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党锢之祸(2 / 2)

贾彪略施舌技,就说服了窦武与霍谞,由他们出面营救李膺。不久,窦武第一个上书,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直指后宫的宦官。

窦武的奏书写得很长,犹如架起了机关枪,子弹连绵而出,划过了冰冷的长夜。他这样警告刘志:自从陛下登基以来,我从来没听说过你行过善政,却只听你提拔了不少宦官,这些人还非法取得封侯爵位。你可别忘了,西汉王朝正是丧失在一帮奸邪小人手里的,如果你再执迷不悟,赵高再现,胡亥灭亡的故事,将不再是传说。

真不愧是重量级炸弹,竟然连赵高、嬴胡亥的事情都搬出来了。没想到,更猛的还在后头,窦武把奏书递上去后,即刻宣称有病辞职,并且把官印及侯印,都一起打包交上去了。

一波未平,又来一波,这时尚书霍谞来了。

刘志对霍谞很有好感,所以霍尚书说了半天,他基本上都听进去了,火气好像消化了不少。于是,他把中常侍王甫招来,让他去审问李膺等人。

刘志没说审问后要干吗,王甫耳朵极灵,他已经听出来了,刘志不想玩了,想息事宁人了。于是王甫就走了一个过场,一个个问了一遍,就准备结案,控制事态进一步发展。

这时,天上恰好来了日食,王甫主动请求皇帝,以日食的名义赦免李膺等人。

公元一六七年,六月八日。

刘志下诏,赦天下,所谓乱党二百号人全部遣送回老家。然后把他们全部登记在册,分送三府,剥夺政治权力终身。

刘志的意思很明显,我不陪你们玩了,如果你们还想跟我玩,我让你门儿都找不到。

士大夫和宦官们的火并,到此就算暂告一个段落。直到有一天,终于彻底全面爆发了。

冬天,十二月。这个冬天,有点冷,就在这个月,桓帝刘志,于前殿驾崩,时年三十六岁。多美好的年华哪,怎么就走人了呢?要知道,他还留下一个乱摊子,谁来替他收拾呢?

十二月二十九日,窦皇后升级为窦太后,临朝听政。仿佛做梦一样,多年之后,窦家又出了一个管事的窦太后。

窦太后现在要管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皇帝。国家不可一日无皇帝哪,不然她这个太后屁股也坐不稳。她把汉朝众卿都招来开会,确定皇帝人选。有人认为,渎亭侯刘宏,最有贤才。

窦太后一看,中。窦武一听,点头微笑,中。

他们之所以喜欢这个提名,不是刘宏是什么贤才,主要这个候选人刘宏,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十二岁,懂什么呢,还挂名贤才,简直是胡扯。可窦家就喜欢这样的胡扯,至于为什么,相信大家心知肚明,不说也罢。

公元一六八年,春天,正月三日。

窦武被封为大将军,陈蕃复出了,被封为太傅。安顿好了自己人,正月二十日,窦太后才下诏迎刘宏进城,第二天,正式登基,改年号。

由上可见,陈蕃享受了与窦武同时升官的待遇,实在能量不小。为什么会这样,相信群众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如果没有陈蕃,当初的窦贵人,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变身为窦皇后。所以,现在窦太后一权在手,对陈蕃当然要感恩戴德,朝廷大小之事,都交给陈蕃打理。

天下那么大,陈蕃一人怎么能忙得过来呢,他联合窦武,把当初被刘志打下监狱的那两百号名士,通通征召出来做事。

李膺再次复出,被封为长乐少府。

此情此景,这个春天,是真正属于士大夫的春天。士大夫、外戚、皇族,三者合一,多么完美。接下来,陈蕃就要以行动告诉宦官们,这个春天,没有你们的份,必须通通滚蛋。

错了,不是滚蛋,是必须通通消失,永远在地球上消失。我仿佛看见,一出血淋淋的杀戏,正在上演。

四 疯狂的计划

宦官们的美好时代结束了。这是中常侍曹节和王甫的共识,也是所有宦官们的一致观点。过去,他们吃香喝辣,走到哪里都要别人捧着,无论何时,都有人敲开他们的大门行贿,并笑嘻嘻地赔上笑脸,说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现在反过来了,他们要四处出动,捧外戚,捧太后,恨不得都化成星星,把窦太后当成月亮拱到天上去了。窦太后很受用。她的四周都被宦官们的甜言蜜语包围了,耳朵就像被灌满了蜂蜜,一捏都有甜汁出来。

但是,有人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心都纠结成了一把刀。

他们就是外戚窦武以及太傅陈蕃。陈蕃告诉窦武,先帝刘志在世时,曹节和王甫这俩家伙,窃夺国家大权,天下不宁,今天不除他们,将来即为大患。

窦武听了点点头,十分同意。

看着窦武合拍地点头,陈蕃犹如神灵附体,推翻了案几跳了起来,与窦武击掌为盟。

然而要端掉宦官,还须有人打配合,他们就是尚书令等人。如果他们能够积极响应,事情就顺利多了。于是窦武就去尚书令尹勋那里活动,很快的,那边就回话了,说这等好事,不能少了他,随时都可以吩咐。

万事俱备,就差一个动刀的借口了。说借口,机会就来了。

五月一日,天上出现日食。

陈蕃告诉窦武,想当年,西汉也出了一个超级宦官石显,就这么一个家伙,就把江湖高手萧望之折腾得头破血流。现在放眼后宫,竟有数十个石显之类的宦官,我已经八十岁了,愿在有生之年帮将军除掉他们,现在日食降临,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窦武赞同,他一听完,二话不说,就去见了女儿窦太后。

窦武进宫后,阴森森地告诉窦太后道:“西汉时代,宦官都只是跑腿的,现在的东汉,宦官却参政议政,成了汉朝的一颗毒瘤。如果你想国家太平,现在就请听我的,把宦官及宦官子弟,一锅端了。”

这是东汉立国以来,可怕的阴谋之一。实在太疯狂了。

窦太后听得心惊肉跳,她的耳朵里还留有宦官们的甜言蜜语,她的世界是多么的和谐安宁,可当老爹的却唯恐天下不乱,大破杀戒,这是为何?难道男人之间,除了以杀解决问题,就不能以别的方式吗?

事实上,窦太后不是怕动刀,只是老爹这把刀动得太狠了。就仿佛是腿上长了一颗毒瘤,要连同大腿也一块切掉。

好一会儿,窦太后还无法平静下来,她对窦武说道:“自汉朝开国三百多年来,世世代代都有宦官。如果他们犯法了,可以拖出去砍了。可是你现在却说,一锅端了,这话怎么能说得出口?”

窦太后说得没错,她还有一句潜台词没有说出来,如果真把宦官一锅端了,那后宫谁来跑腿,谁来提夜壶、传话、拍马屁、挠痒痒。不解决这个问题,后果很严重,她很不高兴。

面对窦太后的质问,窦武无法回答,闷着气走了。

窦太后可能以为,老爹不能很好地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应该不会乱动。可不久,窦武却以行动告诉她,杀人还是要进行,回答不了的问题,可以暂时搁置。

擒贼先擒王,窦武动作很快,把他认为是宦官中富有权谋的中常侍管霸抓了起来,连同中常侍苏康等,连夜投狱,斩杀于牢里。

手起刀落,流血不够,窦武不会就此收手。窦武告诉窦太后,接下来,他要准备逮捕曹节等人,请批准拿人。

之前说过了,在宦官集团中,要说会灌糖说好话的人,当数曹节、王甫等人,她仿佛已被他们牢牢黏住,现在要让他们消失,犹如把她嘴里正在吃的糖果夺走,这怎么行?

窦太后很纠结,犹豫不决,没有批准窦武的计划。

这事就此被拖了下来,这时陈蕃急了。

陈蕃给窦太后上了一道奏,把话说得很绝:宦官曹节、王甫等人,为乱天下,满朝文武,被他拿捏在手,不听话的滚蛋,听话的都升官发财。如果此时再不除去他们,国家一定会发生动乱。

最后,陈蕃还加上一句: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请求太后把我的奏书宣示左右,告诉他们,我陈蕃就是要公开跟他们势不两立。

陈蕃太自信了。他以为他和窦武已经占有绝对优势,就算把丑话抛出去,谅宦官们也奈何不了他们。错了,大错特错了。打小就心怀天下,以扫除天下妖孽为己任的陈蕃,他怎么就忘了一句古老的遗训。这就是,狗急跳墙。当然,跳不过墙的,只有反咬了。何况是人,而且是一群习惯于在刀尖上滚爬的江湖邪派宦官。

窦太后没有采纳陈蕃的建议。她还是那句话,人可以杀,但不能全杀。

转眼到了八月,又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天象。

这次不是日食,而是太白金星侵犯房宿四星中的上将星,深入太微星座。按星象家的看法是,房宿象征人间帝王宫廷,太微象征帝王。就这个看法,我们可想而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

首先是天文高手侍中刘瑜发现天上不祥天象,上书窦太后,报告以上星象。并且添油加醋地说道,天上有此天象,宫门要关闭,大将军与宰相都要受到伤害,奸邪小人就在身边,务必盯紧。

接着,刘瑜又把以上现象报告窦武和陈蕃,说星象错乱,形势不利,想要成功就赶紧动手。窦武和陈蕃看到这份奏书时,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脚底生起,蔓延全身。

窦武和陈蕃都看出来了,天象喻指他们俩,可能会遭受失败。冥冥之中,他们仿佛听到老天爷在警告,他们已经把宦官逼急了,如果再不动手,别人可就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来了。

于是,窦武和陈蕃都慌了。他们马上行动,布下天罗地网。

他们布下的这张网,防范程度史无前例。司隶校尉、河南尹、洛阳县县长,全都换上自己人。这些都是宫外的事,接着,他们又在宫内做好详细布置,把黄门令撤掉,派亲信小黄门山冰接替。然后,小黄门山冰出面弹劾长乐尚书郑飒,立即逮捕,关进了监狱。

尽管窦武动作麻利了,然而陈蕃还是嫌他不够狠。他告诉窦武,对付郑飒这种东西,你应该马上就斩了再说,还走什么程序审问?

窦武一笑,什么也没说。

陈蕃只顾杀人,但他并不知道窦武在女儿这里要顶着多大的压力。窦太后一直护着曹节和王甫等人,审问郑飒,就是想通过他的嘴撬出他们的毛病,然后上奏窦太后,请求逮捕。

果然,郑飒经不住拷打,窦武想要他认什么,全认了。山冰负责口供,并通过侍中刘瑜报告窦太后。

然而就在这时,出大事了。

出事的原因,主要是窦武办案很不专业,犯了一个兵家大忌,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九月七日,窦武休假,出宫回家。老虎没人调,他竟然自己回家去了,太不可思议了。

长记忆的都应该想起,当年霍光跟上官桀等四人组合交恶的时候,四人组合就是等着霍光休假那天回家,他们趁机上奏,抖出霍光丑事,请求昭帝逮捕诛杀。结果昭帝没有中计,反而急召霍光入宫,当场对质,四人组合阴谋无情破产。

这个窦武,紧要关头,他怎么忘了霍光那段阴暗的故事呢?

宦官们等的就是这一天。决定他们生死存亡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他们听说窦武回家了,负责主管奏章的宦官,马上报告了长乐五官史朱禹,朱禹跑来把窦武的奏章全部拆开,一拆开就傻眼了,转而悲愤交加,跳起来就问候窦武他妈。

朱禹发现了窦武准备一网打尽宦官的阴谋,这简直太没天理了。朱禹骂道,宦官犯罪,理应处理。问题是我们这些从来没作过恶的人,也一并受诛灭族,这还有天理吗?

是啊,还有天理吗?简直是逼人太甚,想不反都不行了。

所有宦官,无论官职大小,空前团结。深夜,他们把所有健壮的都召集起来,总共有十七个,就像当年五侯一样,歃血为盟,将反窦武进行到底。

他们没有忘记一个人,那就是皇帝刘宏。

曹节跑去向刘宏说,宫里出了个大麻烦,请你赶快登上德阳前殿。刘宏胆小,大祸将临,这个十岁出头的小毛孩一点主意也没有,曹节只好扔了一把剑给他壮胆,他就提着那剑摇摇晃晃地跑出去了。

紧接着,宦官紧急关闭宫门,把尚书署的官员都喊来。他们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刀子已经架到他们脖子上了。宦官们告诉他,赶快撰写诏书,命令王甫当黄门令,并持节到监狱里逮捕小黄门山冰及尚书令尹勋。

前面说过,窦武曾经找过尚书令尹勋,他答应有事一起上。他还没上,事情就找到他头上来了。

此时,郑飒就被关在北寺监狱,由山冰及尹勋两人看守审问。王甫过来了,他把诏书甩出念了一遍,山冰却不为所动,说这是假的,我们不听你的命令。王甫也不客气,提起剑来,把山冰和尹勋当场就砍了,并把郑飒救走。

下一个目标,他们锁定了窦太后。

五 无情戏子无情戏

东汉自宦官祸起,他们估计已将自己定位为汉朝舞台专业戏子。人在戏在,戏在人在,不到戏散人亡,绝不退场。

是的,现在戏正进入高潮,他们群魔起舞,拔剑而出,为捍卫江湖邪教而奋不顾身。他们不是无情剑客无情剑,他们不配称剑客,我们只能称他们为无情戏子无情戏。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基本上,这话是没错的。当初,如果不是窦太后一心护着宦官,他们早已被赶尽杀绝。然而现在,这些宦官们却以怨报德,劫持了窦太后。

劫持窦太后这事,是王甫干的。他把窦太后所有的印信夺下,并命令中谒者关闭南宫,切断复道。接着,他再命令郑飒等人,率领侍御史、谒者等人持节前往窦府,捉拿窦武。

以专业的精神,做专业的事,这应该是王甫等宦官们的座右铭。以不专业的功夫,享受了专业的攻击,这是窦武的下场。如果他把汉朝外戚传,全研究精透,纵有十万个王甫又奈他如何?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这个被形式主义害惨的老学究,将以血祭奠这高贵而无奈的政治生涯。

当郑飒等人到窦府时,窦武就知道不妙了。

他不傻,身为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突然给他来了逮捕令,只能说明,宫里出事了,而且是大事。于是,他话都不多说,腿一抬就开溜,溜到了步兵校尉处。

因为步兵校尉窦绍,是他的侄儿。窦武在前面跑,王甫派的那帮使者就在后面追,当他们追到窦武面前时,迎接他们的是一阵热烈的射箭,使者中箭身亡。

窦武和窦绍率领北军数千人,开进了洛阳驿马总部。这时他很肯定地确定宫里出事了,于是下了一道铁令:黄门跟中常侍等人叛变,如果诸将士敢于作战,诛灭他们,前面等着你们的,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爵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看未必。

此时,陈蕃出动了。这老家伙获知宫里出事,立即率众而出前来支援窦武。但是,他没有兵权,只带来了八十余学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刀斧。

这副架势,摆明就是拼命来的。

当陈蕃来到尚书署门前时,终于碰见了劲敌王甫。老家伙陈蕃高声疾呼:“窦大将军忠心卫国,你们活该去死,竟然还有脸说他叛逆不道。”

王甫火大了,他接过陈蕃的话顶了一句:“天下就你会说漂亮话,那么请问你,先帝刘志尸骨未寒,坟墓还没修好,窦武父子三人,就一起封侯,并且设宴摆席,庆功不止。你身为国家重臣,不努力辅佐君王,竟然乱交奸党,还有脸出来捉贼吗?”

王甫就差没喊出,你陈蕃老家伙就是国之大盗了。但是,他没有时间跟陈蕃废话了,派人上去把老家伙按住,送到北寺监狱。

这个深夜,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见陈蕃进来,负责审问他的小宦官们都幸灾乐祸了。他们一边拷打一边脚踢,一边乐呵呵地质问:“老家伙,看你现在还敢嘴硬,将我们一锅端吗?”

八十岁的老人了,都被你们踢成这样了,哪还能有力气一锅端。当晚,陈蕃被宦官们诛杀于狱中。

曾记否,陈蕃曾经对窦武怎么说的?对待敌人就应该以秋风扫落叶的态度,废话都不要说,抓起来就砍。现在好了,宦官们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果窦武当初听了他这席话,还会有他今天这个悲剧吗?

一切假设都是多余的。因为,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

正当皇宫里火并正浓时,有一个宦官敌人,突然闯了进来。这个人的出现,让中常侍曹节大吃一惊,因为这厮向来跟宦官不和,见到宦官仿佛眼里掉进了沙子。不过很快地,曹节了解情况后,他的心马上就平静了。因为他打听到,这家伙深夜赶来,不是来参战的,而是无意进来的。

他之所以深夜进城,只为了一件事:洛阳召他回来述职。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张奂,时为护匈中郎将。

张奂,字然明,敦煌渊泉人(今甘肃省安西县东)人,东汉名将。

山东出名相,山西出名将,张奂是名将,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并非打架斗殴出身,而是出自一个读书人世家。老爹曾经是太守,他这个官二代打小就拜名师研究经书,学有所成,才进洛阳求仕。果然,以对策第一,拜为议官,一直当到了今天的这个护匈中郎将。

长点记忆的应该都没有忘记,之前李膺等天下二百名士被逮捕时,皇甫规认为自己没有坐牢,太过丢脸。为了能够享受和李膺等坐牢的待遇,他说他曾经提拔过张奂,就成了一条理由。

他为什么提这个?就是因为张奂是士大夫的死党。

一个士大夫的死党深夜出现在洛阳城,对陈蕃或者窦武来说,都是福音哪。如果陈蕃和窦武听到这个消息,都会热血沸腾。

只可惜,现在他们沸腾不起来了,因为张奂是被召回来述职的,并没想到那么碰巧出了这等江湖门派火并事件。

这也就罢了,问题是他还被曹节利用,不幸被宦官划为自己人了。

曹节派人持节命令张奂,率北军留下来的部队,讨伐窦武。这个时候,天刚微微亮,王甫也率一千武士赶到,与张奂会师,他们就在北宫正门前,跟窦武对峙。

黑夜给了很多人诸多错觉,包括士兵。天刚初亮,他们仿佛还没睡醒,这时王甫朝他们喊话了,说你们身为皇宫卫士,怎么跟叛逆混在一起,不过现在还来得及,如果跟我们这边的,绝对大大有赏。

窦武那边一听,士兵们开始骚动,个个都如热锅上的蚂蚁,心神不宁起来了。

这是窦武怎么也没料到的,这帮皇宫卫士,经过多年历练,没练出啥本事,就只看到邪门教派宦官的厉害。每一次的政治交接,旧人哭新人笑,都是由宦官说了算。所以此时此刻,他们都在掂量,窦武还能混多久,不如见好就收,投了宦官得了。

王甫这招果然有效。这时不断有人跑出窦武队伍,投到他这边来了。再接着,就像是发生了多米诺骨牌效应,窦武队伍中,越来越多的士兵跑到对方阵营去了。

窦武说杀敌有赏,那边也说杀敌有赏,可为什么人家都跑那边去了呢?

只能说明一点,人家的牌子硬,宦官招牌一打出,汉朝没有搞不定的人。很显然,窦武就属于被人搞定的那种。

窦武终于顶不住了,弃营而逃。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跑,多少还是有些士兵愿意跟他跑的。然而,从清晨开始跑,还没到早上开饭的时候,就没人愿意跟窦武跑了,几乎全部投降。

窦武只好跟侄儿窦绍一起逃亡,天下之大,他们还能往哪儿逃呢?最后,在各路大军包围下,只好绝望自杀。

戏演到这里,也该差不多结束了。

天亮以后,宦官拼命抓人。那个侍中刘瑜,自诩看透天象的人,跟着窦武一起,被夷灭全族。然后由陈蕃和窦武联合提拔的官员,全部下台,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这些人当中,李膺也在其中。

此时的李膺,犹如虎落平阳被犬欺。尽管他被陈蕃等人救出狱,但从没见过有突出贡献,可宦官要抓人时,他倒成了突出人物。有人就劝他,你是不是该躲一下呢,你道李膺怎么回答?

只见李膺很坚决地说道:“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将安之?”

是啊,都六十的人了,生死由命,想逃也没地方了。况且,陈蕃老前辈,八十岁了还不放弃战斗,我李膺一个晚辈逃命,还有脸在名士界混吗?

李膺没有逃走,也没有等宦官来敲门,而是自己到监狱报到。不久,被拷打至死,妻子及学生,全被禁锢。

风水轮流转,士大夫的美好时代,终于要告别了。宦官的美好时代,好像又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