地说:“没别的,他口臭。”
宋之问如果能知道自己是因为口臭而被武则天冷落,肯定气得要死。他一直想被武则天宠幸,可怜马屁有余,捐精无门,只好怅恨至此。我估计这家伙不会使用柳条刷牙法,古人,有些条件的都可以刷牙,刷完后牙齿雪白剔透。唐朝的妓女都会用,他堂堂一个文学家竟然不会用(或者懒得用)。
总之,宋之问是个很贱的人,为了出名,他可以坑爹,更可以杀娘。好在爹娘都没什么值得他利用的地方,他只好抓住自己的外甥,逼外甥刘希夷把《代悲白头翁》那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删去,改成他宋之问的原创。刘同学不乐意,但又怕宋之问发飙,故而忍痛割爱给了他。
刘希夷后来越想越生气,在外头讲述自己的悲惨经历,讲得多了,也就被宋之问知道了。
宋之问发飙,挖了个大坑,将外甥活埋致死。
宋口臭没有任何悔过的意思,事后还能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他还给武则天写自荐信曰:“微臣攀君王之桂树,情何可之?(微臣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君王的功劳,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武则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讨厌宋之问那副贱样,就算宠幸男人,也不会宠幸他这样的。宋口臭那“我贱,故我在”的品行,着实让天下人看扁,所以,纵然他写出了好的诗句,人们也认为不是他写的。
《灵隐寺志》记载了这么一段故事:
徐敬业叛乱二十年后的某一天,才名满天下的宋之问同志来到了杭州灵隐寺散心,见月明星稀,山水寂寥,他诗人的情怀被激发出来,他急需抒情,于是吟咏道:“鹫岭郁岩蛲,龙宫锁寂寥。”然后他就接不下去了。憋了半天,他再吟咏,还是接不了下一句。
“鹫岭郁岩蛲,龙宫锁寂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鹫岭郁岩蛲,龙宫锁寂寥。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闹太套?”
不行,都太二了。
宋之问咽了一口又臭又苦的口水,觉得自己有点哀伤,他反复吟咏这两句,走到一处长明灯下。有一老僧,听他不停吟诵,便淡然望他。见他满脸憋屈,老僧便问道:“你何故苦苦吟这两句诗?”宋之问说:“接不上了!”老僧呵呵一笑,道:“何不以‘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接下来呢?”
宋之问吃了一惊,他自负平生所学无人可敌,今日怎么败给一个老和尚了?他讶异不已地问老僧是谁。长明灯下,老僧不动声色地吐出三个字——骆宾王。宋之问和老僧谈论许久,天亮后,他再来灵隐寺,老僧已不知去向,从此再无踪迹。
我总是认为,与其相信骆宾王兵败被杀,不如相信这样一个神话般的故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