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等人苦苦拉住刘稷,而朱鲔的语气也开始软弱下来,道:“立圣公为帝,乃诸位首领之公议。”
刘稷怒视朱鲔,道:“什么公议?可曾问过我等?自起兵以来,刘氏宗室和南阳豪杰总是冲锋在前,攻城略地,出生入死,何曾后人?拥立天子,如此大事,为何问都不问我等,究竟是何道理?”
刘稷这一闹,虽然让室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但却也为刘縯争取到了宝贵的思考时间。刘縯不动声色地坐着,心思电转。
刘縯这一生,到哪儿都是老大,从未居于人下过,要他将天子之位拱手相让,怎么可能!面对朱鲔等人的突然袭击,他该怎么办?要不要马上翻脸?
翻脸之前,先得翻翻账本,算一笔账:目前的汉军,好比一个企业,绿林军实力最强,是最大的股东,持股比例远远超过51%,而拥戴刘縯的刘氏宗室和南阳豪杰,只能算小股东而已。此前,刘縯出任柱天大将军,名义上相当于是汉军董事长,但却并不能真的控制董事会。现在,大股东绿林军要罢免他,另选董事长,从法理上讲,他只能接受,无法还击。
而且,朱鲔等人敢于暗箱操作,显然有过精心准备,并不担心刘縯撤股或者火拼。再者言,刘縯随身只有数十骑兵,而汉军大本营内则有数千绿林军,他要想当场翻脸,最终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
武斗并非最佳选择,刘縯只能寄希望于文斗。见刘稷还在和朱鲔大吵,刘縯一拽刘稷衣袖,轻斥道:“坐下。”
老大发话,刘稷不敢不听,只得悻悻坐下。刘縯站起身来,环视全场,在心中骂了每个人的老娘,然后扬声说道:“刘玄与我,皆为刘氏子弟,同枝同叶,同荣同辱。诸位将军欲立刘氏子弟为帝,我私心甚为感激。然而,为诸位将军计,有一言不敢不陈。”
在刘縯高大身躯的笼罩之下,首领们静静而听。刘縯又道:“今东方赤眉,其众数十万人,实力远在我军之上。倘若我军抢先立帝,赤眉岂肯甘心,也必另立一宗室为帝。如此,则必内争而战。王莽未灭,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损权,非所以破王莽也。”
刘縯再次环顾全场,在心中又骂了一回每个人的老娘,然后再道:“首兵唱号者,无不身死名裂,难有成功,观陈胜项羽,前车之鉴也。如今汉军,兵众不足十万人,占地不足三百里,势力不强却率先称帝,从而成为天下众矢之的,此匆忙招祸之道也。不如且称王以号令,若赤眉所立者贤,相率而往从之,必不夺吾爵位。若赤眉无所立,待我军破王莽,降赤眉,然后举尊号,亦未晚也。愿诸君详思之。”
刘縯所言,听起来深思熟虑、句句在理,况且,刘縯在他的话中,已经作出了巨大的让步,同意让刘玄成为汉军最高元首,只不过不称天子,而是先称王。绿林诸将皆被说动,道:“刘将军所言甚善,不如先称王。”
朱鲔等人的汹涌攻势,被刘縯谈笑间化为无形。眼看刘縯的缓兵之计即将得逞,朱鲔苦思冥想,盘算着该如何驳斥,然而,刘縯所言,又实在无可驳之处。关键时刻,张卬躁狂而起,根本不讲道理,直接下结论,道:“称天公尚可,称天子何谓不可!”说完,拔剑击地,再道:“疑事无功,今日之议,不得有二。”
张卬说完,得意四顾,这一剑下去,看谁还敢废话!
然而,一直沉默着的刘秀,却视张卬为无物,起身言道:“舂陵刘氏,刘祉为大宗嫡子,刘玄则旁支疏属。且刘祉言行淳厚,有长者之风,南阳无不敬之。今舍刘祉而立刘玄,是弃尊而立卑,恐遭天下人耻笑矣。”
刘秀此言,更是让人无法驳斥。斯时乃宗法社会,刘祉作为大宗嫡子,身份远比刘玄尊贵,如果一定要立一个刘氏子弟,刘祉无疑是头号人选,绕开刘祉而立刘玄,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王匡等人恶狠狠地瞪向张卬,莽夫,叫你他妈的逞能,本来人家刘縯已经让步,同意由刘玄出任董事长,咱们也算是得到了自己想得的。你倒好,没事非要拔把剑出来晃悠,结果引出刘秀这么一问,看你小子如何收场。
<h3>No.4:真实的谎言</h3>
且说刘秀问得张卬哑口无言,朱鲔却沉着一笑,俨然成竹在胸,专等刘秀此一问,道:“文叔此疑大是,敢请吕先生代为回答。”
每逢人多,吕植的情绪便会亢奋异常,他见终于轮到自己发言,于是开口便问:“诸君可知,嫪毐巨阴长长长几许?”
众人闻言无不愕然,朱鲔横了吕植一眼,怒道:“说正题。”
吕植哦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收敛心神,正色道:“二十八年前,时为汉哀帝建平二年,这一年,发生了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在座稍微年长些的,相信都还有印象。这一年,哀帝突然下诏,改元为太初元年,自号陈圣刘太平皇帝。如此举动,所为何来?原因其实很简单,道士夏贺良进献上古真人赤精子所传之谶,言汉运已终,当有中兴之帝。哀帝此举,企图应谶也。殊不知,从来只有谶应于人,不会人应于谶。哀帝应谶不成,反而越发病重,于是杀夏贺良,神秘的赤精子之谶从此消失。”
众人纳闷,这也扯得太远了吧,正题在哪儿?吕植不急不忙,娓娓再道:“然而,绝迹二十多年的赤精子之谶,两年前却又重现人间。魏成郡人王况,乃夏贺良秘传弟子,持赤精子之谶,与魏成太守李焉相谋起兵,以待真命天子。事未发,即为王莽捕获,下狱而死。赤精子之谶,从此落入王莽之手。”
吕植说得眉飞色舞,恨不能有一惊堂木在手,以壮声势,又道:“接下来之事,诸君可要格外听仔细。王况和李焉九月刚死,王莽便在十月拜侍中掌牧大夫李棽为大将军、扬州牧,命其平定荆楚,并按赤精子之谶,改李棽之名为李圣,意在易其旧名,以圣代谶。”
至此,众人方才隐约听出些意思。吕植再道:“如今,诸君不妨大胆猜测,看看能否猜出赤精子之谶。在此给诸君一个提示,哀帝自号陈圣刘太平皇帝,王莽改李棽为李圣,两者有何共同之处?”
吕植根本不给众人思考时间,便迫不及待地自问自答起来,“关键便在于一个圣字。”说完,惬意地停顿片刻,又道:“赤精子之谶云:‘汉运中衰,当再受命;圣字为帝,更始中兴。’诸君一定会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吕植再度自问自答道:“实不相瞒,老夫当年,也是夏贺良门下弟子,因此得传赤精子之谶,一直珍藏至今。”说完,自怀中掏出一策残破竹简,上有大篆丹书,遍示诸人。
首领们传示竹简,一片欷歔。朱鲔起身,作最后的总结陈词:“刘氏子弟之中,名有圣字者,刘圣公也,此与谶合一也。刘圣公现为更始将军,此又与谶合二也。谶文所指中兴之帝,必刘圣公无疑也。刘祉尊于刘圣公,此乃人伦。人伦虽大,终须顺从天意。刘圣公为天子,乃是天命所归,理应当仁不让。”
首领们窃窃私语,均同意刘玄称帝。称帝这么大的事,最终要靠迷信的谶文来决定,在今人看来,颇为滑稽和不靠谱,然而当时世风如此,实在也是无可厚非。今人笑古人,焉知后人不笑今人?
刘縯也没了脾气。吕植所讲的故事,皆为史册所载,确凿发生,并非信口雌黄;至于赤精子之谶,也的确是真实存在,并非凭空杜撰。或许吕植在其中夹带有自己的私货,但至少也是七分真、三分假,糊弄些绿林军首领们已然足够。说起来,也难为朱鲔和吕植了,他们之所以要立刘玄,明明是贪图刘玄软弱,却非要挖空心思,找出一个冠冕堂皇、让人难以反驳的借口,以掩饰他们的真正意图。不错,这是一个真实的借口,但从另一方面看,这更是一个真实的谎言。
邓晨忽然站起,作最后的顽抗,道:“我也曾听过一谶,云:‘刘秀当为天子。’吕植之谶,捕风捉影,牵强附会。我这一谶,则是指名道姓,更为确切。既然帝位决于谶文,则当立刘秀为天子也。”邓晨话刚落音,满座皆惊,所有的目光,都开始聚集在了刘秀身上。
赤精子之谶,乃是朱鲔精心准备的撒手锏,本指望可以一招制胜,万万没想到,邓晨会突然站起来以谶攻谶。朱鲔深吸一口气,平息内心的慌乱,问邓晨道:“邓将军之谶,从何处听来?”
邓晨利索答道:“蔡少公。”
朱鲔心中一咯噔,蔡少公,人称蔡半仙,南阳地界,无人不知其名,无人不知其神,比起来历不明的吕植,蔡少公无疑要权威得多。如果蔡少公真这么说过,那问题可就扎手了。朱鲔心虚地问道:“蔡少公现在何处?”
邓晨一下愣住,蔡少公已于半年之前病死,人死不能复生,人死更不能作证。邓晨无奈之下,只能老实答道:“蔡少公已死。”
朱鲔哈哈大笑道:“好一个死无对证!邓将军真可谓是用心良苦。”讽刺完邓晨,朱鲔逼视刘縯,道:“立刘圣公为天子,柱天大将军可还有话说?”
首领们都已同意,刘縯也不想勉强硬撑,叹道:“吾从众。”
朱鲔贪婪地看着刘縯,此时此刻,刘縯脸上失落的表情,是他最好的战利品。然而,让朱鲔费解的是,他在刘縯的脸上,并未发现过多的失望,是刘縯善于掩饰,还是他对皇位根本就不稀罕?
<h3>No.5:抢劫</h3>
刘縯这关一过,刘玄称帝再无障碍,绿林军首领们簇拥着刘玄,浩浩荡荡而出,刘縯等人只得跟随。众人直奔淯水,在岸边的沙地之上,高坛早已筑就,仪仗均已备妥。
见此情形,刘秀和邓晨皆暗自心惊。绿林军连称帝的典礼都已经事先准备好了,看样子,召刘縯回来,纯属走走过场。刘縯如果赞成,那是最好,如果不赞成,弄不好当场就得没命。
山峰对峙,淯水中出,一片开阔之地。时为初春,风的吹拂依然潮湿而阴森,给被经过者以冬日之寒冷。苍天高高在上,乌云连绵,不见阳光。前来观礼的绿林军士们,嬉笑打闹,大呼小叫,更有马鸣牛嘶,平添寂寥。刘玄的登基大典,便在这样的喧哗和混乱中草草开始。
祭天告地之后,朱鲔奉通天冠而上。刘玄戴上通天冠,这就算是正式当上皇帝了。一时间,鼓乐大作,众人拜倒,山呼万岁。巨大的声响,惊动芦苇丛中打盹的水鸟,乱飞而起,在空中盘旋,发出凄厉鸣叫。顺水不合时宜地漂来几具浮尸,则在默默诉说着此前战事的惨烈。
高坛之上的刘玄,南面而立,神情木然,他还是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成了皇帝,十天之前,他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更始将军,现在,他却已经成了名义上的至尊。当刘玄戴上通天冠的那一刻,他并无预期的狂喜,他也根本不敢得意。谁都知道:他抢走了本该属于刘縯的东西,刘縯虽然暂时屈服,但谁又能保证他日后不会反攻倒算?而绿林军的这些首领,更个个都是大爷,少有人把他放在眼里。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可刘玄却知道:在他未来的皇帝生涯里,他却将反过来过着伴臣如伴虎的生活。
刘玄举起手来,想要说些什么,大家也都盼着他说点什么。当个村支书,都免不了要说上一番就职感言,何况当皇帝乎?然而,刘玄憋了半晌,愣是一个字也未能说出。他的第一反应,本来是想要谢谢CCTV、谢谢MTV以及自己的经纪人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来,在今天这个庄严的场合,扯这些废话套话,还不如干脆什么话都别说。
众人屏息而听,数千双耳朵,呼唤着新科皇帝的天音。而刘玄依然沉默着,说不出话来。刘玄为自己的无能而羞愧不安,满身大汗,乃至于热泪盈眶起来。众人见刘玄未语泪先流,无不赞叹他情感的细腻和丰富。刘玄放下手来,牵袖擦泪,心中却暗骂晦气:沙子吹入眼睛,真他妈的难受。
眼看冷场还将无限期持续下去,朱鲔不得不出面打断,提前进入下一项议程,宣诏大赦天下,建元为更始元年,又拜置诸将,以刘良为国三老,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为成国上公,朱鲔为大司马,刘縯为大司徒,陈牧为大司空,其余首领,皆为九卿、将军不等。
宣诏完毕,朱鲔扫视坛下,按剑道:“今君臣名分既定,此后一切决于天子,诸公但奉诏而行。有敢犯上作乱者,天下共击之。”
这段话,分明是说给刘縯听的。
再说刘縯,在整个典礼过程中,他虽然一直保持着平静,但其内心深处,却是翻江倒海,苦涩自知。
兴复汉室,乃是刘縯的毕生之志,而现在,在汉朝失去天下十五年之后,在中国的土地上,终于再次出现了一位刘姓的皇帝,这于刘縯,本该是大快慰之事,然而,他却分明不平起来。
人生恨事,莫过于女朋友结了婚,新郎却不是自己。刘縯这时的感觉,与此好有一比,但却更要强烈百十倍。结婚只是两个人的事,即使暂时成不了新郎,未必意味着以后打一辈子光棍,毕竟天下女人多的是。但皇帝就不同了,皇帝只有一个,过了这个村,没有这家店。而且,在刘縯的身后,站着众多的追随者,此番皇位旁落,并非他刘縯一个人的失败,而是他连累着大家一起失败。
刘縯万万不曾想到,绿林军对他的背叛和抛弃,居然会来得如此之快——距离他舂陵起兵,刚过了四个月;距离他指挥汉军取得沘水大捷,刚过了一个月;距离他大败严尤,更是仅仅过了十五天而已。
绿林军曾经支持刘縯取得一场又一场胜利,而现在,却又背后一刀,让刘縯失去了一个到手的帝国。在新的更始朝廷中,绿林军首领们几乎瓜分了所有的权力:两位上公,给了王匡和王凤;三公之位,绿林军首领也占据两席——朱鲔为大司马,相当于太尉;陈牧为大司空,相当于御史大夫。
刘縯和他的追随者们,则受到了公然的冷落和抢劫。刘良号为国三老,相当于太师,官位最尊,但终究只是虚职,无实权可言。刘縯任大司徒,相当于丞相,但其位逊于两位上公,即使在三公里面,刘縯也要屈居于朱鲔的大司马之下。至于南阳豪杰和刘氏宗室,所授官职和他们的期望值相比,也都相差甚远,譬如刘秀,只得了一个太常偏将军之位,几乎连安慰奖都算不上。
在刘縯攻打宛城之时,其部下也曾劝进,怂恿刘縯尽早称帝,免得夜长梦多。刘縯犹豫着,不肯答应,他希望的是实至名归、水到渠成。所谓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何必猴急于一时,好像咱们家八辈子没当过皇帝似的。随着局势发展,等汉军得天下已成定局,再考虑称帝不迟,而且,即使到了那时,咱也照样不急,一定得你们三番劝进、苦苦哀求,而我呢,则三次谦让,最后被迫无奈,这才勉为其难地登上天子之位。如此过程,才够仁德,才够完美。
刘縯这一犹豫,最终反倒便宜了刘玄,怎不叫他懊恼后悔!典礼结束的当天,刘縯便带着沮丧和耻辱,率众返回宛城前线,一刻也不肯多留。一路上,众人各想心思,前途显得格外漫长。
刘秀和刘縯并辔而行,问刘縯道:“事将奈何?”
刘縯苦笑着看了刘秀一眼,道:“今志在天下,王莽未灭,不论其他。”
刘秀明白长兄的意思,先攘外,再安内。眼下,推翻王莽是主要矛盾,争夺皇位则是次要矛盾。刘秀陪刘縯再走一段,见刘縯依旧愁眉不展,于是劝慰道:“昔日项羽以霸王号令天下,而高帝忍辱受巴蜀、汉中之封,远离中原,自全于祸福之外,遵养以待时。及三秦怨、三齐反,乃挥师东向,终灭项羽,据有天下。今刘玄虽已称帝,必不久长,不如姑且听之,待其自败可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且忍耐啊年轻人,隐藏你所有的不满,待日后慢慢清算。刘縯眉头渐渐舒展,后来竟有了笑容,问刘秀道:“你怎么知道刘玄必不久长?”
刘秀笑道:“刘玄称帝,却筑坛于浮沙之上。此乃根不稳,基不固,随时可能倾覆,焉得久长?”
刘縯听罢,仰天长笑,连声叫好。
<h3>No.6:邓氏双璧</h3>
刘玄即位,称更始皇帝,一切方略暂时照旧,刘縯依然主攻宛城,其余将军则继续四处攻城略地,扩张地盘。
新任大司空陈牧,领平林军前攻新野,屡战不能克,反而损兵折将。陈牧颜面无光,便打算换座城池再碰碰运气,正率军撤离,新野宰潘叔登上城楼,大呼道:“司空留步。”
陈牧大窘,好你个潘叔,赢就赢了,还要再说风凉话。于是并不理会,继续前行。
潘叔再度大呼:“司空留步,潘某愿意举城投降。”
陈牧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别逗了,天底下哪儿有这等美事?只听说过战败而降者,从未听过有战胜而降者,一定有诈,莫非想诳我入城?陈牧回马答道:“既然投降,何不出城而来?”
潘叔道:“潘某只降司徒刘伯升。刘伯升一到,潘某即刻大开城门。”
陈牧的三公之位,岂是平白得来的,当初舍刘縯而立刘玄,他是最主要的谋划者之一,从此便和刘縯结下了深仇大怨。要他去求助刘縯,向刘縯低头,何其难矣!然而,新野乃是南阳境内仅次于宛城的战略重镇,非尽早拿下不可。陈牧无奈何,只得命骑兵前往宛城,央刘縯前来招降。
刘縯闻讯,也不推辞,即刻起程,刘秀、邓晨随行。来到新野城下,潘叔登城而见,彼此对望,皆是故人,只需相视一笑,不必过多言语。潘叔大开城门,刘縯率军而入,一个照面之间,新野便纳入了汉军囊中。
情况很明显,刘玄虽然已经称帝,但刘縯的威望并未因此而降低,人们还是不买刘玄的账,只认刘縯的脸。潘叔只降刘縯,不降刘玄,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在力挺刘縯。只是这样的力挺,固然更增加了刘縯的威望,却也让刘玄等人对刘縯越发忌惮。
邓晨重返故乡,感慨万千。当初他投奔刘縯时,族人都不肯跟从,如今他以胜利者的身份回归,虽不能算是衣锦还乡,至少也不至于无颜见家乡父老。然而,邓氏宗族依然忽视着邓晨,他们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宗族的两个少年——邓禹和邓奉的身上。
上天造物之时,往往只对极少数人格外用心。邓禹和邓奉,公认天才,又都是绝美的少年,可谓内外兼修,且不说邓氏宗族为此二子而骄傲,即便是新野的少女,也自觉比别处的女儿幸福。
以邓氏宗族的实力,更始政府自然有心拉拢,数度遣使者入邓府,邀邓禹出仕,皆被邓禹称病谢绝。刘秀仗着和邓禹在太学同学多年,也登门相邀,邓禹对待刘秀,比对待使者更为无礼,索性连门都不让刘秀进,命仆人传话道:你的大江呢?你的沧海呢?刘秀无奈,只得怏怏而回。
更始政府在邓禹这里碰的是软钉子,而在邓奉这里,挨的却是当头棒。使者见邓奉,说明来意,邓奉冷笑道:“秦始皇复活,也不得屈我;刘邦项羽再生,我也当与之并驾而驱。”言外之意,你刘玄算什么东西?
这时,邓禹二十岁,邓奉十八岁。
邓禹和邓奉,不约而同地选择继续留守新野,哪儿也不肯去。当天才选择了牢笼,当英俊选择了浮肿,其志固已远矣。外面的舞台虽大,此刻却非他们登场之时机。
所谓命世者,也许会短暂潜伏,但绝不会永远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