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 余事(2 / 2)

亦云回忆 沈亦云 10292 字 2024-02-18

殷:对帝制则颇为厌恶。

高:余以为贵国应从速设法开拓富源,尤其对于农村之振兴应加意指导,否则国家财政、社会经济,永无办法。日本近来对于此点努力注意,但亦尚未达理想之境,贵国或不无多少可以借镜之处。农村为国家一切之根本,不可忽视。又贵国金融币制之整理及统一发行尤为要着,日本现在对朝鲜银行等之发行权,尚觉有非整理不可之势,贵国当益感必要。止须政府有信用,固无须正货准备,但办理财政人员非绝对清廉洁白不可。若张学良辈,人民之利害不顾,专为一己聚敛,则其弊甚大,不可不注意。至对外国银行,余意贵国政府可从严取缔,以求金融上之统制,彼等决不能因此而与贵国为敌,因现在状态不合常理也。顷闻美国罗斯福总统对全美各联邦亦已着手统制整理,而英国最近亦将有所改革,余现正注视此经过,以期日本亦或有所参考也。

殷函中所言送归之广田、近卫二谈话纪录,亦在拍纸簿中抄录简要速记材料。广田之言如下:

一、早一日,好一日,恢复外交常轨。

二、本人就任在立东亚大计,对英尚一事未办,因不愿在紧张空气中徒劳也。

三、欧美已逢最大难关,日本非拉中国共同前进不可。中国拒绝固为中国之不利,则不即不离态度亦难保和平,甚望中国识者顺应时势。

四、本人抱有宏大愿望,拟尽力为之。第一步增加中国国际地位,先予中国国民以满足,而助长其发达。

五、对外羁绊,日本饱尝,如中国能与日本协调进行,必逐次脱离。

六、中国不脱羁绊之先,欲求自由设施,甚感困难。(如币制问题,中国如果有具体案,日本不吝援助。)

七、两方应充分助长民间经济,使军人无从启衅。

八、近年日本青年思想逐渐变化,咸以努力为群众谋共同福利为最神圣理想,个人功名心利己观念已有消沉趋势,中国应设法善用此思潮。

九、福冈与上海之航空。

十、以后中国如在国际间有所企图,无妨与日本相商,必能为力。

十一、暹罗近来日见觉醒,印度仍无朕兆,但仍望暹罗人勿过躁急,因恐其易于招致悲惨之结果故也。

十二、盼中国有真正建国运动(志士)。

近卫公爵之言如下:

现在世界形势,论中日两国,非同一经济集团不可,中国国民如能了解此层,则排日可不成问题。

此外如马场恒吾之言:

有吉(驻华公使)此次回东之后,曾激辞陈请,中国交涉若不归渠办,中央方面无法统制在外军人,则渠不归任。中国对日交涉必须信任现在之中国当局,而对华外交必须归渠办理。

又言:

自由主义者如沙,军人如泥;沙虽多不能敌泥,然最后胜利当仍在沙。例如此次小原法相大举收捕暴力团体,举国赞助;军人中之勐者如板垣、石原等,已转向为议会主义者;满洲移民,东京识者已认为行之无效之举。对于中国再欲借口有所举动,但中央当局极力镇压。

尾崎行雄之言:

中日融和之道,一合资开发实业,二杂婚。军人当权之局,恐暂时尚须继续。

床次递相之言:

1.极端同情中国现在担当外交难局之人。2.日本外交固有根本方针,但在前方之发言人过多,且无统制,此当为对方诸君最痛苦之点,亦最难处之点,日本当努力纳之于轨道。3.希望中国亦能团结一致,日本亦正向此方面用功夫。下克上之局势,如操之过急则激变,故只有潜移默化之一法,但并不悲观。4.南次郎(关东军此时司令官)为稳健人物,惟部下不免有所计谋,军司令官有无可如何之时,但渠对大局固甚明白而取稳健方针者也。5.希望中国应认清日本政治之趋势,及其本流之所在。

在战后的日本组阁甚久,使日本从美国占领下获得独立,亦使日本经济回复繁荣之吉田茂氏之言:

中日两国间最好各派员商谈,各言其所要求,及所可让步之点,订一协约,以资永守。

以上均属日本第一流文人或重臣的谈话,其他实业界、军人乃至左倾者,不能备记于此。日本自己在一大变动之际,而以中国为壑,中国当应付之任的人,所面临者为行险贪功之少壮军人,与附丽的浪人。殷在东京见的人虽多,找不着一个可能负责的对手,正如床次16所言自由主义者如沙。

我尝遗憾,为何当年膺白不亲往日本走几趟,谋朝野各方之互相谅解?我没有怂恿过他,他亦不曾考虑过。事实上国民政府尚未到南京,蒋先生曾提议要他赴日,前有述及。在袁世凯、段祺瑞二时代日本对中国的政策,他痛恨万分;他以为日本铸此大错,中国人的怨恨将几世难复。他甚至说过中国两个邻居(日俄)都不可交,如果是个“家”,他早已迁地为良,今是个“国”,只得权衡轻重。其对日本虽存戒心,然而希望亲睦。自民九(一九二〇)游欧美道出东京后,他没有再去过日本。

民国廿三年(一九三四)冬,行政院发表膺白兼任内政部长,汪院长来电曰:

北平黄委员长:黄季宽兄调浙江主席,日内发表。关于内政部长继任人选,经与介兄再三商榷,借重高贤兼任,以维内外之望。本日提出中政会议以前,原欲先征吾兄同意,嗣以为期已迫,介兄主张先行提出,然后奉闻,经已一致议决通过,万恳吾兄俯赐屈就。当此驻平政务吃紧,吾兄只须统筹兼顾,自可措置裕如。部中政、常两次长,原拟即日提出辞呈,弟嘱其暂维部务,听候尊裁。特电奉陈,敬祈鉴诺,并指示一切为荷。弟兆铭歌。(廿三、十二、五)

后来知道这是为便膺白往来南北,欲行便行,对外不落痕迹,而发表的。膺白虽未曾就职,政府对他如此用心周到,是可感的。

廿四年(一九三五)初,膺白第三次南归述职,这时一般人以为形势稍已缓和而不急于自图振作,亦有人以为日本人杳无止境,不耐烦而更唱高调。在廿三年时,办了“通车”及“通邮”,如上章所述。日本人还要“联航”,膺白表示暂时不能办,实际与蒋先生及行政院都商量过,蒋先生主张中国自辟航线,如何联络由中国主动,下面有电报可知大概。

廿四年(一九三五)二月,王亮畴(宠惠)先生赴欧,蒋先生拟请其在日本小留,探询日方究竟,有汪先生来电与膺白复电如下:

上海黄委员长:顷接介兄佳(九日)晨秘牯电如下“王亮畴兄不日离国回任,拟请其取道日美转欧,便在东京历访日当局交换意见,以探明日方之真意,较之另派他人为最无痕迹。兄如谓然,即请就近劝驾,亮畴兄眷念祖国,当不惜此一行。倘承慨诺,则东京方面应如何略为布置,并祈与膺白兄妥筹速办,如何盼复”等语。请吾兄就近先与亮畴一商,弟元夜车来沪面罄。弟兆铭真。(廿四、二、十一)

南京汪院长:真电敬悉。本晨专访亮畴谈悉:(一)彼准于铣(十六)晨赴日;(二)在日约可住八日;(三)彼直接已与有吉说明顺道访日之意;(四)见人范围及谈话程度颇费斟酌。至东京方面布置尤应慎重,因过露恐被利用,扩大宣传,然些微不露,又恐彼方作为纯粹过路之游客接待,则失去访日之意义,而杳无可得。适本晚有吉邀宴,拟微为密露,余仍俟大旆元晚来沪共商后再定,知注先复。弟郛文。(廿四、二、十二)

中国与欧美谈经济援助,行政院提出七人研究,往来电报如下:

莫干山黄委员长膺白先生:关于经济援助问题,昨日英使来谈,详细情形当托有壬兄来山面陈。现时各方皆相注意于日本态度,弟意第一步为公开,第二步为专责,拟于下星期三中政会议提出,于蒋(中正)、孙(科)、宋(子文)、孔(祥熙)、汪(兆铭)五委外,加入兄与张公权,共为七人,负责研究,并闻。弟兆铭删。(廿四、三、十五)

南京汪院长:删电敬悉。关于经济援助问题,鄙见三则如下:(一)提出中政会特组专责机关,恐惹起内外之误会及揣测,不如交经(济)委(员)会负责研究,俟有相当把握时,可公开者则公开之,较为稳妥。愚见所及,敢贡刍荛,乞垂察。(二)弟对经济问题平素最少研究,万不敢滥竽充数。如下星期三必须提出中政会特组机关时,务恳勿列弟名,另以识验俱富者补之为感。(三)如有会外效劳可供奔走之处,弟能力所及无不尽量援助也,诸希察照为幸。弟郛筿。(廿四、三、十七)

上面已经记过华北财政在膺白手统归中央。他亦不拟置喙财经之事,本来政府有个最高经济委员会的。膺白不愿插手财经问题之故,他未与我提过,我推测:(一)他的性格,为全盘计划,却不事事插手,尤其财政与经济有专门负责人。(二)他对国际援助是有怀疑的,彼时国际援助绝不有二次大战后那样,他未及见。(三)恐欧美经济援助尚未得,而先遭日本之忌。

廿四年(一九三五)春,政府已明令给假膺白在家养病。平常他离平,会务由秘书长代,而责仍他负。明令给假则代理人负责,代理人为王克敏。政整会在华北,做好不可能,但做坏很容易。膺白不肯再去北方,不去又为国家懔懔然。下面有关联航之电:

南京汪院长:华北联航问题久延未决,近闻关东已于筿(十七)日起对华北自由飞航,定每周二次。果其事属实,放任之则空权被侵,而默不一言,将来群起效尤,国将不国。抗议之,则彼方既决心为此,空言可决其无补。若以实力扣押,或取妨碍手段,则事态必日益扩大,循至不可收十。三者均非至计。查华北联航事,数月来对方固时时催促,我亦一再讨论。且吾二人与介兄间往返电商者又不下四五次,推敲至为详尽,利害至为明显,均以为惟有从速自营之一法较为得策。乃迁延迄今,始终因其他各方见解不一致,未能与对方开始商谈,演成今日狗急跳墙之局。万一将来无法补救,或至事态扩大,将何以对介兄?更何以维大局?又查两年以来,对方每有军官飞平,然事先必请求军分会之许可,因事关军事,例不与政整会打招呼。现军分会虽尚无正式报告,究竟此次飞航一如向例作为临时飞航每次事先均求得许可?抑或径情直行作为定期飞航?未敢遽断。然闻须磨已在京明言,决自筿日起自由飞航,似与普通传闻不同。此事关系至巨,中央究否决策?心所谓危,不敢不陈,尚祈垂察电教为荷。弟郛皓未。(廿四、四、十九)

重庆行营杨秘书长畅卿兄:有子渝电奉悉,别久至念。现在综合各方报告,似局势颇有变化。(一)东北以张于为中心,积极拉拢日方,于在津大事联络,张亦派员参加。(二)日方看我无力,且与介有历史关系,彼所希望之造成华北独立政权,已决不可能,故亦转向迁就。(三)于宋有联合运土利益,且同系鲁籍。前因察东事件,宋部又已慑服,且已密聘日籍顾问。故于宋自然而形成一气,日方视为较政整会易于利用而有力。(四)联航问题虽承介公明确主张,负责主持,然京中仍各自顾立场,或仍互相推诿。屡次函电商榷,终是指东划西,话不对笋,大有去秋谈判通邮时之旧感。(五)因此迁延又迁延,未能与日方切实谈判。现日方不能再待,已于筿日开始片面强制通航,每周二次,由承德而平津而榆而锦州。现中央尚秘而不宣,然日久暴露,恐无以善其后也。(六)最近日方急进派有公然主张驱逐黄郛政权及暗杀殷同者。(七)京中政局又现散漫与颓唐之象,有壬等暗中时为其退休打算。(八)金融恐慌潜滋暗长,日甚一日,近上海已倒钱庄三家,闻尚有继倒者。以上各节,理应详报介公促其注意者,一因是非太多,关系太大,未便形诸笔墨;二因“匪势”猖獗,危及成都,不忍以此扰其神,分其心;故除联航问题简略的交换意见及情报外,余均未报。兹将最近所得确实情报一份,另航快邮寄;此报系与我有关之一日人秘密送来者,如兄以为可,盼与此电一并用最速方法密达介公为要。承邀川游,弟亦本有此打算,下月内或可实现,介公如能于此时回渝,则面商种种,尤可详尽。兄处如有消息,盼速电示。再综观上述情形,弟之不再北返,已无讨论之余地,惟待何时机,用何方式发表较为相宜,切盼有以见教。弟郛宥。(廿四、四、廿六)

成都杨秘书长畅卿兄:昨接汪院长侵(十二)电称“辞呈已由府……惟垂察之”等语,当复以“拳拳之意……幸曲加垂察”等语。查事态至此,再叫我去,不啻驱我入穴,等于专制时代赐巾令自缢,未免太不近情。徒以近日介公亦必焦虑万状,不愿以个人进退之私,再劳其神,故特转兄参考,乞相机进言为幸,弟郛元戌。(廿四、六、十三)

成都杨秘书长畅卿兄:陷(三十)辰蓉电奉悉。连日与岳军、公侠、有壬诸兄谈,万全之道实不易求,盖不能防患于未然,必待事后而谋补救,实有来迟脚短之嫌。现闻季宽兄本日飞蓉报告,兄当能详悉一切也。弟郛江。(廿四、七、三)

成都杨秘书长畅卿兄:皓(十九)亥电奉悉。(一)季宽在蓉商谈经过,昨得岳军电告大意,与兄皓亥电所述大致相同。惟闻岳军因鄂灾严重,死亡达数十万,财产损失未可数计,仅棉花一项约在一亿元以上,事实上万难离鄂,已电兄代陈,请改由敬之、公侠担任。岳电并称“季宽飞沪转青(岛)晤汪,最好俟季宽回杭后觅机一谈,因非文电所能缕陈”等语,故内容仍未悉其详,至为焦虑。(二)今日国内政情,华北囿于“一时局部之利害偏见”各动其所动,中央困于“多头横议之组织环境”各静其所静,故已形成“中枢无主,地方忘耻”之现象,若放任过久,前途实不堪设想。(三)日本政情,最近因林陆相免真崎总监职。中央统制派与地方便宜行事派之冲突益尖锐化。如果真崎派败,则八月间之人事移动,酒井、影佐等或将与真崎同一运命。果尔,则形势或可稍缓(但缓亦有限),所虑者,真崎派尚欲借林铣之弟受贿一案激起反动以倒林耳。(四)政会令王代理原属至不得已之举,可暂而不可久;因王年老失明,不独批阅公牍诸多不便,甚至与客周旋步趋亦赖人扶持;且语学不充,对外尤赖人翻译,故一切对内外,全赖其左右之耳目以为耳目,口舌以为口舌。若此局过于持久,小则端拱无为,徒耗巨额之经费,大则为人挟持,酿成甚大之流弊,至可忧虑。叔鲁受命时原与汪约,有此行不过代为结束,多则两月,少则一月,希望政府对该会存废问题速为决定之语。今中枢无主,此题恐将无形延长。弟对该会,法律上已无责任,因政府已直接下令叔鲁代理故也,但道德上之责任,不免尚拖着一条小尾巴耳。此事就弟今日之立场而论,本不便明言,但对三先生则良心上不能不切实一吐,使彼了然于此局拖延之非计。望兄相机密陈,并请其密察后,速电中央断然下令结束为宜。弟郛养午。(廿四、七、廿二)

京中有欲鄂主席张岳军先生赴日之议,岳军先生有电如下:

南京中央政治会议唐秘书长有壬兄:删电敬悉,并转膺白兄:昨日与松本晤谈,对汪先生之质疑极力解释,并表示“日本对华外交方针,今昔方式虽有不同,而精神自币原以来仍属一贯。我方对日军人方面,如能妥善应付,则外交仍易入于和平正轨。对高桥所提觉书,认为个人行动,不难解决”云云,所谈甚为漂亮,而事实未必尽然。关于回复郑州领馆事,渠决交此间日总领酌定时期,弟允查明郑州情形再告。渠定明日(十八)赴湘,号日(廿)返汉,马日(廿一)北上。又据言京中有命弟赴日之议,现在对日外交,重在先定国是,并负责实行,如仅以人应付,纵有苏、张之才辩,绛、桧之请盟,昭君、文姬之绝色,亦无济于事;则李鸿章奉召议和,亦先电清廷,请定国是。现在全国意态分歧,枝节横生,如仅在用人上着想,而不从办法上打算,纵再牺牲数人,复何裨益?以兄等之贤明,当不出此也!来日大难,敢安缄默,尚祈垂察为荷。弟张群筿。(廿四、六、十七)

下面给殷桐生三份电报:一是膺白病假中嘱他注意事项;二是天津日驻屯军司令梅津返国,托来告别的回电;三是北方局势愈棼乱,焦急的人要膺白再去,膺白的回电。

天津北宁路殷局长:漾(廿三)、敬(廿四)两电奉悉,(一)有壬一再催办事,彼直接从未与弟提及半句只字,现叔(鲁)究如何应付?(二)多田与兄历史如何?其他人员有无更动?(三)高桥对平市谈话请密告文钦参考,但末尾请叔(鲁)继任一语可不提。(四)两年来弟之经验,彼方屡用连环套式之交涉,切须慎防。即谈通车时偶在会场外略露一二通邮希望,谈通邮时又或在会外得机询及联航意见。此外电话电报等要求,又均用偷关漏税等方式出之。此次与兄谈沧石、龙烟、植棉三事,又开出一张账单,将来又可宣传违背口诺。弟意彼在此时而为此语,或为联航办法某条某句让步之交换一也,或探兄之口吻以定对兄态度二也,或欲兄示意于叔(鲁)传达于弟,以试探空气三也,凡此皆不可不防也。弟以为兄能于场内少主张,场外少会晤,仅以消极的充当舌人态度临之最佳,惟因两年来之历史关系,恐做不到耳,亦只有随时谨慎而已。郛有。(廿四、七、廿五)

天津北宁路殷局长:元(十三)亥电悉。梅津司令官态度敦笃,主张公正,素所敬佩。且在弟任中,承彼同心相印,遇事斡旋,故虽时有局部纠纷,而大局卒赖以维持,尤深感谢。满拟逐步改进,达圆满提携之域,不幸两国各有内情,中途顿挫,至为可惜耳。现彼将荣转回国,犹愿一闻我方率直之意见,足征关怀东亚大局,至深且挚。弟山居已久,与外界极少接触,不敢代表一切。惟弟个人见解,以为今日决非高谈是非之时,亦决不可再为刺激感情之论。幸司令官驻华日久,一切经过亲见亲闻,但能以超然事外之眼光,据实敷陈,曲者曲之,直者直之,不偏袒,不顾忌。至于我方固有应觉悟而不觉悟之过失,亦有应申辩而未便申辩之苦痛。果能得两国忧时之士,共同努力,互信互谅,各痛改其非,各保持其是,庶几彼此均得虚心坦怀,以讨论大计。果尔,则任何事件敢信不必在炎日之下相争执,而可在春风之里谋解决也。高明以为如何?郛删。(廿四、八、十五)

天津北宁路殷局长:蒸(十)元(十三)寒(十四)三电均悉。(商)启予兄期待过殷,愧未敢承。彼现居地位之困难,弟乃过来人,实甚同情。昨辰晤(张)水淇兄,又谈悉兄对北情之复杂危险,焦虑之余,继之以泪,弟何人斯,能不感奋。惟蒸电所述各节,为华北计,确属天衣无缝之上策,然一观全般局势,则又觉距离甚远。(一)西南有同时并开五全会之酝酿。(二)京中五全会对选举问题无法一致。(三)旧中央委员多数要拥护党治。(四)机构改正问题,恐须推诿至五全大会后之一中全会。(五)昨汪来谈,对蒋使报告广田于四相会议后所提示之三条,苦于无法答复。(六)意阿事起(意大利侵犯阿比西尼亚),国际形势统于中国不利。在上述六项情形之下,兄之计划恐非一时所能企求。不独弟息肩未久,又作冯妇,出处之间未免过于轻率,而对内之无把握一如往昔,且尤过之。故今日而谈救国,非良心上之肯不肯问题,乃事实上之能不能问题也。余托水淇兄北返代达,诸希密察为幸。郛删。(廿四、十、十五、)

何敬之先生在膺白病假中一再来电促膺白北返,膺白复电,及来电如下:

北平何部长敬之兄:号(廿)亥、马(廿一)一、马酉、马戌四电均奉悉。(一)辱承勖勉,何敢自逸,且两载以还,与兄同处危城之中,相依为命,更不忍遽言放手,惟默察内外局势,今后对日问题,枢纽全在中央,地方交涉,业已十完八九。若中央对国际形势认得清,弟即小憩亦无问题,否则即遵命重返,亦无济于事。吾兄高明,当亦谓然。(二)联航事,两月以前介公已一再有明确之主张,惜关系各机关未能步调一致。今兄所提五点,事实与立场兼顾,在今日实状之下,恐亦只有此一途。除加电蒋汪两公共同主张外,知注先复。弟郛养。(廿四、四、廿二)

莫干山黄委员长膺白兄:弟于昨日遵照中央执行委员会秘书处灰电暨汪院长蒸巳电所示中央决议意旨,以下列四点用口头答复高桥:(一)河北省内党部之撤退,已于今日下令,即日起开始结束。(二)五十一军已开始移动,预定自十一日起用火车向河南省输送,大约本月廿五日输送完毕,但如因车辆缺乏,或须延长数日。(三)第廿五师、第四师已决定他调,预定一个月运毕。(四)关于全国排外排日之禁止,已由国民政府重申明令等语。弟应钦真巳。(廿四、七、十一)

莫干山黄委员长膺白兄:此次河北纠纷,虽已如对方希望,一一照办,而前途问题正多。弟本军人,才疏肆应,身当外交之冲,窘苦莫可言喻,拟请吾兄早日命驾北旋,主持一切,弟当竭尽心力,从旁匡助也,除电委座暨汪院长请代速驾外。谨电欢迎。何日启节,并乞示复。弟应钦真酉。(廿四、七、十一)

莫干山黄委员长膺白兄:昨日高桥交来觉书稿一件,文曰“(甲)在中国方面对于日本军曾经实行之事项如下:(一)于学忠及张廷谔一派之罢免;(二)蒋孝先、丁昌、曾扩情、何一飞之罢免;(三)宪兵第三团之撤去;(四)军分会政治训练处及北平军事杂志社之解散;(五)日本方面所谓蓝衣社、复兴社等有害于中日两国国交之秘密机关之取缔,并不容许其存在;(六)河北省内一切党部之撤退,励志社北平支部之撤废;(七)第五十一军撤退河北省外;(八)第二师第二十五师撤退河北省外,及二十五师学生训练班之解散;(九)中国内一般排外排日之禁止。(乙)关于以上诸项之实行并承认下记附笔事项:(一)与日本方面约定之事项,完全须约定之期限内实行。更有使中日关系不良之人员及机关,勿使从新进入。(二)任命省市等职员时,希望容纳日本方面之希望,选用不使中日关系成为不良之人物。(三)于约定事项之实施,日本方面采取监视及纠察手段,以上为备忘起见,特以笔记送达”等语。嘱弟照缮一份,盖章送去,弟当加拒绝,并谓“以前系双方口头约定,由我自动实行,不能以书面答”等语。弟应钦文。(廿四、七、十二)

莫干山黄委员长膺白兄:弟今晨抵京。北方局势日趋紧急,非速筹根本大计,无以济目前艰危。盼兄即日命驾入京,共策应付,无任企祷,并乞示复。弟应钦删。(廿四、七、十五)

敬之先生离平,华北不再有中央的人。这时蒋先生亦到京,膺白奉召由莫干山到京,政府决定撤销政整会,膺白请以未就职之内政部长缺,安置王克敏,政府不欲。在决定取消政整会后始召王来京,王到浦口闻讯,甚为愤慨,本已定期召开大会也,甚至迁怒膺白。行政院聘王为经济委员,膺白电汪先生曰:“闻公已聘叔鲁为经济委员,使弟略减负疚之心,深为感慰。”

(原载《传记文学》第六卷第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