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 北伐时期(2 / 2)

亦云回忆 沈亦云 5087 字 2024-02-18

日领矢田奉命铣日回国参与会议,芳泽已于元日先返,因海州我军又有掠夺日侨之事,故矢田奉命于回国前一晤南京军政最高当局。并称对鲁日军正拟撤至京津,乃有海州事件,实为残念(日文“残念”乃遗憾)……明晨一见吾弟及展堂梯云诸兄……不误后日船期,嘱为转达。云寒申。

……昨致何亚农(澄)兄电曰:顷晤介公云:接焕兄(冯玉祥)电,意在调停,主宁汉同时北伐,彼担保汉方决不掣肘等语。此方复电请焕兄亲往坐镇武汉,则此间方可安心克期北进等语。现介公拟不日赴徐州督师,进取山东,嘱代催百川兄(阎锡山)从速进窥直隶,借竣全功……云删。

顷接彭凌霄(程万)由太原密函言:京绥、正太两路均已出兵,正太路拟至相当地点暂止,张家口或可不战接防。百川现急盼亚农到,听取吾弟最后办法进行。至冯阎之间颇多猜忌,冯现立于国共间调停地位……云删。

顷以袁良名义致电小村文曰:“顷闻国民政府今后对于日本之方针,将视日本此次对华会议之议决为依据而决定之,故此次日本对华会议,实关今后两国之安危,务请密陈外务当局,实业界同志,充分努力,务于此时造成东亚大局永久和平之基础,无任切盼。”……云沁未。

山梨大将本日傍晚可抵沪,预定明日晚车或后日早车赴宁,兄晤谈后情形当即电闻。近日上海党部对日鼓吹经济绝交甚烈,据一亭(王震)先生言:“总商会门口已备有木笼四只,下附轮盘,预备捉拿私进日货者入笼,曳之游行,且已发现一次扯破三井提单之事。”此种行动有五点可虑:(1)硫磺不来,兵工厂必将停工;(2)附税收入,日货居五分三,英货居五分一,其余各国五分一,若实行排日货,附税收入必减少每月六七十万元,影响于前发之公债;(3)西披(共产党)或乘机活动,且事实上已得有此种情报;(4)山梨等来,万一有侮辱情事发生,必惹起重大交涉;(5)上海秩序或引起重大纠纷。此事行政机关未便说话,应密请中央党部设法劝阻,严行制止,并请勿说明由兄报告至要。云沁未。

昨托静芝密呈王、刘二君函,计达览。查王刘皆士官生,旧同盟会人,王(似为王金钰号湘亭)与孙(传芳)为谱兄弟,孙之基本势力在鄂时系继承王而得,故孙部下大半为王旧属。刘号焕南,国民二军岳维峻之参谋长,与岳弟(岳军)在豫时同事,极相得。易次干君亦在豫时同事团体中之一人,此次王刘派易持函访岳,职是故也。晨晤次干,谈如下:(1)孙在扬(州)时,曾六电王,及王到扬,正我军进迫江北,王力劝孙退鲁,勿助效坤(张宗昌);(2)孙现知大势已去,自身翻不转脸,故约王继承其职,刘副之;(3)入手办法:第一步与南军联络确实后,共先灭鲁;第二步与阎(锡山)合作去奉,惟孙要求对奉须先礼后兵;笫三步共讨武汉;(4)计议既定,王刘于廿日由北京起程,往商阎,次干于廿二日由津南来;(5)次干言:孙直属有枪四万八,郑俊彦九千,周荫人二万六,每枪平均有弹三百五十发。另孙、周、郑三部合计有炮八十门,手提机关枪一千,迫击炮千余,人数约十一万;(6)惟次干于昨日上午接王、刘由太原归津后来电,系廿八日下午五时发者,文曰“王款祈缓交”五字。王款指王、刘等之函而言,似其中或另有变化,只得再待后信,特达。云陷。

顷接青岛电,知山梨已由青返国,不再来沪,表面谓奉电召,实则因上海抗日风潮而中止,故对日运动,愚意可起风不可下雨,应请中央党部注意活用为妥。又前西北边防会办马福祥、前萧耀南时代焕章驻汉代表段其澍、前张之江秘书孙澐,由津来沪,代表张绍曾欲往冯处说以大义,非始终一贯切实与东南合作不可。查张绍曾为焕章旧长官,又系亲家,与兄交情亦厚……彼等将于本日晚车赴宁,搭车往开封,过宁能拨冗一见最佳。云沁戌。

谷九峰君(钟秀)旧国民党员,定州人,与鹿钟麟同村。鹿女为孙传芳部下段承泽之胞侄媳,段亦定州人。谷在(北)京时,曾与段等沟通,劝其南附以图自存,现段派其最亲信人来沪访谷。(1)段等基本团体已成,计二师长、六旅长。(2)现驻地点在济南坊子一带。(3)因视南军对待冯绍闵白宝山故事,稍有顾虑。(4)因有鹿段渊源,愿归冯(玉祥)节制。(5)线索接上,即揭旗倒孙,并不另戴卢香亭、王金钰一流人。(6)冯(玉祥)军能进至曹州,彼等即袭许琨、徐源泉之背。(7)秘密符号旗号均已带来,欲与晓东(李鸣钟)面商,只要冯复电到,即可发动。按谷为旧政学系,自民六农长下野后,不问政者已十年,为人忠实老练,并非出卖风云雷雨者比,兄在(北)京时亦知谷鹿关系之密……谷此次来沪,纯视徐州会议结果,以为国家生路惟此冯蒋澈底合作之一道……因段承泽愿归焕章节制,恐起误会,来商于兄。兄思鲁方(张宗昌)既大言欺人,济南日兵又狡诈可虑,且北方之事交与北人,亦未始不是办法,如果接洽圆满,减北顾之忧,即所以增西向之力,故允为电商吾弟。如以为可,请即转知晓东星夜来沪面商,仍盼电复。云巧午。

“张敬舆(绍曾)为第一期同学,因有滦州革命历史,故兄在北十年,与彼私交尚厚。此人长处在有骨格,短处在无决断。焕章为敬舆滦州时旧属,兄意若能使……往焕章处说谕种种,必有裨益……(1)彼对吾弟毅然清党,极为钦佩。(2)奉方知彼与兄及冯之关系,常派暗探监视行动,亦愿南来一游……兄意冯处有徐谦等包围,终难使人释然,若弟同意——有一电促其南来过宁赴汴,多少可有补助,如何盼复。云巧未。(不久,十七年三月张在津被奉方暗杀而死。)

铣申电悉。现在焕章东行地点及日期尚未确实规定,来电嘱即赴宁,是否先到宁等候?一待晓东电到,即可偕李(石曾)、胡(展堂)、吴(稚晖)、钮(惕生)诸先生同行之意?盼再电示遵行。兄现正筹备一切,如赴宁老候,而会晤地点日期一时不能决定,此间各事又未免耽误。鄙意若时间许可,不如俟确实规定后,再行赴宁直转徐州,转为便捷,如何盼复。云筿。

筿日两电奉悉。准本晚十时抵下关,顷已电一民兄(朱绍良)代备津浦专车,如津浦线不耽误,预计明日午前八时可抵徐(州)。石曾、展堂诸先生,亦已电一民兄代约,届时齐集下关同行,附闻。云巧。

以上筿巧二电,当系蒋、冯在徐州会晤之事,蒋先生连电催膺白前往。膺白似已在筹备组织上海市政府,是民十六年(一九二七)六月间事。

孙发绪君由奉归,述要点如下:(1)认(武)汉为共产政府,唐(生智)为反复小人,宁为国民政府,蒋为热血同学,决不联唐反蒋;(2)不反对三民主义,然非赞同态度,因赞同有投降之嫌;(3)愿先统二不统一,俟国民会议开后,再谋统一之方。此外杂谈甚多,颇可以资参考,应否请孙再来宁面陈,乞电示遵办。又艮初已于本晨乘大连丸北返,前嘱电邀(李)征五来沪,已托艮初转达。云敬未。

孙发绪是民国初年一位很具政绩的地方官,似在山西。这次到奉天所见何人,我不知,据电文口气,并称蒋先生为同学,当是杨麟阁(宇霆)。杨在张作霖时为最有力的新派,民十三(一九二四)冯玉祥在京郊天泰山时,他曾为张代表,到山相访,膺白亦在山见着。李征五是早年安抚张宗昌者,张以为恩人。

我先解说以上诸电中,来与膺白接洽或派出去接洽的人。对日本,是北伐最顾虑其作梗之一方,到中国或在中国之日本军政人员,比较重要者,都会见他自己。这个时期在日本,亦正是“死硬军人”和“较温和外交派”分歧尖锐化开始。自日本要求廿一条以后,膺白对其军人一派极少往来。这次第一个派的袁良,袁在北方甚久,在袁世凯段祺瑞时代任国务院参议和农事试验场长等职,不是安福系,而安福系时借款的对手日本实业界,他多认识,与实业界有关的人亦然。这时日本当局的田中义一是一热衷冒险死硬军人,膺白不与相识。袁良不甚细心,但对国家是忠实的,对日本亦熟。中国还有对内关系,派出去的人,倘不识大体而有二心,是危险的。这时岳军先生任上海兵工厂长,不能出去。出去,反对者会疑与军火有关系,除与蒋先生同去日本一次,他亦避之若浼的。对日是中国一个极大难题,中国人敌视日本,其咎在日本,中国人鄙视日本,则中国人亦有错。对日实系极重要不可避的事,但此时只先求寡过。

在国内与各方接洽之人,电中所言孙发绪、谷钟秀、易次干、彭程万等都属正人,此时都非出卖风云雷雨之人。其事亦皆拉拢使国家早致统一。李晓东(鸣钟)是冯玉祥部资格最老者之一。何亚农(澄)是山西人,与阎锡山同学,此时代表在晋。

今再从以上诸电总括当时局势:

(1)民十六(一九二七),国民革命军过长江以后的北伐,要走津浦线。其原因为南京已成立国民政府,而原在武汉的政府不取消亦不合作。武汉在共产党与国民党左派势力下。(2)津浦线面临之敌人为孙传芳和张宗昌。(3)最可虑者为日本出兵山东,我方以他为侵我主权,彼方借口保护侨民。这些在山东日侨的事业,是民国以后两个政府——民元(一九一二)至民七(一九一八),袁世凯与段祺瑞——接受日本“廿一条”要求,经过华盛顿会议议决,由中日间开“鲁案”会商后,有的收回,有的以价收回,有的分期收回,留着的残余。中国虽然有租界,但租界外之内地,除教会,不许外人杂居。虽然一次一次的国耻条约,许外国在几处地方有驻兵权,但山东不在内。自第一次世界大战,日本借口攻取德国人在山东的势力,而派军队到山东龙口登陆。不争气的中国人,埋头内战,而坐视不动手,不开口。山东这块肉,日本尝过滋味而吐出,心中不甘。惟民十六(一九二七),日本虽已是田中义一当政,还有其温和派可插嘴,至民十七(一九二八),则死硬军人愈加抬头,此即济案,另章再详。上电中所提日方派至山东之岩松,不属后来的法西斯。“九一八”以后,则全是法西斯的世界,膺白为其对手,焦头烂额,以后再详。(4)其时国民革命军已不惜与北军各方面谋妥协,其目的为早致全国统一。其理由在于革命军内部已在分歧,其时武汉方面亦在与各方拉拢,蒋先生能用之兵亦不一致,政府更少人负责,一切责任在蒋先生身上。(5)这时,举足轻重其间的一个人为冯玉祥,宁汉两方都在争取他,汉方更有人包围他。冯军驻区在扼京汉、陇海两大干线的河南,进可以控制津浦线。他的个性很可能与武汉接近,冯若偏向武汉,南京即难以北伐。冯向南京,则武汉立不住。此形势武汉知之,南京知之,膺白亦知之。膺白与冯有民国十三年(一九二四)国民军历史,前首都革命诸章会述及。许多人批评冯很“伪”很“易变”,膺白觉他对国家观念不薄,移风易俗之志甚切,做得过火,然艰苦从行伍出身,如他者不多。上面蒋先生连电催膺白,为与冯之会晤,要膺白参加。其他诸老同志,及南京政府和党的重要人,与冯关系都不深。

以下是徐州之会,冯玉祥表示态度的马日通电,系膺白的稿,膺白所写铅笔墨笔两稿俱尚在。如果天眷中国北伐完成,不再有内战而上建设之途,这份电稿当有极大历史价值。读者试看马电内容,最重要之点:是要苏联顾问鲍罗廷速离中国,和拉开当时反复无常之唐生智军队。参考前面几个与蒋先生往来电报,膺白是被邀必须参加会谈的人,他起的稿是代表南京政府意见的。马电草稿,我还有一份铅笔写的不在手边,当以公布者为准。

冯玉祥马电原文:

武昌汪精卫(兆铭)、谭组庵(延闿)、孙哲生(科)、唐孟潇(生智)、徐季龙(谦)、顾孟馀(兆熊)诸先生并转诸同志勋鉴:前在郑州诸兄所谈武汉情形:店员胁迫店主,职工胁迫厂主,佃户胁迫地主,甚至利用打倒土豪劣绅之标语,“圧迫”出征军人之家庭,前方苦战奋斗之将士,力不足以保护其在乡之父兄。彼等阳冒国民革命之名,阴布全国恐慌之毒。他如别有用心之不良分子,搀入地方党部,擅行威权,杀人越货,中央党部屡加制止,竟敢充耳不闻,以致社会根本摇动,四民无一安宁。为今之计,鲍(罗廷)顾问已经解职,亟宜设法使鲍归国;在武汉之国民政府委员,除一部分可以出洋暂行休息者外,余均可合而为一到宁供职等语。抵徐(州)后,已尽情与宁来诸同志一一披陈,而宁方同志闻之无不悲喜交集,感慨无量。现在双方处境之苦,业已完全了解,值此风雨飘摇之际,千钧一发之秋,既异地而同心,应通力而合作。敢请诸兄速决大计,早日实行。俾国民革命于短期间内得竣全功,救吾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完吾党三民五权之业。国家安危,在此一决。迫切陈词,亟盼明教。弟冯玉祥叩马。

下面是膺白致冯玉祥的两电:

郑州总部转冯总司令勋鉴:济密巧电奉悉。近日内外情势均有变化,为“我”军计,无论如何第一步须先解晋危,必先打通石家庄,方足以言攻守。此间情形,儒堂兄留沪日久,均尽情谈过。日本方针,伯援兄(马伯援,东京青年会干事)又新自日归,知之綦详。二兄不日赴豫,乞详询之。临电神驰,不尽缕缕。弟黄郛叩感。

开封冯总司令焕章兄勋鉴:济密徐州把晤,时短事多,蕴蓄年余,未得尽吐,匆匆握别,若有所失。正在驰念,忽奉养电,欣悉旌麾西指,安抵汴垣,此后如有所需,务望随时电示,能力所及,无不尽量效命。所望异地同心,一如曩昔,更盼东西提挈,借竣全功,临电无任翘企之至。弟黄郛叩艳。

膺白下笔若自其口出,感电改“尊”字为“我”字(原函草稿),甚见其细心,不使冯感觉见外。

下面是膺白发到山西的另一电,山西还在对奉张虚与委蛇之际。参看上面致冯感电,欲其先解晋危,可知他对山西之关切。

太原何亚农兄:删电计达,久不得复,深为系念。此次冯蒋在徐州相见后,所有发表文电均见报端,想已鉴及。本欲电商百川兄(阎锡山)共决大计,以时间局促,并恐此后难于应付奉方而止。弟总察时局,务使武汉不得借陕甘以通俄,为第一要着,此次在徐(州)并全力以促成之。幸冯认题尚真,态度亦颇明白,不得不谓为国家之福。今后冯军进展,非南下汉,即东出鲁,故(北)京(天)津一路,惟仗百川兄从速努力前进,以期早日大成。诸希转达,无任盼祷。弟郛勘。

这个勘电是我的稿子,“使武汉不得借陕甘以通俄”一段是膺白所加,为全电最重要的一句。